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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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晏知月本就喜怒不形於色, 還不愛說話，壓根沒給出什麽反應。
池蓁蓁在他臉上看不出端倪，心裏直打鼓。
自然也免不了對淩寒聲這個提議疑竇叢生。
但表面上, 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硬著頭皮, 繼續滔滔不絕、興致盎然地給晏知月介紹著淩寒聲：“……當日那小乞丐說阿聲看起來脾氣很壞, 沒想到竟然這麽好相與。啊，名字也挺好聽的, 淩寒聲, 淩是人間帝王家的姓嗎？”
說著, 她扭頭看向淩寒聲, 悄悄朝他使了個眼色。
淩寒聲頷首, “是。你沒聽說過麽？”
池蓁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聲音裏明顯有點害羞，“……我才隨阿月下山沒多久，對人界之事還不是很了解。”
淩寒聲：“那不如過些日子隨我去京城瞧瞧。”
池蓁蓁稍稍t楞了一下，立馬就接收到了他話語中的訊號。
“啊……”
她為難地覷了覷晏知月，“可是, 阿月很忙的, 不太方便吧。”
下一瞬, 晏知月便出聲, 打斷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
“隨你。”
說完，他站起身, 翩然而去。
只留下一抹白色衣擺，隨著動作起伏。
池蓁蓁看著他上樓, 臉上露出一抹焦色，想要追上去, 卻被淩寒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手腕。
她小聲說：“他真把我丟下就完了。”
淩寒聲：“對女人，還是爭搶才能激發男人的占有欲。”
“你個十六歲的小屁孩懂什麽……況且，晏知月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
他是個正義凜然的君子，一心一意只有大道，心裏只裝著百姓的安危。
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便顯得尤為無情。
這樣的人，哪是淩寒聲一個刻薄毒舌小孩能理解的。
聞言，淩寒聲冷嗤一聲，“十六歲又如何？你一個千歲老狐貍精，不是差點被十六歲的男人下毒帶上.床去糟蹋了麽。”
“……”
池蓁蓁被他的伶牙俐齒氣得臉色發紅，卻又無法反駁。
“況且，晏知月再不是凡夫俗子，也是個男人。”
……
二樓樓梯拐角，晏知月在欄桿邊停了停腳步，向下望去。
客堂的角落，淩寒聲的手剛從池蓁蓁的手腕處松開。
他們還在親昵地說著話。
聊這麽久了，竟還未聊完？
僅僅是在越陽山下見過一面，會有這麽多話可說嗎？
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莫非，是在密謀些什麽？
晏知月蹙了蹙眉，心頭浮現一絲疑惑。
而後，陡然間，少年曲起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少女耳垂上的紅色琉璃珠。
池蓁蓁頓時臉頰緋紅，幾乎快要與那琉璃珠同色了。
兩人都樣貌姣好，也是如出一轍的瘦弱，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倒一般，立在一處，看著無比登對。
晏知月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繼續大步向上。
他驀地想起來，那耳珰似乎是雲令送的。
這兔精說著害怕，倒是也不嫌棄地日日戴著。看來是真的很喜歡。
呵。
此刻，晏知月通身上下有一股肅殺之氣，再謫仙再疏離也顯得陰翦，叫人不敢直視。
一路擦肩而過的住客，都不由自主地紛紛後退半步，避讓開他。
……
既昨日那兩個魔族說到神器，池蓁蓁知道，晏知月今日定要去尋被魔陣吞噬的神器蹤跡。
說不定，還會再回歸墟之境探查。
只是，現下天色已經將將大亮，他卻又回了房，也不知打算何時才出發。
池蓁蓁沈吟片刻，回頭，又向淩寒聲問起雲府之事：“雲府那邊，你這個‘殿下’有何打算？”
淩寒聲不以為意，“驗屍驗不出所以然，也找不到兇手，只當懸案來結咯。世道不太平，各地滅門案比比皆是，百姓已然習慣，用不著如何打算。”
他說得太過於輕描淡寫，沒有任何同情心理。
這種陰狠勁兒，確實深得義父真傳。
