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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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雪（完）
顧青李曾經在給葉橙補課時候, 問過她一個問題：
“如果我有天突然離開，你會怎麽想。”
葉橙被他折磨已久，顧青李不知是得了老爺子真傳或者別的什麽，磨人功力一流。她耍賴不想學時, 顧青李就這麽慢悠悠做著自己事情等她, 在葉橙迫於壓力又坐回他身邊，乖乖扯過卷子做題。
“挺好的啊。”
葉橙語氣輕飄飄的, 仿佛等候這一刻已久：“那可太好了！以後除了爺爺就沒人嘮叨我了, 三樓這塊都是我的地盤……還有還有, 爺爺給你的那支紫竹狼毫筆，能不能給我啊。”
顧青李看著她兩眼放光表情, 不由失笑。
他們才說完，葉橙和俞微寧已經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回來, 一人分了一瓶水。
“你們在說什麽呢。”
兩男生都不說話。
葉橙指著顧青李手裏相機：“正好，顧青李快, 給我們拍一張合照, 我要打印出來。”
顧青李手已經擡起, 卻在看見葉橙擺出笑臉時，他站遠了些：“我給你們拍吧。”
搞什麽。
葉橙正要拉他過來一起，聽著像是他們孤立他, 肩膀驟然微微下沈, 是薛陳周已經悄然環上她肩膀。
他們雖認識多年, 從未有過這麽親密時刻。
葉橙睫毛顫了顫，眼神清澈又幹凈。
俞微寧看著他們動作, 嘴張圓了, 深知不該在這時當電燈泡，默默走開。
“你倆拍, 你倆先拍一張。”
薛陳周聲音仿佛就近在耳邊：“不是要拍照嗎。”
顧青李看著鏡頭裏少男少女，有一瞬心悸到無法呼吸，仍有餘力叫他們：“你們再靠近一點。”
葉橙只感覺手腳都僵，世界像是被粉紅泡泡包圍，她會一直記得這個夜晚。
可當葉橙第二天中午想起來，去翻相機，打算把照片導進電腦時，發現獨獨缺了那一張照片。
她去敲顧青李房門。
大約隔了三分鐘，葉橙她攢了足足三分鐘怒氣，可在看見門後顧青李頂著濕漉漉頭發，一身水汽後瞬間，氣消去大半。
“……你什麽毛病？大中午的洗什麽澡？”
顧青李見她表情有些呆t呆的，覺得好笑，又笑不出來，把房門給她打開了，自己站在床邊擦頭發。
“你管我什麽時候洗澡。”
葉橙火氣又上來，覺得顧青李是長本事了，現在都敢這麽和她說話。
“顧青李！”
他嗯嗯兩聲，依舊專心擦頭發。
葉橙真抱著手臂在等他弄完。
沒過多久，是她自己先沒繃住，提醒他：“顧青李，是這樣的，我們現代人一般都用吹風筒吹頭。”
顧青李：“你管我用什麽。”
葉橙覺得顧青李今天是吃火藥了吧，和她說話這麽不客氣。
卻見顧青李下一秒，頭發未幹，就這麽把毛巾搭在椅背，整個人往床上躺，眼皮困倦耷拉著看她：“你要和我說什麽。”
葉橙完全答非所問：“你昨晚不會又通宵了？”
他翻了身，背對著她。
“嗯。”
葉橙順勢在書桌前坐下：“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
顧青李聽著她在撥弄書桌上拿來做裝飾的永動球，一聲聲清脆撞擊聲：“……已經打擾到了。”
葉橙才想起來這趟過來是為了什麽，她又翻看了遍相機，把東西遞過去：“我沒找到昨天晚上那張照片。”
“哪張？”
她頓了頓，臉上有羞赧，盡管她不願意承認：“和薛陳周那張。”
顧青李很久沒有動過。
久到葉橙想勸他，頭發不吹幹就睡覺，是會偏頭痛的。他摸過相機搗鼓一陣，把照片調出來還給她。
葉橙抿唇笑了一下，正要道謝。
“你們以後會結婚嗎。”
