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關燈
第八十六章

——霧。

漫天的霧。

已經是十二月的深冬了, 氣候嚴寒,來自北冰洋的西北風呼嘯,給整個紐約的大霧之外又蓋上了一層冰霜。

今夜有雪。

天氣預報早早就做出了預告,今日的暴雪將是五年以來, 整個紐約最大的一場。

*

遠遠的, 高樓天臺上。

現在是紐約時間,晚上七點。夜色沈著, 整個天空都已被黑幕與白霧籠罩, 黝黑而又模糊朦朧, 讓人看不清眼前的任何方向。

夜晚寒冷, 但萊伊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戴著針織帽,他叼著一根燃燒的香煙, 表情淡漠, 背著碩大的樂器包踏上了天臺上。夜風吹過,男人的長發隨風飄浮著。

他咬著煙蒂, 眺望向遠方。

濃郁的夜色和霧氣將眼前的一切都掩蓋, 但卻蓋不住遠處那棟建築正散發著的刺眼明亮光茫。

——那是今夜的主戰場, 被摧毀的五十年後重新修起的紐約地標,中心大廈所在的方向。

在一片模糊之中,只有那高聳雲間的光, 屹立在紐約的的正中央。

“……”

萊伊深深吸了一口香煙,又緩緩吐出。他沈默半晌, 然後解下背後的樂器包, 從中取出自己心愛的狙擊/槍, 組裝好槍後又沈默地趴伏下身,精心瞄準起遠處那棟大樓附近的某個方向。

泛白的煙氣與濃霧混作一團, 消失在眼前。

腰間的對講機傳來了信號,是朱蒂的聲音,她在傳遞情報。

“……秀,日本方一切都已經準備完畢,只等純白那邊的消息,你那邊怎麽樣?”

“霧天超遠距離狙擊什麽的果然還是太困難了,不如我們……”

“——相信我,朱蒂。”

萊伊輕聲說道,眼睛緊盯著瞄準器裏的某個方向。

“……好。”

朱蒂說。

嘆了口氣,朱蒂頓了頓,又說:“我聽剛才已經進入真白教會附近的成員報告,真白教會近日外交事務繁忙,幹部們基本都外出前往日本的不同地方。”

“根據基礎調查,目前只觀測到僅有一位……代號名叫‘中原中也’的幹部,在教會內部待命。”

“好。”

掐滅了香煙,萊伊關閉了對講機,閉目片刻,靜心等待起了那個約定好的信號。

空曠的天臺,濃郁的夜色和晚風,以及……即將降臨的那場五年難得一見的大雪。

——今夜是個適合發生大事的晚上。

*

“卡爾裏拉要吸引電視臺的人來播給普通人看?”

琴酒接著電話,一扯嘴角發出一聲悶笑:“……他倒是有點意思。”

“就按照他說的做,必要的時候給予他幫助。我倒是想看看,這位boss直屬的世界第一黑客還能想出什麽有意思的小花招。”

“——盯緊他,伏特加。”

“嗶”的一聲,琴酒掛斷了電話,擡起頭壓低了自己的禮帽。

身旁人適時的在此時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琴酒大人,炸/彈已經按照根據卡爾裏拉提供的情報所設計的路線圖,全部安放完畢,基本貼合五十年前中心大廈被破壞的地方。”

“……只要引爆,我們就能完美覆刻五十年前的那一場。”

此時,他們正處於紐約中心大廈不遠處的車上。黑色的轎車在這樣有霧的夜裏隱藏能力極好,讓他們能在車中輕而易舉地觀察到車窗外的大樓,而大樓裏的人卻完全註意不到他們的模樣。

“做的不錯。”

琴酒頷首道。

——今夜有一場大計劃。

位於紐約的組織力量幾乎全發出動,兵分四路,只為等待“純白”落入圈套。

負責正面進行會議的貝爾摩德和庫拉索、負責帶人闖入中心大廈劫持宴會的琴酒、負責情報中樞管理與輔助的卡爾裏拉,還有作為後備應援,帶領另一隊人待命的組織新晉力量,被稱為“銀色子彈”的萊伊。

這是一場由那位先生親自策劃、下達指令的硬仗,今夜過後,純白必要落入組織的手掌。這是最高命令,任何人都不可違抗。

為了這場硬仗,組織已經蓄謀已久——從清理臥底、排除差異的“臥底清理計劃”,到紐約近日頻頻的點燃賭場、制造失蹤案與縱火案,一切都是在為了純白這肥美的“獵物”所作出的準備。

世界上的勢力鬥爭是無聲無息的,是無時無刻的。政治是一場上層人物們的漫長游戲,狩獵需要恒久的耐心,而今夜,計劃已經開始生效,恰恰就是收獲豐收果實的時刻。

作為本次行動的指揮,琴酒享受著這種“狩獵”所帶來的快/感。

思考片刻,琴酒冷聲問:“教會裏的那些棄子呢?”

