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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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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茯芍裏裏外外跑了一天, 終於為丹櫻打點好了一切。

回到宮裏,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看見角落帷幔後露出了一點狐貍尾巴尖。

酪杏註意到茯芍的目光, 走過去把躲在帷幔後的白狐抱了出來。

到底是已經成過妖的狐貍, 即便退化成原形也比普通狐貍要聰敏乖巧, 安安靜靜地待在酪杏懷裏沒有掙紮尖叫。

“芍姐姐, ”酪杏詢問, “還有恢覆的機會麽?”

茯芍對著白狐懵懂清澈的眼睛,搖了搖頭,“我搜了她的識海,比她的毛還要白。就算輸送妖力給她、助她成妖,之前的記憶也找不回來了。”

“怎麽會這樣……”酪杏不安地皺眉, “好端端的,也沒有誰進過地庫, 怎麽就突然退化了。”

肘腋之間突生異變, 王後宮中一幹宮仆都和酪杏一樣惶惶不安,擔心出了內賊。

“地庫確實沒有其他妖入侵的痕跡。”茯芍沈吟, “要麽是她自己有什麽秘法,用這種方式了結自己;要麽……”

“要麽什麽?”

茯芍眸光幾度閃爍,終還是道,“算了, 沒什麽, 反正變不回來了,想也無益。”

“那這只白狐要怎麽處理?”酪杏問。

茯芍擡眸, 望向她懷裏的小狐貍。

模樣還是從前的模樣, 卻再無半點妖嬈媚意。那雙狐眼圓溜溜的,澄明勝鏡, 一絲不差地照映出茯芍的身影。

“陌奚說得沒錯,我治下本就不夠嚴厲,事到如今,再留下它只會折損領主的權威。”茯芍道,“把它給我。”

酪杏了然,“是。”

她將白狐送到茯芍手中,茯芍插.著白狐腋下,將它舉至胸前。

總歸是她的東西,該由她親自處理。

她張開口,準備將狐貍吞吃入腹,一陣溫熱的觸感驟然打斷了茯芍。

在她張口之時,小狐貍仰頭,伸出舌頭,親昵討好地舔舐茯芍的上顎,發出嚶嚶狐鳴。

茯芍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倏地嘆氣,把白狐放回酪杏手中,“罷了……主仆一場,送回玖偣,放歸山林吧,別讓其他妖知道。”

酪杏吃驚,茯芍吞吃的狐貍並不少,是什麽讓她改變了心意。

或許她曾真的將這頭白狐視作自己的丫頭,對她上了心;或許是因為雪妍翻臉得太過突然,尚有許多疑雲未散。

死裏逃生的小狐貍茫然著,一對狐眼清澈明晰,鏡子般如實照應著茯芍的面目表情。

“去辦吧。”她起身,“我也該去找陌奚了。”

酪杏抱著白狐,一蛇一狐一同目送茯芍離開。

茯芍遠去後,酪杏低下頭,看向懷裏的小狐貍:“也不知道你上輩子積了多少福,這輩子才能遇見芍姐姐。”

“走吧,送你回鄉,你要是有點良心,以後就別再吃蛇了。”

白狐眨了眨眼,它聽不懂,只是單純察t覺到了威脅之意,本能地討好獻媚。

酪杏扁扁嘴,輕斥一聲:“小狐貍精。”

……

“忙完了?”陌奚放下手中書卷,笑意吟吟地望向茯芍,“王後第一次勞軍慰問,卻是為了謀私。”

茯芍抿唇,“你要罰就罰好了。”

“蛇王會罰,但夫君不會,姐姐更不會。”陌奚倚座支頭,三千青絲如瀑傾瀉,“勤政治國,不就是為了享用這一國資源麽。”

茯芍游去靈玉榻上,和闊別了一天半的靈玉問候寒暄。

陌奚從王座上起身,自後抱住了茯芍的腰肢,蛇信觸吻她的耳根。

“芍兒……”他在她耳畔吐息,“已是仲秋了。”

茯芍沈默片刻,回身看向陌奚。

“丹櫻正在候審,她出來之前我沒有這個心情。”

陌奚抵著她的額,“芍兒連我也要利用?”

