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枝玉葉

關燈
金枝玉葉

蘇曉星自己是不想攬下這種事的。雖然在讀大學的時候, 她也跟著室友們去考了考餃子……啊不教資,但那時候學到的東西,又不可能用在這種地方。被逼無奈之下, 她只能臨時抱佛腳,去找一些這年頭最流行的“忠孝節義”故事來看。

然後,她就被這些故事裏時常出現的奇葩三觀震撼得吃不下飯:什麽“二十四孝”這樣的故事,從迅哥兒那時候就早已經被吐槽了個遍, 更不用說那些讀書上進就能得到不義之財“黃金屋”,美女倒貼“顏如玉”一類的故事了。

在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裏淘了半天,蘇曉星決定放棄掙紮,就講幾個神話故事算了——府裏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就是大家閑著無聊,聚在一塊聽個熱鬧。

誰知,還真的就出了意外。

十三阿哥府上現在總共有六個孩子, 兆佳丹若“福氣好”, 一人就占了一半:排行均為第二的阿哥弘暾和小格格靜儀, 還有去年的一串風波後, 最終有驚無險地成功降世的小阿哥弘晈。

雖然是嫡出的子女, 可這幾個小家夥卻沒有半分母親的端莊, 反而可謂是“人小鬼大”的典型。

弘暾和靜儀,一個不到三歲, 一個六歲出頭;整日裏不是在後院試圖上房揭瓦, 就是纏著額娘陪自己一塊玩;如果額娘正忙得不可開交,他們總是會默契地去偏房裏“看望”還在繈褓中的小弟弟……往往在這之後不久, 就能聽到偏房裏哭鬧喊叫的聲音。

或許,這才是兆佳丹若請蘇曉星過來給孩子們講故事的真實原因——北院裏雞飛狗跳的日常, 就連同樣育有一雙兒女的雲福晉提起來都直搖頭:“孩子們活潑好動自然是好事,只是福晉每天要操心那麽多的事,長此以往可不是個辦法。”

雲福晉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是一幅過來人的口氣。

畢竟,她的兒女作為長子長女,基本上已經過了那個最折騰人的年紀:大格格修儀是府裏最大的孩子,今年已經十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還有幾年就要議親的年紀——雖然現在還沒人提起這一茬,但她也不能再像弟弟妹妹們那樣無憂無慮的玩耍了。

而且,見識過皇室內部勾心鬥角的修儀格格,在去年的那些事之後,就以一種令人心疼的速度飛快成長起來。不需要長輩的催促,她就開始學宮廷禮儀、接人待物,還默默地攬過了照看弟弟妹妹的責任。

年紀居長,為人又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無論t是誰都會多看重一些。因此,蘇曉星和這位修儀格格的接觸也不少:有時是在兆佳丹若或她親娘雲福晉那裏碰見,還有幾次,是修儀主動過來請安。

“蘇姨娘這裏,和我見過的臥房都不太一樣呢。”

蘇曉星的社恐體質,也就只有在面對某些不找茬不痛快的人和修儀這樣的孩子時,才會得到一定的緩解。只不過面對前者,蘇曉星總是“將生命置之度外”地和對方互嗆;而在和可愛的小姑娘相處時,她卻常常一臉姨母笑,自己還不知道。

“來來來,再吃塊點心,然後喝口茶,小心別噎著了……”這一小碟紅綠豆口味的雙色酥皮餅,蘇曉星本來是要留著今晚和念兒一起吃的,但難得修儀上門一次,她想了想,還是讓凝綠取過來招待這位小客人了。

修儀和她親娘一樣好看的長眉微微皺起——蘇曉星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這樣的規矩:女孩在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吃太多的甜食,否則身形會走樣的。

蘇曉星也不是完全反對這樣的觀點,只是在她看來,即使修儀她們已經是貴族家的孩子了,可這個營養攝入情況還是很不容樂觀的。

並且,哪有小孩子不喜歡吃零食的啊……這樣想著,蘇曉星上手把那塊並不大的酥皮餅掰開:“沒事的,吃一半也不算過量,來,姨娘陪著你一起吃——這屋子怎麽就不一樣了?”

修儀到底還是個孩子,就這樣被蘇曉星帶偏了話題,用雙手捧著那半塊酥皮餅,邊吃邊說:“姨娘的品味好,收拾出來的屋子看上去素凈,沒什麽東西,唔……,卻比那些雕梁畫棟,堆好多物件的屋子都顯得大氣呢。”

孩子有孩子的童言無忌,蘇曉星聽罷之後也有自己的紮心:傻孩子,這不是因為你蘇姨娘有品味,這是因為你蘇姨娘窮啊——就連咱倆現在吃的這碟點心,都是我早上剛從你阿瑪書房裏順來的……

還能怎麽辦呢?蘇曉星只能“用微笑掩飾殤”。

而修儀斯斯文文地吃完了手裏的點心,這才想起今天過來要說的正事:“我聽額娘說,姨娘過幾天會去北院給大家講故事?”

