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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西沈。
蕭舜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下意識地去抱身邊的愛人，竟摸了個空。
耳邊還莫名有陣叮叮咚咚的金屬碰撞聲音。
“阿柔？”她疑惑地蹙眉，剛要起床, 就發現自己的右腳踝多了點兒東西——一根由精鐵制成的……鎖鏈。
這鏈子做得十分精巧。與肌膚相貼的金屬環內側, 還鋪了層柔軟的軟墊。鏈子的一端圈在腳踝上, 另一端，則釘在墻壁上。
蕭舜卿低頭一看，那金屬環的外側, 還刻著幾朵栩栩如生的蘭鈴花。她輕輕扯了扯，當然沒扯斷。
她又擡起腳踝, 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好一陣子, 然後發現, 這鏈子好像是用那什麽蓬萊的玄鐵制成的。傳說, 它隔絕一切法力，非真火不能斷。
蕭舜卿：“……”
她現在心情有點兒覆雜。
莫不是阿柔生氣她將他關在凡間的小院裏, 所以也要將她關在魔宮的寢殿？
這可真是……她捂住通紅的臉, 委實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有這一天。
昨天還好端端的，怎麽一覺起來, 就翻臉不認人了呢？蕭舜卿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等沈鳴鶴回來, 再與他好好談談。在忘塵海飄了一百年的蕭舜卿雖然身體健康得不得了，但心裏卻總覺得困乏。
沒一會兒，便擁著被子, 十分心大地躺了回去。
還沒歇多久, 耳邊就隱隱傳來動靜。
蕭舜卿以為是沈鳴鶴回來了, 便連聲喊阿柔。
無人響應。
蕭舜卿粗略掃了一眼，奇怪地皺起了眉。
“老蕭！好久不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系統, 此刻正飄在空中，樂呵呵地轉著圈兒。
蕭舜卿將眉皺得更緊，“你不是綁定別的宿主做任務去了嗎？怎麽跑我這兒來？”
“這不是前段時間，快穿局監測到你的身體狀況好像有點兒不太妙，所以本著人道主義，派本系統來慰問慰問你嘛。”
“那你們還挺體貼。”蕭舜卿冷笑，撇撇嘴道：“不勞費心。我雖然在海裏泡了一百年後，但自己爬起來了。要真等你來救我，恐怕我骨灰都被人揚了。”
系統萬分狗腿地圍著她轉了好幾圈，討好道：“意外，意外。你也知道，這……外面的空間很不穩定呀。我已經很努力地趕來了。”
蕭舜卿莫名覺得自己從這個機器身上看到了猥瑣的笑。
“雖然我沒來得及把你從海裏撈出來，但是，我現在可以幫你逃脫小黑屋啊。”系統賤兮兮地湊到眼前，好奇地問道：
“你是不是被你的徒弟強 制愛啦？哪個徒弟？大的還是小的？是那個清冷大美人，還是那個陽光小奶狗？你應該沒背著我收其他徒弟吧？”
“快，跟我說說——”察覺到前宿主危險的目光後，系統訕訕收了話鋒，找補道：“早就和你說了，修真界的師尊是高危職業，你非不聽。現在好了，你也步前輩們的後塵了吧。”
見她還瞪著自己，系統默默飄遠了點兒，一疊聲地說別誤會，“我這不是想了解了解具體情況，然後想想怎麽救你嘛。
“那我還真得好好謝謝你。”
“不用謝，咱同事一場，這都是應該的。”
蕭舜卿將牙磨得咯咯響，“趁我現在還沒發火，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別啊老蕭，難道你已經打算從此生活在大魔王的拘禁下了嗎？黑化的正道玩得比正統的魔道還花的。”
很好，時隔多年，她很快就記起了當年被系統哽得無話可說的滋味。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系統的眼睛唰一下亮了起來。
蕭舜卿無可奈何地扶額，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殿門，“你走。我要是真想出去，不至於毫無辦法，只不過要花些力氣罷了。”
“真的？我還在這座寢殿探測到了禁制哦。”
“真的。”
系統見她答得這麽篤定，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陣兒，饒有趣味地道：“老蕭，我怎麽覺得你的氣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蕭舜卿一僵，這老色批該不會連這兒都能聞出來吧……
“你成為上仙了？”
蕭舜卿若無其事地移開眼，點頭。
“真是奇怪，不是說這個世界的秩序崩壞了，天道不允許修士飛升嗎？”
崩壞了？
也許吧。之前魔界那情況確實不太正常。
每日那麽多人喪命，幽冥界估計也要跟著不正常。