“我是說真的。”茯芍推開他,“過幾天吧。至少等她的結果下來。”

陌奚失笑,眸中的翠色幽深了兩分。

茯芍已經隱隱察覺到了端倪,他不能再動丹櫻了。

不止是丹櫻,就連那頭白狐他都必須留一線生機,以免做得太絕,惹茯芍生氣。

“好。”陌奚貼著茯芍的側頰,留下自己的氣味標記,“那就等芍兒有興致了,再提。”

他撐持著那份從容溫柔,用殘虐的自制力斷念禁欲。

到了這一步,他大可以去牢中寄生丹櫻,但丹櫻是死是活,其實從來都無有所謂,只是他用盡了手段,她卻還是好端端的活著,反得到了茯芍愈多的憐愛。

這樣的超出控制,讓陌奚前所未有地不順心。

他感到厭煩、感到暴戾,卻無處可以發洩情緒。

一點小失誤而已,他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因小失大、自亂陣腳,他並沒有在茯芍面前暴露什麽。

忍耐,維持好這份安寧。

三天後,丹櫻的判決下來了。

茯芍狠狠地松了口氣,“十年徒刑,罰銀三百萬。還好還好。”

幾天以來,她臉上終於有了笑意,盯著那份判書怎麽看怎麽高興。

“滿意了?為了這個東西,你跑了多少地方,連戶帶司都去了。”

陌奚摟著她的腰,同她一起看那份判書,“聽說過大義滅親,卻沒見過誰上趕著把罪犯劃到自己族譜裏的。”

“當然滿意了。”茯芍側身,“她現在是我真正的妹妹了,那就是王族嫡系,徒刑可以在宗親府裏過,還能配兩個侍從,我也可以隨時過去看望。”

“是啊,”陌奚抽走她手中的判書,“也不知這是徒刑,還是度假了。”

“好姐姐,”茯芍搖著他的胳膊,“就這一次,下次她要再闖禍,不用你說,我自去絞斷她的骨頭。”

“可芍兒好像不止一個好妹妹,更不止一個好朋友。”陌奚笑著,“光是王後宮裏的丫頭便要上百,‘就這一次’是真的就這一次,還是每個都有一次?”

“除了丹櫻,誰還敢和你叫板。”茯芍下巴往門外擡了擡,“酪杏和王後宮的丫頭們一個比一個乖巧,不會生事的。”

她說完,見陌奚眸色薆薆,凝著些暗氣。

他輕聲吐字,“這是芍兒說的。再有下一次,即便是你宮裏的丫鬟,也必須按我的規矩來。”

茯芍覺得,陌奚似乎意有所指某個丫鬟。

“酪杏……”她遲疑道,“做了什麽麽?”

陌奚一哂,“怎麽會,酪杏一直很本分。”

不是酪杏,茯芍便不再緊張。

她知道,陌奚厭惡丹櫻。

如她對丹櫻所說,作為姐姐,她不覺得丹櫻殺幾個官兵有什麽不對;作為伴侶,茯芍也無法指責陌奚狩獵它妖。

她不知道陌奚到底做了什麽,不知道雪妍是不是真的想要報仇、衛戕是不是真的口誤傳錯了王詔、甫良山上的陣法到底旨在何種用途……諸多疑雲遮蔽了這件事,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陌奚是天下最強的蛇妖,他的實力淩駕於眾生之上。

就算這件事幕後有陌奚的手筆,那又如何呢。

弱肉強食,強者理當支配一切。他本該隨心所欲,是因為她喜歡丹櫻、因為她不允許,陌奚才一次次忍了下來。

茯芍想要怪他,都找不到怪他的立場。

如今雪妍回到家鄉,丹櫻不過是罰錢圈禁。

她不確定陌奚到底是不是在幕後的謀劃者,如果不是,那這個結果皆大歡喜,沒有什麽可不滿的;

如果是,茯芍也感念他為了自己,放棄了自己的計劃。

只是可惜了淮溢中的狐妖們——唯有這件事梗在茯芍心裏,始終抱憾。

沈浸在對陌奚的歉疚裏,茯芍倏地一驚。

慢——陌奚如何作想與她何幹?

