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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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三月櫻筍時。
瑜國境內已是草長鶯飛, 春回大地。而衛國卻因地處偏北，各處依舊是連綿不斷的大雪，寸步難行。
晏家軍與瑜國軍隊在兩國交界處, 已經對峙了五個月，橫跨去歲歲末至今年, 連新年都不曾休戰歸家。
戰線拉得太長, 天寒地凍，加上去年那場水災, 儲存的糧草已經岌岌可危。
池蓁蓁身居後方, 也能感知到城裏的氣氛, 一天比一天更緊張。
城中百姓都很害怕。
畢竟, 若是衛國戰敗, 這座城會第一個淪陷。
瑜國名聲並不殘暴, 可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將數月糾纏的怒氣發洩到百姓身上。
人心惶惶。
池蓁蓁在王都內不曾見過此番情景，一向有點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勇敢。
直到在此地生活了數月，像是陡然間長大了一般。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作為帝姬、作為晏知月的夫人，應當為這個國家的子民做些什麽。
晨起, 池蓁蓁曲指, 敲了敲梳妝臺, 問身旁服侍的蘭椿道：“義父有回信了嗎？”
蘭椿低聲：“尚未收到消息。”
池蓁蓁不由得蹙了蹙眉, “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驚蟄前後，她給尹祁去了一封信, 請求王都派人來為戰地運送糧草。
這封信不曾得到晏知月的授意，只是池蓁蓁悄然為之, 自是以小女兒的名義發出，還按上了她的私印。
因而, 縱然被拒，義父應當也會給她回信。
現下回音遲遲不來，池蓁蓁不會懷疑尹祁，只是愈發擔憂沿途情況。
去歲夏日洪災剛過，若是冬末再來一場雪災，那對衛國將是致命一擊。
聽她這麽問，蘭椿連忙安撫道：“殿下與王都的聯絡有專門培養的信鴿，不會出現什麽閃失的。定是陛下正在安排了，殿下不必憂心，再等等，一定會有好消息傳來。”
池蓁蓁：“會不會是信鴿被人射下來了，信壓根沒送到義父手中？”
蘭椿：“……”
主仆倆閑聊沒幾句，忽聽得家中管事在外稟報，說晏知月回來了。
池蓁蓁“唰”一下站起身，眼睛一亮，急匆匆地追問道：“晏知月回來了？他在哪兒呢？已經到了嗎？”
自打上旬，晏知月去城外軍營，已經有十來日未歸。
中途還與瑜軍發生了一次小規模交戰，實在不免叫人擔心。
管事：“小將軍已經入府，正在偏房更衣，遣了在下先來通稟夫人，說夫人無需著急，他稍後便會來尋夫人。”
池蓁蓁可聽不進去。
她隨意地踩上鞋，頭發半散，披了件外袍，便迫不及待地朝偏房奔去。
這會兒功夫，晏知月已然沐浴結束，換了身半舊長袍，背影倒像個普通讀書人一般溫和，不見絲毫淩厲。
池蓁蓁推門進去。
“晏知月！”
她喊了一聲。
聽到動靜，晏知月轉過身。
猝不及防間，懷裏便接了只直楞楞沖過來的小獸，攜著一陣清冽淡香，沁人心脾。
晏知月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將人穩穩接住，摟緊了幾分。
他一夜奔波，只間或小憩了幾刻鐘，嗓音明顯幹啞，“怎麽過來了？不是說馬上就會去找你麽……穿這麽些出門，小心著涼。”
池蓁蓁從他懷中仰起頭，笑得乖巧溫軟，哼聲哼氣地答道：“就出門轉個彎這點路。我急著想見你呀，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天真爛漫，從不吝於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
晏知月尤為喜愛這一點，聞言，嘴角微微翹了翹，眼裏冰山消融，“……哪有女子像你這樣，整日將這種話掛嘴上的。”
“……”
哼！
不解風情的木頭！
池蓁蓁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和他計較，只是踮著腳尖跳了兩下，嘟了嘟嘴，“嗯”了一聲，給足暗示。
幸好，晏知月還算上道，將她亂飛的碎發全數撥到腦後，繼而便低下頭，不緊不慢地吻了上去。
……
兩人還在新婚燕爾階段，已經經歷數次分離。