“是,已經聽從您的命令,將部分消息透露給了他們。”部下畢恭畢敬道,“剛才有回覆說,已經領命,隨時願意配合我等發起奪權行動。”

點燃一支香煙,琴酒兩指夾煙輕笑道:“…裏外受敵,內外包夾,這下即使是純白那樣的怪物,恐怕也逃不掉組織的圈套。”

“吩咐下去,讓裏面鬧的再厲害點,再等十五分鐘,等到卡爾裏拉叫來的那群電視臺的人到了,就全部扯離掉。”

“這樣難得的好日子,當然要來點煙花慶祝了,不是麽……?”

銀發殺手的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風衣口袋裏的黑色小匣子——那上面有著按鈕一樣的凸起形狀,是所有炸/彈的遙控器,只要啟動,中心大廈內巨量的炸/彈都將瞬間引爆。

“謹遵您的指令。”部下恭敬道。

“以及,貝爾摩德大人那邊的無線電剛才傳來了情報。”

“她說什麽?”

“……純白的參會幹部,阪口安吾和梶井基次郎已被成功控制於直升機上。已成功獲取兩人身上的名單情報。”

*

直升飛機上。

“澤口李人、玉山菊理、真白石一、真白石二、阪口五郎、梶井基次郎……”

嫵媚的女聲緩緩念著文件上的名字,無趣地嘆了口氣:“什麽嘛,除了梶井君,來的全是些無關緊要的不是幹部的家夥。”

貝爾摩德抓著那份上面寫著《人才交流名單》的紙張,隨意地隨手向後一拋。

貝爾摩德:“都交給你了,波本——要好好的全都記住呢。”

波本:“好。”

波本低聲應道,拿起文件轉過身去。在他轉過身的瞬間,梶井眼尖地看見他從西裝的胸口口袋中掏出了什麽——五顏六色的,像是塑料透明卡片一樣的東西。

梶井悄悄挪動了下身子,湊近安吾耳邊說:“……阪口君,看見了嗎?”

安吾也壓低聲音道:“…看到了。”

此時的直升飛機上,情況已經與剛才商討會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作為會議重要的參與方之一,來自純白的兩位幹部,“阪口安吾”和“梶井基次郎”的雙手困於背後,被銀質的手銬緊緊銬了起來。

身為文職的安吾和負責研究的梶井,怎麽會是貝爾摩德和波本的對手——即使他們不持槍,他們兩人的體術也能撂倒。

安吾來時帶來的公文包早就被組織二人組所奪走,其中的一些重要文件被攤在了桌子上。那些文件本該視會議進度而一步一步當作底牌拿出,但現在,印滿字的白紙攤的桌子到處都是,重要資料早已曝光。

【嗚嗚嗚嗚嗚不要啊,純白的底褲都t要被人看光了——】

【怎麽辦啊怎麽辦,現在這情況是不是有點太糟糕了?!有沒有家人能幫忙傳個話,讓淡島或者弗朗西斯幫個忙?!】

【想什麽呢……大廈被劫持,弗朗西斯和愛麗絲自身難保,淡島一個首領還在組織手下臥底,不幫著對付自家人就不錯了,哪能幫得上什麽忙……】

【這個波本真的是波本嗎?實在是太不對勁了,你們看見他剛才的小動作了嗎?這人誰啊?!】

【嘶,我好像看見了,但是我對推理世界不太熟悉,讓我想想……】

“我說,阪口君,你來這麽一趟就帶這點資料嗎?”

翻看完了桌子上的所有資料,貝爾摩德點著紅唇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面的座椅一仰:“全都是組織的普通人相關,再就是雙方早都知道的交易情報……真是有夠謹慎的。”

她瞇起眼睛:“該不會,你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吧——這些情報,會是假的嗎?”

安吾:“……純白是帶著與組織的友好合作期盼來到紐約的,資料自然是真的。”

貝爾摩德:“哼嗯——?那你是在埋怨我們違背‘友好’了?”

旁邊的梶井不滿道:“就是說嘛,女士!明明是你們耍賴在先,還把我和阪口君綁在一旁。”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像你這樣美麗的女士居然也會騙人。”

貝爾摩德一怔,隨即捂嘴笑了起來:“呵呵呵呵……梶井先生,你可真會說話。但是即使你誇獎我,我也不會放開你們的——這是組織的命令。”

她走了過來,湊近壓低身子輕輕拍了拍梶井的臉,低聲道:“當然,如果你們願意簽訂協議的話,現在放了你們也不是不可以哦?”

“不見得吧。”

安吾冷靜地說:“在控制住我們以後,貴組織完全可以盡快地將我們兩人轉移到其他隱蔽的地方,作為人質看管起來,可一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在飛機上,還是霧中的飛機上——”

“我猜,我們現在應該還在中心大廈的附近,是嗎?”