他動了她的心愛之物,她該生氣才是,怎麽還反過來替他著想開脫?

茯芍被自己的“體貼善良”所震驚,未及深思,那蒼青色的碩大鱗尾環過一圈,不知何時將她圈在了環內,唯一的破口正對著陌奚懷抱。

鮫綃被陌奚拂落,結界之中,連一聲蟲鳴都透不進來,就連頂上靈玉燈散發出的熒光都幽暗了些許。

“芍兒,”冰涼的五指撫過她的臉頰,陌奚傾身,湊近了她,“判書已下,你也該分些註意給我了。”

“再等一天好嗎?”茯芍從那奇怪的心境中匆匆抽離,推拒道,“明天丹櫻就要轉入宗親府,我得去送送她。”

陌奚動作一頓,偏頭凝望著她。

又是丹櫻,又是等待。

明凈的翠瞳裏湧起幾縷濁意。

自秘境回來之後就躁動不安的心緒捱到了這一刻,得到的卻又是延後推遲。

克制、忍耐、退讓……上一世是,這一世還是如此。

鮫綃之內的氣息由暧昧變得濕冷。

茯芍心臟漏跳半拍,她伸出蛇信,見那雙溫情脈脈的翠眸裏閃動著異樣的情愫。

“夫君?”她本能地向後退去,尾巴一動,就觸到了攔住她的蒼墨長尾。

茯芍多次在陌奚身上感受到悚然的危險,可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清晰鮮明。

“你怎麽了?”她不明就裏,“從秘境回來後,你就有點不對勁。”

回程時的意亂情迷、突然針對丹櫻發難,以及如今的這幅神色,都令茯芍困頓不明。

她不明白,陌奚到底是怎麽了。

雄蛇的喉結滾動了一輪,他依舊是笑著,玩笑一樣的閑談,“好,那交尾的事暫時不提。”

茯芍彎眸,正要感謝陌奚的體貼,就聽他說,“記得芍兒曾問過我,能不能在你的蛇丹裏種下蛇毒。”

那時候陌奚告訴茯芍,她沒有毒腺,種了毒也沒法產毒,她便作罷了。

“怎麽了?”茯芍問,“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芍兒,”陌奚盯著她,徐徐開口,“你還想體會種毒的感受麽。”

剎那間,茯芍寒毛直立。

她弓了肩背,蛇信來回搖擺,目光看向了此間唯一的出口——陌奚背後的鮫綃。

她的驚恐太過明顯,陌奚瞇眸,胸口細細密密地酸刺發疼。

“芍兒,別怕我……”他伸手欲朝茯芍探去,卻見茯芍的餘光迅速瞄了眼身下的靈玉。

陌奚指尖的力度驟變,他倏地抓住茯芍的手腕,不懈餘力。

這一刻,他看見茯芍的蛇瞳收縮成針尖,肩膀微不可察地弓了起來。

她發現無路可逃,馬上便做好了防禦攻擊——正對著他。

心口細密的刺痛登時擴大,陌奚瞌眸,他後悔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話不能出口,可為何還是忍不住要提……

遮住眸中的思緒,陌奚無奈地笑,“只是最近配了種新毒,不需要毒腺就能使用,本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芍兒何故這樣提防我?”

聽了這話,茯芍將信將疑,“不用毒腺,那要怎麽用?”

