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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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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疾

“來來來, 喝啊,大家吃好喝好啊。”當夜,梁其琢將藏龍山山匪盡數灌醉, 後調動人馬,安排換防,給妘秉丹在山寨留出一個無人看守的入口,任其長驅直入。

眾人酩酊大醉時, 梁其琢將寨子內關押的精兵放出, 府兵在寨子裏屠殺。

裏應外合下, 藏龍山很快便被妘秉丹控制。

梁其琢被抓。

見妘秉丹背信棄義,梁其琢大罵, “妘秉丹,小人!老子竟然聽信了你的鬼話!……”

妘秉丹:“藏龍山匪眾盡數剿滅,怎麽,難道你打算在這寨子裏做孤魂野鬼?我留你一條性命, 你自歸家去,科考無望, 家中尚有產業, 也夠你衣食無憂。”

“辛霸雲,如今藏龍山已是末路, 還不束手就擒?”他對坐在大堂正中間的人喊道。

妘秉丹此刻並不著急, 願給辛霸雲留點時間。

好歹也是一方頭領, 被梁其琢這樣的小人構陷, 失去全部, 哪怕是死, 也得給他留個面子。

不過,妘秉丹皺眉, 辛霸雲給他一種怪異之感。

說不出來的感覺,像被一條毒蛇冷冷盯著,又好似一只伺機而動的猛獸。

淪落如此境地,辛霸雲也並不慌張,依然氣定神閑的坐在虎皮椅上,不緊不慢的喝酒吃肉。

等他終於放下酒杯,只聽他一聲輕笑,似是自嘲,“梁其琢啊梁其琢,給你機會,你倒是不中用。”

“你這樣的人,甚至不如一條狗。狗尚能對主人忠心耿耿,你一一無是處之流,是我可憐你,讓你得以風風光光活在世上,你竟還敢背叛我。背叛我也就罷了,叛主之人,又連同舊主一起被抓。你說說,你整這樣大的一出戲,只為顯示自己多無能嗎?”

“世人多愚蠢,你既蠢,又壞,腦袋空空,卻愛把別人想成傻子。你啊你,世上怎能有如你這般蠢鈍如豬之人?”

不知為何,聽辛霸雲罵人的瞬間,妘秉丹升起一股子緊張感,如同大戰在即,千鈞一發。

為何會如此?

此刻,他才後知後覺,似乎從未看穿辛霸雲。

藏龍山販賣丹藥給降雲城的百姓,牢牢控制住降雲城,但只見過山寨裏的匪徒販賣,從未見辛霸雲離開藏龍山。

他像是幕後推手,名字卻常年出現在眾人耳朵裏,讓人無法躲避。

現在的他,高坐廳堂之上,目光銳利,居高臨下的俯視所有人。

“我一直在想你是誰?”天問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上仙大人……”妘秉丹連忙側身,給天問讓出一條路。

“本以為不過是傀儡,沒想到居然是無疾仙帝的一抹分神。”

“很驚訝?”辛霸雲笑。

天問:“倒也算不上很驚訝,狡兔三窟,無疾會給自己留條退路,也是尋常。”

“你是這個界位的控制者。”天問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辛霸雲大笑承認:“不錯,我就是此界的控制者。”

“原來如此,”天問含笑,“妘秉丹,我問你一件事兒,你吃過降雲城裏的丹藥嗎?”

妘秉丹:“不曾。我少年時,在外游歷,從不服食丹藥。”

天問:“那就好,若是連你也服用丹藥,今天這道坎,怕是過不去了。”

“我認識坐在上面的那人,以他的手段,降雲城裏的人都信不過。你記住了,接下來,無論是誰靠近你,只要他有想殺你的表現,你立刻還手,不要顧及往日的情分。吃過丹藥的人都會被他控制,這樣一群行屍走肉,他控制的得心應手。”