難怪天道在她渡劫時，隱隱約約地給了暗示，要讓她致力於六界和平。
“我的宿主，你才是真正的龍傲天！”系統摩拳擦掌地說道：“要是，咱倆什麽時候能再合作一趟就好了。”
蕭舜卿：……
謝邀，她只想和阿柔躺平。
“有事說事，沒事兒就給我麻溜地滾回去做任務。”蕭舜卿淡淡補上一句：“我感受到你口中的大魔王的氣息了。”
系統聞言立馬滑跪，匆匆甩下一句再見，就一溜煙地跑得沒了影兒。
真是好慫一系統。
蕭舜卿慢悠悠地躺回去。
剛剛那話並不是誆它，她確實感受到了沈鳴鶴的氣息。只不過，眼下這情況，她t有點兒沒臉見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對阿柔的氣息太過熟悉，連他什麽時候給自己腳踝上加了東西也沒察覺。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到底是真生氣了？還是只是想和她玩點新花樣？
那等會兒見了面，她是該怒斥他以下犯上，增加點兒逼真程度，還是好好說幾句軟話哄人呢？
蕭舜卿沒想明白，感受到那人即將走進寢殿後，闔上眼開始裝睡。
稍頃，一只帶著冰雪氣息的手撫上臉頰。他在腳踏上跪下，將頭湊過來，問：“師尊，你剛剛在與誰說話？”
自小養大的小狼崽子，真是越來越敏銳了。
“沒有人，別多想。”蕭舜卿無奈地笑，坐起身來，晃了晃右腳踝上的鎖鏈，“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敢。”
不敢生氣？那實際上不就是生了氣嗎？真是別扭。
蕭舜卿好笑地點了點他的額頭，“那要怎樣，你才會消氣？阿柔同師尊說一說好不好。”
沈鳴鶴驚訝於她態度的溫和。被枕邊人算計，被弟子冒犯，也不會覺得惱怒嗎？
……是了，仙尊九霄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她待你，與待旁人，到底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揚了揚唇角，笑得很勉強，“師尊，我真的沒有生氣。”
“那這是為什麽？”
“你不會想聽理由的。”
“這麽篤定？”
沈鳴鶴別開頭。
蕭舜卿：“阿柔，你什麽事都喜歡往肚子裏咽，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她抓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相貼。
同樣的金光在兩人身上響起。
“我們是道侶，是世間最接近彼此的人，不是嗎？你所有的煩惱，一切的顧慮，都可以說與我聽。”
沈鳴鶴被她微微擡起下頜，不得不仰頭。他緊緊地握住雙拳，將指甲都捏得發白，狼狽地回避她的目光。
“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沈鳴鶴抿緊了唇，長而黑的眼睫如蝶翼般顫抖。良久，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答：
“我在想什麽……我想獨占你，永遠獨占你！我不想再被你拋下，不想再忍受無望的等待！我討厭靈淵，討厭明樞，討厭一切和你走得近的人……我想你每天只能看見我，想你的眼中只有我。”
好一缸陳年老醋。
蕭舜卿松開手，被他這一番突然的剖白驚了片刻，還沒想好怎麽安慰人，就見他膝行著退後了一步，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帶著猙獰倒刺的鞭子，高高捧在手裏。
“……這又是做什麽？”
“冒犯了師尊，任憑您處置。”
他將鞭子放在蕭舜卿觸手可及的地方，再退後幾步，以額觸地，深深地伏下去。
蕭舜卿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起來。”
“不是說任憑我處置嗎？”她沒好氣地將那根鞭子踢到一旁，道：“過來。”
又連忙補上：“走過來。”
沈鳴鶴垂著眸，溫順地走過來。還沒等他重新跪下，就被拉著上了床。
蕭舜卿昏昏欲睡地打了個哈欠，胡亂脫了他的外裳，輕斥：“別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我跑不了。君臨的事情，是形勢所迫，實在沒有辦法，不會再有下次。你不喜歡我與靈淵他們來往，我註意些便是了。”
她嘆了口氣，親親他的額頭，安慰道：“喜歡一個人，就會生出索取心，生出獨占欲，沒什麽冒犯的。”
“阿柔，你不要總是將我放得高高的，卻把自己貶入塵埃。你這樣，會讓我忍不住欺負你的。”
她將手指抵在他微微張開的紅唇，溫言道：“不要想太多，陪我睡一覺吧。明天起來，我依舊在這裏陪著你。”
蕭舜卿拉下床帳，將人抱在懷裏，怡然自得地開始補覺。
沈鳴鶴在她懷中，眼也不眨地盯著她。