池蓁蓁撇了撇嘴，覆又嘆息一聲，小聲喃喃道：“還是妖界太平。”
妖以強者為尊，向來是實力說話。
只要自己不想挑起事端，自然就沒那麽多紛爭。
聞言，淩寒聲撲哧一聲、冷冷笑起來，“我聽聞，你小時候因為克死父母好友的孤星命格，差點被一群小妖打傷驅逐出去，最後還是溫月那個瞎子救了你。這樣也能叫太平？”
三言兩語，戳中池蓁蓁的傷疤，也再次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拒絕和淩寒聲說話。
轉過身，便再次要走。
這一次，淩寒聲還是拉住了她，“別急著回去找晏知月。天氣晴朗，你也難得來一趟九州。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
淩寒聲口中的“逛逛”，就是坐在馬車上逛街。
偏偏，池蓁蓁一邊苦於和晏知月的關系沒有什麽巨大進展、對他的話將信將疑，一邊又擔心他以此來威脅自己、去找晏知月告密，使得自己的努力前功盡棄，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淩寒聲的馬車是皇家制式，高調奢華，裏面也彌足寬敞，行駛起來四平八穩的，如履平地，十分舒適。
可惜，兩人原先就不對盤。
難得獨處，更是無話可說，相看生厭。
池蓁蓁坐在淩寒聲右側，倚在車壁上，一只手撩起車帷，探頭瞧著外面。
整個人的姿勢看起來懶懶散散，沒骨頭似的。
只是她人生得貌美，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便皆是漂亮無害的。巴掌大小的臉，尖尖的下巴，纖弱伶仃，連微蹙著的眉頭都顯得如詩如畫。
漸漸地，淩寒聲的餘光停留在她臉上，長時間不曾挪開。
良久，池蓁蓁終於忍不下去，頭也沒回地出聲問道：“淩寒聲，你看著我做什麽？”
她乃是妖，敏銳程度並非凡人可比。
這目光，若是有實質，都快要在她臉上鉆個洞了，實在很難不讓人發現。
淩寒聲偷看被點穿，頓時，再一次炸毛，“誰在看你？呵，死狐貍精，你少自戀了。”
“……”
“你瞧你這坐沒坐相的樣子，如此傷眼，也不知道義父是如何忍得了你百年千年的……怪不得你喜歡那個瞎子呢，他看不見，自然不在乎，是吧？”
話音甫一落下，池蓁蓁已然出手，撚了個術法，封了淩寒聲的嘴，叫他無法開口說話。
這一招，晏知月也對她用過。
她現在靈力微弱，反抗不了晏知月，還能解決不了淩寒聲這個沒靈力的凡人麽？
池蓁蓁“哼”了一聲，挑眉看著旁邊氣急敗壞的小少年，抱住手臂，開口：“你若是討厭我，就針對我一人即可，不準你說阿月的壞話。”
“……”
淩寒聲用力瞪著她，胸口起起伏伏，臉色看著愈發蒼白，像是喘不上氣了。
池蓁蓁卻沒有放開他，還在繼續道：“你想去給義父告狀就去吧。等我拿到碎片回了妖界，自會和義父解釋的。”
“……”
“以後還嘴硬嗎？知錯了就搖搖頭，我就給你解開。”
淩寒聲與她對峙許久，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屈辱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池蓁蓁出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眼睛笑成一條縫，尾巴也快要翹到天上。
不過，她說話算話，也沒有繼續為難淩寒聲，隨手便給他解了咒。
“池蓁蓁！”
淩寒聲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抓到自己面前，距離不過一拳。
四目相對。
少年眼神陰惻惻的，“你厲害得很。”
池蓁蓁：“那當然……”
若非斷尾，她可是九尾白狐，是真正的大妖。
還僅僅用了三百年就修出了人形。
就算母胎受損、靈識殘缺，還不勤於修煉，妖力也不是一般妖怪可比擬的。
淩寒聲冷聲截斷她的自賣自誇：“那我倒要看看，這麽厲害這麽能逞能的狐貍精，究竟能不能在晏知月這個正道第一人手上討到好。”
“停車。”
語畢，他朝馬車前頭喊了一聲。
等馬車停下後，淩寒聲徑直將池蓁蓁扔下了車，“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池蓁蓁：“……”
淩寒聲：“我便不該聽義父的話來瞧你。就應該讓你在這兒被人淩辱強/暴才好。”
丟下這句話，那馬車便頭也不回地從池蓁蓁面前駛過，揚起滿地灰塵。
池蓁蓁瞇起眼，連忙將眼前的灰塵揮開，嘴裏嘟嘟囔囔的：“誰要你來瞧啊……沒用的臭小子……”
不過，話雖如此，她還真不敢把淩寒聲給弄死了。
淩寒聲雖只是個病懨懨的凡人，但義父卻算過，淩寒聲之後會對他有所助益，這才將人從皇宮帶出來，一直帶在自己身邊，還給他續命。