——作為兩個組織關系的見證,他們必須留在這裏。

沒有回話,貝爾摩德含義頗深地笑了笑。

【等等,安吾這話是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貝姐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捋走他們倆,更方便的當作長期人質,但卻一直讓飛機停在大廈附近……?】

【我懂了!這是脅迫,逼迫純白必須在今天之內做出決定的斜坡!——如果不是長期人質的話,那就是短期挾持,如果純白不合作的話,就直接在所有人的矚目下殺了他們,作為這次會議的見證!】

【臥槽,那這樣的話,社畜和檸檬豈不是很危險?!】

【是……而且霧中飛行的直升飛機,即使出事了也能被定義為是事故,只要貝爾摩德和波本直接離開飛機,讓飛機直接撞到哪裏失事,純白的幹部即使死了也毫無屍骨……這種程度的算計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可惡,淡島能不能快點想想辦法啊?!】

很快,背對著他們的波本似乎也翻閱完了所有的情報,他轉過身,向貝爾摩德點點頭,頓了下又說:“……剛才得到的最新情報,日本方真白教會內的引子也已經布置完畢。”

“再等十五分鐘,我們就可以從這裏撤離了。”

……日本?

安吾眼鏡背後的眼眸一閃:“你們潛入了教會內部?”

“是教會的守衛被全部擊斃了?不…這不可能,你們鼓動了還在教會裏的借來的那些人?”

“真是聰明而又迅速的推理,阪口先生。”

貝爾摩德讚嘆道:“社交方面也是,你的能力十分出色……要不要考慮跳槽來組織任職?我可以為你做擔保,你的話,只要貢獻出純白的情報,一定很快就能得到酒名代號的。”

“謝謝,但比起喝酒,我還是更喜歡看書。”

安吾回答著,指尖在背後微動:“連組織的潛入都沒有察覺到……日本的警方,已經無能到這種程度了嗎?”

貝爾摩德笑出聲來。她的容貌美顏,紅唇動人,但此時此刻安吾的註意力全然不在她的身上。

安吾用餘光緊盯著波本所在的方向,卻沒有看見他有任何的反應。黑皮金發的男子依然站在貝爾摩德略微身後的地方,保持著微笑。

——已經可以確定了。

【……?安吾說這話】

【社畜是不是知道點什麽……?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這個人絕對不是波本!絕對不是!!!】

【我知道波本的演技很好,但是這個人從頭到尾的感覺都不對!】

【都知道不對啊!早就在上飛機的時候大家就說不對了,肯定是貝爾摩德搞的易容!可是大家都知道易容,易容下面的人到底是誰?!】

【等等,用彩色小卡片,然後還是組織裏的人,我記得應該是有這樣的一個角色——】

“——砰!”

突然一聲巨響,直升機緊接著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貝爾摩德站起身:“發生什麽事了?!”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劇烈聲響!

“貝爾摩德大人!飛機遭遇襲擊,機尾或許有破損,還請下達指令!”駕駛室內傳來駕駛員慌忙的聲音。

“砰!”

又一聲巨響!

“貝、貝爾摩德大人!油、油箱——!”

“該死的!”

貝爾摩德咒罵著,轉身猛地拉開艙門,探出頭拔出槍沖著外面連開幾槍。可在這3000米的高空中,周圍除了霧蒙蒙的濃霧,哪有敵人的蹤影,什麽也看不到。

“等等,貝爾摩德,這兩個人——!”

機艙內傳來一聲巨大的驚呼。

貝爾摩德猛然回頭,只見剛才手還被銬在背後的純白的兩人不知何時擺脫了手銬,此時正趁飛機暴動時刻奪來了波本手中的槍,那個叫梶井的幹部將槍抵在了波本的額頭上!

安吾站在一旁,在劇烈晃動中的直升機上站穩身子,推了下眼鏡然後猛地扯開了波本的衣領。在襯衫衣領下,赫然是一個項圈式的變聲器加信號接收器,此時正“茲茲”地微弱發出電流的信號!

這名穿著咖色西裝,嘴角有痣的眼鏡日本男子緩緩松手,嘆了口氣:“果然啊……”

——在這霧空中踉蹌著的直升飛機上,僅僅不到五秒的時間內,情勢完全變了個樣!

飛機的艙門大開,寒冷的冬日狂風夾著霧氣灌入機艙,巨大的飛機螺旋槳轉動聲幾欲刺穿耳膜,飛機在大霧裏蹣跚著搖晃。

風狂烈地揚起每個人的頭發和衣角,吹翻了桌上的所有紙質情報,紙頁紛飛,全部都飛向了直升機外的夜空之上!

貝爾摩德不顧被吹的亂七八糟的金發,猛地拔出手/槍,雙手持槍對準這兩人,厲聲道:“你是怎麽解開的手銬?!”

“怎麽解開的……?”

狂風中,安吾勾起一個笑容,苦笑一下後捏起手中的小小鋼絲。

那根鋼絲極細極小,如果不仔細看,完全看不清它的模樣,也就是這樣一根小小的鋼絲,撬開了那銀質的手銬——

“——只不過是走之前,和一位擅長開·鎖的惡作劇鬼學習了一套上不了臺面的小技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