這回更是長達十日未見，親得纏綿難解，自是不免有些意動。
不過片刻，晏知月的長袍又自然而然地褪去。
偏房不比正房，屋子和床都要小許多，平日只是給晏知月當書房用，偶爾在內處理些軍情公文。
若是弄得晚了，才會在此處歇息。
池蓁蓁被放在那張大書案上，雙手向後撐著，才能叫自己不在顛簸中倒下去。
這個姿勢，實在叫人面紅耳赤。
三兩下，她已經累得手臂沒了力氣，瞇著眼，哼哼唧唧地表達抗議。
縱然是在雲雨時，晏知月依舊沒什麽表情，唯有眼角沾染了些許欲色。
見狀，他空出一只手，抵著池蓁蓁的後腰，讓她可以借力。
只是池蓁蓁到底孱弱，到最後，整個人近乎癱軟在書案上，氣喘籲籲，一句話也說不動了。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早就被扔到了一邊，淩亂得簡直不像話。
晏知月用外袍將池蓁蓁仔細攏好，一整團抱到自己懷中歇氣。
接著，才喊來侍女，重新倒水沐浴。
等兩人再從浴桶中出來，池蓁蓁整個人只能倚著晏知月站立，等著他伺候自己穿衣服。
白皙的腿上，到處都是斑駁指印。
池蓁蓁瞥了一眼，便不忍細看，只擡眸，怒視著晏知月。
“你就……就不能小心……一點嘛！”
說話也是支離破碎，好不可憐。
晏知月神情饜足，並不與她爭執，只是熟門熟路地給她套上衣裙，系緊了腰帶，再將一頭長發簡單束好。
全程都無需侍女幫忙。
拿刀持劍的手，做起這些瑣事來，倒也不顯得違和。
待兩人回到正房，晏知月將池蓁蓁放到貴妃榻上，又給她斟了杯溫水，遞到手中，小姑娘橫了一眼，總算消氣。
池蓁蓁直接喝幹了一整杯水。
她逐漸回過勁兒來，懶洋洋地半趴在塌上，手背抵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與晏知月說起正事：“……瞧你身手矯健，此次出戰，應當沒有受傷吧？”
晏知月正在喝湯，聞言，輕輕擱下調羹，搖頭，平聲解釋道：“這趟去軍營，主要是商議後頭的計劃，意外遇上了瑜軍探子，已經將幾人擒獲了。倒也稱不上出戰。”
池蓁蓁皺了皺眉，郁郁，“總歸還是危險的。”
兩國交戰，一點小事就容易引得風聲鶴唳。
她作為主將家屬，難免憂心忡忡。
“……也不知這場仗究竟何時能打完。”
自從池蓁蓁和晏知月成婚，隨他來到邊城，也沒有再收到過溫月的消息了。
兩人立場不同，之前，溫月能提前告知瑜國發兵動向，已是對青梅竹馬的時光仁至義盡，實在無法再苛求更多。
晏知月垂眸，“戰事持續五個月，我們還尚未知曉瑜國的目的。”
瑜國是打算一舉將整個衛國吞並，還是想占據幾座城便收手，亦或是其他打算，都仍未可知。
加上兩國兵力差距不大，這種戰役，一般會持續許多年，很難盡快結束。
頓了頓，晏知月才繼續道：“父親打算清明全力進攻，將瑜軍打退到30裏外，切斷他們的糧草供給路線。”
池蓁蓁這些日子也耳濡目染地學了不少，思忖片刻，訝然，“30裏？那裏已是瑜國境內了吧？”
晏知月點頭，“嗯。”
池蓁蓁：“那豈不是很危險？”
“……”
晏知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屆時，我會帶個小隊去截糧倉t。”
……
隨著清明時節漸近，池蓁蓁愈發心急如焚。
終於，尹祁的回信姍姍來遲。
她從蘭椿手中搶過，迫不及待地打開——
【太子不日將至。
望阿蓁一切安好。】
池蓁蓁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將兩行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蘭椿見她臉色不對，謹慎地問道：“殿下，陛下如何說？”
池蓁蓁：“他說淩寒聲要來了……”
這實在太古怪了。
此處正在交戰，淩寒聲是太子，也是君王唯一的兒子。就算池蓁蓁開口求人籌措糧草，又怎會派太子前來這般危險之地呢？
除非……淩寒聲有其他任務。
倏忽間，池蓁蓁想到了淩寒聲曾說過的，關於清原和濯水兩地有可能藏有秘寶之事。
她皺起眉，用力咬了下唇。
思慮許久，池蓁蓁將密信在燭火上燒掉，也並未將此事告訴晏知月知曉。
總之，她是永遠不可能阻礙義父的。
無論他想要做什麽。
-
晏家軍出發前一日，淩寒聲抵達城中。
他此番需要秘密行事，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只與隨行護衛扮作商隊，低調出行。
池蓁蓁收到飛鴿傳書後，立刻離開府邸，前往淩寒聲的落腳地，與他見面。