蕭舜卿本來還沒怎麽放在心上，但很快，就有些不自在。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揪他微紅的耳垂，“你給自己的衣服熏催 情香？”
沈鳴鶴沈默地開始脫衣服。
蕭舜卿磨了磨後槽牙，和藹問：“你到魔界之後，一般都和誰來往？”
……
到最後，尊貴的上仙也還是無從得知，到底是哪個不懂事的混賬東西，帶壞了她的親親徒弟。
*
沈鳴鶴好像不打算將她腳踝上的鎖鏈解開，將她放出去了。雖然她自己也不是不能出去，可自家那位本就沒什麽安全感……
她生怕再刺激到沈鳴鶴，一直沒有什麽具體的行動，頂多就是在他傍晚回來時旁敲側擊地提起，可對方要麽直接跪下來請罪，要麽直接裝聾作啞，再不濟，就直接色 誘。
自從到了這座魔宮的小偏殿，她幾乎過上了夜夜笙歌的生活。
……這實在太瘋狂了。
她試圖拒絕這麽墮落的生活。然而沈鳴鶴每次從外面回來，身上保準有點兒不該有的東西。
她只能咬著牙上。好在她飛升之後，身上的法力不再像之前那樣，與他體內的魔力相沖。於是每日的歡 好，便不再只是身體的交融。蕭舜卿會在這時候運起雙 修的功法，一邊給他餵修為，一邊修補他身上的舊傷。
青年人的氣色一點點地好了起來。每次出去幫魔君打架時，也從沒有再受過傷。
蕭舜卿在欣慰之餘，更加疲憊——晚上要幹活，白天則分個分身到外面，苦哈哈地幫天道幹活。
暮色西垂，又到了一天傍晚。
上仙收回在外勞累了一天的分身，難掩倦怠地撐在書案上打起了盹兒。
有輕微的腳步聲在靠近。
蕭舜卿聽了一耳朵之後，便沒再留心。反正除了沈鳴鶴，根本沒人能進來。這幾日，她的主身能見到的人，實實在在只有沈鳴鶴一個。
稍頃，淡淡的馨香撲至鼻尖。有人將繡著金色蘭鈴花的大白氅衣披在她身上。
蕭舜卿捉住他的手，語氣含混地罵：“小混蛋，你這氣生得有些久了。你該不會真打算一直將我關在這兒吧？”
分身出去辦事，還是很不方便的。
沈鳴鶴：“還有十天。”
再過十天，剛好是一個月。
蕭舜卿回過味兒來，笑著打趣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這般記仇？”
沈鳴鶴不答，取了櫃子上的陶瓷碟子，將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點心放上去，而後推到她面前。
蕭舜卿剛剛住進來的時候，這座寢殿尚且是空蕩蕩的，看不見半點兒人氣。但二十日的光景過去，原本冷清得好像沒人住的地方，也陸陸續續地添了許多東西。
她看著面前清新精致的綠豆糕，又瞟了眼一旁站著的人，半真半假地說：“可不敢吃，你該不會又往裏添了東西吧？”
上回給她帶回來的紅棗酥，裏面好像就加了點兒什麽滋陰補腎的東西，硬是將她熬得兩個晚上沒睡著……
蕭舜卿還在回憶前幾日的慘狀，眸光一轉，卻見青年垂了眼，雙唇緊抿，一派黯然。
“……你餵我。”她實在被他搞得沒法子，拿出舍命陪君子的氣魄，一口咬住沈鳴鶴餵過來的綠豆糕。
糕點有些幹。
她開始用目光尋找茶盞。綁在她腳踝上的鎖 鏈很長，一直能到大殿門口，這讓她沒有真的成為被困於床榻的“金絲雀”。她剛想起身，去拿一旁的茶盞。
這時，一杯清茶就被人恰到好處地遞過來。
蕭舜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略帶幾分憂傷地望了他一眼——大徒弟真的好難哄。
“做什麽？”她實誠地在人靠過來時攬住了他的腰，雖然嘴上還不太客氣。
“不是說要永遠獨占我嗎？怎麽關了一個月就滿足了？嗯？”
“萬一十天之後，我也生氣，然後跑了，你待如何？”
沈鳴鶴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咬她，同第一次一樣，見了血。
“我不會再等你了。”沈鳴鶴啞聲將這話重覆了一遍，接著道：“尊貴的上仙，你也不要再管我死活。”
蕭舜卿便瞪他。
她召出分身早就尋到的真火，解開腳踝上的鎖鏈，眼神冷淡如霜。
“你看，即便是蓬萊的玄鐵，我也仍舊能解開。”她俯瞰眼神倉惶的青年人，凜聲問：“外面的禁制，是你用你的修為和性命撐起來的？”
她擡手掐t訣，禁制應聲而破，面前的人沒有分毫損傷。
“禁制，我也另有辦法打破。”
沈鳴鶴無力地偏開頭，眼尾隱隱帶著濕意，肩背緊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崩碎。
蕭舜卿不允許他回避，按著他，低聲問：“那你知道，怎樣才能真正如何獨占我嗎？”
沈鳴鶴一滯，貓兒似地依偎在她膝頭。
“你要聽話，不許再折騰我了。”她嘆了口氣，執起他的右手，用法力劃出一道小傷口，輕輕擠出一滴血後，又割破自己的手指，同樣擠出一滴血。
兩滴血交融在一起，蕭舜卿又低聲念起了一段長長的話，像是咒語，又像是誓言。
沈鳴鶴只依稀聽見幾個模糊至極的字。