葉橙被嗆了下，這話題太超前了，超前到葉橙連臉紅都忘記，且不說他們現在還是學生。手指在屏幕上兩人笑容撫了撫：“說什麽呢。”
而顧青李也已經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喜歡他嗎。”
葉橙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
是不確定，不是不知道。
他們認識太久了。
時間能輕易模糊了友情和愛情的分界線。初見的悸動，第一次牽手的臉紅心跳，在這裏統統被時光延長成漫長，又在潛移默化中掀起的一場遲來海上風暴。像青春期冒出的第一顆智齒，像午夜夢回的生長痛。
顧青李只說了句祝願：“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葉橙覺得顧青李最近很奇怪。
不僅拒絕了和她們一塊去飯堂吃飯，獨來獨往，葉橙想借他住著教師公寓放一箱子書，都被他以放不下為名婉拒了。
葉橙把這話同俞微寧提起，俞微寧很不以為然：“各人有各人隱私嘍，現在這算什麽，以後上了大學，不在同一間課室，不在同一間學校，感情遲早會淡的。”
課室門口，是顧青李才被老師叫出去，回來後拎著張卷子拍到葉橙面前：“這道題和你說多少遍了，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葉橙一到這時，總要捂著耳朵裝傻，又在他平靜目光中，老老實實去看題。
她把顧青李翻出來幾道例題對比了下，發覺還真是同類，想把過程抄下來，直接被她抽走本子。
“別抄了，光抄題沒用，你自己重新做一遍。”
葉橙逐漸大氣都不敢出，屈服於自己八秒記憶，猶猶豫豫把寫了過程本子交過去，顧青李只看一眼就撕掉那頁：“重新寫。”
葉橙覺得他最近嚴厲很多。
好不容易達到顧青李要求，葉橙才敢出聲：“你最近好兇。”
顧青李依舊繃著張臉，沒了平日裏好說話模樣：“快考試了，你不著急，有人替你急。”
葉橙嘟囔：“我是不急，可是這不是有你嗎……”
顧青李：“有我？我能替你去考試？”
葉橙頭低著。
“對不起，我會好好學習的。”她最後說。
而葉其蓁真應約，帶著葉橙去大學同學開的度假區逛一圈。目的地在西城，葉橙去之前特意查過天氣準備行李，臨行前一天，她去問顧青李，想要給他帶什麽禮物。
顧青李：“你人回來就行。”
葉橙不願意，非要讓他挑一個。
顧青李擰不過她：“你帶什麽都行。”
葉橙離開前，和他確認一遍：“真什麽都行？”
顧青李點頭。
葉橙壞心思上來，決定回來時給他帶一大串指天椒。
可就是她前腳才拖著行李箱跟著小姑離開，顧青李後腳就在咖啡廳和人碰上面。
susan今天和上一次顧青李見她時，造型又不一樣了，這次是一襲波西米亞風長裙，亞麻色的長發和能蓋住半張墨鏡，很紮眼。
一上來，也是先來了個極其誇張飛吻，才正經起來，問顧青李有沒有考慮好她的提議。
顧青李今天連師大附中校服都沒換下來就來了這，附中的春季校服是運動裝，很耐臟的布料，他平時又格外愛惜，白得好似要反光。
“考慮好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過人：“我想和你一起走。”
“很好，我喜歡聰明小孩。”
susan這才取下墨鏡，他們其實有一雙很相似的眼睛，都是偏淺的瞳色，眼角微微上揚。
在被這個自稱是自己小姨的女人找上時，顧青李開始是震驚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個別的親戚可能，包括奶奶，從來沒有提過她還有個女兒。
“這很正常。”
