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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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宮雪思忖片刻,眼中疑惑依舊未消。

“師兄,不好意思,我還是不太明白。這靈寵難道不是……”

在修行門派中,靈寵因為並無太大作用,因而並不常見。大多是主人將自己的靈力註入禽獸精怪體內,使其具有一定的靈智,以供驅使。

若是靈力高強者,還能讓靈寵化出人形來,與人進行對話。

但靈寵身上的靈力畢竟並非生靈自我修煉而得,能力強弱主要依靠主人,不如主人自行修煉、增強自身來得快速直接,便顯得彌足雞肋。

既是這樣的存在,又何來底細一說呢?

晏知月便淡聲為她解答:“它乃是如山從外面撿來的,來路不明。我已用靈力探尋過,但並沒有發現異常。”

宮雪頓時了然,點點頭,“竟是如此。追蹤一事,我倒是未曾嘗試過,不過可以一試。”

晏知月:“麻煩了。”

宮雪笑了笑,溫聲說:“不麻煩。”

說完,她從袖中摸出一只錦囊,再從錦囊裏拿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藥丸。

“這枚藥丸裏有一只蠱蟲,餵那位姑娘吃下。待我改日下山後,會放出另一只同命雙生蠱,依照它的氣息去搜尋。氣息濃重處,約是它停留很久的地方。”

晏知月接過藥丸,“多謝你。”

宮雪站起身,朝著晏知月頷首,姿勢不卑不亢的,“師兄沒有其他吩咐,我便先走了。昨日回山時時辰不早,還未來得及向山主問候。”

晏知月:“你去吧。”

宮雪轉過身,不急不緩地走出小院。

十幾步路過後,她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她,便略略停了下腳步。

扭過頭,恰好對上了一雙紅眼。

一只通身雪白的兔子端坐在數丈之外,正好奇地看向她。

宮雪挑了下眉,低聲呢喃:“原是只兔精啊。”

怪不得生得如此冰肌雪膚。

竟比珠璇還漂亮。

-

翌日。

轉眼又至旭日東升的辰光。

晏知月拎著劍打開屋門,毫無意外地看到了池蓁蓁。

只不過,這回,她沒有窩在自己常坐那只木椅上,而是懨懨地趴在房門口,兩只耳朵也垂了下去,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晏知月居高臨下地瞧了她幾許,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為何擋路?”

聽到他說話,小兔才站了起來。

只是,依舊悶不吭聲。唯有兩只前爪委委屈屈地扒住了他的下擺,似是不許他走。

晏知月:“松手。”

池蓁蓁大幅度地搖了搖腦袋,鼓著嘴,用全身動作表示拒絕。

晏知月手指往下輕輕點了點。

一道白光從他指尖閃過,匯入池蓁蓁身體之中。

不過轉瞬間,小白兔變成了白衣少女。

晏知月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池蓁蓁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忍不住感嘆道:“阿月你好厲害!”

晏知月居然能用靈力控制她的幻化。

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這麽看來,第一回變成人,就是他餵的那兩片菜葉所致。

池蓁蓁連忙松開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又拍了拍破破爛爛的裙子。

晏知月:“你今日究竟有何事?”

池蓁蓁反應過來,“噢”了一聲,歪了歪腦袋,指著自己的側臉,嬌聲抱怨:“阿月你看你看,昨日你師妹打出來的傷,我疼了一晚上呢!”

她皮膚白皙光滑,愈發顯得那道鞭痕紅腫可怖。

在這張漂亮臉蛋上,簡直暴殄天物。

就如同上好的瓷器,一道細微裂痕,便顯得不甚完滿,叫人心生可惜。

晏知月瞟了一眼,面不改色地開口:“修養幾日便會覆原。”

池蓁蓁跺腳,“可是很疼呀,臉疼,肩膀也疼,一動就疼,疼得晚上都沒睡好。阿月,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嘛!”

“沒辦法。”

晏知月看得出來,她是故意在找事。

明明來時那幾日傷得更重,卻也沒見她抱怨連天。

……當然,也可能是那時還不會說話。

池蓁蓁對他這個答案十分不滿意,踮起腳,仰著頭與他對視,試圖用自己的眼神表達不滿。

“不行不行,阿月你要幫我!你那個師妹,明明是因為喜歡你才打我的,你理所應當需得為我的臉負責呀!”