辛霸雲食指擡起,一道白光從指尖閃過。

緊接著,妘秉丹看見身邊所有人眼神都變了。

他們的眼睛裏不再有神采,被一片白翳覆蓋,深情逐漸消失,變得冰冷麻木,不像活物。

“你會打架嗎?”天問問他。

妘秉丹慚愧道:“自保尚可,以一敵千,癡人說夢。”

他看過志怪的話本,像這樣的行屍走肉,特別難殺。

他對付幾個活人還湊活,對付成百上千的活死人,委實不行。

天問說:“那就站在我身後。既然用不了仙法,我也略知一二拳腳,一人足克抵擋千軍萬馬。”

“你看著,我以肉身,用一柄普通的無比鋒利的劍,在殺人。你得為我證明。證明現在的我是和你一樣的普通人,沒有動用任何法力。”

動用仙術,是來自天道的幹預,界位會即刻坍塌。

用人力,方可讓搖搖欲墜的界位穩定。

現在,他只是一個強大的劍客。

“妘秉丹,你會見到世上最強的劍客。”

他擡t眼,眼中的神采令人無法忽視。

行屍撲了上來,徹底喪失意識被控制的活人身體靈活的不可思議。

妘秉丹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身體扭曲成無法理解的姿態,對他們發出攻擊。

他們生出鋒利的指甲,僵屍般朝他們揮舞著。

妘秉丹看見指甲泛著青色,一旦被抓到,必會中毒。

“上仙大人,小心指甲!”

“用不著你提醒,我也不會想被那個指甲抓到。”

他們一個接一個被斬於天問劍下。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待到最後一人被斬殺,劍刃上依然不曾沾染半點血漬。

此乃神器啊。

死去的人,剛才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目睹他們的死亡,卻無能為力。

一切都是丹藥所害,辛霸雲所害。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能不能先停一下?要是不能殺死辛霸雲,降雲城內的人,也要趕上山來了。現在他們的腳程,快到難以想象。”

“什麽?!連城裏的人也被控制?!”妘秉丹駭然。

“難道城裏人不服食丹藥?術法一旦開啟,自然波及的是整個界位。要趁著降雲城內的百姓還沒趕過來之前,殺死施術者,才能中止這場惡鬥。”

聞言,妘秉丹真切懇求道:“仙人,降雲城內百姓何其無辜,若盡數因此術身亡,留給我的降雲城空無一人,又有何意義?”

老頭突然出聲:“天問,你不能讓降雲城空了。界位裏沒了人,界位就死了,留妘秉丹一人,毫無作用。”

“那我們得加快速度。”

他朝辛霸雲出劍。

鋒利的劍尖劃過辛霸雲的脖頸,緊貼他的肌膚而過,辛霸雲微微後退,以一種計算的無比精準的距離,偏移了天問的攻擊。

劍光如雪,紛紛揚揚。

妘秉丹從未見過如此精湛的劍法,精妙的劍術,精湛絕倫的劍鬥。

他看的眼花繚亂,熱血沸騰,好似回到了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

天問是頂尖的劍客,對手卻連一個劍客都算不上。

他只知左右閃避,每次都堪堪好躲避天問的劍。

“你這般,很是無趣。”天問揮舞手中的劍,發出長長一聲嘆息。

“我並不修習劍道,能躲過道祖的劍法,已然值得稱讚。”辛霸雲的偽裝撕開,徹底顯露出無疾仙帝的本色。

“我是丹修,是藥修,修行仙法道術,武者,非我。”

無疾並非自身有多厲害,只不過仗著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看透了天問的攻擊,能提前做出預測。饒是如此,還是只能堪將躲閃,根本無法做出攻擊。

天問譏諷他,“換個人來,擁有我的眼睛,不說能和我打的有來有回,也許還能讓我疲於應對。反倒是你,重寶在手,根本不知如何利用。想來也是你等丹修的局限,拿到道祖的眼睛,滿腦子想的都是煉丹,全然開發不出其他用途。”

只差明著說他們笨了。

無疾也不生氣。

稍有不慎,便會被天問砍到,容不得他分神。

終於給他尋到個空檔,徹底離開天問劍下,尋得片刻喘息。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一味躲避是無用的?就像現在的你躲到凡人界,仍舊被我找到。”天問劍尖直指無疾。

無疾呼吸急促,被天問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

“你錯了,躲避有時能解決很多問題。比如我拿到了你的眼睛。如果不是願意等在神劍山的身後,這雙眼睛,不會是我的。仙者的生命很長,我一直相信,只要願意等,總能等到別人無法遇到的機會。”

天問:“所以,這次你還打算等嗎?”

