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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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世界在驟然間變得靜寂無聲。

池蓁蓁自己都免不了楞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膽子。

她從前似乎也不是一個如此大膽的人啊?

但好像是晏知月的話,就感覺沒什麽關系。

更重要的是,晏知月的嘴唇柔軟, 同他這冷淡疏離的性格截然相反。這唇齒相貼的感覺,著實令人著迷。

池蓁蓁幹脆捧住了他的腦袋, 舌尖蹭了蹭他的唇縫, 無師自通般想要更深入幾分。

晏知月的眸色卻已經黯下來。

他一把將池蓁蓁拉開,厲聲道:“殿下!”

池蓁蓁動彈不得, 只得可憐兮兮地“唔”了一聲。

晏知月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好半天, 才喘著粗氣開口道:“殿下是從何處學來的?皇家禮教都拋到腦後了嗎?”

池蓁蓁:“沒有誰教我……我就是想親阿月, 不行嗎?”

“阿月”這兩個字一出, 兩人都怔了怔。

池蓁蓁不知道自己為何就脫口而出如此親昵的稱呼, 她與晏知月委實算不上相熟,面對一個外男,這麽叫他,確實有些不知禮數了。

突如其來的尷尬,使得池蓁蓁有些手足無措。

她連滾帶爬地從晏知月身上跳了起來, 手忙腳亂, 一陣環佩叮當。

頓了頓, 才又居高臨下地打量起他。

晏知月半坐在地上, 雖齊整地穿著下裳,但還是能明顯看到雙腿膝蓋處鼓起來一大塊, 像是包著紗布之類的東西。

池蓁蓁想伸手去攙他,但手臂動了動, 又忍不住遲疑起來。

“你……”

晏知月平聲截斷她:“無事。”

語畢,他扶著桌腳, 兀自站起身。

動作不急不緩,絲毫不顯狼狽。

只是手掌再不曾離開書桌,好似一直撐在桌面上借力。

池蓁蓁比晏知月矮了將將一個腦袋,站立時,需得仰頭看他。

這個角度,若是抱一下,自己大概能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裏吧?

“……”

不知道為什麽,池蓁蓁腦中總是閃過各種大膽的畫面和想象。

且,都和晏知月有關。

她不免疑心自己是在花壇子裏磕壞腦子了,連忙用力拍了拍頭,試圖將自己拉回正軌。

晏知月本來只是忍不住被她的耳垂吸引註意力,看她下手這麽狠,像是要一巴掌把頭拍碎一樣,條件反射地就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折磨自己。

池蓁蓁人生得瘦,弱不禁風的模樣,手腕也是一樣,細得他輕而易舉就能扣住。

指腹落在肌膚上,膚若凝脂,光滑細膩,摸不到二兩肉。

下一瞬,晏知月陡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一下子僵硬起來,整個人定格在原地,一動都動不了。

池蓁蓁也怔怔地盯著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晏知月在做什麽?

……他在摸她!

雖然,自己剛剛都偷親了他,比摸一下手腕過分許多,但是若是由晏知月主動對她做些什麽,就顯得非常奇怪,完全不符合晏知月高嶺之花般的冷淡性子。

這兩日,他們倆吵了兩次架,說了那麽多話,卻都是池蓁蓁一個人在說、在惱怒,晏知月總是回應簡略,寥寥數語,壓根不想和她說話的模樣。

他討厭她。

池蓁蓁知道。

可是,她第一眼就喜歡他了,像中蠱了似的忍不住覬覦他。

見到他,就會臉紅心跳,難以自抑。

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他黏在一起,得寸進尺,做些親密之事。

她不想嫁去瑜國。

她只想嫁給晏知月。

池蓁蓁不是輕言放棄之人,雖然剛剛有被晏知月的態度傷到,但到底是做慣了帝姬,很快調整好心情。

她見晏知月腿腳不便,反手握住他扣著自己手腕的手,將他的手拽過來,輕輕按到自己臉上。

晏知月:“……”

池蓁蓁:“晏知月,你仔細看看,我生得如此漂亮,難道還配不上你嗎?”

眼見晏知月一臉無動於衷,似乎還要生硬地抽回手,她心裏一急,胡亂地說著:“……況且,我都已經親過你了,你失了清白,娶不了別人了,必須娶我。”

一點都不矜持。

驕縱又強硬。

晏知月會討厭這樣頤指氣使的態度吧。

池蓁蓁咬了咬唇,眼圈一熱,立刻低下頭,不想在他面前失態。

可是,哭腔卻掩藏不了,“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當年,你與晏大將軍帶兵回朝,我站在城樓上看,第一眼就心悅你了。”

“……”

“你總是隨軍出征,一年到頭少有機會回王都。偶爾回來,我想找機會同你交好,你都總是對我視而不見。晏知月,我是哪裏不好,惹你不喜了嗎?”

想到往事,池蓁蓁吸了吸鼻子,越說越忍不住潸然淚下。

晏知月卻是半晌沒說話。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面前的小帝姬,似乎在思忖這話的真實性。

晏家聲名赫赫,晏知月又生得容貌昳麗,氣質出眾,如皎皎明月般耀眼,是眾多貴女眼中的心上人。

這麽多年裏,也並非無人同他表示。

其中甚至不乏比池蓁蓁更大膽一些的行徑。

晏知月為人冷淡,以冷漠疏遠之態應付過去。雖免不了惹得姑娘們傷心,卻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但,這其中,帝姬殿下卻不曾給過任何暗示。