“……”

“況且,我現在已經有人身,萬一本體傷痕愈合得太慢,人身的臉上疤痕消不掉,我不就破相了嗎?!”

她說得振振有詞。

四目相對時,也不見絲毫閃躲。

晏知月年齡不大,但在劍宗地位超然,氣場又強大疏離。師弟師妹們在他的註視下,大多也會緊張。鮮少有人能同他對視這般久,還一副“你這人怎麽這樣”的嗔怪表情。

少女生得漂亮,五官彌足嬌俏。一雙黑黢黢的眼睛,眼神深邃。眼波流轉間,卻像是有流光劃過。

驀地,晏知月想到了她昨天噙著眼淚,躲在自己身後發抖的樣子。

對這小兔精而言,這一鞭確實是無妄之災。

他心軟一瞬,思索片刻,指尖在半空中畫了幾筆,組合成一道符。

很快,那幾道筆畫微微泛出光。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符咒中響起:“大師兄?”

晏知月:“稍後送兩瓶傷藥來扶玉峰。另加一瓶祛疤膏。”

“是。”

得到肯定答覆,晏知月一揮袖子,那符的筆畫在空中陡然消散。

池蓁蓁心滿意足,趁著晏知月不備,一把抱住了他剛剛收回的手。整個人就像是要吊到他手臂上去一般。

“多謝阿月!”

晏知月:“……松手。”

他語氣有點冷,池蓁蓁縮了縮肩膀,不敢再試探。

她悶悶地松開手,轉過身,慢吞吞爬到了自己的木椅上,毫無坐相地抱住了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唯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有一下沒一下地偷看晏知月。

晏知月從劍鞘中抽出那把灰黑色的劍。

他並沒有回屋換衣。

……

池蓁蓁在木椅上賴了大半天。

這是很反常的事。

往日,待晏知月練完劍,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自行離開。等到不受控制地變成人身、或是餓了、或是夜半喝茶時分再回來。

晏知月知道她是在等傷藥,並沒有驅趕。

只是,兔精無所事事地撐著下巴盯著他看,眼睛炯炯有神,目不斜視,尤為瘆人。甚至,靜了會兒,還得寸進尺地開始提要求,“阿月,能不能換張椅子?這個坐著不舒服。”

“……”

晏知月不理她。

池蓁蓁沒有放棄,皺了皺鼻子,繼續嘟嘟囔囔:“我在山下的村民家中,見過那種圈椅,上頭放上軟墊,人可以窩在裏面,看起來像兔子窩一樣,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試試?”

晏知月表情嚴肅,冷聲開口:“亂世之中,世人多死於安樂。你若是嫌累,自可去窩中躺著。”

“哼。我是兔精,又不是人。”

池蓁蓁不服氣地揚了揚下巴,又小聲抱怨了句,“……老古板。”

義父之前告訴過她,晏知月年少揚名,而今尚未及冠,算來不過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

結果呢,人卻是不好相與的性格,冷冰冰的,心志堅定不說,原則性還強,著實難以對付。

不過,相處了半月,池蓁蓁能感覺到他的松動。

或許也不是松動。

是他本性中於萬事萬物的良善與平和,是向來光風霽月的為人。

畢竟,在不事關大義之時,晏知月也只是個少年,雖不茍言笑,卻並不是什麽邪魔殺神,不會動不動就動手。

但這樣還不夠。

池蓁蓁不需要他對自己平和。

她要他最重要的那把劍。

只是t平和以待還不夠。她要成為他親密之人,才有機會向龍淵劍下手,並順利脫身。

池蓁蓁心裏想著事兒,不知不覺就開始出神,眼睛直勾勾的,卻也沒註意到晏知月何時離開了扶玉峰。

“啪噠。”

兩個小藥瓶被人放到池蓁蓁面前。

意思不言而喻。

池蓁蓁回過神來,什麽都沒說,先一步拉住了轉身要走的晏知月的衣袖。

“阿月!”

晏知月:“又有何事?”