“嗯,應該是的。”蘇曉星笑瞇瞇地點了點頭。此刻的她,就算對這個任務的難度已經有了初步的預判,卻還是停留在“要哄得小孩子們不哭不鬧,順便聽個故事識點字”這個層面上。

但修儀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把她給說懵住了:“額娘說的是,我們都可以過去一塊聽……但是,”她的臉上顯出不安的神色:“但是,如果到時候有人對姨娘不敬,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不行的話……我先給您賠禮吧!”

“哎,起來起來——”蘇曉星忙不疊地拉起擺出請罪架勢的修儀。

她話中的“額娘”,一直都是兆佳福晉沒錯,但這個“有人”,會去聽她講東西,還會對她不禮貌,並且修儀會因為這個人的不禮貌向她道歉……她突然就想到一個人。

蘇曉星面色不變,只是將修儀拉到懷裏,悄聲問她:“你說的,是不是你弟弟?”

修儀又驚又怕地擡起頭,蘇曉星看見她的神情,心下一嘆:果然。

六個孩子,福晉那裏的三個還年紀小不懂事,對她這個“姨娘”也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富察華珠的阿喜是個女孩,身子又弱,更是她“所救”,平白就比旁人更親近幾分;至於瓜爾佳雲蘭的這一雙兒女,也就是修儀他們姐弟倆……

同樣是逐漸懂事的年紀,同樣都養在他們的親娘身邊,不同的是,修儀聽雲福晉講了去年冬天的事之後,對蘇曉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孺慕之情——而這種感情,可能更多的是出於對她的敬佩。

但雲福晉感慨不已的講述,卻在另一個人那裏出現了反效果。

這個人就是修儀的親弟弟,府裏的長子弘昌。

他是康熙四十五年生的,現在已經快八歲了;而在這樣的家庭中,能健康長大的男孩總是會得到大人的偏心。

在他之下的弘暾即使是嫡出,現在卻只有三歲,還不確定能不能順順當當地長到他大哥這個年紀;這種種因素綜合下來,就造成了弘昌如今在家裏的特殊地位。

想到這裏,蘇曉星不禁有幾分無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惹到過這位小祖宗——弘昌早兩年就已經開蒙讀書了,和後院的聯系也就日漸減少,除了他親娘和兆佳丹若這個嫡母之外,本來是應該和蘇曉星她們井水不犯河水的。

但是,他卻對蘇曉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爽:偶爾的幾次見面,他對蘇曉星的態度不能說禮貌吧,就連最基本的“對長輩的尊重”也沒有。

當然,生於皇家的孩子,再怎麽樣都能在面子上糊弄過去;不過蘇曉星也知道,雲福晉為這件事可是操碎了心,甚至一般不插手他的教育的兆佳丹若,都以嫡母的身份委婉勸說過好幾次。

蘇曉星也不至於怕一個小孩,她只是感到麻煩。

如果要為弘昌這種毫無根據的厭惡找一個理由的話,她自己就能想到好多,包括但不限於她是一個後來的、低微的妾室;她的出現和入府這一年風頭出盡;她現在甚至得到了胤祥的同意天天跑到前院去……這些蘇曉星基本上都能理解。

更讓她發愁的,是弘昌的另一個問題:他和弘皙——就是那位廢太子的長子,幾十年後引發宗室動蕩的主角,二人的關系好的有些過分了。

過分到什麽程度呢?現在廢太子被圈禁在鹹安宮,胤祥被軟禁在家裏,可弘皙和弘昌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互通消息。別問,問就是“皇瑪法許可的”。

最吊詭的就是這一點,康熙是真的知道這件事的。

蘇曉星想了很久都沒有想通這種局面出現的原因:如果弘皙和弘昌是一個壞一個蠢,那康師傅這不是明擺著給後代挖坑嗎?

這些事情在她的心裏纏成一團亂麻,直到去北院的那一天如約而至。

蘇曉星帶著幾分忐忑不安進了院子,還在想萬一弘昌真的搞事,自己該怎麽應對,結果進屋一看,好家夥——

胤祥坐在上首,弘昌跪在地下,整個一封建家長教子現場。

不是,怎麽她還沒到呢,弘昌就開始搞事了?他搞事也就算了,胤祥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