若是池蓁蓁不小心失了手，義父定然會生氣的。
只是，現在淩寒聲跑了，晏知月想必也已經出發，池蓁蓁獨自一個人站在街上，竟然生出了點茫然無措的感覺。
接下來，該去做什麽？
去找晏知月嗎？
還是真按照淩寒聲不靠譜的建議，趁著機會晾一晾他？
池蓁蓁心裏清楚，雲落城之事，罪魁禍首那兩個魔族已死，今日、最遲明日便會了了，晏知月急著帶歸墟白玉回越陽山，一定會立刻出發。
等回山之後，兩人獨處時間愈加難得，想要再做點什麽，只會更為困難。
原先，她是抱著一定要成功的念頭，才堅持著吃了這麽多苦，來到了晏知月身邊。本是個很嬌氣的性子，怕疼，也怕受傷，只是想到自己不能失去溫月，才義無反顧，並且堅信自己能成功。t
時到今日，晏知月態度明顯軟化，池蓁蓁自己反而有些不確信起來。
真的能成功嗎？
後面應該如何做呢？
晏知月沈穩謹慎，就算是在睡夢中，也不是她能輕易下手的角色。但凡有什麽輕舉妄動，他就會立刻醒來。
思及此，池蓁蓁望著萬裏無雲的天際，在心底長長嘆了口氣。
恰好，正在她打算往前走時，餘光掠過剛剛馬車碾過的位置。
地上竟然躺著一個眼熟的錢袋子。
似乎，正是淩寒聲剛剛在客棧付賬時，拿出來的那一只。也不知道緣何會掉落下來的。
池蓁蓁心念一動，立馬蹦上前去，將錢袋子撿起來，塞進懷中。
既然無事可幹，不如就拿淩寒聲的銀子去買些話本子來看吧。
美人計和甜言蜜語的路數都用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多補充些凡人的智慧了。
……
今日，晏知月總在頻頻回頭。
明知道身後沒有人跟著，但這個動作似乎成為了一種習慣。耳邊時不時響起莫名其妙的聲音，仿佛有個嬌俏綿軟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
“阿月！”
“阿月走慢點，我跟不上啦！”
“阿月阿月阿月……”
再然後，少女便會笑著跳上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長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
她渾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
鈴鐺聲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不停，吵吵鬧鬧。
這樣的場面，在來雲落城的這一路，發生過無數次。
所以，小尾巴沒跟上來，哪怕是一貫淡漠無情的晏知月，竟也感覺到了輕微的不適應。
他抿了抿唇，悄然用靈識去探了探。
確認對方仍舊在雲落城內，沒偷偷跟著那淩寒聲上京城去。
只是，池蓁蓁沒有待在客棧裏。
她去哪裏了？
為何沒有跟上他？
往日裏，她可是一步都不肯離開他身邊的。連晚上分房睡，都鬧了好一會兒。
晏知月早就發現，這兔精對他，應當是有一種奇怪的雛鳥情節。
明明在扶玉峰第一個撿到她的是莫如山。
可她偏偏只喜歡粘著他。
難道真如她自己說的那樣，純粹是因為容貌嗎？
膚淺。
那淩寒聲，生得也是雋秀俊朗，莫不成……
晏知月心裏清楚，池蓁蓁的存在很值得懷疑。
一只低等兔精，只是吸收了一些他的靈力，竟然就能如此快速的修煉出人身來，實在不符合常理。
現在，連淩寒聲的出現，也顯得不符合常理。
只是，宮雪查不出什麽，他也不曾發現絲毫端倪，只能做了罷。
現在她打算要做什麽呢？
去京城開開眼界嗎？
之前說著要一輩子跟著他、與他作伴，不再讓他一個人孤單地四處游歷，這才過去多久，便又要變卦了嗎？
果真是不識禮義廉恥的妖魔鬼怪。
竟如此口出狂言。
早知如此，當時就該讓莫如山把她帶走，不許她留在扶玉峰。
晏知月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劍。
龍淵劍能感覺到主人的情緒，同時，也發出了憤怒的低吟聲。
晏知月沒有管它，刨除腦內的雜念，繼續大步往前。
魔族說的話並不可盡信。
但若是事關神器，理應反覆確認，不能隨意對待。
因而，晏知月再次來到雲府，又重新畫了一道陣法，打入了雲府地底。
那魔陣昨日已經被他盡數破除。
雲府所有人的屍體也都被官府拖走驗屍。
現下，偌大一個府內，只留下斷壁殘垣，七零八落地四散。
晏知月用陣法將府內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找到一絲一毫關於神器的蹤跡，不得不接受，神器碎片若不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便是確實已經被魔族吞噬幹凈了。
