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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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南方的世界裏掙紮的時候,有時會想到八年前這個夜晚,努力要去想起,當時我為什麽猶豫了那一下,為什麽只是傻傻的笑著,當時是不是想說些什麽。時間的力量如此偉大,很多曾幾何時以為會永記心頭的事情都模糊的不敢確信是真是假了,也許本來就不曾發生過,只是一些幻想中的鏡頭罷了。我絕對相信,記憶對於時間,如同石頭對於流水,慢慢的,不知不覺間,便被磨得光禿禿的。可是,總會想起那個臺階,想起雯雯輕輕咬著的嘴唇,直直望著我的那雙眼睛,用來隱藏心情的那個笑容,在我不安定的視野中那張清晰的嚇人的面孔。其實,我已經很難記清楚雯雯的模樣,可我確信,那張臉清晰的令我不安。當時,我到底在猶豫什麽?

……

“老公,你在想什麽?” 媛媛這一聲疑問,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了八年後的現在。

今天,是星期六。於是我們以午覺的名義,進行著情侶間的嬉戲。完成後,習慣性的先洗了澡趴在床上玩iPad等她洗澡打扮出來。看著看著新聞,媛媛就又壓在我身上,親了下我的臉頰,腿和背部竟湧起異樣的感受。扭頭看,她竟然穿上了一條新買的薄紗的長裙。早已熟悉的那豐盈的身體透過這似有似無的薄紗緊緊貼著我的皮膚,忽然,散發出一股久違的體香。我的身體如電擊般充盈起來,一下子翻身將她壓住,隔著紗輕吻她美麗的凸起。

“又來?老公,你今天犯病了啊?呵呵...”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要褪去那長裙。

“別脫!就這樣!”

“你流氓...”她是最可愛的女友,嘴裏輕哧著,卻停下手,身體溫馴的配合著。因為這紗的原故,所有熟悉的動作今天都引發加倍的渴望。終於,有些累了,躺下來跟她說,“老婆,幫我!”於是那薄紗和她濕潤的頭發交替摩擦著我的肌膚,幸福一股子一股子得湧上來。

結束的那一刻,迷香驟然散盡,心底竟泛起一絲落寞。

重新洗過澡,我雙手插著短褲的褲兜,媛媛挽著我的胳膊,漫步於街上。這是一個典型的新加坡式的街道,馬路不算寬闊卻十分平整;路上的車輛來來往往,卻少有鳴笛聲,只是偶爾一輛機車穿過,留下轟隆的馬達;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個帶頂的巴士站,或高或矮的長凳上坐著安靜的低著頭看手機等車的人們;路邊間隔十幾米或者幾十米就一棵直挺的大樹,樹的上半部略微的膨起使得這樹不完全像個柱子但絕對一樣的筆直,哪些如同小時候奶奶用的大蒲扇般的長葉都長在樹冠,下面的樹幹上沒有一個雜枝。似乎是芒果又或許是椰樹,其實來了八年我還是不清楚它們到底是什麽。總之,這些樹以及樹上掛著的那些青色或者紅褐色的果子,烘托著這南洋島國城市的街道。這完全不同於我的家鄉。

我的家鄉是北方一個默默的小城,不在山區也並非邊緣,但是這個位於大平原上的城就是如此的默默,或許是因為它的小。雖小,街道卻寬闊,但是常有起伏或坑窪;路上過往車輛爭相的汽笛和路邊小販行人的熙嚷匯成一幅嘈雜的影畫。雖然雜亂,卻充滿了誘人的活力。我並非不喜歡新加坡的潔靜,只是一切有如腳本般的有條不紊,總是讓人感到莫名的沈悶。渴望那繁鬧。

茵媛的家鄉在遙遠的南方。是的,遙遠。雖然那裏離小城比新加坡要近得多,可是,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遙遠的名稱般的概念。因為,我從不曾去過那裏。認識了五年,我們曾一起搭過馬來半島的火車,一起依偎在去巴厘的飛機或是去刁曼島的渡船...卻竟從不曾一個航班回國。每次,我都飛北京而她飛上海。不知疏忽還是為何,總之我竟忘記了邀請她去我的家;而媛媛有兩次讓我陪她回家,我都推脫了,她便不再提起。我舍不得不回小城。因為那裏有家,有記憶,還有她。

“我們坐一下吧。”媛媛突然的開口,讓我從思索中驚醒。

“好的。”我先坐在路邊雙人長椅上,媛媛跟著就想坐到我的右邊。

“等等!”我阻止了她,來回扭動了幾下屁股,盡量蹭去椅上的灰塵。然後自己挪到右側,指著已相對幹凈的左邊說,“你坐這兒。”

她竟綻放了滿足的笑臉。坐下後摟著我的胳膊,倚靠著我的肩膀,看著對面直笑。

“傻樂什麽呢?反正我的衣服也是你洗啊。”

她依舊開心的傻笑,“老公!”