不過短短數月未見，淩寒聲又長高了一些。
端端站立著，不開口說話時，看起來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他上下打量了池蓁蓁幾眼，笑得很刻薄，開口道：“在這窮地方呆了幾個月，帝姬倒是快要成農婦了。瞧瞧你這打扮，比大宮女都不如。”
“……”
果然。
他只要一開口，滿嘴都是毒液。
簡直就像只會咬人的小惡犬。
池蓁蓁不想搭理他，自顧自地撿了空座坐下，“義父有何指示？”
淩寒聲：“義父近些日子睡得很不好。”
池蓁蓁不解，“何故？”
淩寒聲沈聲道：“他說，他總是有身處異世的感覺。”
池蓁蓁搖頭，“沒聽懂。”
“父王語焉不詳，醫師便也無法解釋。我猜測，大抵是書本中所言的靈魂出竅、神魂分離之類的感覺，或是腦中有繽紛雜念，使得身體感知與過去判若兩人。”
“……”
陡然間，池蓁蓁腦袋“嗡”地一聲，繼而劇烈振動起來。
她條件反射般地一下子抱住了頭。
淩寒聲被她一驚，擰起眉，腳步不自覺地往她那個方向靠了兩步，“池蓁蓁，你怎麽了？”
不過，池蓁蓁壓根聽不清他的聲音。
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昏地暗。
淩寒聲：“來人！”
池蓁蓁被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大約半盞茶功夫，失重感褪去，她終於回過神來，闔著眼，按住了淩寒聲的手臂。
“淩寒聲，我無事。”她低聲開口道。
“……”
淩寒聲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池蓁蓁：“不必尋醫師，回去繼續說。”
淩寒聲冷哼，不肯挪動半寸，“……你若是死在這裏，不僅耽誤了父王的事，還會害得我被那晏知月懷疑。”
池蓁蓁還是搖頭，“此事晏知月知曉，許是水土不服引起的，醫師也說過無礙。先回去。”
兩人僵持了許久。
最終，還是淩寒聲回了頭，重新回到房間內，將池蓁蓁放下。
他似乎還不能適應抱了她這麽久這件事，撣了撣衣袖，看起來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架勢。
池蓁蓁無語，瞪他一眼，率先開口拉回話題：“不論是什麽原因，義父需要我做什麽？”
淩寒聲：“他希望我們趁著戰亂潛入瑜國，去那兩座城裏尋那件秘寶。父王覺得，秘寶或許可以改變現狀。”
無論是戰火，還是他難眠的錯覺。
歸根結底，都是帝王野心作祟。
聞言，池蓁蓁卻有些驚愕地眨了眨眼，“現在？！”
淩寒聲點頭，“越快越好。這件事應當只有他最信賴之人去做，他才能放心。”
池蓁蓁：“可是，晏知月馬上就要出戰，我如何能瞞著他出走……”
淩寒聲拍了拍手。
門外，一名帶著面紗的女子推門而入，恭敬地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淩寒聲指著她，給池蓁蓁介紹：“這是宮雪，想必你聽過她的名字。”
池蓁蓁：“……”
“她擅醫術，今日我讓她給你配個藥丸，你服用之後，會出現風寒的癥狀，只能臥床休養。等晏知月明日一走，我們就會把你帶出將軍府，由宮雪替你臥床。”
“晏知月此行歸期不定，截糧草又是極度危險之舉，生死難料。若是他能活著回來，宮雪也自有辦法再應付拖延幾日。這些時間，應該足夠我們搜尋兩城了。”
“池蓁蓁，你身邊的蘭椿，是父王的人，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你若是拒絕，蘭椿明日就會將消息告知父王，你要想好將來怎麽面對他。”
“……”
池蓁蓁惱怒，“不必你提醒，既是義父所托，我自會答應的！”
淩寒聲頷首，冷哼一聲，輕聲說道：“好，那你先回去與你的夫婿作別吧。明日我們便出發。……今天有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晏知月了，理所應當珍惜分分秒秒才是。”
池蓁蓁眸光閃了閃，霍然起身，快步離去。
門板被她重重甩上。
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淩寒聲聽到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晏知月才不會死！待我尋得秘寶，為義父穩固江山，自是要與他長相廝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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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櫻筍時。