對比顧青李的失態，susan要平靜很多：“告訴你也無妨，因為我叛逆，做了讓家裏人蒙羞事情。大學時候喜歡過我的導師，他是一個家庭的主心骨，兩個孩子的父親。為了能和婚姻接近破碎的他在一起，我斷絕了和家裏所有關系。”
顧青李：“我憑什麽相信你。”
susan很無所謂：“相不相信是你自己的事情，你現在十八歲，想查點從前的事應該不難。”
顧青李平靜得不似這個年紀男生，成熟，老到：“所以，你現在是因為什麽找上我。”
“我需要一個兒子。”
susan很直接也很開誠布公：“我同樣很愛我現在的未婚夫，但是我告訴他我的人設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單親媽媽，我的兒子在國內，我每個月會定期給我懂事的兒子匯一筆錢。”
顧青李仍持懷疑態度：“你的選擇有很多，不止我一個。”
“是嘍。”susan欣賞著自己新做火龍果美甲：“但是我很懶的，不想和小孩相處，外甥？是這麽叫的吧，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這麽大一個外甥在這，我需要上福利院嗎。”
而susan顯然也已經調查過他現狀，點醒：“你搞搞清楚，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寄住在別人家裏感覺好受嗎？”
“是，你可以上國內高校，四年後為自己拼一個前程。”
“我能給你的，不止這些。”
“要賭一把嗎。”
因為這個賭約，顧青李今天坐在了這裏。
他想往上爬，想爬到能夠得到那顆星星地方。哪怕只是一點點，他都是在往前走著。而星星並不需要做些什麽，不管是一百步，一千步，一萬步，他都希望是由他來走。
她在他心裏永遠值得最好的東西。
而susan對顧青李要求只有一個，陪她把這個謊圓下去，陪她扮演好賢妻良母形象，順帶應付未婚夫帶過來那個難纏的小孩gabriel。
“我知道gabriel是個好孩子，如果他沒有把沒吃完的巧克力醬笑嘻嘻抹到我才拿到的高定花苞裙禮服，沒有把我最愛的一支口紅當作他的畫筆，我一定會更喜歡他的。”
顧青李似對自己未來生活有多雞飛狗跳有預感。
他看著咖啡廳外那棵櫻花樹，樹下有對年輕情侶在拍照，女生戴著貝雷帽，栗色長發泛著光，光看半張側臉就已經窺見她的笑顏有多溫暖。
susan把機票推過來：
“這幾天最好快點處理好這邊事情，後天的飛機，別拖太久，我不喜歡等太久。”
顧青李嗯一聲。
而susan突然笑得暧昧：“都要走了，不抓緊時間和你那個小女朋友告個別嗎。”
顧青李沒有出聲糾正，就算是誤會，他也想這個誤會持續得久一點。
他是最卑微的暗戀者，不敢說愛的膽小鬼。
是在班裏老師點同學出去背課本，在點到葉橙名字時，他第一個擡頭，又在同桌誤會他是因為老師念上一位同學名字鬧出笑話：“明明是語文老師，居然nl不分。”
他跟著牽動嘴角：
“是啊，真好笑。”
是發現在稿紙上下意識寫下都是葉橙名字，害怕被發現把稿紙揉成一團。事後又把紙團攤平，擔心除去這些名字，他的暗戀再無痕跡。
顧青李深知他本質和葉橙路過的那些t冰淇淋店的小哥，寵物店的店主，賣花的圓臉小朋友沒有什麽區別。他不過是路過她，這個年紀的喜歡像風，吹過了就沒了，他卻任由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這麽多年。
可是路過就是路過了。
如果可以，他更想做一片雲，一朵花，一陣風。會因雲遮住陽光令她擁有片刻清涼而欣喜，會因她看見一朵合心意小花露出短暫微笑而萬分激動，也會因風刮走她心愛帽子而焦躁不安。
我始終為你而緊張，為你而顫抖，可是你對此毫無察覺。
最終顧青李只是看著枝頭那片終於落下櫻花。
