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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血腥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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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血腥宮變

二三月的天氣還透著絲絲的寒意, 身上穿的綢衫如果不多穿幾層,在這種天氣很容易生病。

所以陳秉江習慣性的坐在自己院子裏的那張石桌旁發呆的時候,春橘欲言又止了半天, 還是使了個眼色, 讓二等丫鬟秋荔去把大衣和手爐拿給世子爺。

“你放著吧。”陳秉江有些心煩意亂, 撫了一下自己肩膀上披著的大衣。這種淺米色的顏色讓他想到了宋大常穿的那身布衣洗到發白的樣子。

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有事去趟後街, 不用跟著!”少年人風風火火的離開了,走前還喝止了幾個丫鬟。

陳秉江覺得存檔了還不保險,他現在又不是沒有人手,宋大手下有那麽多同年回來的老兵, 全都不起眼的分布在京城四處, 現在也是陳秉江用他那點攢下來的零花錢在偷偷養著老兵們。看看他們能不能出去打探到什麽東西。

他低調隱秘的這麽把事情一說,宋大的臉色都前所未有的嚴肅了起來,微吸了口氣, 還是沈穩的應了。

這回是牽涉到幾個皇子和奪嫡之間的大事, 危險程度很高。

“這一次不比平時, 你們小心為上,打探不到什麽東西也不要緊。”陳秉江叮囑著。

他雖然擁有存檔,但這不是他忽視人命的理由——不如說陳秉江還在努力保持著本心, 想讓自己不要因為金手指變成連自己都陌生的樣子。

“是。”宋大擡眼看了一下, 更尊敬的應了。

他一開始只是聽從命令前來為這位大人效力,其實宋大對這個尊貴的少年人沒有太多的想法, 京城裏出來的上層人……他只有這樣一個差不多的概念而已。但是現在越相處越發現,世子爺和其他高貴的王府皇室子嗣哪裏不一樣。他眼裏看得到老兵這群窮苦人,臭烘烘的、沒有完好肢體的、一向被上層嫌棄的粗野人群。

宋大和其他老兵們這一去打探, 就是好幾天。

這幾天陳秉江照樣還去範府上找表兄聽課,當然還帶上了一個宋遇。三個年歲差不多的青少年人混在一堆, 玩的好極了。要不是陳秉江心裏還憂慮著太子這顆大//炸//彈,他會恨不得一直和表兄宋兄這樣玩著學著相處下去。

表面來看,這幾天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姨父也只是常規的告誡他們最近要保持低調,朝堂上的緊張局勢不知道到哪天才能停止,尤其是四五皇子的爭鬥裏還卷入了太子下場,簡直是再升了一個等級的混亂。

陳秉江胡亂應了,心裏總是很不安,焦慮的等待著。

然後就到了這天夜裏,準確的說是淩晨——天色發白,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到內閣大人們醒過來去皇宮批折子的痛苦時間。陳秉江睡著睡著突然一激靈醒了,看到宋大正站在他的床前,陰影投在了他的床頭。見他醒了,這位老兵急促的壓低了嗓音匯報大事:

“世子爺,在一刻鐘前四城門緊閉,有兩批人先後進了宮以後,皇宮門也無法打開了。”

陳秉江猛然坐起來,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徹底清醒了,一點困意都沒了。他呆呆坐著,心裏又是興奮又是震然,喃喃著:“……這是要出大事啊。”

就像長久垂在心裏的某只靴子終於落了地,陳秉江在這一刻除了激動的心情,竟然生不出一點訝然。這是什麽……要清君側了嗎?還是皇上安排的人馬進宮救駕……

旁人根本分辨不出來,就像此刻的宋大,他只能打探到最基本的情報。陳秉江飛快的起身穿衣,在黑暗中摸索著套了外衫。他能肯定,在這一會兒皇城裏能睡著的人家不多了……或者說,武將家或者勳貴家,那些有人手遺留、或者察覺到不對的人家,基本上都能打探到宋大剛才打探的情報。

