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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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將功成
為皇帝上尊號的事一直鬧到了三月裏。而和去年一樣, 皇帝又是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這件事——
這種來自臣民的“熱切”和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總是讓蘇曉星幻視一些很眼熟的場面。
“不要不要真不要”和“拿好拿好快拿好”。
雖然皇帝不願意給自己加上一個長到念咒似的尊號，但朝廷內外, 卻因為去年冬天以來的一系列喜事而彌漫著歡樂的氣氛。
更是在這樣歡樂的氣氛裏，雍親王府上迎來了雙喜臨門：
三月十六日，皇帝下旨給弘時與禮部尚書席爾達家的小姐賜婚——他們家雖然也姓董鄂，但卻隸屬於鑲紅旗, 和天下皆知的那一支正白旗董鄂氏沒什麽關系；席爾達也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官場裏打拼，如今才成了多年在六部行走的重臣。
而這位席大人在早年間，還外放做過一任地方官：川陜總督。
這就不得不提到雍親王府上另一件喜事了——四月初五，側福晉年氏誕下了一子, 並且母子平安。
娶新婦和給幼子辦滿月的日子撞在一起，倒是讓雍親王府上出現了往日從未有過的賓客盈門景象。
在這些熙熙攘攘的賀喜之人中，蘇曉星自然只能算路人甲裏的路人甲，不過這些天一直用“年側福晉要好生休養”擋著各路來客的四福晉和梅格格她們, 卻對她這個路人甲“格外開恩”了一次。
“外面真的……太嚇人了點。”
在年思蘊安安靜靜的小院落裏, 蘇曉星卻是人還沒進屋就出了一身的汗。天知道她有多久沒看見這種車水馬龍的景象了, 而府裏和府門外的那些人眼睛裏閃爍著的覆雜光彩, 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半臥在床上的年思蘊看到蘇曉星這副略微有些狼狽的模樣, 倒顯得忍俊不禁：“姐姐這樣子可不常見……怎麽？現在府裏來往的人很多嗎？”
蘇曉星在過來之前, 就被熱心腸的梅格格私下指點了幾句“年側福晉的產後恢覆指南”，而其中有一條就是……
“還好吧, 是賀喜弘時娶親的人更多些, 思蘊你可別胡思亂想了。”
年思蘊這才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那就好……姐姐，這也不是我矯情生事, 可前幾天實在是……唉，我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蘇曉星嘴裏打了個哈哈, 想方設法便把話題轉移到了剛出生的孩子上；可她的心裏，卻也只能對年思蘊所說的這件事苦笑不已。
這邊思蘊她剛生下孩子沒幾天，家中上下也都盡可能低調的時候，偏偏就有人借此大力彰顯了一波存在感，在讓雍親王府裏的喜事越來越熱鬧的同時，更引得年思蘊因著舊事坐臥不安——
毫無疑問，那一天轟動了整個京城貴族圈的賀禮，正是出自現任川陜總督的手筆。
這一次是個男孩……年思蘊可沒忘了她入府這些年來家裏人，尤其是二哥他們拐彎抹角對自己提起的那些話；而這半個月來的那些事情，又無一不印證著她的憂慮。
她的男人，她的哥哥，她的兒子——誰來告訴她，這三方要如何才能相安無事地和睦相處下去？
“……姐姐也不用專門尋些俏皮話來逗我。”
本來因為蘇曉星的轉移話題而軟化了幾分的聊天氣氛，在年思蘊的這句話之後又立刻被打回了原型。
臥床的年思蘊只是松松地綰了個發髻，可此刻的蘇曉星在看向她時，心裏卻是猛地一縮。
那個在暢春園幽暗的小屋子裏眉目宛轉、氣質天成，仿佛珠玉般渾身自帶一層光芒的姑娘，她已經找不到了。
面前年思蘊的容貌雖然與當年區別不大，可她雙眼中隱隱流露出來的那股疲倦乃至絕望之感，蘇曉星可從來沒有見過——就算是為了和絮的事她也哭過怨過，可那時候紅著眼圈的她，至少還有一分活氣在。
“我知道他們都沒錯。二哥從小就有才幹，在當年一門心思應對科考的時候，還能抽出空來教我讀書寫字……那個時候他就常常說，我們家的女孩也要比那些沒用的男人更勝一籌。”
年思蘊的聲音聽起來很淡然，可在提起這些事的時候，她放在錦被外面的手還是微微顫抖。
蘇曉星下意識地就要拉起她的手——可是掌心裏冰冷的細汗提醒她，她自己的手也沒什麽溫度。
而就在蘇曉星心中百感交集的這一刻，年思蘊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我們家裏的人都知道，二哥的氣性和他的本事一樣大，可是，可是再怎麽樣，他的眼裏也裝不下那麽多東西啊……”