“她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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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曾經在給葉橙補課時候, 問過她一個問題：
“如果我有天突然離開，你會怎麽想。”
葉橙被他折磨已久，顧青李不知是得了老爺子真傳或者別的什麽，磨人功力一流。她耍賴不想學時, 顧青李就這麽慢悠悠做著自己事情等她, 在葉橙迫於壓力又坐回他身邊，乖乖扯過卷子做題。
“挺好的啊。”
葉橙語氣輕飄飄的, 仿佛等候這一刻已久：“那可太好了！以後除了爺爺就沒人嘮叨我了, 三樓這塊都是我的地盤……還有還有, 爺爺給你的那支紫竹狼毫筆，能不能給我啊。”
顧青李看著她兩眼放光表情, 不由失笑。
他們才說完，葉橙和俞微寧已經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回來, 一人分了一瓶水。
“你們在說什麽呢。”
兩男生都不說話。
葉橙指著顧青李手裏相機：“正好，顧青李快, 給我們拍一張合照, 我要打印出來。”
顧青李手已經擡起, 卻在看見葉橙擺出笑臉時，他站遠了些：“我給你們拍吧。”
搞什麽。
葉橙正要拉他過來一起，聽著像是他們孤立他, 肩膀驟然微微下沈, 是薛陳周已經悄然環上她肩膀。
他們雖認識多年, 從未有過這麽親密時刻。
葉橙睫毛顫了顫，眼神清澈又幹凈。
俞微寧看著他們動作, 嘴張圓了, 深知不該在這時當電燈泡，默默走開。
“你倆拍, 你倆先拍一張。”
薛陳周聲音仿佛就近在耳邊：“不是要拍照嗎。”
顧青李看著鏡頭裏少男少女，有一瞬心悸到無法呼吸，仍有餘力叫他們：“你們再靠近一點。”
葉橙只感覺手腳都僵，世界像是被粉紅泡泡包圍，她會一直記得這個夜晚。
可當葉橙第二天中午想起來，去翻相機，打算把照片導進電腦時，發現獨獨缺了那一張照片。
她去敲顧青李房門。
大約隔了三分鐘，葉橙她攢了足足三分鐘怒氣，可在看見門後顧青李頂著濕漉漉頭發，一身水汽後瞬間，氣消去大半。
“……你什麽毛病？大中午的洗什麽澡？”
顧青李見她表情有些呆t呆的，覺得好笑，又笑不出來，把房門給她打開了，自己站在床邊擦頭發。
“你管我什麽時候洗澡。”
葉橙火氣又上來，覺得顧青李是長本事了，現在都敢這麽和她說話。
“顧青李！”
他嗯嗯兩聲，依舊專心擦頭發。
葉橙真抱著手臂在等他弄完。
沒過多久，是她自己先沒繃住，提醒他：“顧青李，是這樣的，我們現代人一般都用吹風筒吹頭。”
顧青李：“你管我用什麽。”
葉橙覺得顧青李今天是吃火藥了吧，和她說話這麽不客氣。
卻見顧青李下一秒，頭發未幹，就這麽把毛巾搭在椅背，整個人往床上躺，眼皮困倦耷拉著看她：“你要和我說什麽。”
葉橙完全答非所問：“你昨晚不會又通宵了？”
他翻了身，背對著她。
“嗯。”
葉橙順勢在書桌前坐下：“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
顧青李聽著她在撥弄書桌上拿來做裝飾的永動球，一聲聲清脆撞擊聲：“……已經打擾到了。”
葉橙才想起來這趟過來是為了什麽，她又翻看了遍相機，把東西遞過去：“我沒找到昨天晚上那張照片。”
“哪張？”
她頓了頓，臉上有羞赧，盡管她不願意承認：“和薛陳周那張。”
顧青李很久沒有動過。
久到葉橙想勸他，頭發不吹幹就睡覺，是會偏頭痛的。他摸過相機搗鼓一陣，把照片調出來還給她。
葉橙抿唇笑了一下，正要道謝。
“你們以後會結婚嗎。”
葉橙被嗆了下，這話題太超前了，超前到葉橙連臉紅都忘記，且不說他們現在還是學生。手指在屏幕上兩人笑容撫了撫：“說什麽呢。”