“嗯”

“你真好!”

“你笨蛋!!!”我一邊笑罵著一邊捏捏她圓潤的臉蛋。手觸及她肌膚的那一刻,突然很感動,心想這樣的女孩永遠不該讓她難過。

“美女哎!大輝你快看!”媛媛指著遠處緩緩而來一個人影喊道,我不由的順著她的聲音望去。

果然算是美,首先吸人眼球的便是一雙長腿。那女人越來越近,於是看清那腿踩著一雙淡藍邊的透明的高跟涼鞋。目光沿著長腿向上滑動,還沒來得及細細體味那兩片豐滿凸起的曲線,就感到那女人扭過頭來在看我。心想糗了,被人家美女看到自己偷窺她,或許免不了要被罵一頓流氓。被罵倒也無所謂,只是以後媛媛又多了挖苦我色膽包天厚顏無恥卻毫無把妞魅力的素材。

“阿輝!”那女人突然開口喊我的名字。

我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媛媛已經站起拉住了來那女人的手,興奮的打著招呼,“袁潔,我說這是哪裏突然冒出個大美女。原來是你啊!”

還真是袁潔!袁潔被媛媛一誇,倒是有點害羞的不知道說什麽,只說道,“媛媛,真巧!你們好!好久不見。”

“是呀,好久。”我終於醒過勁兒來,笑著打招呼道,“阿潔,你最近過的還好吧”

“還好啦,你呢,接著在讀書還是工作了?”

“工作啦。在一家小軟件公司,當個小職員。你怎麽樣?”

“我也上班了,在銀行,當個小女職員。好幾年沒見了吧,沒想到阿輝你還是老樣子。”

“我可不就是這樣子。不過你變了,更漂亮了。”

“哈哈,你還是這樣,愛拍馬屁。”

“我這人只愛陳述事實而已。”我笑道,突然屁股上一陣針紮,才想起媛媛就在身旁,扭過頭去問她,“媛媛你說是吧?”卻看到那即將撅起的嘴巴和要吃我的眼睛。

阿潔也反應過來,拉住媛媛笑道,“哪有,媛媛才是真的越來越性感呢。愛情好滋潤吧?這薄紗裙子可真漂亮。”

紗?裙子?一聽到這兩個詞我又陷入一陣迷茫。只知道兩個女人相互寒暄了一陣,然後袁潔和我們道別離開。

我和媛媛繼續坐回長椅上,只是她不再摟著我,一邊嘟著嘴一邊念念有詞,“漂亮倒還是漂亮,不過似乎發胖了些。大輝輝,你說是吧?”

我隨口應著,“嗯,還好吧,還那樣。哎呀,你幹嗎?”於是胳膊上又一陣劇痛。

“明明是胖了!”媛媛半怒半嗔道,“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你老實交代,認識我之前她是不是你小情人?阿輝,阿潔,叫的這一親熱啊!”

這一個玩笑式的提問,卻讓我回想起剛來新加坡時的情境。我們這些交換生被分別安插在不同的初級學院裏,也就是國內的高中。為了讓我們更多跟本地的學生融合,每個班只有兩三個中國的學生。於是,一種從不曾感受過的新的心情---孤獨便自然而然的萌發出來。作為抵抗,多數同一個學院的特別是同屆的中國學生,不由自主得聚集起來。偶爾搞個活動,來個Party,努力抗拒著寂寞的侵襲。

袁潔和我同屆,在隔壁班。生物圈有著簡單的規律,一個漂亮的女生,總會成為很多男生心中愛慕的對象。我也欣賞她的漂亮,只是那時正沈迷於小雯迷霧般的回憶中無法自拔,所以對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熱絡。或許過猶不及,我的不熱絡可以讓袁潔稍作喘息。似乎知道我並不會因過多接觸而追求她,所以在需要一點協助時,就常想起我的名字。陪她買個電腦,搬個電扇,做做苦力。來而不往非禮也,新加坡是一個愛說英文的華人國家。而我既沒有語言的天賦也懶得勤奮努力,需要流利的英文時,就叫上袁潔當翻譯。因為時常與女同行,於是愈加熟悉,慢慢開始開起玩笑,她調侃我的英文,我讚美她的美麗。