就像現在，這位年大人心裏想著的恐怕是“我只要當從龍功臣，誰是天子，我無所謂”——
蘇曉星心裏長嘆了一口氣。她在沈默中仔仔細細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出聲安慰年思蘊：“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男人們做起事情來也不像咱們這樣謹慎，有些事情只要大體上不出差錯，那些小事，誰也不至於揪著不放。”
這是一句三分真七分假的話。
真的地方，是這個時代的男人相較於女人幾乎是絕對的自由——雖然在她心裏大家都是老僵屍罷了；而假的地方，則是後面的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樣的話呢，也就是在思蘊這裏還能起到些安慰劑的效果了。
說也說了，勸也勸了，可年思蘊顯然還是不打算揭過這一頁：“明明當初在信裏賭咒發誓不再整這樣的事情了……該讓福晉派個人去，當面訓他一頓才好。”
看著年思蘊恨恨不平的模樣，蘇曉星倒是比之前好受了很多。
至少現在的她還沒完全絕望，不是嗎？
蘇曉星今天的這一趟，也只是趕在孩子正式的滿月禮之前的隨機到訪。
至於四福晉有沒有真的派人到川陜總督的官邸去訓人，她肯定是沒辦法開口去問的：好端端地問起這種事，那不和明晃晃把禮送過來的年羹堯成了一類人？
畢竟要多多顧及著封疆大吏的面子，故而年思蘊的憤怒不滿，最終也只能傾瀉在一張薄薄的紙上——t
不過這封信送來的時機卻真的很巧，巧到讓年羹堯的表情裏寫滿了尷尬。
雍親王府的這封信和面前的這位爺幾乎是同時啟程的：就在四月中，撫遠大將軍胤禵上奏皇帝，以大戰得勝後應面聖述職故，懇請許其回京。
題本四月十一送到京城，第二天聖旨就發出來——只有一個字，準。
而從青海風塵仆仆趕往京城的十四爺會在年羹堯這裏留幾天，也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對上胤禵頗有幾分玩味的眼神，年羹堯就是沒話說也要找出來幾句解釋的話：“是京中側福晉近日有喜事……倒是讓十四爺見笑了。”
“哦？那我先在此恭喜年大人，回京後再去向四哥道喜。”
胤禵這話說得倒也幹脆，畢竟他們兄弟怎麽樣是一回事，這些牽扯到女人孩子的人情周轉則是另一回事。
胤禵只在蘭州歇了一天一夜，便再度起身趕往京城——只是在臨別之際的餞行宴上，他漫不經心地對年羹堯說了這麽一句：“年大人這兄長做的果真盡心……如此家風，當傳為一時美談了。”
而在那一天的深夜裏，看著書信裏四爺不冷不熱的主子做派和妹妹那滿是怨氣責備，卻也不忘叮囑他少經歷些風吹日曬的話語，年羹堯也只能默默地按了按太陽穴。
兩頭得利也有可能會鬧成兩頭受罪，這是他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
只是不知京城裏到底是什麽情形，而呆在西陲兩年多的十四爺這一回去……又會鬧出些什麽？
自然，也不止年羹堯一個人在這裏頭疼，面對著朝廷裏最近的動向，京官也好地方官也罷，不少人都在心裏鬧嘀咕：這又是怎麽個情況？
事情的緣由還要細細道來——在去年年底那場振奮人心的大勝後，皇帝幾乎沒怎麽和有關的臣子商量，就在今年春天公布了這麽一道上諭：
依撫遠大將軍所請，選派四千名滿蒙八旗及綠營兵士駐紮藏地；另，如臺島，川西等邊陲之地，此後也照該例派兵駐紮。
這件事在旗人裏還是引發了不少的議論，誰也不想放著京城裏的安穩閑適日子不過，跑到那些山高路遠的地方去。
“好在你阿瑪舊日就有傷，如今才能退下來。而你眼下在園子裏，總也不會被派到那種地方去……”
良柱此刻有幾分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回家一次，阿瑪也就和他說些當差要留心的事，額娘呢，卻在他的耳邊念叨了一整天這件事。
最後的最後，良柱只能苦笑著打斷了母親：“您別怕，我和阿瑪這不都好好的站在這兒？我知道您聽見這些事心裏就不舒服，可是……”
他輕輕指了指大嫂所住的方位：“您也要顧念一下嫂子的心思不是？”
“唉——”金保的妻子最後只是含著淚點了點頭。
她絕不是那種把兒媳不當人的惡婆婆，可她現在寧願死，也不願把兒子送到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良柱只能好生勸慰額娘：“您也別聽街口的那些人亂說，我在園子裏打聽到的消息是，十四爺好像就要回京城來了……”
“您說，這仗是不是快要打完了？”