只有陳秉江這個看過原文的人知道……

準確說,如果這個狗血文大雜燴的世界仍然一絲不茍的按照他以前看過的原文在演的話……他就會知道。今晚是太子爆發了,他隱藏了很久的人手,包括他的老師,拉攏的朝臣提供了幫助,最後湊齊了一支隊伍,在騙開了宮門後,催著這支隊伍先後分兩次進了宮……制造出有人闖宮、純然孝順的太子只好帶兵前來救駕的故事。

當然,闖宮的那支隊伍到底屬於誰,不是四皇子也得按在五皇子頭上了,太子總歸得送走一個。

慶德帝是被暗衛叫醒的。

得知情況的時候簡直驚怒。皇宮裏駐紮的士兵們頂在了前面,暗衛保護在慶德帝身旁,老皇帝的安全得到了充足的保障,一點都沒有風險……很快慶德帝就發現闖進宮宣稱要殺他謀反的這支隊伍,其實並沒有真刀真槍的攻上來,反而有些虛張聲勢的感覺,雷聲大雨點小。

連帶著趕來救駕的太子那張情真意切的臉,都顯得格外的虛偽。

慶德帝拉下了臉,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卻持久不散,他突然一驚,連聲問:“暗衛!暗衛去皇子所了嗎?”

之前就連陳秉江這種不常去皇宮的宗室子都知道,皇子公主居住的場所為了方便每日進學,設立在了前朝和後宮之間的宮殿。也就是說,比起睡在自己寢宮裏的慶德帝,從皇城門一路破門沖入的亂軍們,更有希望威脅到皇子公主們的性命。

皇子所那點太監和侍衛,怎麽可能擋得住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慶德帝的臉色都嚇白了。

他是不在意自己的子嗣,來興致了像是逗小貓小狗那樣撥弄著玩玩,心情差了就像逗蟈蟈養蠱那樣看兒子們你爭我鬥,最寵愛的公主華居也是因為這個女兒聰明伶俐又溫柔可親,很懂得體貼他這個老父,實在惹人疼。

但是……

他也不能沒有子嗣啊!他平時看四皇兒和五皇兒鬥得兇,不代表他想他們死。

“快快!”慶德帝連聲吩咐暗衛和侍衛們去皇子所,務必要保障皇子公主們的安全。他現在知道太子露出來的那副孝順面孔為什麽這麽讓他想作嘔了。

這個逆子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是他的兄弟姐妹啊!

“父皇,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太子的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他的語氣都有些顫抖了,這是長久的、經年累月的高壓壓抑下終於迎來釋放的解脫,“你的眼裏從來沒有我。當年為什麽還要立我這個太子?!我只是一個靶子,一個擋箭牌嗎?”

先是二皇子備受寵愛,多年來讓太子噩夢連連,如履薄冰,時刻活在被廢的恐懼和對二弟的嫉妒憎恨中。去年本來以為他終於可以翻身了,大喜之下又是大悲。父皇寧願把眼光投向更小的兩個弟弟,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誇上他一句……

現在,看著那張充滿威嚴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驚慌,太子的笑意更深了:“……”

一切都晚了,只要過了今晚……

可惜的是。

這天晚上,駐紮皇城的軍隊不願意在一個不知名小兵的求救下貿然動兵進宮,在沒接到虎符,老皇帝前不久還因為自己的兵權被擅動而大發雷霆的情況下,軍隊是一點都不敢妄動,小心謹慎極了。直到幾個時辰後,慶德帝再次派來的人千辛萬苦的帶著虎符沖出來,滿身是血,軍隊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沖去救駕。

只不過那時候,一切都遲了——那是後話。

現在回到陳秉江北叫醒的時候。

“誰?”宋大突然壓抑著嗓子低聲喝問,看向門口。

門悄無聲息的被推開了。在黑暗中,百枳默不作聲的蹲身行了個禮,一點都不驚訝:“世子爺,奴婢幫你。”她看起來已經有了覺悟,低著頭也根本不管陳秉江兩人交談的內容。

百枳手腳麻利,飛快的幫陳秉江穿好了外衫又勉強一紮頭發,然後又趁著黑夜回去了,若無其事的。

“……”但是穿好了衣服的陳秉江起身準備出去,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踟躕的在門口踱了幾步。

在這種大事爆發的緊急關頭,他能做什麽呢?