而顧青李也已經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喜歡他嗎。”
葉橙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
是不確定，不是不知道。
他們認識太久了。
時間能輕易模糊了友情和愛情的分界線。初見的悸動，第一次牽手的臉紅心跳，在這裏統統被時光延長成漫長，又在潛移默化中掀起的一場遲來海上風暴。像青春期冒出的第一顆智齒，像午夜夢回的生長痛。
顧青李只說了句祝願：“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葉橙覺得顧青李最近很奇怪。
不僅拒絕了和她們一塊去飯堂吃飯，獨來獨往，葉橙想借他住著教師公寓放一箱子書，都被他以放不下為名婉拒了。
葉橙把這話同俞微寧提起，俞微寧很不以為然：“各人有各人隱私嘍，現在這算什麽，以後上了大學，不在同一間課室，不在同一間學校，感情遲早會淡的。”
課室門口，是顧青李才被老師叫出去，回來後拎著張卷子拍到葉橙面前：“這道題和你說多少遍了，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葉橙一到這時，總要捂著耳朵裝傻，又在他平靜目光中，老老實實去看題。
她把顧青李翻出來幾道例題對比了下，發覺還真是同類，想把過程抄下來，直接被她抽走本子。
“別抄了，光抄題沒用，你自己重新做一遍。”
葉橙逐漸大氣都不敢出，屈服於自己八秒記憶，猶猶豫豫把寫了過程本子交過去，顧青李只看一眼就撕掉那頁：“重新寫。”
葉橙覺得他最近嚴厲很多。
好不容易達到顧青李要求，葉橙才敢出聲：“你最近好兇。”
顧青李依舊繃著張臉，沒了平日裏好說話模樣：“快考試了，你不著急，有人替你急。”
葉橙嘟囔：“我是不急，可是這不是有你嗎……”
顧青李：“有我？我能替你去考試？”
葉橙頭低著。
“對不起，我會好好學習的。”她最後說。
而葉其蓁真應約，帶著葉橙去大學同學開的度假區逛一圈。目的地在西城，葉橙去之前特意查過天氣準備行李，臨行前一天，她去問顧青李，想要給他帶什麽禮物。
顧青李：“你人回來就行。”
葉橙不願意，非要讓他挑一個。
顧青李擰不過她：“你帶什麽都行。”
葉橙離開前，和他確認一遍：“真什麽都行？”
顧青李點頭。
葉橙壞心思上來，決定回來時給他帶一大串指天椒。
可就是她前腳才拖著行李箱跟著小姑離開，顧青李後腳就在咖啡廳和人碰上面。
susan今天和上一次顧青李見她時，造型又不一樣了，這次是一襲波西米亞風長裙，亞麻色的長發和能蓋住半張墨鏡，很紮眼。
一上來，也是先來了個極其誇張飛吻，才正經起來，問顧青李有沒有考慮好她的提議。
顧青李今天連師大附中校服都沒換下來就來了這，附中的春季校服是運動裝，很耐臟的布料，他平時又格外愛惜，白得好似要反光。
“考慮好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過人：“我想和你一起走。”
“很好，我喜歡聰明小孩。”
susan這才取下墨鏡，他們其實有一雙很相似的眼睛，都是偏淺的瞳色，眼角微微上揚。
在被這個自稱是自己小姨的女人找上時，顧青李開始是震驚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個別的親戚可能，包括奶奶，從來沒有提過她還有個女兒。
“這很正常。”
對比顧青李的失態，susan要平靜很多：“告訴你也無妨，因為我叛逆，做了讓家裏人蒙羞事情。大學時候喜歡過我的導師，他是一個家庭的主心骨，兩個孩子的父親。為了能和婚姻接近破碎的他在一起，我斷絕了和家裏所有關系。”