他抿了抿唇。
臉色顯得愈發冷峻。
……
池蓁蓁在書鋪內泡了一整天，從天色大亮到夜幕低垂。
離開時，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知道下一步該如何了。
待池蓁蓁回到客棧時，晏知月已經端坐在客堂內。依舊是點了一桌子菜，但並不動筷子，只是面無表情地兀自喝著茶。
池蓁蓁腳步一頓，笑吟吟地坐過去，“阿月！你是在等我一起吃飯嗎？”
這麽說著，她確實也感覺到餓了，連忙自覺主動地伸出手，去拿筷子。
只是，那筷子就像是被粘在了筷筒中一般，無論她怎麽咬牙切齒地使勁，始終拿不出來。
“……”
池蓁蓁看了晏知月一眼，訕訕地放下手，嘟嘴，“阿月，我知道錯了。”
這也是她慣常會說的話。
每次，認錯極快，但卻屢教不改。
實在可笑。
晏知月眼皮都沒擡一下，淡聲問道：“錯在何處？”
池蓁蓁想了想，小聲嘟囔：“錯在，錯在不該和阿月分開。明明昨天你還告訴我，雲落城或有魔族陰謀，不安全，讓我切莫離開你身邊的，今天我就因為貪玩跑了……我真的知錯了。都怪那淩寒聲，非說他剛到雲落，讓我陪他四處看看，我想著我們也算有緣，便……”
晏知月點點頭，了然，“你是與他在外玩鬧了一天。”
“……”
“如何？你已打定主意，要同他去京城了嗎？”
聞言，池蓁蓁立馬搖頭，但搖頭過後，臉上卻露出明顯的踟躕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覷了覷晏知月的臉色，開口答道：“我不想離開阿月。”
晏知月：“你有更好的去處，不必非要留在越陽山。京城有其他正道門派，亦會安全無憂。”
池蓁蓁：“可是，我以何種身份留在京城呢？”
言下之意，她只是個低等精怪，身份不明，如何能一直跟著淩寒聲呢？
晏知月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給她出主意：“你若是相中他，自可給他做王妃。屆時，山珍海味，珍饈美食，應有盡有。”
池蓁蓁還是搖頭，小聲喃喃：“可我只想嫁給阿月。”
“……”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池蓁蓁更是面紅耳赤，用力咬著下唇，卻還是鼓起勇氣，仰頭與晏知月對視。
晏知月的眼睛裏，依舊是深淵一般的濃霧，看不清分毫。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平聲開口道：“慎言。”
頓時，池蓁蓁的眼圈便紅了，“……阿月討厭我嗎？”
晏知月沒有應聲。
池蓁蓁：“若是不討厭我，為何我不能想要嫁給阿月呢？是因為珠璇嗎？”
晏知月挪開視線，抿了口茶，“並非如此。我早就與你說過，不會娶珠璇師妹。”
池蓁蓁：“那為何不能娶我呢？阿月也覺得，我是精怪，不配與人在一起嗎？”
她期期艾艾，卻止不住地淚眼朦朧。
尾音如同啜泣一般，勾得人心軟。
“……”
晏知月擰了擰眉，不知道她今日究竟受了什麽刺激，為什麽突然執著地想要嫁給他了。
他擡手，在兩人四周設下禁制。
如此這般，周圍的人便無法看到他們，也無法聽到他們在說什麽了。
頓了頓，晏知月才淡聲答道：“我乃劍宗弟子，唯有守護百姓守護九州，才是分內之事。”
池蓁蓁點點頭，表示自己也知道這點，“可我聽如山說，其他劍宗弟子，也是有成婚的。若非如此，珠璇怎麽會一定要嫁給你呢？阿月，我今日坐在淩寒聲的馬車上，便在想，只是口頭上的允諾，並不能算作允諾。你雖說不會娶珠璇，但難保未來不會有心儀之人。待你成婚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精怪的生命漫長，而像晏知月這般修煉之人，壽數也遠超普通人。
在漫長的時間裏，難免會意外叢生。
“……況且你看，剛剛你就打算趕我走。萬一以後發生其他事，你再趕我走呢？”
晏知月：“我並未……”
話才出口幾個字，池蓁蓁明顯已經不想聽下去。她側過身，一如既往地抱住了晏知月的胳膊。
接著，整個人便像藤蔓一樣纏了上去。
她的聲音低低的，哭腔很重，卻如同妖魔的低語一樣，勾魂奪魄，“阿月，阿月，我想嫁給你，我想親你，想同你靈交。話本上說，若不是天生帶來的親緣關系，唯有夫妻關系是牢不可破的，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說完，她擡起頭，用力親在了晏知月的唇角上。
