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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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耳摩斯鬢夠了, 各回各房。
但當晚入睡前回想起，葉橙人都是興奮得恨不得從床頭滾到床尾，再滾回來。在察覺自己動靜太大，忍了忍, 偷偷摸出手機給俞微寧發去數條騷擾信息, 也不等她回覆，直接手機關機。
次日, 葉橙跟著顧青李去機場時, 忍不住犯困。
過了安檢, 顧青李在看登機信息，葉橙才想起來把手機開機。信息湧進來, 俞微寧控訴硬擠到了最頂上那條。
俞微寧：“你是人？？？？？？？”
又很快，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無語。
俞微寧：【圖片.jpg】
俞微寧：“有沒有天理了, 你倆談戀愛，為什麽受這種罪的會是我。”
發過來是一張俞微寧和顧青李聊天記錄, 內容和她相差無幾。
後面跟一個表情包, 秀恩愛死的快。
葉橙心滿意足收起手機。
這次出行是臨時定下的, 臨近元宵，問顧青李也沒有要離開意思，問過才得知他要先去個地方取東西。葉橙自然是不懂這些專業術語, 第一反應是：“好玩嗎。”
顧青李失笑, 就知道她不會放過, 但他確實有帶她出門意思。手指圈成圈，在她額頭彈了下。他都沒用力, 並不疼。
“還可以, 你要一起去嗎，要我就定機票。”
葉橙學生時代就常和鐘鵬他們出門玩, 足跡遍布全國名山大川。在國內各大景點玩遍了後，便開始轉戰國外，她的二十二歲生日就是在馬耳他過的，那天他們t玩的club氣氛熱烈，遇到了兩個金發碧眼的意大利帥哥，會說簡單的中文。但俞微寧說他們還是說意大利語性感，葉橙光是和他們對視一眼都覺得好像要溺死在那雙深情似海的藍眼睛裏了。
又想起，高中三年，他們一次都沒有帶過顧青李出過門。
幾人隱隱還是把他排除在外，這種話題自發不帶他。
顧青李自己同樣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受葉家照拂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能保障吃住就夠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回回在他們熱烈討論假期去哪玩時，顧青李都自發自覺遠離，知道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攥著筆安靜做題。
葉橙只問過他一次，是要不要一起去長白山玩，能滑雪。
顧青李只是搖頭。
“你們去吧，我另外有事。”
當時葉橙年紀小聽不出弦外之音，現在想想，那道時常游離在他們討論外的身影，格外孤單。
他好像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其他朋友。
而她也確實在顧青李初到葉家時，做過一些傷害他事情。
飛機上，顧青李幫她把座椅放低，葉橙就是在這時問他：“顧青李，以前我是不是對你不太好。”
顧青李是不太懂，她為什麽會突然說起這個。
但他都習慣葉橙一會一個想法，笑笑。趁空姐端著托盤走過，無人看見，吻了吻她的發頂。
“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睡吧，落地我叫你。”
葉橙卻像只偷腥的小老鼠，先是湊上前親了下，確定沒人看向這邊，才嘗試著去勾他舌尖。
顧青李顯然沒料到她現在在公共場合膽子也這麽大，但細究又覺得，她什麽做不出來，任由她親。
事後，她反倒害羞起來，整個人蒙在向空姐要來毯子裏。顧青李是怕她給悶死，給人扯下來點。
他們要去地方是底下一個小縣城裏，從機場出來後，又跟著當地大巴一路顛到村裏。
或是大巴年久失修，一股子舊皮革味道，葉橙居然暈車了。
顧青李問她還吃不吃東西，她回答不上來，臉色很難看。到了下榻酒店，葉橙也只顧抱著馬桶吐。
原本他定的是兩間標間，見她難受，顧青李也不敢放她一個人在房間，臨時改成了雙人間。
睡一覺起來才好一些。
所幸酒店出去就是小吃街一條龍，葉橙被顧青李帶著去喝了熱湯吃了面，葉橙發覺他對這裏不是一般熟，順口問：“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嗯。”
顧青李也不瞞著，一五一十交代：“之前都是跟著老師一起來的，老師認識這裏的老師傅，琉璃瓦和脊獸都能給到最優惠價格，後來就變成我自己過來。”