顧青李：“我憑什麽相信你。”
susan很無所謂：“相不相信是你自己的事情，你現在十八歲，想查點從前的事應該不難。”
顧青李平靜得不似這個年紀男生，成熟，老到：“所以，你現在是因為什麽找上我。”
“我需要一個兒子。”
susan很直接也很開誠布公：“我同樣很愛我現在的未婚夫，但是我告訴他我的人設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單親媽媽，我的兒子在國內，我每個月會定期給我懂事的兒子匯一筆錢。”
顧青李仍持懷疑態度：“你的選擇有很多，不止我一個。”
“是嘍。”susan欣賞著自己新做火龍果美甲：“但是我很懶的，不想和小孩相處，外甥？是這麽叫的吧，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這麽大一個外甥在這，我需要上福利院嗎。”
而susan顯然也已經調查過他現狀，點醒：“你搞搞清楚，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寄住在別人家裏感覺好受嗎？”
“是，你可以上國內高校，四年後為自己拼一個前程。”
“我能給你的，不止這些。”
“要賭一把嗎。”
因為這個賭約，顧青李今天坐在了這裏。
他想往上爬，想爬到能夠得到那顆星星地方。哪怕只是一點點，他都是在往前走著。而星星並不需要做些什麽，不管是一百步，一千步，一萬步，他都希望是由他來走。
她在他心裏永遠值得最好的東西。
而susan對顧青李要求只有一個，陪她把這個謊圓下去，陪她扮演好賢妻良母形象，順帶應付未婚夫帶過來那個難纏的小孩gabriel。
“我知道gabriel是個好孩子，如果他沒有把沒吃完的巧克力醬笑嘻嘻抹到我才拿到的高定花苞裙禮服，沒有把我最愛的一支口紅當作他的畫筆，我一定會更喜歡他的。”
顧青李似對自己未來生活有多雞飛狗跳有預感。
他看著咖啡廳外那棵櫻花樹，樹下有對年輕情侶在拍照，女生戴著貝雷帽，栗色長發泛著光，光看半張側臉就已經窺見她的笑顏有多溫暖。
susan把機票推過來：
“這幾天最好快點處理好這邊事情，後天的飛機，別拖太久，我不喜歡等太久。”
顧青李嗯一聲。
而susan突然笑得暧昧：“都要走了，不抓緊時間和你那個小女朋友告個別嗎。”
顧青李沒有出聲糾正，就算是誤會，他也想這個誤會持續得久一點。
他是最卑微的暗戀者，不敢說愛的膽小鬼。
是在班裏老師點同學出去背課本，在點到葉橙名字時，他第一個擡頭，又在同桌誤會他是因為老師念上一位同學名字鬧出笑話：“明明是語文老師，居然nl不分。”
他跟著牽動嘴角：
“是啊，真好笑。”
是發現在稿紙上下意識寫下都是葉橙名字，害怕被發現把稿紙揉成一團。事後又把紙團攤平，擔心除去這些名字，他的暗戀再無痕跡。
顧青李深知他本質和葉橙路過的那些t冰淇淋店的小哥，寵物店的店主，賣花的圓臉小朋友沒有什麽區別。他不過是路過她，這個年紀的喜歡像風，吹過了就沒了，他卻任由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這麽多年。
可是路過就是路過了。
如果可以，他更想做一片雲，一朵花，一陣風。會因雲遮住陽光令她擁有片刻清涼而欣喜，會因她看見一朵合心意小花露出短暫微笑而萬分激動，也會因風刮走她心愛帽子而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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