陌奚露出一側獠牙,“血。”

茯芍有興趣,但她胳膊上的寒毛尚未平覆,那種心悸感令她卻步遲疑。

那一瞬,她真的以為陌奚是想像控制其他貴族那樣控制她。

“不了。”她不假辭色,“三天沒有進食了,我想要出去,讓酪杏給我做飯。”

陌奚沒有強留,順從地松開了她的手,將合攏的鮫綃分開拂起。

茯芍立刻起身,從他尾上碾壓游過。

待到門前,新鮮的空氣破除了方才那一瞬的窒息,她心悸地回眸,看了眼身後的陌奚。

這一眼,她瞥見雄蛇眉眼間一閃而過的哀傷。

又是那樣的哀傷……陌奚總是有很多她不理解的擔憂顧慮。

茯芍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想那麽多,明明她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從沒有找過第二位伴侶。

他到底在害怕些什麽呢……

茯芍駐足,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折回殿內,牽起了陌奚的手。

“姐t姐,”她說,“等什麽呢,不和芍兒一起吃麽?”

陌奚一楞。

茯芍拉了拉他,“走嘛。”

陌奚喉間微澀,飽脹的情動沖頂而上,逼得他眼熱心悸。

芍兒、芍兒、他的芍兒、他獨一無二的美玉,怎能如此溫柔、如此可親。

在茯芍的註視下,他微笑頷首,反握住茯芍,同她一起游出了石門。

厚重的殿內在二妖身後合上,門關之後,覆海上的靈玉燈逐一熄滅,整個殿內都陷入深邃的黑暗裏,唯獨靈玉榻散發著璀璨火彩,而在靈玉榻靠著的墻壁上,亦有幾點碧芒微微閃爍。

仔細看去,墻上的那些似乎是幾塊蛇鱗。

……

茯芍做好了入秋的準備,她認為陌奚的異狀皆因發青期來臨,只要交了尾就一定會好轉恢覆。

她送丹櫻去了宗親府,準備回來就去找陌奚交尾,安撫他的不安情緒。

卻不想,在她送別丹櫻的時候,陌奚也迎來了一位故妖。

斜陽照拂下,白玉王牘上陳列著二三十只瓷盤,盤裏盛著各色顏料,從藍灰到霞紅,每一種都市面少有,色澤華貴,極不尋常。

陌奚手中執著最小一號的玉雕筆,鹿尾毛做的筆,比一般的更加柔軟細膩。

他蘸了盤中的顏料,在面前的紙上勾勒二三,幾筆輕描便繪出寫意的花草。

被秋日烘曬的空中有浮塵懸游,明媚的日光打在紙上,折出類似皮的質感。

他端詳著紙上的花,看了一會兒,扔去了地上,換筆去蘸下一盤塗料。

妖是陌奚扔畫時來的。

他布畫下一幅,口中迎了句:“回來了。”

“王上。”

陌奚專註著手中的新畫。

花卉有了雛形後,他對著陽光凝視了一會兒。

隨即,又將其拂去了地上。

翠瞳裏的視線從落畫上擡起,當看見滿殿廢稿中立著的白衣蠍辮的少年時,陌奚唇畔浮現出了兩分笑意。

“許久不見。丹尹,在邊境一切可好?”

丹尹扁了扁嘴,“王上大婚都不叫我,難道丹尹已經失寵了麽?”

近一年的流放並未改變他什麽,對丹尹來說,極惡之地可比死氣沈沈的王宮更有趣。

“不叫你的,可不只是結道大典。” 陌奚擱下手中的筆,“丹尹,就這幾日,你族中可是發生了件好大的事。”

“我聽說了。”丹尹咧嘴,“外面都在說,丹櫻謀殺王後,最終只被判了十年。”

他哎呀呀地感嘆著,“王上,這是第二次了。她強上你的時候,你留了她一條命,現在她謀害王後,您居然連罰都不罰——要不是王後太過美味,我還以為您愛的其實是我姐姐呢。”

陌奚微笑,“丹尹,我現在的心情可不是很好。”

“好、好~”丹尹擡手,“我不說就是了。”

“既然你不打算去探望自己的親姐姐,那就去見見王後吧。”陌奚道,“她一直掛念你。”

少年瞠目結舌,“王上,要我去找王後?”