後來進了不同的大學,少了很多接觸的機會,不過同屆的朋友們聚齊的時候偶爾還是會遇到。再後來,聽一個跟她同校的暗戀她的兄弟說,她加入了“有愛集合”。新加坡的中國人其實不太少,只是分散到各處,就寥寥無幾。而男女的比例過度的失調,更導致幾個男生同時追求一個女生。自然,有幸追到的就加入了“有愛集合”,從此有愛,有愛愛。而其他的人特別是男生們就組成了另一個“無愛集合”。據說,這兩個集合獨立發展,鮮有交集。情侶間的分分合合很正常,不過大都是同一集合內的重新排列組合;你的變成他的,她的成了我的,大體如此。

我相信我會呼吸著小雯留下的泛香的記憶一直心甘情願的留在那無性,哦對不起,是無愛的集合裏。可是,後來上帝又給了我茵媛。和媛媛一起後,也還曾遇到過袁潔,她們由此認識。只是,遵循著這個社會的習慣,畢業後就越來越少了消息。

其實,有機會再次遇見已算是運氣。阿潔,小雯,她們還有他們......一次次走過相遇、認識、熟悉、親密,離開再淡忘的過程。時間曾讓多少人闖進過我們的成長裏,後來卻又冷漠的將他們帶走,連帶著那些屬於我們的回憶。正如小雯,從那天經歷了幾分鐘無間的距離後,就是永恒的分離。雖然我幾乎每年都回我們的小城,不過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回去重新坐坐那排時常想起的臺階。或許,回憶就應該永遠留在回憶裏。

但是,難道就這樣縱容這故事一次次的重覆?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茵媛,有一天像袁潔和小雯她們那樣離我而去。

我扭頭去看媛媛,她依舊賭氣似的不理我,但我知道她一定在一邊裝作生氣一邊偷偷打量路上來往的女人們,比較一下氣質和外貌,溝通一下裝扮和首飾。於是,我也去觀察那些行人:一個皮膚黝黑的印度男人帶著略有些奇怪的帽子,邊走邊悠閑的講著電話;一個胖胖的馬來老婦,頭上圍住白色的頭巾,臉上接近毫無表情,手中牽著一個同樣帶著頭巾似乎有些害羞的小女孩。最吸引的,自然是那一個一個摩登的年輕女郎,大都穿著超短的裙子、露肩的上衣、柔順的長發......大概看似乎人們都類似,細一觀察卻又各有不同。基本上,這一生中,我跟他們將只有過這一眼的關聯。這當然沒關系。但是茵媛呢?

我重新扭頭打量阿潔口中的性感女人,這個陪伴了我五年讓我淡忘了思念煎熬的女人。我怎麽可以失去她?

媛媛扭過頭來,被我看她的眼神嚇了一跳。我想我現在的眼睛應該紅紅的噴著火,貪婪的掠視她的發她的臉,她的豐盈她的腿。時間也好,宿命也罷,誰也別想從我身邊帶走她!

媛媛如同小貓一樣,撲扇著眼睛,突然瞄見了我身體的異常,快速的捏了一把,笑道,“你今天發情了?”

我依舊直直的註視著她,似乎時間已經虎視眈眈盯上了她一樣。我一眨眼,就會將她失去。她被看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不再笑,似乎真的有點害怕,只是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不安的眨著眼睛打量我,又看了眼我異常的身體,忽然柔柔的說,“老公,我們回家吧!嘿嘿。”

這體貼的一笑,竟然讓我感動得快要哭了!於是我開口說,“我們結婚吧!”

“吱啦啦”一輛雙層巴士在旁邊的車站剎住了,聲音刺耳的讓她忍不住去捂耳朵。

巴士開走後,她迷惑的問我,“你剛才說什麽,沒聽清。”

當我剛想把那句話再重覆一遍的時候,分明聽到從遠處傳來一聲清晰的“輝哥”。噌的站起來,僵硬的身體剎那間坍塌,我發瘋一樣的掃視著四周。看不到任何想看的影子,變得毛躁不安,突然想到了什麽,轉身飛奔著追逐剛剛停過的那輛巴士,拖鞋一次次敲擊著水泥地面,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

我垂著頭往回走的時候,心裏不停的去分析剛才那聲呼喚到底來自周圍,還是自己的心底?追上來的媛媛連忙抱住我,臉急得紅紅的,聲音顫抖著,“你瘋了啊,怎麽了?嚇死我了。”

我呆呆的站在她的擁抱裏,突然開口道,“你想我了嗎?”

“啊?”媛媛楞了,不解的打量我,“我們一直在一起啊?!”

“哦。”

“到底怎麽了?你剛才跑什麽。對了,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

“沒,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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