無疾:“不,這次不一樣。當等待沒有了意義,唯有對戰能終結一切時,正面應戰才是最佳選擇。”

“道祖大人。”

“天問大人。”

“你的眼睛,可能比你自己知道的,都要強大。”

“你的眼睛,也許藏著你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單手起術式,讓天問沒來由一陣心慌。

天問:“老頭,我的眼睛能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

老頭:“我也不知道,道祖的身體等同於天道,拿到天道的一部分,能怎麽開發,得看拿到它的人的天賦。畢竟是天道,擁有無限可能。”

天問:“靠!我可是本體,總不見得會被一雙眼睛摁著打吧?老頭,我告訴你,我現在心裏升起了一股非常不詳的預感。”

天地發生變化,黑色的雲層厚厚地壓了下來,形成一道巨大的龍卷,宛若一條黑龍,正以摧古拉朽的氣勢朝他們撲來,好似要毀天滅地。

天問看見無疾的眼中出現雷電。

天邊聚攏雷霆,水桶粗的閃電出現,如一根從天而降的巨大藤蔓,將大地劈的四分五裂。

“雷霆術!”天問頭皮一麻。

運用雷電,是他最擅長的。無疾從他的眼睛裏,開發出了他的雷霆之力。

無疾:“雷霆書。”

天邊的雷霆化作一部宏偉的巨著,紫色的雷電凝聚成書,每一次翻頁,都讓人驚心動魄。

它來自洪荒遠古,與天地初開之時,萬物生生不息相關。

毀滅,意味著新生。

粉碎此間的一切,創造新的萬物,便是雷霆書的力量。

“天問,你的雷霆之力,你的造物之能,想不到吧,你的眼睛裏,居然能開發出這樣的力量哈哈哈……”無疾猖狂的大笑。

天問看著目瞪口呆的妘秉丹,再望向往山頭而來的百姓們,深深吐出一口氣。

他將戰場轉移到天上,用結界牢牢護住地面,不讓人族再被攻擊。

妘秉丹是此界的希望,他必須活著,而且得好好活著。

“天問,你得快點,妘秉丹可攔不住下頭被丹藥所控制的行屍。在他們攻上山之前沒把無疾解決掉,妘秉丹會被撕碎。一旦最後一抹藏有希望的靈魂火種消失,此界也將徹底毀滅。”

天問目光沈沈,“我知曉了。”

“馭雷術——驚雷無極。”