陌奚彎眸,沒有再重覆命令,只是輕聲呢喃,“監察組,也該運轉起來了。”

丹尹意會了然,勾唇露出可愛的梨渦,以及一雙尖利的毒牙,“是,丹尹明白。”

他從滿地廢稿上踏過,有的正,有的反,正面朝上的紙張上皆是朵朵盛開的海棠。

花繪筆力深厚,可姿態潦草,像是久負盛名的狂放派大家突然改向了婉約流派,但再怎麽隱忍,也控制不住細節處暴露本性張揚,到後來,甚至透出兩分被掣肘的煩躁。

陌奚擡手繼續作畫,提起筆才發現,桌上二十七種顏料都已試盡了。

沒有一種讓他滿意。

擱下筆,他掃過滿地廢稿,看著這些不上不下、始終差一分火候的海棠,頹靡之中夾帶了躁戾。

陌奚棄筆坐下,眼前的王牘上不是不中用的顏料,就是留不住茯芍的王璽。

他看得生厭,想要擡尾頂掀了這張擺滿廢物的案牘,臨了,卻掃見了桌角立著的一支琉璃瓶。

琉璃瓶裏斜插著一支千絲菊簪。

陌奚擡手,掠過每一瓣花絲,滿頭墨發披散了一身,發簪就在指尖,他卻沒有動彈。

臉上的花妝也有好幾日不畫了,不是疏懶怠慢,而是他想畫的海棠,始終找不到更新、更好的塗料。

……

茯芍惦記著陌奚的異狀,送完丹櫻之後,準備和王後宮裏的靈玉們道個別就去找陌奚交尾。

她心事重重地跨入璗瓊宮,游了兩步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麽。

轉身四顧,茯芍發現酪杏不在。

酪杏是最喜歡自己回璗瓊宮的,今日她來了,卻沒聽見平日那聲雀躍歡喜的“芍姐姐”。

她扭頭看向守在入戶屏風前的丫鬟,問:“酪杏呢?”

那丫鬟低著頭,低低地回了句:“她有事不在。”

茯芍偏頭,端詳著那丫頭,的確是她的丫頭不錯。

過了會兒,她游到對方面前,低頭舔過她的耳根。

茯芍剛要嗅聞對方氣味,那丫鬟卻受驚般地猛地後退,直接將背後的屏風撞倒,發出一聲重響。

門外立刻有其他宮仆趕來察看情況。

茯芍揮手,“沒事,忙你們的。”

她隔空將倒地的屏風扶正,一邊再度打量起了低頭畏縮的小丫頭。

“白燭,”茯芍開口,“你身體不適?”

對方停頓了一下,接著搖頭,支吾著道,“多謝…王後關心,只是有點累而已。”

“你過來。”茯芍沖她招手,方才自己主動靠近把她嚇成那樣,這一次她便讓白燭自己過來。

白燭低著頭走了過去。

“把頭擡起來,幹嘛一直低著頭呢。”

又是片刻的停頓,過了幾息,小丫頭才緩緩擡頭,露出了正臉。

茯芍皺了皺眉,臉還是那張臉,可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她起了疑心,有意試探道,“白燭,你姐姐今天當值麽?我想讓她剪束花來。”

白燭頓了頓,“姐姐?娘娘說的是哪位姐姐?我沒有親姐姐呀。”

茯芍這才松了口氣,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小家夥,怎麽魂不守舍的,我還以為你被人奪舍了呢。”

白燭在她手下露出個僵硬的笑來。

“白燭,你真的沒事吧?”不知為何,這個笑看得茯芍有些不適,她不覺松了手,對她說,“有什麽難處你只管開口,若是太累了,我就放你兩天假,回去歇息。”

