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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想行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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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想行識

蘇曉星見到兆佳丹若的時候, 後者還躺在床上翻看京城裏新出的針線花樣。

“你就這樣把弘昑一個人丟在屋裏?”她的語氣算不上多嚴肅,但卻充斥著無奈:“如今他也大了,你這樣的怪脾氣可要好好改一改才是。”

蘇曉星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卻在心裏悄悄地對丹若姐姐說了一句:抱歉。

兆佳丹若看她這副模樣,正想要開口再勸些什麽,可話音未出,臉色卻是猛然一變——蘇曉星自然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立刻湊上來拿過她手中的花樣,然後扶著她在床上躺平。

真就偏偏是今天……

這樣的念頭在蘇曉星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她的動作卻沒有半分猶疑。在外間候著的丫環聞聲魚貫而入,蘇曉星便照著往年的慣例, 打發了幾個去叫相關之人:產婆們前天就已經入府待命了,而按照規矩,這樣的事還應該請丹若姐姐的“母親”過來——

雖然大家都知道,福晉的親生母親早就過世了, 而如今的這一位兆佳夫人, 只比福晉年長了十多歲而已。

“……若是她來了, 你就替我接應一下, 用不著多殷勤, 只要別把人晾在那就行了。”

相比於已經十分熟悉的陣痛, 兆佳丹若倒是更為她的這位“母親”而頭疼。

蘇曉星也暫且把社恐的本性拋在了一邊,使勁點點頭:“姐姐放心, 這些事交給我就行。”

不過, 此時還信心十足的蘇曉星並不知道,要接待好這位夫人是多傷腦筋的事情——

聽到北院動靜後匆匆趕來的兩位側福晉, 在知道了福晉安排給蘇曉星的任務後都是一楞。

最後還是珠福晉緊鎖著眉頭開了口:“不然的話,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們吧, 妹妹你守在這裏就好。”

聽話聽音,雖然蘇曉星對這位夫人還是一無所知,但看著兩位姐姐都如此為難的模樣,她大概也能猜出來好些東西。

“沒關系的,人家說什麽我聽著就是了。”

如果這位兆佳夫人橫豎都要挑妾室們的毛病,那自己的身份背景反而更能讓她順心;更重要的是,對於身後產房裏的這些事情,蘇曉星自認是幫不了多大的忙:“這裏就要多拜托姐姐們了。”

珠福晉與雲福晉對視一眼,只見雲福晉走過來,幫蘇曉星理了理她的衣襟:“妹妹這話有道理,況且那位夫人她……也就是嘴碎些罷了,你要是遇見什麽處理不了的場面,就打發人過來告訴我們。”

蘇曉星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好。”

現在的她比起穿越前最大的心態變化,或許就是不斷增加的抗壓能力了:任誰明裏暗裏對她指指點點,她只當做沒聽見。

說的好聽點,是“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至於低情商的說法嘛——

我這麽有用的一顆大腦,為什麽要拿來和這些東西對線?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在看到那位夫人挑剔打量的眼光後,蘇曉星仍然是波瀾不驚:“給夫人請安。……眼下後邊亂糟糟的,福晉特意吩咐我在前廳好生招待您。如有不周之處,還望您見諒。”

兆佳夫人把面前這個女人從頭到腳的掃視了好幾遍。

她自然知道,這一位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的格格在外頭都有多少傳聞;她更想不通的是,自家那位姑娘怎麽就容得下這麽一個人在身邊?

但礙於彼此間的身份,兆佳夫人最後還是貌似客套地輕笑了一聲:“之前都沒機會見面,如今一見,方知格格您真真是個嬌貴人兒。”

可不嬌貴嗎,又不操心家裏的事又不生養孩子,聽說整天就圍在十三爺身邊轉悠……

蘇曉星對這種說了和沒說似的垃圾話,一向秉持著的理念就是“啊對對對”:“夫人說的是,若非福晉厚愛,我這種人難免淒苦一生。”

反正她再怎麽地位低下那也是皇家的奴才,又是這樣一個可憐兮兮的病秧子,哪怕這位夫人再怎麽看不慣,最後也只能用半個長輩的身份絮絮叨叨教訓她——

這位夫人說三五句,蘇曉星便回應一個“是”字,盡量不要讓對方覺得自己在演獨角戲。

兆佳夫人對自己的這位繼女其實並沒有多熟絡,只是出於某些難以言明的心態,她總是想著在這些妾室面前替自家姑娘立立規矩。

可皇子的家事到底非她能管,也就是府裏眾人一團和氣,才這麽多年都沒有搬出更大的一套君臣規矩來反制她。

蘇曉星甚至還有閑心替兆佳夫人倒杯茶水:“您說的我都記下了,眼下不方便,等福晉的身子養好了,我一定把您的話一字不落的轉告給她。”

雖然這一番長篇大論她一個字都沒記下,但這位夫人話外的意思她卻清楚了——我們不能像前太子妃娘家那樣把本錢全轉到十三爺身上,但我們家才是正經的親家,福晉也只有一個兄弟……

蘇曉星似乎明白為什麽丹若姐姐這次會讓她來待客了,在場的要是換成兩位側福晉,那可真是怎麽想怎麽尷尬。

但也正是因為在這裏的是蘇曉星:對摻和了不少朝廷破事的她來說,遇到這種話外之音難免要多轉幾個心眼兒。

想以小博大,用最少的資源換取最多的利益是人之常情,可在如今的局面下提起這些,大概是什麽資源都不想給他們了——只是也不想想,就以兆佳氏當下在朝堂裏的能量,怎麽能和樹大根深的安王府相比呢?