而在這種京城內外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中，撫遠大將軍胤禵及其親衛，也終於在五月初三那天到達了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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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皇帝上尊號的事一直鬧到了三月裏。而和去年一樣, 皇帝又是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這件事——
這種來自臣民的“熱切”和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總是讓蘇曉星幻視一些很眼熟的場面。
“不要不要真不要”和“拿好拿好快拿好”。
雖然皇帝不願意給自己加上一個長到念咒似的尊號，但朝廷內外, 卻因為去年冬天以來的一系列喜事而彌漫著歡樂的氣氛。
更是在這樣歡樂的氣氛裏，雍親王府上迎來了雙喜臨門：
三月十六日，皇帝下旨給弘時與禮部尚書席爾達家的小姐賜婚——他們家雖然也姓董鄂，但卻隸屬於鑲紅旗, 和天下皆知的那一支正白旗董鄂氏沒什麽關系；席爾達也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官場裏打拼，如今才成了多年在六部行走的重臣。
而這位席大人在早年間，還外放做過一任地方官：川陜總督。
這就不得不提到雍親王府上另一件喜事了——四月初五，側福晉年氏誕下了一子, 並且母子平安。
娶新婦和給幼子辦滿月的日子撞在一起，倒是讓雍親王府上出現了往日從未有過的賓客盈門景象。
在這些熙熙攘攘的賀喜之人中，蘇曉星自然只能算路人甲裏的路人甲，不過這些天一直用“年側福晉要好生休養”擋著各路來客的四福晉和梅格格她們, 卻對她這個路人甲“格外開恩”了一次。
“外面真的……太嚇人了點。”
在年思蘊安安靜靜的小院落裏, 蘇曉星卻是人還沒進屋就出了一身的汗。天知道她有多久沒看見這種車水馬龍的景象了, 而府裏和府門外的那些人眼睛裏閃爍著的覆雜光彩, 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半臥在床上的年思蘊看到蘇曉星這副略微有些狼狽的模樣, 倒顯得忍俊不禁：“姐姐這樣子可不常見……怎麽？現在府裏來往的人很多嗎？”
蘇曉星在過來之前, 就被熱心腸的梅格格私下指點了幾句“年側福晉的產後恢覆指南”，而其中有一條就是……
“還好吧, 是賀喜弘時娶親的人更多些, 思蘊你可別胡思亂想了。”
年思蘊這才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那就好……姐姐，這也不是我矯情生事, 可前幾天實在是……唉，我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蘇曉星嘴裏打了個哈哈, 想方設法便把話題轉移到了剛出生的孩子上；可她的心裏，卻也只能對年思蘊所說的這件事苦笑不已。
這邊思蘊她剛生下孩子沒幾天，家中上下也都盡可能低調的時候，偏偏就有人借此大力彰顯了一波存在感，在讓雍親王府裏的喜事越來越熱鬧的同時，更引得年思蘊因著舊事坐臥不安——
毫無疑問，那一天轟動了整個京城貴族圈的賀禮，正是出自現任川陜總督的手筆。
這一次是個男孩……年思蘊可沒忘了她入府這些年來家裏人，尤其是二哥他們拐彎抹角對自己提起的那些話；而這半個月來的那些事情，又無一不印證著她的憂慮。
她的男人，她的哥哥，她的兒子——誰來告訴她，這三方要如何才能相安無事地和睦相處下去？
“……姐姐也不用專門尋些俏皮話來逗我。”
本來因為蘇曉星的轉移話題而軟化了幾分的聊天氣氛，在年思蘊的這句話之後又立刻被打回了原型。
臥床的年思蘊只是松松地綰了個發髻，可此刻的蘇曉星在看向她時，心裏卻是猛地一縮。
那個在暢春園幽暗的小屋子裏眉目宛轉、氣質天成，仿佛珠玉般渾身自帶一層光芒的姑娘，她已經找不到了。
面前年思蘊的容貌雖然與當年區別不大，可她雙眼中隱隱流露出來的那股疲倦乃至絕望之感，蘇曉星可從來沒有見過——就算是為了和絮的事她也哭過怨過，可那時候紅著眼圈的她，至少還有一分活氣在。
“我知道他們都沒錯。二哥從小就有才幹，在當年一門心思應對科考的時候，還能抽出空來教我讀書寫字……那個時候他就常常說，我們家的女孩也要比那些沒用的男人更勝一籌。”
年思蘊的聲音聽起來很淡然，可在提起這些事的時候，她放在錦被外面的手還是微微顫抖。
蘇曉星下意識地就要拉起她的手——可是掌心裏冰冷的細汗提醒她，她自己的手也沒什麽溫度。
而就在蘇曉星心中百感交集的這一刻，年思蘊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我們家裏的人都知道，二哥的氣性和他的本事一樣大，可是，可是再怎麽樣，他的眼裏也裝不下那麽多東西啊……”
就像現在，這位年大人心裏想著的恐怕是“我只要當從龍功臣，誰是天子，我無所謂”——