琉璃耳珰劇烈搖晃，蹭到了他臉頰，是冰冰涼涼的觸感，像蛇一樣，引得人不自覺地心生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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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月本就喜怒不形於色, 還不愛說話，壓根沒給出什麽反應。
池蓁蓁在他臉上看不出端倪，心裏直打鼓。
自然也免不了對淩寒聲這個提議疑竇叢生。
但表面上, 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硬著頭皮, 繼續滔滔不絕、興致盎然地給晏知月介紹著淩寒聲：“……當日那小乞丐說阿聲看起來脾氣很壞, 沒想到竟然這麽好相與。啊，名字也挺好聽的, 淩寒聲, 淩是人間帝王家的姓嗎？”
說著, 她扭頭看向淩寒聲, 悄悄朝他使了個眼色。
淩寒聲頷首, “是。你沒聽說過麽？”
池蓁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聲音裏明顯有點害羞，“……我才隨阿月下山沒多久，對人界之事還不是很了解。”
淩寒聲：“那不如過些日子隨我去京城瞧瞧。”
池蓁蓁稍稍t楞了一下，立馬就接收到了他話語中的訊號。
“啊……”
她為難地覷了覷晏知月，“可是, 阿月很忙的, 不太方便吧。”
下一瞬, 晏知月便出聲, 打斷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
“隨你。”
說完，他站起身, 翩然而去。
只留下一抹白色衣擺，隨著動作起伏。
池蓁蓁看著他上樓, 臉上露出一抹焦色，想要追上去, 卻被淩寒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手腕。
她小聲說：“他真把我丟下就完了。”
淩寒聲：“對女人，還是爭搶才能激發男人的占有欲。”
“你個十六歲的小屁孩懂什麽……況且，晏知月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
他是個正義凜然的君子，一心一意只有大道，心裏只裝著百姓的安危。
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便顯得尤為無情。
這樣的人，哪是淩寒聲一個刻薄毒舌小孩能理解的。
聞言，淩寒聲冷嗤一聲，“十六歲又如何？你一個千歲老狐貍精，不是差點被十六歲的男人下毒帶上.床去糟蹋了麽。”
“……”
池蓁蓁被他的伶牙俐齒氣得臉色發紅，卻又無法反駁。
“況且，晏知月再不是凡夫俗子，也是個男人。”
……
二樓樓梯拐角，晏知月在欄桿邊停了停腳步，向下望去。
客堂的角落，淩寒聲的手剛從池蓁蓁的手腕處松開。
他們還在親昵地說著話。
聊這麽久了，竟還未聊完？
僅僅是在越陽山下見過一面，會有這麽多話可說嗎？
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莫非，是在密謀些什麽？
晏知月蹙了蹙眉，心頭浮現一絲疑惑。
而後，陡然間，少年曲起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少女耳垂上的紅色琉璃珠。
池蓁蓁頓時臉頰緋紅，幾乎快要與那琉璃珠同色了。
兩人都樣貌姣好，也是如出一轍的瘦弱，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倒一般，立在一處，看著無比登對。
晏知月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繼續大步向上。
他驀地想起來，那耳珰似乎是雲令送的。
這兔精說著害怕，倒是也不嫌棄地日日戴著。看來是真的很喜歡。
呵。
此刻，晏知月通身上下有一股肅殺之氣，再謫仙再疏離也顯得陰翦，叫人不敢直視。
一路擦肩而過的住客，都不由自主地紛紛後退半步，避讓開他。
……
既昨日那兩個魔族說到神器，池蓁蓁知道，晏知月今日定要去尋被魔陣吞噬的神器蹤跡。
說不定，還會再回歸墟之境探查。
只是，現下天色已經將將大亮，他卻又回了房，也不知打算何時才出發。
池蓁蓁沈吟片刻，回頭，又向淩寒聲問起雲府之事：“雲府那邊，你這個‘殿下’有何打算？”
淩寒聲不以為意，“驗屍驗不出所以然，也找不到兇手，只當懸案來結咯。世道不太平，各地滅門案比比皆是，百姓已然習慣，用不著如何打算。”
他說得太過於輕描淡寫，沒有任何同情心理。
這種陰狠勁兒，確實深得義父真傳。
池蓁蓁撇了撇嘴，覆又嘆息一聲，小聲喃喃道：“還是妖界太平。”
妖以強者為尊，向來是實力說話。
只要自己不想挑起事端，自然就沒那麽多紛爭。