他雖然知道今t晚可能會發生什麽,但他手裏只有一些老兵,勉強能組織起戰鬥力沒錯,但他也不敢貿然入宮參與進去啊,那就是昏了頭了。最該做的……還是得裝不知道。情況對他有利。

陳秉江的腦子清醒過來,招呼宋大跟他去書房等著後續情況。只要今晚的情況還按照原文的照演,只要太子沒有當場登基,那麽後續發展對他都有利……繼續等著吧。

這註定是一個煎熬的夜晚,不管是對於宮內,還是宮外。

早上的皇城內城傳來一陣陣兵馬響動,家家戶戶都意識到了情況不對,緊閉著大門不敢外出了。就連準備去上朝的幾位老大人也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城門和宮門……全都緊閉著沒有打開,反而是那支兵馬,徑直沖向了皇宮方向,在一陣廝殺後攻打開了宮門。

他們沖了進去,情況變得未知了起來。

康王一大早本來準備出門去監督修繕王府的活,結果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臉色都嚇白了。他急忙召來了一家幾口,然後命令幾位總管約束府上,今天誰都不準出去,家丁侍衛們都保持戒備,防止亂軍沖門。讓後街上的人也都做好防備。

由不得康王嚇得這麽厲害……今天這一出,和他十年前經歷的血色的一天簡直一模一樣,他是最先反應過來大事不妙的。

接下來的三天全都是訊息封閉的。

宮裏宣布全城戒嚴,暗衛們和慶德帝的親兵們到處都是,搜查著什麽。皇城裏的街道冷冷清清,空氣中都透著一股風聲鶴唳的味道。是不是就會傳來一陣甲胄碰撞,馬蹄上的鐵掌敲擊的沈重動靜。

到了這一步,誰都不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麽事,皇城裏又在經歷什麽。連宋大這群老兵們也派不上任何用處了,陳秉江只能和別人一樣惴惴不安的等待著謀反大案的落幕,等待著出一個答案。

一直到第四天,城裏的戒嚴才終於解封了。別人或許不清楚,但康王這個宗人令這次變成了最先知道內情的人……他被叫入皇宮後,過了很久很久才回來。震驚的回不過神來,半晌才告訴陳秉江和宋遇一個驚天大消息——

太子謀反逼宮,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死了!

別說他們,就連剛滿周歲的六皇子都被砍死了。因為太子覺得,哪怕四五皇子都沒了,慶德帝寧願去培養幼子,都不會把視線落在他這個嫡長子身上的,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讓他沒有選擇。

可憐的六皇子年歲還小,沒在皇子所,那群亂軍楞是闖進了後宮……所以六皇子的生母,包括其他三個同住一宮殿的妃嬪也都慘死在了這場禍事中。

說到這裏,康王眉頭皺得死緊,半晌沒繼續說下去。

陳秉江和宋遇面面相覷,都在康王妃變得很壞的臉色面前意識到了什麽……

亂軍說是亂軍,其實還是太子主持的。他既然還想登基,會喪心病狂到讓手下去針對妃嬪們嗎?哪怕是為了殺死六皇子而做出的誤傷,也不至於導致整個宮殿住的大小妃嬪全都無一例外的慘死,簡直是滅口。這種行徑不像是太子的手段,反而像是……

慶德帝。

陳秉江在心裏靜靜咀嚼著這個名字,更厭惡了。

“既然是太子謀反……那宮裏現在的情況?”陳秉江試探的這麽問了一句,但他差不多有了預料。都說是太子謀反,而不是新皇登基了,肯定是失敗了。

陳秉江在心裏也松了口氣,一切都還按照原文發展就好。

“太子謀反失敗被關押了,由我宗人府負責。皇上大慟,也命我處理皇子們的……後事。”康王也有些不忍心的搖搖頭,“四皇子五皇子都是當父親的人了,一家都還住在皇子所裏,唉,太慘了。這幾天你們別去街上,菜市口又要有流不盡的血了……不知道多少家會被皇上清算。”

陳秉江突然一驚,連忙問:“等等,那二皇子呢?”