至於丹若姐姐的那位獨苗兄弟,估計也是兆佳夫人作為親娘的私心,才會在話裏話外一次次提起。

用了一個時辰才聽完這番話的蘇曉星,把核心要義概括成兩三句之後就丟在了腦後:別說是和生孩子這樣的大事相比,就是放在平常,這種事的重要性也遠遠不及她在前院的見聞。

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明晃晃地照在半新的窗戶紙上。

到了兆佳夫人都快要無話可說的時候,北院那邊終於也喧鬧起來——母子平安。

這樣的好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暢春園去。

彼時的皇帝正在佩文齋閱覽章嘉呼圖克圖率僧眾新譯成的經卷,聽聞此事後便合掌垂眸,隨後心情頗好地對身邊隨侍著的胤祥說道:“這孩子會在此時來,可見是個與神佛有緣的……朕就把這部經書賜給他做名字好了。”

胤祥及時地叩首謝恩,而在起身的同時,他的目光不由得再度掃過這些擺滿了整間殿閣的經卷——把這樣一套卷帙浩繁的《甘珠爾》賜給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就算是以此為名,也是難得一遇的恩典。

不過這樣一來,那些縈繞在他心間許多年的話,估摸著是再也問不出口了。

他自然不甘心,可是……可是皇阿瑪畢竟老了。

望著皇帝越發清臒蒼老的面容,胤祥只能暗嘆一聲,把該說的不t該說的話都壓在心裏。

那一部《甘珠爾》有成百上千卷,搬運起來實在不易,皇帝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便指派身邊的一隊侍衛協同搬運。

時移世易,在胤祥的記憶裏還和自己一邊兒大的禦前侍衛們,早不知何時就和弘昌的年紀差不多了。

而這隊人裏領頭的那個小夥子雖然面生,卻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個人說不定來日能用得上……心裏如此想著,胤祥便在侍衛們接了賞錢即將離開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叫住了那個小夥子:“你是哪個旗的?叫什麽?”

十三爺都發話問了,良柱也就一板一眼地報上自家的來歷。

他到禦前的時間還不長,對於當年鬧得轟轟烈烈的那些事也只是有所耳聞;但就他最近這些天的所見所聞來看,如果八爺遭到的貶斥略有小題大做之嫌,那這位被晾在一邊許多年的十三爺,更是讓良柱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皇上沒有忘記這個兒子,可與此同時,他的眼中似乎也從來沒有過這個兒子。

只是良柱絕不敢在皇家的事情上多嘴,這些念頭也就是在他的心頭繞了一圈而已;等到所有的經書都安置妥當之後,他還要趕回去覆命交差。

為了這一套禦賜的大藏經,府裏是一刻不停地收拾出了三間幹凈屋子;而這些年不怎麽與宮裏來往的女眷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典嚇了一跳。

“虧得這孩子看上去是個能養大的……”

聖恩浩蕩,鬧得兆佳丹若這次坐月子都不太安生:“總不至於負了他皇瑪法的心意。”

此話一出,蘇曉星下意識地就望向了雲福晉懷裏的那個繈褓——這孩子可不在乎他現在叫什麽名字,每天都吃得香睡得甜。

珠福晉也愛憐不已地輕觸了一下這孩子的臉蛋,可也許是想到了他那幾個已經開始早出晚歸讀書的兄長,她突然就想起一件不近不遠的事來:“皇上賜名賜經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姐姐……難不成這孩子以後讀書上玉牒,就用這個名字?”

“上玉牒的時候,自然要起個與他兄弟們字輩相同的漢文名字了。”

下一次修玉牒的時間還早,兆佳丹若也就不急著這件事:“不過有這麽一個本名在前,到時候可要挑個響亮些的漢字才好,你們也多留心著……紅兒,你就更留心一點,好不好?”

蘇曉星卻沒有立刻應聲。有個字就在眼前,甚至不用她留神去找——

因此,在一瞬間的沈默之後,她給出了一個出乎眾人意料的回覆:“姐姐要用漢字的話,我這裏有個現成的。”

屋裏的大家都被這句話吸引了註意力:“這麽快?是哪個字?”

“……曉。春眠不覺曉的那個曉。”

也是她蘇曉星原本名字裏的那個“曉”。

她熱愛自己這個完全不為人知的名字:

“我可喜歡這個字了,念起來好聽,意思也好……姐姐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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