聞言，淩寒聲撲哧一聲、冷冷笑起來，“我聽聞，你小時候因為克死父母好友的孤星命格，差點被一群小妖打傷驅逐出去，最後還是溫月那個瞎子救了你。這樣也能叫太平？”
三言兩語，戳中池蓁蓁的傷疤，也再次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拒絕和淩寒聲說話。
轉過身，便再次要走。
這一次，淩寒聲還是拉住了她，“別急著回去找晏知月。天氣晴朗，你也難得來一趟九州。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
淩寒聲口中的“逛逛”，就是坐在馬車上逛街。
偏偏，池蓁蓁一邊苦於和晏知月的關系沒有什麽巨大進展、對他的話將信將疑，一邊又擔心他以此來威脅自己、去找晏知月告密，使得自己的努力前功盡棄，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淩寒聲的馬車是皇家制式，高調奢華，裏面也彌足寬敞，行駛起來四平八穩的，如履平地，十分舒適。
可惜，兩人原先就不對盤。
難得獨處，更是無話可說，相看生厭。
池蓁蓁坐在淩寒聲右側，倚在車壁上，一只手撩起車帷，探頭瞧著外面。
整個人的姿勢看起來懶懶散散，沒骨頭似的。
只是她人生得貌美，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便皆是漂亮無害的。巴掌大小的臉，尖尖的下巴，纖弱伶仃，連微蹙著的眉頭都顯得如詩如畫。
漸漸地，淩寒聲的餘光停留在她臉上，長時間不曾挪開。
良久，池蓁蓁終於忍不下去，頭也沒回地出聲問道：“淩寒聲，你看著我做什麽？”
她乃是妖，敏銳程度並非凡人可比。
這目光，若是有實質，都快要在她臉上鉆個洞了，實在很難不讓人發現。
淩寒聲偷看被點穿，頓時，再一次炸毛，“誰在看你？呵，死狐貍精，你少自戀了。”
“……”
“你瞧你這坐沒坐相的樣子，如此傷眼，也不知道義父是如何忍得了你百年千年的……怪不得你喜歡那個瞎子呢，他看不見，自然不在乎，是吧？”
話音甫一落下，池蓁蓁已然出手，撚了個術法，封了淩寒聲的嘴，叫他無法開口說話。
這一招，晏知月也對她用過。
她現在靈力微弱，反抗不了晏知月，還能解決不了淩寒聲這個沒靈力的凡人麽？
池蓁蓁“哼”了一聲，挑眉看著旁邊氣急敗壞的小少年，抱住手臂，開口：“你若是討厭我，就針對我一人即可，不準你說阿月的壞話。”
“……”
淩寒聲用力瞪著她，胸口起起伏伏，臉色看著愈發蒼白，像是喘不上氣了。
池蓁蓁卻沒有放開他，還在繼續道：“你想去給義父告狀就去吧。等我拿到碎片回了妖界，自會和義父解釋的。”
“……”
“以後還嘴硬嗎？知錯了就搖搖頭，我就給你解開。”
淩寒聲與她對峙許久，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屈辱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池蓁蓁出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眼睛笑成一條縫，尾巴也快要翹到天上。
不過，她說話算話，也沒有繼續為難淩寒聲，隨手便給他解了咒。
“池蓁蓁！”
淩寒聲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抓到自己面前，距離不過一拳。
四目相對。
少年眼神陰惻惻的，“你厲害得很。”
池蓁蓁：“那當然……”
若非斷尾，她可是九尾白狐，是真正的大妖。
還僅僅用了三百年就修出了人形。
就算母胎受損、靈識殘缺，還不勤於修煉，妖力也不是一般妖怪可比擬的。
淩寒聲冷聲截斷她的自賣自誇：“那我倒要看看，這麽厲害這麽能逞能的狐貍精，究竟能不能在晏知月這個正道第一人手上討到好。”
“停車。”
語畢，他朝馬車前頭喊了一聲。
等馬車停下後，淩寒聲徑直將池蓁蓁扔下了車，“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池蓁蓁：“……”
淩寒聲：“我便不該聽義父的話來瞧你。就應該讓你在這兒被人淩辱強/暴才好。”
丟下這句話，那馬車便頭也不回地從池蓁蓁面前駛過，揚起滿地灰塵。
池蓁蓁瞇起眼，連忙將眼前的灰塵揮開，嘴裏嘟嘟囔囔的：“誰要你來瞧啊……沒用的臭小子……”
不過，話雖如此，她還真不敢把淩寒聲給弄死了。
淩寒聲雖只是個病懨懨的凡人，但義父卻算過，淩寒聲之後會對他有所助益，這才將人從皇宮帶出來，一直帶在自己身邊，還給他續命。
若是池蓁蓁不小心失了手，義父定然會生氣的。