池蓁蓁扁嘴,“背上也被打到了,我自己沒法上藥。”

晏知月語氣很淡:“背上留疤不會破相。”

況且,精怪自有自愈能力,更遑論池蓁蓁這種很有天賦的精怪了。

上一次她身上那道傷,是珠璇用靈力打的,對它們這種低等精怪來說,幾乎堪稱致命傷了,晏知月只幫它接了骨,並未替它治這道鞭傷,它卻也極快地愈合了。

池蓁蓁:“但是很疼!”

晏知月自上而下地看著她,似是正註視著她鴉羽般纖長濃密的睫毛,“……你若是不想呆在扶玉峰,我自可馬上送你離開。”

這是直接威脅了。

算了。

池蓁蓁失望地放開手,說了聲“不要,我想和阿月在一起的”,便不再纏著晏知月。

她哼哼唧唧地拿起那兩個藥瓶,端詳片刻,又打開木塞聞了聞。

晏知月打開屋門。

腳步頓了頓,又回頭看她。

“你未曾見過傷藥?”

池蓁蓁故意不看他:“怎麽不會,我在人世間流浪了那麽多年,什麽沒見過呀。你少看不起人……少看不起兔子了!”

晏知月點頭,“那便最好。”

池蓁蓁:“……”

……

臨日落前,晏知月拿出了宮雪給的那枚藥丸。手心翻轉,眨眼,藥丸已然被放入肉餡之中。

池蓁蓁一直沒有走。

想是要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裏吃飯了。

晏知月使人準備了飯菜,剛好,能借機將蠱餵給她吃掉。

待他來到小院,果真,池蓁蓁依舊蜷縮在木椅上,一只手按著肚子,嘴裏念念叨叨:“阿月什麽時候才吃飯呀……真是的……好餓好餓……”

晏知月一怔,眼神微變,立刻轉過頭。

“你在做什麽!”

雖只略過一眼,但他目力過人,已經註意到這兔精衣衫不整,那白裙領口拉開了好大,露出半截肩頭和一大片背,白得晃眼。

池蓁蓁卻恍若未覺,只一下坐直了身體,興高采烈地沖著他搖搖手,“阿月是不是要吃飯了呀?我陪你一塊兒吃吧!”

晏知月沒有動,表情愈發凝固,“為何衣衫不整?”

聞言,池蓁蓁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你說這個啊?上了藥沒幹呀,我怕穿上把衣服弄臟了,想再吹吹。”

像是生怕晏知月不信,她主動背過身,將領口扯得更大,示意他看自己這道從肩膀一直延到後背的傷痕。

上面紅腫的位置,此刻,已經敷上了黑色草藥。

愈發襯得旁邊的皮膚瑩白。

晏知月能感覺到她的動作,頭也不回,側身施了個訣。

下一瞬,池蓁蓁身上出現了幾圈金色靈繩。

她瞪大了眼睛,尚未來得及開口,那靈繩自動收縮,一下子將她上半身、連同手臂一起捆住,捆得結結實實的,動彈不得。

那裙子自然也連帶著被捆回了她身上,領口妥帖地壓在脖子處,密不透風。

池蓁蓁掙紮了好幾下,怎麽都掙不開那繩子。

她手不能動,只好動嘴:“阿月你要幹嘛呀,快把我松開!”

晏知月緩步走向她。

“若是想做人,應學會禮義廉恥。怎可在旁人面前隨隨便便脫衣?……”

池蓁蓁很委屈,振振有詞道:“我哪是在旁人面前呀,我只是給阿月看我的傷而已啊。縱然阿月不是我的主人,也是我重要的人。與之分享我的痛苦和快樂,難道不應當嗎?你們凡人的禮教是如此疏離的嗎?”

晏知月微頓,眼神變了幾變。

倏忽間,院落外傳來異樣動靜。

莫如山的聲音響起。

“大師兄,如山回來了!”

說著,他風塵仆仆,推開院門。

白光閃過。

晏知月袖子一甩,剎那間,便將端坐著的少女變回了兔子。

莫如山什麽都沒有看清,只看到一片白色一閃而過。

他十分欣喜,“小白!你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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