瑜國境內已是草長鶯飛, 春回大地。而衛國卻因地處偏北，各處依舊是連綿不斷的大雪，寸步難行。
晏家軍與瑜國軍隊在兩國交界處, 已經對峙了五個月，橫跨去歲歲末至今年, 連新年都不曾休戰歸家。
戰線拉得太長, 天寒地凍，加上去年那場水災, 儲存的糧草已經岌岌可危。
池蓁蓁身居後方, 也能感知到城裏的氣氛, 一天比一天更緊張。
城中百姓都很害怕。
畢竟, 若是衛國戰敗, 這座城會第一個淪陷。
瑜國名聲並不殘暴, 可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將數月糾纏的怒氣發洩到百姓身上。
人心惶惶。
池蓁蓁在王都內不曾見過此番情景，一向有點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勇敢。
直到在此地生活了數月，像是陡然間長大了一般。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作為帝姬、作為晏知月的夫人，應當為這個國家的子民做些什麽。
晨起, 池蓁蓁曲指, 敲了敲梳妝臺, 問身旁服侍的蘭椿道：“義父有回信了嗎？”
蘭椿低聲：“尚未收到消息。”
池蓁蓁不由得蹙了蹙眉, “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驚蟄前後，她給尹祁去了一封信, 請求王都派人來為戰地運送糧草。
這封信不曾得到晏知月的授意，只是池蓁蓁悄然為之, 自是以小女兒的名義發出，還按上了她的私印。
因而, 縱然被拒，義父應當也會給她回信。
現下回音遲遲不來，池蓁蓁不會懷疑尹祁，只是愈發擔憂沿途情況。
去歲夏日洪災剛過，若是冬末再來一場雪災，那對衛國將是致命一擊。
聽她這麽問，蘭椿連忙安撫道：“殿下與王都的聯絡有專門培養的信鴿，不會出現什麽閃失的。定是陛下正在安排了，殿下不必憂心，再等等，一定會有好消息傳來。”
池蓁蓁：“會不會是信鴿被人射下來了，信壓根沒送到義父手中？”
蘭椿：“……”
主仆倆閑聊沒幾句，忽聽得家中管事在外稟報，說晏知月回來了。
池蓁蓁“唰”一下站起身，眼睛一亮，急匆匆地追問道：“晏知月回來了？他在哪兒呢？已經到了嗎？”
自打上旬，晏知月去城外軍營，已經有十來日未歸。
中途還與瑜軍發生了一次小規模交戰，實在不免叫人擔心。
管事：“小將軍已經入府，正在偏房更衣，遣了在下先來通稟夫人，說夫人無需著急，他稍後便會來尋夫人。”
池蓁蓁可聽不進去。
她隨意地踩上鞋，頭發半散，披了件外袍，便迫不及待地朝偏房奔去。
這會兒功夫，晏知月已然沐浴結束，換了身半舊長袍，背影倒像個普通讀書人一般溫和，不見絲毫淩厲。
池蓁蓁推門進去。
“晏知月！”
她喊了一聲。
聽到動靜，晏知月轉過身。
猝不及防間，懷裏便接了只直楞楞沖過來的小獸，攜著一陣清冽淡香，沁人心脾。
晏知月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將人穩穩接住，摟緊了幾分。
他一夜奔波，只間或小憩了幾刻鐘，嗓音明顯幹啞，“怎麽過來了？不是說馬上就會去找你麽……穿這麽些出門，小心著涼。”
池蓁蓁從他懷中仰起頭，笑得乖巧溫軟，哼聲哼氣地答道：“就出門轉個彎這點路。我急著想見你呀，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天真爛漫，從不吝於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
晏知月尤為喜愛這一點，聞言，嘴角微微翹了翹，眼裏冰山消融，“……哪有女子像你這樣，整日將這種話掛嘴上的。”
“……”
哼！
不解風情的木頭！
池蓁蓁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和他計較，只是踮著腳尖跳了兩下，嘟了嘟嘴，“嗯”了一聲，給足暗示。
幸好，晏知月還算上道，將她亂飛的碎發全數撥到腦後，繼而便低下頭，不緊不慢地吻了上去。
……
兩人還在新婚燕爾階段，已經經歷數次分離。
這回更是長達十日未見，親得纏綿難解，自是不免有些意動。