一道小小的閃電從天問手中出現,發出輕微的爆炸聲。

他雙手向上翻轉,將手心的雷電扔到天際。

團狀的雷電出現在雲端時,連接到無疾制作出來的雷法,將無疾的雷電接引到自身,雷電團瞬間變大。

它瘋狂的吸收閃電,一個巨大的金色球體出現的天上,球上每個位置,都發出巨大的爆炸。

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炸的粉身碎骨。

饒是如此,還沒將無疾的雷霆書吸收殆盡。

一道又一道雷霆猛烈地劈在天問布下的結界上,結界不時被劈開一道裂縫。

裂縫下的草木被劈的焦黑,火燒味遍布人間。

時常有經過的凡人,也被洩露下來的雷電劈成焦土,成為大地的一部分。

“去!”天問將龐大的球體推向無疾的雷霆書,兩相碰撞,發出一聲巨響。

天,被炸開一個大窟窿,不同界位間連接的位置出現。

遮擋界位結界的雲層被徹底炸毀。

驚雷滾動,響聲震耳欲聾,讓人腦袋嗡嗡作響,聲音震得人渾身發麻發抖,差點喪失知覺。

被守護結界遮擋掉大部分雷霆的力量,妘秉丹依舊能感受到來自雲端的雷霆之力。

被餘威波及,都讓他口吐鮮血,無法站穩,在顫抖的地面上戰戰兢兢,止不住顫抖。

萬幸的是,雷霆天生對邪術有克制,被無疾用丹藥控制的百姓們,在雷電的震懾下,停住了上山的腳步。

一些人,直接被雷電的響聲震暈,橫七豎八倒在路邊,再也無法動彈。

天上下起驚雷大雨,金色的雷電如雨,肆意揮灑。

萬千雷霆中,天問眸色冰冷的註視無疾,“你打定主意,要摧毀這個界位。”

無疾臉上帶了一抹瘋狂的神色,“是啊,我打定主意,哪怕死,也帶著他們一起。”

說完,他又笑了笑,“不過你別緊張,我沒打算死。”

他指著下方的人群,眸中不帶一絲憐憫。

“你這麽可憐他們做什麽?你不是道祖嗎?道祖,天生就可以創造萬物。這個界位毀掉便毀掉了,重新創造一個就是。”

“怎麽,連我都能做到的事情,難道你做不到?”

“天問,我不會死的,你的眼睛,足夠讓我擁有另一次生命。曾經的我真的很無知,怎會想要和道祖爭鬥?我成為不了道祖,那麽直接拿走道祖的一部分就好了啊。世上有誰,能完完整整的繼承天道的力量,成為天道?天道只有一個,我成不了,我知道。這個不是命,這叫做認清自己。我一向很看得清自己,不像其他幾個狂妄自大之徒,白白送命。”

“別再管他們了,這個界位是我留給自己最後的退路,我尚且不想管他們,你還管他t們作甚?”

“萬物生靈沒有了,都可以重新創造。”

“甚至,我能做的更好。”

“天問啊,界位不會坍塌,更不會毀滅,死的,只不過是下面的這群人而已。”

“哈哈,其實本不必如此,只不過是我想看看,想知道你是否會來這裏,拯救一群卑賤的螻蟻,拯救那樣弱小如塵埃,毫不起眼的凡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果然是個爛好人。”

“我會創造一個獨屬於我的界位,把你的痕跡通通抹去。”

“天問,你知道嗎?本來,我打算用更柔和一些的法子,只用丹藥簡單控制他們,將他們的筋骨血脈重新鍛造,鍛造成我的界位的一部分。是你偏偏要來找那個妘秉丹,找到所謂的最後一抹生機,可笑的來莫名其妙拯救些什麽東西。”

他大聲指責,好像天問真做了某種十惡不赦的壞事。

“記住,他們,是被你害死的。”

天問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無疾徹底瘋了。

一個瘋子,無法理解正常人的世界。

“每個界位,最重要的就是生活在此界的生靈。連萬物之靈的人都不被你放在眼裏,這個界位又怎配說存活?”

“被丹藥控制的藥人沒有意識,聽命於你,連草木都不如。這樣的凡人界位,也配稱之為凡人界嗎?你要的,是一個魔界。”

無疾大聲反駁,“不!不對!我是此方人界唯一的主神!唯一的天道!”

天問:“下方魔氣上湧,這裏根本不是人界。一切不過是你自欺欺人,無疾,你早就墮魔了。”

“也許從萬界重開的時候,甚至在那之前,你就是魔修的一部分。當年被我遺漏,借助仙氣的掩蓋,得以在仙界繼續風光數萬年。”

“我下界歸來,為的便是要將你們清掃幹凈。萬界重開之時所遺漏的,一個不留。”

重新開啟的仙靈萬界,不會再有魔神的位置。當年沒能將他封鎖進毀滅的魔界裏,現在,他將親手斬殺。

他將目光分一縷到下界,看見他找到的那一抹星火,此刻光芒萬丈,支撐起界位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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