“我沒事娘娘。”白燭的目光忽地變得溫柔如水,她往日也對茯芍敬愛濡慕,可如今的這個眼神又有些不一樣,隱約攜著兩分癡色。

茯芍別扭極了。

正當她不知如何跟白燭相處時,門外一聲抑揚頓挫的聲音令她驟然回頭。

“姐、姐~”

燦爛的夏日下,白衣勁裝的少年笑吟吟地跳進了宮門。

“丹尹!”茯芍立刻迎上去,既是驚訝,也是趁機回避古怪的白燭。

她游向少年,欣喜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丹尹的目光越過茯芍,看向她身後的婢女。

他揚唇一笑,倏地撲入茯芍懷中,雙臂勾住她的脖子,雙腿也化作蛇尾,纏住了茯芍的尾巴。

“姐姐~”少年偏頭,粉色的蠍辮晃去一旁,在空中來回搖蕩,他的嘴唇距離茯芍極近,說話之時,蛇信頻繁擦過她的耳尖。

“約好了一起交尾的,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

茯芍詫異,“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我說的是‘暫定’。”

丹尹登時拖長了語調,發出不滿的呼聲。

“人家不漂亮麽?”那條斑斕華麗的粉尾攀上了茯芍,“芍姐姐不是已經驗過貨了麽,為什麽要‘暫定’?”

“誰讓你不打招呼就走的。”雄蛇幾乎全部的重量都掛在了茯芍身上,這對她來說並不吃力,茯芍遂也沒有急著將他扯落,任由他攀附。

“那我現在回來了。”少年頂著一對可愛的梨渦,肆意地散發自己身上的氣息,“芍姐姐,我準備好了,現在就交尾吧。”

茯芍這才推了他,她找了個借口:“外面還那麽熱,哪有交尾的欲望。”

陌奚最近狀態很不對,這個秋天,自己還是要多陪陪他。

“只要把下半身也變成人類就好了。”丹尹渾不在意地說,“人類是最銀蕩不過的,隨時隨地都能發青,用他們的身體,我可以一年四季地和姐姐□□。”

“快嘛、快嘛,”他扭腰擺尾著,嘶嘶吐信,“不然王上就又會把你在王殿裏關上幾個月,那時候我可見不著你了。”

他這樣窮追不舍,茯芍只好到處實話:“算了,陌奚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也沒有和其他雄蛇交尾的心思。何況是你——”

她扯下越纏越緊的桃花蛇,低聲道,“你好不容易回來,別再惹他生氣了。你知不知道,t你姐姐她……”

她正要和丹尹講丹櫻的事,丹尹卻聳肩打斷,“好吧,王現在心情的確不好。”

他不再鬧著要交尾了,目光一橫,忽然看向茯芍身後,嬉笑道,“芍姐姐,你這宮裏的婢女,看著也太可怕了。”

茯芍聞言回頭,就見白燭低垂著頭站著。

“哪裏可怕了?”她問。

“剛才可不是這幅低眉順眼的模樣,”丹尹歪頭凝視著對方,“我和姐姐說話的時候,你的婢女好像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呢。”

“別胡說。”對自己宮裏的妖,茯芍還是袒護的,“白燭只是怕你而已。”

“哈。”丹尹嗤笑一聲,朝著屏風前的宮娥走去。

他立在宮娥面前,日光自門外射來,將他的陰影打斜,籠罩住了嬌小的女妖。

片刻的審視之後,丹尹倏地拽起宮娥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懷裏扯來。

茯芍皺眉,“你做什麽?”

“芍姐姐不肯和我交尾,那我就找個替代品。”少年明媚而惡劣地笑著,“我看她還算湊合。”

“不要!”他手中的女妖驀地低叫起來,掙紮著朝茯芍哭喊,“娘娘、娘娘救我,我不想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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