不過片刻，晏知月的長袍又自然而然地褪去。
偏房不比正房，屋子和床都要小許多，平日只是給晏知月當書房用，偶爾在內處理些軍情公文。
若是弄得晚了，才會在此處歇息。
池蓁蓁被放在那張大書案上，雙手向後撐著，才能叫自己不在顛簸中倒下去。
這個姿勢，實在叫人面紅耳赤。
三兩下，她已經累得手臂沒了力氣，瞇著眼，哼哼唧唧地表達抗議。
縱然是在雲雨時，晏知月依舊沒什麽表情，唯有眼角沾染了些許欲色。
見狀，他空出一只手，抵著池蓁蓁的後腰，讓她可以借力。
只是池蓁蓁到底孱弱，到最後，整個人近乎癱軟在書案上，氣喘籲籲，一句話也說不動了。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早就被扔到了一邊，淩亂得簡直不像話。
晏知月用外袍將池蓁蓁仔細攏好，一整團抱到自己懷中歇氣。
接著，才喊來侍女，重新倒水沐浴。
等兩人再從浴桶中出來，池蓁蓁整個人只能倚著晏知月站立，等著他伺候自己穿衣服。
白皙的腿上，到處都是斑駁指印。
池蓁蓁瞥了一眼，便不忍細看，只擡眸，怒視著晏知月。
“你就……就不能小心……一點嘛！”
說話也是支離破碎，好不可憐。
晏知月神情饜足，並不與她爭執，只是熟門熟路地給她套上衣裙，系緊了腰帶，再將一頭長發簡單束好。
全程都無需侍女幫忙。
拿刀持劍的手，做起這些瑣事來，倒也不顯得違和。
待兩人回到正房，晏知月將池蓁蓁放到貴妃榻上，又給她斟了杯溫水，遞到手中，小姑娘橫了一眼，總算消氣。
池蓁蓁直接喝幹了一整杯水。
她逐漸回過勁兒來，懶洋洋地半趴在塌上，手背抵著下巴，慢條斯理地與晏知月說起正事：“……瞧你身手矯健，此次出戰，應當沒有受傷吧？”
晏知月正在喝湯，聞言，輕輕擱下調羹，搖頭，平聲解釋道：“這趟去軍營，主要是商議後頭的計劃，意外遇上了瑜軍探子，已經將幾人擒獲了。倒也稱不上出戰。”
池蓁蓁皺了皺眉，郁郁，“總歸還是危險的。”
兩國交戰，一點小事就容易引得風聲鶴唳。
她作為主將家屬，難免憂心忡忡。
“……也不知這場仗究竟何時能打完。”
自從池蓁蓁和晏知月成婚，隨他來到邊城，也沒有再收到過溫月的消息了。
兩人立場不同，之前，溫月能提前告知瑜國發兵動向，已是對青梅竹馬的時光仁至義盡，實在無法再苛求更多。
晏知月垂眸，“戰事持續五個月，我們還尚未知曉瑜國的目的。”
瑜國是打算一舉將整個衛國吞並，還是想占據幾座城便收手，亦或是其他打算，都仍未可知。
加上兩國兵力差距不大，這種戰役，一般會持續許多年，很難盡快結束。
頓了頓，晏知月才繼續道：“父親打算清明全力進攻，將瑜軍打退到30裏外，切斷他們的糧草供給路線。”
池蓁蓁這些日子也耳濡目染地學了不少，思忖片刻，訝然，“30裏？那裏已是瑜國境內了吧？”
晏知月點頭，“嗯。”
池蓁蓁：“那豈不是很危險？”
“……”
晏知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屆時，我會帶個小隊去截糧倉t。”
……
隨著清明時節漸近，池蓁蓁愈發心急如焚。
終於，尹祁的回信姍姍來遲。
她從蘭椿手中搶過，迫不及待地打開——
【太子不日將至。
望阿蓁一切安好。】
池蓁蓁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將兩行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蘭椿見她臉色不對，謹慎地問道：“殿下，陛下如何說？”
池蓁蓁：“他說淩寒聲要來了……”
這實在太古怪了。
此處正在交戰，淩寒聲是太子，也是君王唯一的兒子。就算池蓁蓁開口求人籌措糧草，又怎會派太子前來這般危險之地呢？
除非……淩寒聲有其他任務。
倏忽間，池蓁蓁想到了淩寒聲曾說過的，關於清原和濯水兩地有可能藏有秘寶之事。
她皺起眉，用力咬了下唇。
思慮許久，池蓁蓁將密信在燭火上燒掉，也並未將此事告訴晏知月知曉。
總之，她是永遠不可能阻礙義父的。
無論他想要做什麽。
-
晏家軍出發前一日，淩寒聲抵達城中。
他此番需要秘密行事，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只與隨行護衛扮作商隊，低調出行。
池蓁蓁收到飛鴿傳書後，立刻離開府邸，前往淩寒聲的落腳地，與他見面。
不過短短數月未見，淩寒聲又長高了一些。