“永侍君旁……”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慌張地伸手打斷。
蕭舜卿阻了他的動作。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一道金光落下。她笑著將手腕上新出現的符印給他看，摸摸他的頭，問：“感受到了嗎？以後不管我在哪兒，你都可以直接召喚我，也可以順著它來尋我。”
沈鳴鶴怔怔地望她，哽咽問：“……這是什麽？”
蕭舜卿又罵他小混蛋，不見惱怒，反倒透著股親昵。
她慢慢將他抱上膝蓋，默了默，低聲答：“神仆印。天道想讓我幹活兒，總得給點好處。這是我從那堆沒用的傳承記憶裏翻出來的。”
沈鳴鶴僵在原地。他從前不曾聽說過這個東西，可這個名字……再結合蕭舜卿說的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我，我不想這樣的……對不起，對不起，師尊。”
褪去渾身上下的軟刺之後，他更像只攤開肚皮任人拿捏的貓兒了。
蕭舜卿憐愛地捏了捏他的臉，而他還在不住地道歉，在她腿上無法自抑地發顫。
眼見他又紅了眼眶，一雙撩人的鳳眸隱隱蒙了層水霧，蕭舜卿趕忙安慰道：“怕什麽？也不過是個符號而已。我哪就那麽金貴了？”
“可是，可是……我，我自己上裂雲臺領罰。”
蕭舜卿聽得大為惱火，輕斥：“小混蛋，我好不容易將你養得漂亮些，你又要折騰自己？你這到底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還是給我找不痛快？”
他默然不語，被她逼著說話，便認錯：“我做錯了事。”
蕭舜卿：“我說你無錯，那誰也不能說你有錯——你自己也不行。聽見了嗎？”
晶瑩的水珠打在她的手背上。這點微末熱流帶來的酸澀，很快就席卷至全身。上仙擡手輕撫他的眼睛，放緩了語氣，哄道：“聽話，阿柔。不許去那種地方，以後都不許。”
忽然，她眼眸危險地瞇起，低頭問他：“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已經去過裂雲臺了？”
他又認錯。
蕭舜卿何其了解他，一看他態度便知答案多半是肯定的。
“你說，你是誰的徒弟？”
“我永遠是師尊的弟子。”原本垂著頭的人有些怯怯地擡眼。
“你既是我的弟子，那便只有我能罰你。從今以後，你不能再讓旁人動你分毫。”蕭舜卿敲了敲他的腦袋，語氣不太友善，“現在，把你的手給我伸出來。”
他像是松了口氣，掙紮著要下去。蕭舜卿又在他頭上敲了個暴栗，道：“就這麽坐，別跑。”
他便順從地攤開手掌，在空中平舉，“弟子做錯了事，請師尊責罰。”
蕭舜卿喚來一根藤蔓，沒好氣地打了下去。她心裏確實有氣，可藤蔓揮下去時，力度還是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三下打完，青年人白皙的手掌也只是添了幾道淡淡的紅痕。沈鳴鶴看著在空中消失的藤蔓，眸光微動，直勾勾地投來目光，像是在問施懲的人為什麽不繼續。
蕭舜卿掐他的臉，惡聲惡氣地說：“怎麽，領完了罰不知道要和尊長謝恩嗎？”
“謝師尊教訓。”他很乖順地道謝，將挨了打的手縮回袖子裏，試探性地將頭靠在她肩膀上。見她沒推開自己，又悄悄觀察起了她的神色。
蕭舜卿被他看得心軟，沒多久就消了氣，只餘滿腔柔情。
“好了，罰也罰了，這些事以後都翻篇兒。我們都不許再提。”
蕭舜卿將人抱起來，輕輕地放到床上。他用足尖挑開床帳，勾著她的脖頸，一同倒在寬大的榻上。
上仙心平氣和地爬起來，給自己褪了外衣，而後揪住眼前這小祖宗極不老實的手，緩緩給他脫了外裳。
“小混蛋，你天天同我雙 修，身上真的不難受嗎？放心，有我守著你，不會再做噩夢了。”
沈鳴鶴身體微僵。他不太敢入睡，所以在黑夜中本能地渴求她的愛 撫與擁抱。可夢魘的事情，他並不曾同她說起——他原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蕭舜卿居高臨下地點他鼻子，擁著他躺下來：“今晚不許再胡鬧了，安分陪我睡一覺，好不好？”
將寢殿照得光亮無比的夜明珠被一道法力收了起來，窗外皎潔的月光闖進殿中，照亮一對相擁而臥的人影。
沈鳴鶴便借著這光打量身邊的女子。朦朧的月色中，萬事萬物都是模糊的，只有她清晰可見。
蕭舜卿困得狠了，但被他盯得睡不著，只好拿出為數不多的哄孩子的經驗，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背。
“好孩子，睡吧。”
“睡吧……明天起來，我仍然陪在你身邊。”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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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西沈。