太子依仗的,無非就是慶德帝年歲大了,也許無法再生了,生了也沒時間再養起一個儲君。兒子們中間只剩了他一個……既然是這樣,那宮外還圈禁著的二皇子——現在是庶民,他怎麽樣了?

“也被殺了,和他的子嗣一起。”康王心驚膽寒的厲害,表情難以言喻。十年前是殺的殺關的關的血色記憶,十年後居然又來了一遍……這次太子的手段更狠,也不知道是不是學父親的,甚至更進了一步,殺的皇子們中間只剩下他自己……

“女眷怎麽樣了?”陳秉江連忙問。他不關心二皇子的死活,只是有些擔憂那位無辜的二皇子側妃……那位可以說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跟了二皇子全是倒黴事了。之前好歹還能衣食無憂,現在要是有性命之危,就只能說倒大黴了。

“只有幾個二皇子的子嗣沒了,女眷大多還好。畢竟太子留在宮外的人手不多。”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陳秉江梳理了一下情況,在心裏微吐了口氣。

還好。

現在的狀況都在他的關註發展之中。雖然期待其他人的死聽起來很地獄……但他如果想登基,想保下小命,想改變這個世界,也只能放任這些情況發生。最讓他坦然的一點就是,其實不管他怎麽想,他都改變不了這場謀反動亂。陳秉江擁有的力量比起太子還是太微弱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康王把前面的都說了才開始猶豫,視線落在了陳秉江身上,似乎在糾結要怎麽說出來。

陳秉江本能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有什麽他不知道的變故嗎?

“你的好友,就是安府的探花郎不是和公主定下了婚約嗎?”康王試圖用委婉的語氣說,“據說宮裏也有幾位公主在混亂中意外死傷,但是我還沒打聽出來是哪幾位公主。”

當時是夜裏,亂軍為了強攻皇子所又帶了箭矢,燃燒起來的火焰和流矢造成了一定的誤傷。

陳秉江的臉色變了:“……!”

這就是狗血文大雜燴融合在一起的時候造成的變化嗎?原本的兩篇文都沒有這樣的後續,現在它們交織在一起,反而造成了意外。

他有些坐不住了,但康王的話還沒說完:“出宮的時候,一個小黃門給我塞了張小紙條,是秉章給你的傳信。”

“他怎麽樣了?”陳秉江後知後覺的問。

他知道原男主是最後的勝利者,所以沒有懷疑過對方的安全問題。但是現在一回想才意識到,原男主也現在住在皇子所啊!雖然是很偏僻的地方,都快臨近後宮了,但那也是皇子所。連公主們這種完全沒有危害性的群體都被誤傷到了,原男主也是皇室宗親,他沒被誤傷吧?

“他應該沒大礙。”康王回憶著小黃門並不焦急的神態回答,把信遞了過來。

陳秉江迫不及待的讀著,越讀越驚嚇。

……亂軍那天果然也誤闖了他的住處。因為他們一路上都在對像皇子皇孫的人下手。陳秉章機警的在小太監的掩護下逃走了,躲到了平常太妃們住的宮殿。因為還活著的太妃們不多了,這裏荒涼的就像冷宮。準確說這裏確實是後宮的範圍了。

陳秉章藏在那裏,還註意到亂軍們一路搜查進了後宮。如此這般的驚險一夜過去,他才平安活了下來。

古代的用詞很簡短濃縮,但是短短的幾行字中寫滿了驚險。陳秉江看到後面卻突然松了口氣……怪不得原男主一反常態的說了這些內容。原來他在躲進後宮裏的時候,路上還救到了受傷的華居公主,意識到這位認識陳秉江和陳秉江的好友,他才寫了這份紙條。

“……”陳秉江恍然的看完信,坐著半天沒動,還感覺有些荒謬想笑。

這是什麽意思?

原男主在對他邀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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