端端站立著，不開口說話時，看起來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他上下打量了池蓁蓁幾眼，笑得很刻薄，開口道：“在這窮地方呆了幾個月，帝姬倒是快要成農婦了。瞧瞧你這打扮，比大宮女都不如。”
“……”
果然。
他只要一開口，滿嘴都是毒液。
簡直就像只會咬人的小惡犬。
池蓁蓁不想搭理他，自顧自地撿了空座坐下，“義父有何指示？”
淩寒聲：“義父近些日子睡得很不好。”
池蓁蓁不解，“何故？”
淩寒聲沈聲道：“他說，他總是有身處異世的感覺。”
池蓁蓁搖頭，“沒聽懂。”
“父王語焉不詳，醫師便也無法解釋。我猜測，大抵是書本中所言的靈魂出竅、神魂分離之類的感覺，或是腦中有繽紛雜念，使得身體感知與過去判若兩人。”
“……”
陡然間，池蓁蓁腦袋“嗡”地一聲，繼而劇烈振動起來。
她條件反射般地一下子抱住了頭。
淩寒聲被她一驚，擰起眉，腳步不自覺地往她那個方向靠了兩步，“池蓁蓁，你怎麽了？”
不過，池蓁蓁壓根聽不清他的聲音。
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昏地暗。
淩寒聲：“來人！”
池蓁蓁被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大約半盞茶功夫，失重感褪去，她終於回過神來，闔著眼，按住了淩寒聲的手臂。
“淩寒聲，我無事。”她低聲開口道。
“……”
淩寒聲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池蓁蓁：“不必尋醫師，回去繼續說。”
淩寒聲冷哼，不肯挪動半寸，“……你若是死在這裏，不僅耽誤了父王的事，還會害得我被那晏知月懷疑。”
池蓁蓁還是搖頭，“此事晏知月知曉，許是水土不服引起的，醫師也說過無礙。先回去。”
兩人僵持了許久。
最終，還是淩寒聲回了頭，重新回到房間內，將池蓁蓁放下。
他似乎還不能適應抱了她這麽久這件事，撣了撣衣袖，看起來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架勢。
池蓁蓁無語，瞪他一眼，率先開口拉回話題：“不論是什麽原因，義父需要我做什麽？”
淩寒聲：“他希望我們趁著戰亂潛入瑜國，去那兩座城裏尋那件秘寶。父王覺得，秘寶或許可以改變現狀。”
無論是戰火，還是他難眠的錯覺。
歸根結底，都是帝王野心作祟。
聞言，池蓁蓁卻有些驚愕地眨了眨眼，“現在？！”
淩寒聲點頭，“越快越好。這件事應當只有他最信賴之人去做，他才能放心。”
池蓁蓁：“可是，晏知月馬上就要出戰，我如何能瞞著他出走……”
淩寒聲拍了拍手。
門外，一名帶著面紗的女子推門而入，恭敬地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淩寒聲指著她，給池蓁蓁介紹：“這是宮雪，想必你聽過她的名字。”
池蓁蓁：“……”
“她擅醫術，今日我讓她給你配個藥丸，你服用之後，會出現風寒的癥狀，只能臥床休養。等晏知月明日一走，我們就會把你帶出將軍府，由宮雪替你臥床。”
“晏知月此行歸期不定，截糧草又是極度危險之舉，生死難料。若是他能活著回來，宮雪也自有辦法再應付拖延幾日。這些時間，應該足夠我們搜尋兩城了。”
“池蓁蓁，你身邊的蘭椿，是父王的人，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你若是拒絕，蘭椿明日就會將消息告知父王，你要想好將來怎麽面對他。”
“……”
池蓁蓁惱怒，“不必你提醒，既是義父所托，我自會答應的！”
淩寒聲頷首，冷哼一聲，輕聲說道：“好，那你先回去與你的夫婿作別吧。明日我們便出發。……今天有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晏知月了，理所應當珍惜分分秒秒才是。”
池蓁蓁眸光閃了閃，霍然起身，快步離去。
門板被她重重甩上。
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淩寒聲聽到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晏知月才不會死！待我尋得秘寶，為義父穩固江山，自是要與他長相廝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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