葉橙突然就覺得，聽他說工作相關事情，有種好似參與到她所不知道另一面感覺，但聽到他說是自己一個人過來，又有點替他不值，隨口抱怨：“那傅連城呢，怎麽就你幹活啊。”
“你幹嘛對他這麽好，別什麽活都攬到身上，吃虧的是自己。”
顧青李看了她有一會。
葉橙以為她是說錯什麽，面也不吃了，筷子擱下。
“……怎麽了？”
顧青李只是擡手，把她嘴角一小段蔥段拈掉，抽了張紙巾擦手。
“沒什麽，吃飽了嗎？吃飽了要幹活了。”
葉橙顯然沒見過推門進去，一大片空地都是未燒好的陶器。有人聽見動靜，從桌後走出，葉橙第一反應是哇，這腦袋好亮，會反光。
光頭男人是渾然不覺，和顧青李也認識，接過遞過來幾張單子，兩人照例寒暄兩句。
葉橙對他們聊天內容沒什麽興趣，只顧盯著不遠處馬路對面看。
這個小縣城從前出名是因為毗鄰某個景點，游客驅車前往景點會順路在這裏落腳吃個飯，縣城算得上繁榮。但隨著制陶技藝興起，縣城市民敢於抓住風口，紛紛在自家小作坊開起了泥塑工作室，屬於進門就能玩。
這裏同樣有間小工作室，裏面零零散散坐了幾個女孩子，在專人指導下專心捏陶。
“想玩嗎。”
身後一聲猝不及防響起。
葉橙撫了撫心口，是被嚇到，但她現在確實有點想玩。
顧青李：“別走太遠，我忙完這點去找你。”
一進門，門口風鈴輕響。
這是一家設備齊全，木制架子上已經擺了不少客人或者老板制好陶器，不外乎都是些盤子碟子杯子之類，顏色各異造型多樣。
葉橙在門口拿起只杯子看了兩眼，很快有頭上紮著頭巾小姐姐走近：“是來捏泥嗎。”
葉橙點頭。
小姐姐：“有預約嗎。”
葉橙搖頭。
小姐姐依舊很耐心，把她領到位置坐下：“你有什麽想法嗎，沒有也沒關系，我們這裏有一些可以參考的圖片，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另一頭，顧青李一根煙捏在手裏，卻沒抽，是擔心待會一身味。
雖說葉橙不說，但沒人願意吸二手煙，他也不想她難受。
眼前這位師傅姓邱，他們都叫他老邱，其實才三十不到年紀，但常年和燒陶打交道，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大多了。
老邱此時看他心不在焉模樣，也明白過來了：“剛那是你女朋友？”
顧青李大大方方承認了。
“挺漂亮一小姑娘，人也伶俐。”
顧青李雖說聽人誇她挺高興，但明明話都沒說兩句，哪看得出來伶俐了，有點酸味。
“要你說，我知道。”
老邱只感覺被猝不及防被餵了口狗糧，笑罵他實在不想聊就滾，不就是談戀愛，誰沒談過似的，瞧他像護著個寶貝。
於是顧青李推開工作室門進去，看見的就是對著一堆泥胚發愁的葉橙，在一眾認真捏泥顧客中，表情格外生動。
“怎麽了，不是說進來玩嗎，沒捏好？”
葉橙也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在這方面一竅不通，老老實實：“我捏不好。”
“這裏不是有老師？”
葉橙更挫敗：“別說了。熬走三個了，說這份錢他賺不了。”
顧青李看著她面前那堆不成型泥胚。
“你想捏個什麽。”
葉橙聽他這麽說，覺得這就是要幫忙意思了，眼睛一亮。
“花瓶，我想捏個花瓶。”
顧青李其實同樣沒幹過這種活，店裏多是年輕小姑娘。但話都放出去了，他硬著頭皮接過活，倒真捏得像模像樣。
按流程是半個月到一個月入窯燒好，寄到留下地址。顧青李做了一只碟子和一只杯子，原本是想著都給她，葉橙按住了他手：“杯子你留著吧，我要碟子就好。”
碟子她沒動過，至少杯子的釉是她親手上的，也算是做了半個。
況且，她明天早上一早的飛機，兩人這次後怕是又得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
顧青李回過神來，沈默在單子上簽下名字。
回到酒店，兩人也沒把房間換回來，默契到誰都沒提這事，葉橙捂著被子，在顧青李詢問過她意見後關燈，翻來覆去好一會。
她抱著自己枕頭輕手輕腳下床，去扯顧青李被子。本以為他睡下了，卻在腳伸進被子裏時。
黑暗中，葉橙借著點微光緊盯著他眼睛，很直白也很不加掩飾說道：“分我一半床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睡。”
床並不寬，一米五左右，本來兩人活動空間就不大，更別提葉橙鉆進來後就緊貼著他睡下，一點窸窸窣窣動靜都格外明顯，在狹小空間內被無限放大。
“你臨川的項目什麽時候結束。”
顧青李伸長手幫她把被角掖好，葉橙順勢滾進他懷裏，顧青李低頭看她半晌，也沒推開。
“最快五月底。”
葉橙哦一聲，聲音悶悶，失落情緒明顯。