蕭舜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下意識地去抱身邊的愛人，竟摸了個空。
耳邊還莫名有陣叮叮咚咚的金屬碰撞聲音。
“阿柔？”她疑惑地蹙眉，剛要起床, 就發現自己的右腳踝多了點兒東西——一根由精鐵制成的……鎖鏈。
這鏈子做得十分精巧。與肌膚相貼的金屬環內側, 還鋪了層柔軟的軟墊。鏈子的一端圈在腳踝上, 另一端，則釘在墻壁上。
蕭舜卿低頭一看，那金屬環的外側, 還刻著幾朵栩栩如生的蘭鈴花。她輕輕扯了扯，當然沒扯斷。
她又擡起腳踝, 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好一陣子, 然後發現, 這鏈子好像是用那什麽蓬萊的玄鐵制成的。傳說, 它隔絕一切法力，非真火不能斷。
蕭舜卿：“……”
她現在心情有點兒覆雜。
莫不是阿柔生氣她將他關在凡間的小院裏, 所以也要將她關在魔宮的寢殿？
這可真是……她捂住通紅的臉, 委實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有這一天。
昨天還好端端的，怎麽一覺起來, 就翻臉不認人了呢？蕭舜卿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等沈鳴鶴回來, 再與他好好談談。在忘塵海飄了一百年的蕭舜卿雖然身體健康得不得了，但心裏卻總覺得困乏。
沒一會兒，便擁著被子, 十分心大地躺了回去。
還沒歇多久, 耳邊就隱隱傳來動靜。
蕭舜卿以為是沈鳴鶴回來了, 便連聲喊阿柔。
無人響應。
蕭舜卿粗略掃了一眼，奇怪地皺起了眉。
“老蕭！好久不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系統, 此刻正飄在空中，樂呵呵地轉著圈兒。
蕭舜卿將眉皺得更緊，“你不是綁定別的宿主做任務去了嗎？怎麽跑我這兒來？”
“這不是前段時間，快穿局監測到你的身體狀況好像有點兒不太妙，所以本著人道主義，派本系統來慰問慰問你嘛。”
“那你們還挺體貼。”蕭舜卿冷笑，撇撇嘴道：“不勞費心。我雖然在海裏泡了一百年後，但自己爬起來了。要真等你來救我，恐怕我骨灰都被人揚了。”
系統萬分狗腿地圍著她轉了好幾圈，討好道：“意外，意外。你也知道，這……外面的空間很不穩定呀。我已經很努力地趕來了。”
蕭舜卿莫名覺得自己從這個機器身上看到了猥瑣的笑。
“雖然我沒來得及把你從海裏撈出來，但是，我現在可以幫你逃脫小黑屋啊。”系統賤兮兮地湊到眼前，好奇地問道：
“你是不是被你的徒弟強 制愛啦？哪個徒弟？大的還是小的？是那個清冷大美人，還是那個陽光小奶狗？你應該沒背著我收其他徒弟吧？”
“快，跟我說說——”察覺到前宿主危險的目光後，系統訕訕收了話鋒，找補道：“早就和你說了，修真界的師尊是高危職業，你非不聽。現在好了，你也步前輩們的後塵了吧。”
見她還瞪著自己，系統默默飄遠了點兒，一疊聲地說別誤會，“我這不是想了解了解具體情況，然後想想怎麽救你嘛。
“那我還真得好好謝謝你。”
“不用謝，咱同事一場，這都是應該的。”
蕭舜卿將牙磨得咯咯響，“趁我現在還沒發火，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別啊老蕭，難道你已經打算從此生活在大魔王的拘禁下了嗎？黑化的正道玩得比正統的魔道還花的。”
很好，時隔多年，她很快就記起了當年被系統哽得無話可說的滋味。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系統的眼睛唰一下亮了起來。
蕭舜卿無可奈何地扶額，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殿門，“你走。我要是真想出去，不至於毫無辦法，只不過要花些力氣罷了。”
“真的？我還在這座寢殿探測到了禁制哦。”
“真的。”
系統見她答得這麽篤定，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陣兒，饒有趣味地道：“老蕭，我怎麽覺得你的氣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蕭舜卿一僵，這老色批該不會連這兒都能聞出來吧……
“你成為上仙了？”
蕭舜卿若無其事地移開眼，點頭。
“真是奇怪，不是說這個世界的秩序崩壞了，天道不允許修士飛升嗎？”
崩壞了？
也許吧。之前魔界那情況確實不太正常。
每日那麽多人喪命，幽冥界估計也要跟著不正常。
難怪天道在她渡劫時，隱隱約約地給了暗示，要讓她致力於六界和平。
“我的宿主，你才是真正的龍傲天！”系統摩拳擦掌地說道：“要是，咱倆什麽時候能再合作一趟就好了。”
蕭舜卿：……
謝邀，她只想和阿柔躺平。