只是，現在淩寒聲跑了，晏知月想必也已經出發，池蓁蓁獨自一個人站在街上，竟然生出了點茫然無措的感覺。
接下來，該去做什麽？
去找晏知月嗎？
還是真按照淩寒聲不靠譜的建議，趁著機會晾一晾他？
池蓁蓁心裏清楚，雲落城之事，罪魁禍首那兩個魔族已死，今日、最遲明日便會了了，晏知月急著帶歸墟白玉回越陽山，一定會立刻出發。
等回山之後，兩人獨處時間愈加難得，想要再做點什麽，只會更為困難。
原先，她是抱著一定要成功的念頭，才堅持著吃了這麽多苦，來到了晏知月身邊。本是個很嬌氣的性子，怕疼，也怕受傷，只是想到自己不能失去溫月，才義無反顧，並且堅信自己能成功。t
時到今日，晏知月態度明顯軟化，池蓁蓁自己反而有些不確信起來。
真的能成功嗎？
後面應該如何做呢？
晏知月沈穩謹慎，就算是在睡夢中，也不是她能輕易下手的角色。但凡有什麽輕舉妄動，他就會立刻醒來。
思及此，池蓁蓁望著萬裏無雲的天際，在心底長長嘆了口氣。
恰好，正在她打算往前走時，餘光掠過剛剛馬車碾過的位置。
地上竟然躺著一個眼熟的錢袋子。
似乎，正是淩寒聲剛剛在客棧付賬時，拿出來的那一只。也不知道緣何會掉落下來的。
池蓁蓁心念一動，立馬蹦上前去，將錢袋子撿起來，塞進懷中。
既然無事可幹，不如就拿淩寒聲的銀子去買些話本子來看吧。
美人計和甜言蜜語的路數都用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多補充些凡人的智慧了。
……
今日，晏知月總在頻頻回頭。
明知道身後沒有人跟著，但這個動作似乎成為了一種習慣。耳邊時不時響起莫名其妙的聲音，仿佛有個嬌俏綿軟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
“阿月！”
“阿月走慢點，我跟不上啦！”
“阿月阿月阿月……”
再然後，少女便會笑著跳上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長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
她渾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
鈴鐺聲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不停，吵吵鬧鬧。
這樣的場面，在來雲落城的這一路，發生過無數次。
所以，小尾巴沒跟上來，哪怕是一貫淡漠無情的晏知月，竟也感覺到了輕微的不適應。
他抿了抿唇，悄然用靈識去探了探。
確認對方仍舊在雲落城內，沒偷偷跟著那淩寒聲上京城去。
只是，池蓁蓁沒有待在客棧裏。
她去哪裏了？
為何沒有跟上他？
往日裏，她可是一步都不肯離開他身邊的。連晚上分房睡，都鬧了好一會兒。
晏知月早就發現，這兔精對他，應當是有一種奇怪的雛鳥情節。
明明在扶玉峰第一個撿到她的是莫如山。
可她偏偏只喜歡粘著他。
難道真如她自己說的那樣，純粹是因為容貌嗎？
膚淺。
那淩寒聲，生得也是雋秀俊朗，莫不成……
晏知月心裏清楚，池蓁蓁的存在很值得懷疑。
一只低等兔精，只是吸收了一些他的靈力，竟然就能如此快速的修煉出人身來，實在不符合常理。
現在，連淩寒聲的出現，也顯得不符合常理。
只是，宮雪查不出什麽，他也不曾發現絲毫端倪，只能做了罷。
現在她打算要做什麽呢？
去京城開開眼界嗎？
之前說著要一輩子跟著他、與他作伴，不再讓他一個人孤單地四處游歷，這才過去多久，便又要變卦了嗎？
果真是不識禮義廉恥的妖魔鬼怪。
竟如此口出狂言。
早知如此，當時就該讓莫如山把她帶走，不許她留在扶玉峰。
晏知月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劍。
龍淵劍能感覺到主人的情緒，同時，也發出了憤怒的低吟聲。
晏知月沒有管它，刨除腦內的雜念，繼續大步往前。
魔族說的話並不可盡信。
但若是事關神器，理應反覆確認，不能隨意對待。
因而，晏知月再次來到雲府，又重新畫了一道陣法，打入了雲府地底。
那魔陣昨日已經被他盡數破除。
雲府所有人的屍體也都被官府拖走驗屍。
現下，偌大一個府內，只留下斷壁殘垣，七零八落地四散。
晏知月用陣法將府內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找到一絲一毫關於神器的蹤跡，不得不接受，神器碎片若不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便是確實已經被魔族吞噬幹凈了。
他抿了抿唇。
臉色顯得愈發冷峻。
……
池蓁蓁在書鋪內泡了一整天，從天色大亮到夜幕低垂。