顧青李當然知道她這是舍不得意思，捏了捏她臉，是在心底下定決心，今年怎麽都得留在北城。以前是覺得趁年輕，多跑跑學東西不是什麽壞事，拒絕了。
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能只為自己考慮。
顧青李突然提：“是不是有點後悔了，和我在一起。”
葉橙小幅度搖頭，覺得他現在說這個未免也太晚。
“早點睡吧，明天要早起。”
只是當晚，顧青李聽著身側逐漸均勻呼吸聲，半邊臉陷進松軟枕頭裏，半邊臉軟軟貼著他肩膀。他有嘗試過稍微挪開一點，但很快葉橙半夢半醒間又貼過來。
要命。
一整晚，他都像被人架在烤架上烤，火氣旺，又怕驚醒她，動彈不得。
葉橙一夜無夢醒來，隨手抓了抓淩亂頭發進洗手間洗漱，洗了把臉後才想起貌似這裏還有t個人。探頭出去，發現她的人型抱枕就這麽好端端坐在小沙發上，額前頭發微濕。
葉橙覺得匪夷所思，尤其是裏頭鏡子還有未幹的水汽，發問：“你頭發怎麽濕了？是不是早上洗澡了。”
“嗯。”
葉橙更納悶。
昨晚明明才洗過啊，怎麽這麽愛幹凈。
而這個問題一直到顧青李送她到機場都沒回應，葉橙站在路邊看他從出租車後備箱拿行李，突然有種離別真正到來，葉橙主動湊近拉他的手。
安檢口。
依舊人潮洶湧，多的是離別到來站在原地聊天消磨時間，或者什麽都不做，就是靜靜看著對方，臨近登機時間才進去小情侶。
但顧青李顯然不是那種膩歪性格，在把她帽子整好後就和帶小朋友出游一般交代她：“到北城記得給我發消息。”
“嗯。”
“別東張西望，記得看清楚航站樓和信息，別走錯。”
葉橙目光灼灼，沒聽到想聽的，不太樂意看著他：“沒了？你沒有別的想和我說的話？”
顧青李神色淡淡：“沒了。”
然後，頭也不回離開。
葉橙看著他背影，想說些什麽，又吞了回去。
而顧青李人坐在回程出租車上，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緩過神來。
酒店房間內，依然保持著他們離開前景象。
他在看見葉橙發過來消息，大腦才遲鈍開始運轉。
葉橙：“我好像找不到我的手鏈了，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落在酒店。”
顧青李是在衛生間找到東西，拍照給她發過去，又找了個小袋子裝好。
顧青李：“是給你寄過去，還是？”
她沒有再回，顧青李猜測她應該是上了飛機，手機開飛行模式。
他們聊天記錄並不太密，多是通話記錄，或是葉橙開了個頭問這問那，得到答案後就直接斷了，回回都是顧青李收尾。
但即使記錄不多，顧青李無聊時還是會打開聊天框，熟到一字一句，一共八百六十五條信息，都快能背下來，一切都算是下意識動作。
葉橙很勤換頭像，有時候顧青李會通過她換了什麽頭像猜測她最近心情如何，這一點在平時語音通話時都能驗證，她一向喜怒形於色。
而回想一下，自己好像也從來沒告訴過她，他的生活其實很無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像常年在黑白世界生活的人，總算見到一抹亮眼色彩。像孤獨在自己軌道轉動小行星，總算撞見一顆路過星星。像狐貍對小王子說，如果你說你在下午四點來，從三點鐘，我就會感到快樂。
再好比現在，不過分開一個小時三十三分鐘零八秒，他就已經很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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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晚入睡前回想起，葉橙人都是興奮得恨不得從床頭滾到床尾，再滾回來。在察覺自己動靜太大，忍了忍, 偷偷摸出手機給俞微寧發去數條騷擾信息, 也不等她回覆，直接手機關機。
次日, 葉橙跟著顧青李去機場時, 忍不住犯困。
過了安檢, 顧青李在看登機信息，葉橙才想起來把手機開機。信息湧進來, 俞微寧控訴硬擠到了最頂上那條。
俞微寧：“你是人？？？？？？？”
又很快，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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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過來是一張俞微寧和顧青李聊天記錄, 內容和她相差無幾。
後面跟一個表情包, 秀恩愛死的快。
葉橙心滿意足收起手機。