蘇曉星心裏長嘆了一口氣。她在沈默中仔仔細細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出聲安慰年思蘊：“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男人們做起事情來也不像咱們這樣謹慎，有些事情只要大體上不出差錯，那些小事，誰也不至於揪著不放。”
這是一句三分真七分假的話。
真的地方，是這個時代的男人相較於女人幾乎是絕對的自由——雖然在她心裏大家都是老僵屍罷了；而假的地方，則是後面的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樣的話呢，也就是在思蘊這裏還能起到些安慰劑的效果了。
說也說了，勸也勸了，可年思蘊顯然還是不打算揭過這一頁：“明明當初在信裏賭咒發誓不再整這樣的事情了……該讓福晉派個人去，當面訓他一頓才好。”
看著年思蘊恨恨不平的模樣，蘇曉星倒是比之前好受了很多。
至少現在的她還沒完全絕望，不是嗎？
蘇曉星今天的這一趟，也只是趕在孩子正式的滿月禮之前的隨機到訪。
至於四福晉有沒有真的派人到川陜總督的官邸去訓人，她肯定是沒辦法開口去問的：好端端地問起這種事，那不和明晃晃把禮送過來的年羹堯成了一類人？
畢竟要多多顧及著封疆大吏的面子，故而年思蘊的憤怒不滿，最終也只能傾瀉在一張薄薄的紙上——t
不過這封信送來的時機卻真的很巧，巧到讓年羹堯的表情裏寫滿了尷尬。
雍親王府的這封信和面前的這位爺幾乎是同時啟程的：就在四月中，撫遠大將軍胤禵上奏皇帝，以大戰得勝後應面聖述職故，懇請許其回京。
題本四月十一送到京城，第二天聖旨就發出來——只有一個字，準。
而從青海風塵仆仆趕往京城的十四爺會在年羹堯這裏留幾天，也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對上胤禵頗有幾分玩味的眼神，年羹堯就是沒話說也要找出來幾句解釋的話：“是京中側福晉近日有喜事……倒是讓十四爺見笑了。”
“哦？那我先在此恭喜年大人，回京後再去向四哥道喜。”
胤禵這話說得倒也幹脆，畢竟他們兄弟怎麽樣是一回事，這些牽扯到女人孩子的人情周轉則是另一回事。
胤禵只在蘭州歇了一天一夜，便再度起身趕往京城——只是在臨別之際的餞行宴上，他漫不經心地對年羹堯說了這麽一句：“年大人這兄長做的果真盡心……如此家風，當傳為一時美談了。”
而在那一天的深夜裏，看著書信裏四爺不冷不熱的主子做派和妹妹那滿是怨氣責備，卻也不忘叮囑他少經歷些風吹日曬的話語，年羹堯也只能默默地按了按太陽穴。
兩頭得利也有可能會鬧成兩頭受罪，這是他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
只是不知京城裏到底是什麽情形，而呆在西陲兩年多的十四爺這一回去……又會鬧出些什麽？
自然，也不止年羹堯一個人在這裏頭疼，面對著朝廷裏最近的動向，京官也好地方官也罷，不少人都在心裏鬧嘀咕：這又是怎麽個情況？
事情的緣由還要細細道來——在去年年底那場振奮人心的大勝後，皇帝幾乎沒怎麽和有關的臣子商量，就在今年春天公布了這麽一道上諭：
依撫遠大將軍所請，選派四千名滿蒙八旗及綠營兵士駐紮藏地；另，如臺島，川西等邊陲之地，此後也照該例派兵駐紮。
這件事在旗人裏還是引發了不少的議論，誰也不想放著京城裏的安穩閑適日子不過，跑到那些山高路遠的地方去。
“好在你阿瑪舊日就有傷，如今才能退下來。而你眼下在園子裏，總也不會被派到那種地方去……”
良柱此刻有幾分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回家一次，阿瑪也就和他說些當差要留心的事，額娘呢，卻在他的耳邊念叨了一整天這件事。
最後的最後，良柱只能苦笑著打斷了母親：“您別怕，我和阿瑪這不都好好的站在這兒？我知道您聽見這些事心裏就不舒服，可是……”
他輕輕指了指大嫂所住的方位：“您也要顧念一下嫂子的心思不是？”
“唉——”金保的妻子最後只是含著淚點了點頭。
她絕不是那種把兒媳不當人的惡婆婆，可她現在寧願死，也不願把兒子送到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良柱只能好生勸慰額娘：“您也別聽街口的那些人亂說，我在園子裏打聽到的消息是，十四爺好像就要回京城來了……”
“您說，這仗是不是快要打完了？”
而在這種京城內外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中，撫遠大將軍胤禵及其親衛，也終於在五月初三那天到達了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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