離開時，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知道下一步該如何了。
待池蓁蓁回到客棧時，晏知月已經端坐在客堂內。依舊是點了一桌子菜，但並不動筷子，只是面無表情地兀自喝著茶。
池蓁蓁腳步一頓，笑吟吟地坐過去，“阿月！你是在等我一起吃飯嗎？”
這麽說著，她確實也感覺到餓了，連忙自覺主動地伸出手，去拿筷子。
只是，那筷子就像是被粘在了筷筒中一般，無論她怎麽咬牙切齒地使勁，始終拿不出來。
“……”
池蓁蓁看了晏知月一眼，訕訕地放下手，嘟嘴，“阿月，我知道錯了。”
這也是她慣常會說的話。
每次，認錯極快，但卻屢教不改。
實在可笑。
晏知月眼皮都沒擡一下，淡聲問道：“錯在何處？”
池蓁蓁想了想，小聲嘟囔：“錯在，錯在不該和阿月分開。明明昨天你還告訴我，雲落城或有魔族陰謀，不安全，讓我切莫離開你身邊的，今天我就因為貪玩跑了……我真的知錯了。都怪那淩寒聲，非說他剛到雲落，讓我陪他四處看看，我想著我們也算有緣，便……”
晏知月點點頭，了然，“你是與他在外玩鬧了一天。”
“……”
“如何？你已打定主意，要同他去京城了嗎？”
聞言，池蓁蓁立馬搖頭，但搖頭過後，臉上卻露出明顯的踟躕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覷了覷晏知月的臉色，開口答道：“我不想離開阿月。”
晏知月：“你有更好的去處，不必非要留在越陽山。京城有其他正道門派，亦會安全無憂。”
池蓁蓁：“可是，我以何種身份留在京城呢？”
言下之意，她只是個低等精怪，身份不明，如何能一直跟著淩寒聲呢？
晏知月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給她出主意：“你若是相中他，自可給他做王妃。屆時，山珍海味，珍饈美食，應有盡有。”
池蓁蓁還是搖頭，小聲喃喃：“可我只想嫁給阿月。”
“……”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池蓁蓁更是面紅耳赤，用力咬著下唇，卻還是鼓起勇氣，仰頭與晏知月對視。
晏知月的眼睛裏，依舊是深淵一般的濃霧，看不清分毫。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平聲開口道：“慎言。”
頓時，池蓁蓁的眼圈便紅了，“……阿月討厭我嗎？”
晏知月沒有應聲。
池蓁蓁：“若是不討厭我，為何我不能想要嫁給阿月呢？是因為珠璇嗎？”
晏知月挪開視線，抿了口茶，“並非如此。我早就與你說過，不會娶珠璇師妹。”
池蓁蓁：“那為何不能娶我呢？阿月也覺得，我是精怪，不配與人在一起嗎？”
她期期艾艾，卻止不住地淚眼朦朧。
尾音如同啜泣一般，勾得人心軟。
“……”
晏知月擰了擰眉，不知道她今日究竟受了什麽刺激，為什麽突然執著地想要嫁給他了。
他擡手，在兩人四周設下禁制。
如此這般，周圍的人便無法看到他們，也無法聽到他們在說什麽了。
頓了頓，晏知月才淡聲答道：“我乃劍宗弟子，唯有守護百姓守護九州，才是分內之事。”
池蓁蓁點點頭，表示自己也知道這點，“可我聽如山說，其他劍宗弟子，也是有成婚的。若非如此，珠璇怎麽會一定要嫁給你呢？阿月，我今日坐在淩寒聲的馬車上，便在想，只是口頭上的允諾，並不能算作允諾。你雖說不會娶珠璇，但難保未來不會有心儀之人。待你成婚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精怪的生命漫長，而像晏知月這般修煉之人，壽數也遠超普通人。
在漫長的時間裏，難免會意外叢生。
“……況且你看，剛剛你就打算趕我走。萬一以後發生其他事，你再趕我走呢？”
晏知月：“我並未……”
話才出口幾個字，池蓁蓁明顯已經不想聽下去。她側過身，一如既往地抱住了晏知月的胳膊。
接著，整個人便像藤蔓一樣纏了上去。
她的聲音低低的，哭腔很重，卻如同妖魔的低語一樣，勾魂奪魄，“阿月，阿月，我想嫁給你，我想親你，想同你靈交。話本上說，若不是天生帶來的親緣關系，唯有夫妻關系是牢不可破的，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說完，她擡起頭，用力親在了晏知月的唇角上。
琉璃耳珰劇烈搖晃，蹭到了他臉頰，是冰冰涼涼的觸感，像蛇一樣，引得人不自覺地心生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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