“有事說事，沒事兒就給我麻溜地滾回去做任務。”蕭舜卿淡淡補上一句：“我感受到你口中的大魔王的氣息了。”
系統聞言立馬滑跪，匆匆甩下一句再見，就一溜煙地跑得沒了影兒。
真是好慫一系統。
蕭舜卿慢悠悠地躺回去。
剛剛那話並不是誆它，她確實感受到了沈鳴鶴的氣息。只不過，眼下這情況，她t有點兒沒臉見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對阿柔的氣息太過熟悉，連他什麽時候給自己腳踝上加了東西也沒察覺。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到底是真生氣了？還是只是想和她玩點新花樣？
那等會兒見了面，她是該怒斥他以下犯上，增加點兒逼真程度，還是好好說幾句軟話哄人呢？
蕭舜卿沒想明白，感受到那人即將走進寢殿後，闔上眼開始裝睡。
稍頃，一只帶著冰雪氣息的手撫上臉頰。他在腳踏上跪下，將頭湊過來，問：“師尊，你剛剛在與誰說話？”
自小養大的小狼崽子，真是越來越敏銳了。
“沒有人，別多想。”蕭舜卿無奈地笑，坐起身來，晃了晃右腳踝上的鎖鏈，“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敢。”
不敢生氣？那實際上不就是生了氣嗎？真是別扭。
蕭舜卿好笑地點了點他的額頭，“那要怎樣，你才會消氣？阿柔同師尊說一說好不好。”
沈鳴鶴驚訝於她態度的溫和。被枕邊人算計，被弟子冒犯，也不會覺得惱怒嗎？
……是了，仙尊九霄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她待你，與待旁人，到底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揚了揚唇角，笑得很勉強，“師尊，我真的沒有生氣。”
“那這是為什麽？”
“你不會想聽理由的。”
“這麽篤定？”
沈鳴鶴別開頭。
蕭舜卿：“阿柔，你什麽事都喜歡往肚子裏咽，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她抓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相貼。
同樣的金光在兩人身上響起。
“我們是道侶，是世間最接近彼此的人，不是嗎？你所有的煩惱，一切的顧慮，都可以說與我聽。”
沈鳴鶴被她微微擡起下頜，不得不仰頭。他緊緊地握住雙拳，將指甲都捏得發白，狼狽地回避她的目光。
“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沈鳴鶴抿緊了唇，長而黑的眼睫如蝶翼般顫抖。良久，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答：
“我在想什麽……我想獨占你，永遠獨占你！我不想再被你拋下，不想再忍受無望的等待！我討厭靈淵，討厭明樞，討厭一切和你走得近的人……我想你每天只能看見我，想你的眼中只有我。”
好一缸陳年老醋。
蕭舜卿松開手，被他這一番突然的剖白驚了片刻，還沒想好怎麽安慰人，就見他膝行著退後了一步，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帶著猙獰倒刺的鞭子，高高捧在手裏。
“……這又是做什麽？”
“冒犯了師尊，任憑您處置。”
他將鞭子放在蕭舜卿觸手可及的地方，再退後幾步，以額觸地，深深地伏下去。
蕭舜卿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起來。”
“不是說任憑我處置嗎？”她沒好氣地將那根鞭子踢到一旁，道：“過來。”
又連忙補上：“走過來。”
沈鳴鶴垂著眸，溫順地走過來。還沒等他重新跪下，就被拉著上了床。
蕭舜卿昏昏欲睡地打了個哈欠，胡亂脫了他的外裳，輕斥：“別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我跑不了。君臨的事情，是形勢所迫，實在沒有辦法，不會再有下次。你不喜歡我與靈淵他們來往，我註意些便是了。”
她嘆了口氣，親親他的額頭，安慰道：“喜歡一個人，就會生出索取心，生出獨占欲，沒什麽冒犯的。”
“阿柔，你不要總是將我放得高高的，卻把自己貶入塵埃。你這樣，會讓我忍不住欺負你的。”
她將手指抵在他微微張開的紅唇，溫言道：“不要想太多，陪我睡一覺吧。明天起來，我依舊在這裏陪著你。”
蕭舜卿拉下床帳，將人抱在懷裏，怡然自得地開始補覺。
沈鳴鶴在她懷中，眼也不眨地盯著她。
蕭舜卿本來還沒怎麽放在心上，但很快，就有些不自在。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揪他微紅的耳垂，“你給自己的衣服熏催 情香？”