因著娃娃親的戲言,晏知月在王都時,倒是有不經意關註過這位帝姬殿下。

她性格驕縱,卻也明媚動人,像冬日暖陽,總有無數人圍繞。

因著年紀尚小,偶爾做些頑劣之事,但大多無傷大雅。

只是,父親不怎麽喜歡她,總說她做帝姬卻與太子不和,是擺在臉上的皇家不睦,實在不成體統。

好好一個女孩子,完全被陛下寵壞了,一副離經叛道的做派。

“……知月,你的夫人,絕不可是這般頑劣性子,平白辱沒了我晏家家風。”

晏知月也同晏大將軍回答過這件事:“殿下天真可愛,未必看得上我,父親不必將此事記掛在心。”

在晏知月看來,池蓁蓁古靈精怪,理當更喜歡那些活潑嘴甜的小公子,能整日陪著她游山玩水、看戲作畫。

戰場刀劍無眼,自己又生性沈悶寡言,實非良配。

所以,在太子殿下找上來,說帝姬早有心上人後,晏知月也沒有什麽其餘念頭,順勢便去求見陛下,將兩人身上那個可笑的“娃娃親”解了。

誰曾想,池蓁蓁竟然說早就喜歡他、心悅他了?

這實在是叫人大跌眼鏡。

晏知月年紀不算大,但浸淫軍營多年,識人擅辨,看人很準,卻也看不出帝姬殿下臉上有絲毫刻意為難之色。

她眼睛又圓又亮,與人對視時,目光炯炯,實在是顯得天真又真誠,很是討人喜歡。

就連此時,如此噙著淚花的模樣,都叫人心折不已。

晏知月不可避免地心軟了一倏,輕咳一聲,沈聲答道:“殿下並沒有哪裏不好。”

“……”

聞言,池蓁蓁陡然擡起頭。

依舊紅著眼圈,但眼神卻是撲閃撲閃的,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懷了滿腔騏驥。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真的嗎?”

晏知月點頭。

池蓁蓁:“那你願意與我成婚嗎?”

晏知月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殿下,我晏家世代守衛衛國。你若是嫁與我,能在王都中相見的日子不會太長。”

要是起了戰事,或許三年五載都見不上面。

但這對池蓁蓁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她想也不想地反問道:“我隨軍與你一起,不就能日日相見了嗎?莫非,邊關沒有府邸可住?”

晏知月:“……”

晏知月:“殿下千金之軀,怎可風霜雨雪?”

池蓁蓁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就如此說定了。我明日便去求見義父,求他應允我們倆的婚事。待得與瑜國的戰事結束,洪澇退去,我們便成親。”

說完,她擡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按出兩滴血珠。

又再次抓住了晏知月的手腕,眼疾手快地也咬破了他的指尖,與自己的手指貼到一起。

兩人指尖相觸。

血滴交融,瞬間難解難分。

池蓁蓁:“我們以血為誓。誰若違背,此生就要受錐心刺骨之痛,永失所愛。”

“……”

桌上,燭火若有似無地跳動了兩下,將影子拉長。

因著位置關系,晏知月的臉頰一半明亮一半隱於黑暗中,眼神晦暗,表情也看不分明。只覺他顯得有些遙遠,像是端坐佛堂t的佛像,如夢似幻,不見動容。

不明緣由,池蓁蓁心口扭曲般地抽痛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沒有多想。

等抽痛過去,才低下頭,將晏知月的手指放入自己嘴中,舌尖卷過,輕柔地吮去了上面殘留的血珠。

“阿月,等我。”

-

池蓁蓁一向風風火火,效率驚人。

心中記掛著事兒,她一夜沒睡。

翌日清早,甚至等不及朝會結束,趁著晨食時分,人已然迫不及待地沖到了衛王寢殿。

“義父!義父!阿蓁求見!”

宮人全都知道,衛王十分寵溺這義女,任憑她在宮內行走自如,向來不會有人阻攔她。

池蓁蓁順利進了寢殿內,見尹祁正在吃飯,便撿了個他下手的位置,不請自來地坐下了,還給自己打了一碗酒釀圓子。

她打小酒量不佳,這裏的酒釀圓子做得酒味清淡,很符合她的口味。

準確來說,王宮裏的一切,幾乎都根據她的需求與喜好,在這些年裏悄然改動過。

池蓁蓁嘗了一口,笑道:“義父這裏的東西都很好吃。”

她甚至有不喊衛王“父王”的特權。

可以如普通人家一般,只稱呼為義父,更顯親昵。

尹祁:“那每日來吃可好?”

池蓁蓁搖頭,“義父太忙了,我時常要睡懶覺,實在不好打擾。偶爾來蹭一頓就很好了。”

尹祁垂眸,面色淡淡,“不打擾。”

池蓁蓁還是沒有說好,只是笑瞇瞇地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上,開口道:“義父,我與晏知月已經私定終身,實在不能去瑜國和親。能不能請義父回絕了瑜國,盡快給我們賜婚?”

聞言,尹祁擰了擰眉,“噠”地一聲,放下筷子。

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有些似笑非笑地看向池蓁蓁。

他問道:“瑜國那皇子,不是一向與你關系很好?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池蓁蓁楞住了,“啊……”

瑜國皇子,關系很好……說得是溫月嗎?

池蓁蓁又一次抱住了腦袋。

各種七零八落的碎片開始逐漸拼接。

她想了起來。

溫月乃是瑜國國君的私生子,少時流落到衛國,陰錯陽差成了她的護衛。兩人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直到一年前,瑜國國君將他尋回。

這回的和親之事,也是溫月苦苦哀求,不想自己的父君趁著衛國洪澇天災、趁火打劫,逼得瑜國退步。

尹祁的聲音盤旋於耳邊,“……阿蓁,你年紀尚小,對自己的心意尚不明晰,不必急著得出答案。回去再好好想想吧。只是,那晏知月心思深沈,恐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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