沈鳴鶴沈默地開始脫衣服。
蕭舜卿磨了磨後槽牙，和藹問：“你到魔界之後，一般都和誰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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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尊貴的上仙也還是無從得知，到底是哪個不懂事的混賬東西，帶壞了她的親親徒弟。
*
沈鳴鶴好像不打算將她腳踝上的鎖鏈解開，將她放出去了。雖然她自己也不是不能出去，可自家那位本就沒什麽安全感……
她生怕再刺激到沈鳴鶴，一直沒有什麽具體的行動，頂多就是在他傍晚回來時旁敲側擊地提起，可對方要麽直接跪下來請罪，要麽直接裝聾作啞，再不濟，就直接色 誘。
自從到了這座魔宮的小偏殿，她幾乎過上了夜夜笙歌的生活。
……這實在太瘋狂了。
她試圖拒絕這麽墮落的生活。然而沈鳴鶴每次從外面回來，身上保準有點兒不該有的東西。
她只能咬著牙上。好在她飛升之後，身上的法力不再像之前那樣，與他體內的魔力相沖。於是每日的歡 好，便不再只是身體的交融。蕭舜卿會在這時候運起雙 修的功法，一邊給他餵修為，一邊修補他身上的舊傷。
青年人的氣色一點點地好了起來。每次出去幫魔君打架時，也從沒有再受過傷。
蕭舜卿在欣慰之餘，更加疲憊——晚上要幹活，白天則分個分身到外面，苦哈哈地幫天道幹活。
暮色西垂，又到了一天傍晚。
上仙收回在外勞累了一天的分身，難掩倦怠地撐在書案上打起了盹兒。
有輕微的腳步聲在靠近。
蕭舜卿聽了一耳朵之後，便沒再留心。反正除了沈鳴鶴，根本沒人能進來。這幾日，她的主身能見到的人，實實在在只有沈鳴鶴一個。
稍頃，淡淡的馨香撲至鼻尖。有人將繡著金色蘭鈴花的大白氅衣披在她身上。
蕭舜卿捉住他的手，語氣含混地罵：“小混蛋，你這氣生得有些久了。你該不會真打算一直將我關在這兒吧？”
分身出去辦事，還是很不方便的。
沈鳴鶴：“還有十天。”
再過十天，剛好是一個月。
蕭舜卿回過味兒來，笑著打趣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這般記仇？”
沈鳴鶴不答，取了櫃子上的陶瓷碟子，將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點心放上去，而後推到她面前。
蕭舜卿剛剛住進來的時候，這座寢殿尚且是空蕩蕩的，看不見半點兒人氣。但二十日的光景過去，原本冷清得好像沒人住的地方，也陸陸續續地添了許多東西。
她看著面前清新精致的綠豆糕，又瞟了眼一旁站著的人，半真半假地說：“可不敢吃，你該不會又往裏添了東西吧？”
上回給她帶回來的紅棗酥，裏面好像就加了點兒什麽滋陰補腎的東西，硬是將她熬得兩個晚上沒睡著……
蕭舜卿還在回憶前幾日的慘狀，眸光一轉，卻見青年垂了眼，雙唇緊抿，一派黯然。
“……你餵我。”她實在被他搞得沒法子，拿出舍命陪君子的氣魄，一口咬住沈鳴鶴餵過來的綠豆糕。
糕點有些幹。
她開始用目光尋找茶盞。綁在她腳踝上的鎖 鏈很長，一直能到大殿門口，這讓她沒有真的成為被困於床榻的“金絲雀”。她剛想起身，去拿一旁的茶盞。
這時，一杯清茶就被人恰到好處地遞過來。
蕭舜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略帶幾分憂傷地望了他一眼——大徒弟真的好難哄。
“做什麽？”她實誠地在人靠過來時攬住了他的腰，雖然嘴上還不太客氣。
“不是說要永遠獨占我嗎？怎麽關了一個月就滿足了？嗯？”
“萬一十天之後，我也生氣，然後跑了，你待如何？”
沈鳴鶴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咬她，同第一次一樣，見了血。
“我不會再等你了。”沈鳴鶴啞聲將這話重覆了一遍，接著道：“尊貴的上仙，你也不要再管我死活。”
蕭舜卿便瞪他。
她召出分身早就尋到的真火，解開腳踝上的鎖鏈，眼神冷淡如霜。
“你看，即便是蓬萊的玄鐵，我也仍舊能解開。”她俯瞰眼神倉惶的青年人，凜聲問：“外面的禁制，是你用你的修為和性命撐起來的？”
她擡手掐t訣，禁制應聲而破，面前的人沒有分毫損傷。
“禁制，我也另有辦法打破。”
沈鳴鶴無力地偏開頭，眼尾隱隱帶著濕意，肩背緊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崩碎。
蕭舜卿不允許他回避，按著他，低聲問：“那你知道，怎樣才能真正如何獨占我嗎？”
沈鳴鶴一滯，貓兒似地依偎在她膝頭。
“你要聽話，不許再折騰我了。”她嘆了口氣，執起他的右手，用法力劃出一道小傷口，輕輕擠出一滴血後，又割破自己的手指，同樣擠出一滴血。
兩滴血交融在一起，蕭舜卿又低聲念起了一段長長的話，像是咒語，又像是誓言。
沈鳴鶴只依稀聽見幾個模糊至極的字。
“永侍君旁……”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慌張地伸手打斷。
蕭舜卿阻了他的動作。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一道金光落下。她笑著將手腕上新出現的符印給他看，摸摸他的頭，問：“感受到了嗎？以後不管我在哪兒，你都可以直接召喚我，也可以順著它來尋我。”
沈鳴鶴怔怔地望她，哽咽問：“……這是什麽？”
蕭舜卿又罵他小混蛋，不見惱怒，反倒透著股親昵。
她慢慢將他抱上膝蓋，默了默，低聲答：“神仆印。天道想讓我幹活兒，總得給點好處。這是我從那堆沒用的傳承記憶裏翻出來的。”
沈鳴鶴僵在原地。他從前不曾聽說過這個東西，可這個名字……再結合蕭舜卿說的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我，我不想這樣的……對不起，對不起，師尊。”
褪去渾身上下的軟刺之後，他更像只攤開肚皮任人拿捏的貓兒了。
蕭舜卿憐愛地捏了捏他的臉，而他還在不住地道歉，在她腿上無法自抑地發顫。
眼見他又紅了眼眶，一雙撩人的鳳眸隱隱蒙了層水霧，蕭舜卿趕忙安慰道：“怕什麽？也不過是個符號而已。我哪就那麽金貴了？”
“可是，可是……我，我自己上裂雲臺領罰。”
蕭舜卿聽得大為惱火，輕斥：“小混蛋，我好不容易將你養得漂亮些，你又要折騰自己？你這到底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還是給我找不痛快？”
他默然不語，被她逼著說話，便認錯：“我做錯了事。”
蕭舜卿：“我說你無錯，那誰也不能說你有錯——你自己也不行。聽見了嗎？”
晶瑩的水珠打在她的手背上。這點微末熱流帶來的酸澀，很快就席卷至全身。上仙擡手輕撫他的眼睛，放緩了語氣，哄道：“聽話，阿柔。不許去那種地方，以後都不許。”
忽然，她眼眸危險地瞇起，低頭問他：“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已經去過裂雲臺了？”
他又認錯。
蕭舜卿何其了解他，一看他態度便知答案多半是肯定的。
“你說，你是誰的徒弟？”
“我永遠是師尊的弟子。”原本垂著頭的人有些怯怯地擡眼。
“你既是我的弟子，那便只有我能罰你。從今以後，你不能再讓旁人動你分毫。”蕭舜卿敲了敲他的腦袋，語氣不太友善，“現在，把你的手給我伸出來。”
他像是松了口氣，掙紮著要下去。蕭舜卿又在他頭上敲了個暴栗，道：“就這麽坐，別跑。”
他便順從地攤開手掌，在空中平舉，“弟子做錯了事，請師尊責罰。”
蕭舜卿喚來一根藤蔓，沒好氣地打了下去。她心裏確實有氣，可藤蔓揮下去時，力度還是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三下打完，青年人白皙的手掌也只是添了幾道淡淡的紅痕。沈鳴鶴看著在空中消失的藤蔓，眸光微動，直勾勾地投來目光，像是在問施懲的人為什麽不繼續。
蕭舜卿掐他的臉，惡聲惡氣地說：“怎麽，領完了罰不知道要和尊長謝恩嗎？”
“謝師尊教訓。”他很乖順地道謝，將挨了打的手縮回袖子裏，試探性地將頭靠在她肩膀上。見她沒推開自己，又悄悄觀察起了她的神色。
蕭舜卿被他看得心軟，沒多久就消了氣，只餘滿腔柔情。
“好了，罰也罰了，這些事以後都翻篇兒。我們都不許再提。”
蕭舜卿將人抱起來，輕輕地放到床上。他用足尖挑開床帳，勾著她的脖頸，一同倒在寬大的榻上。
上仙心平氣和地爬起來，給自己褪了外衣，而後揪住眼前這小祖宗極不老實的手，緩緩給他脫了外裳。
“小混蛋，你天天同我雙 修，身上真的不難受嗎？放心，有我守著你，不會再做噩夢了。”
沈鳴鶴身體微僵。他不太敢入睡，所以在黑夜中本能地渴求她的愛 撫與擁抱。可夢魘的事情，他並不曾同她說起——他原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蕭舜卿居高臨下地點他鼻子，擁著他躺下來：“今晚不許再胡鬧了，安分陪我睡一覺，好不好？”
將寢殿照得光亮無比的夜明珠被一道法力收了起來，窗外皎潔的月光闖進殿中，照亮一對相擁而臥的人影。
沈鳴鶴便借著這光打量身邊的女子。朦朧的月色中，萬事萬物都是模糊的，只有她清晰可見。
蕭舜卿困得狠了，但被他盯得睡不著，只好拿出為數不多的哄孩子的經驗，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背。
“好孩子，睡吧。”
“睡吧……明天起來，我仍然陪在你身邊。”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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