這次出行是臨時定下的, 臨近元宵，問顧青李也沒有要離開意思，問過才得知他要先去個地方取東西。葉橙自然是不懂這些專業術語, 第一反應是：“好玩嗎。”
顧青李失笑, 就知道她不會放過, 但他確實有帶她出門意思。手指圈成圈，在她額頭彈了下。他都沒用力, 並不疼。
“還可以, 你要一起去嗎，要我就定機票。”
葉橙學生時代就常和鐘鵬他們出門玩, 足跡遍布全國名山大川。在國內各大景點玩遍了後，便開始轉戰國外，她的二十二歲生日就是在馬耳他過的，那天他們t玩的club氣氛熱烈，遇到了兩個金發碧眼的意大利帥哥，會說簡單的中文。但俞微寧說他們還是說意大利語性感，葉橙光是和他們對視一眼都覺得好像要溺死在那雙深情似海的藍眼睛裏了。
又想起，高中三年，他們一次都沒有帶過顧青李出過門。
幾人隱隱還是把他排除在外，這種話題自發不帶他。
顧青李自己同樣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受葉家照拂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能保障吃住就夠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回回在他們熱烈討論假期去哪玩時，顧青李都自發自覺遠離，知道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攥著筆安靜做題。
葉橙只問過他一次，是要不要一起去長白山玩，能滑雪。
顧青李只是搖頭。
“你們去吧，我另外有事。”
當時葉橙年紀小聽不出弦外之音，現在想想，那道時常游離在他們討論外的身影，格外孤單。
他好像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其他朋友。
而她也確實在顧青李初到葉家時，做過一些傷害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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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是不太懂，她為什麽會突然說起這個。
但他都習慣葉橙一會一個想法，笑笑。趁空姐端著托盤走過，無人看見，吻了吻她的發頂。
“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睡吧，落地我叫你。”
葉橙卻像只偷腥的小老鼠，先是湊上前親了下，確定沒人看向這邊，才嘗試著去勾他舌尖。
顧青李顯然沒料到她現在在公共場合膽子也這麽大，但細究又覺得，她什麽做不出來，任由她親。
事後，她反倒害羞起來，整個人蒙在向空姐要來毯子裏。顧青李是怕她給悶死，給人扯下來點。
他們要去地方是底下一個小縣城裏，從機場出來後，又跟著當地大巴一路顛到村裏。
或是大巴年久失修，一股子舊皮革味道，葉橙居然暈車了。
顧青李問她還吃不吃東西，她回答不上來，臉色很難看。到了下榻酒店，葉橙也只顧抱著馬桶吐。
原本他定的是兩間標間，見她難受，顧青李也不敢放她一個人在房間，臨時改成了雙人間。
睡一覺起來才好一些。
所幸酒店出去就是小吃街一條龍，葉橙被顧青李帶著去喝了熱湯吃了面，葉橙發覺他對這裏不是一般熟，順口問：“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嗯。”
顧青李也不瞞著，一五一十交代：“之前都是跟著老師一起來的，老師認識這裏的老師傅，琉璃瓦和脊獸都能給到最優惠價格，後來就變成我自己過來。”
葉橙突然就覺得，聽他說工作相關事情，有種好似參與到她所不知道另一面感覺，但聽到他說是自己一個人過來，又有點替他不值，隨口抱怨：“那傅連城呢，怎麽就你幹活啊。”
“你幹嘛對他這麽好，別什麽活都攬到身上，吃虧的是自己。”
顧青李看了她有一會。
葉橙以為她是說錯什麽，面也不吃了，筷子擱下。
“……怎麽了？”
顧青李只是擡手，把她嘴角一小段蔥段拈掉，抽了張紙巾擦手。
“沒什麽，吃飽了嗎？吃飽了要幹活了。”
葉橙顯然沒見過推門進去，一大片空地都是未燒好的陶器。有人聽見動靜，從桌後走出，葉橙第一反應是哇，這腦袋好亮，會反光。
光頭男人是渾然不覺，和顧青李也認識，接過遞過來幾張單子，兩人照例寒暄兩句。
葉橙對他們聊天內容沒什麽興趣，只顧盯著不遠處馬路對面看。
這個小縣城從前出名是因為毗鄰某個景點，游客驅車前往景點會順路在這裏落腳吃個飯，縣城算得上繁榮。但隨著制陶技藝興起，縣城市民敢於抓住風口，紛紛在自家小作坊開起了泥塑工作室，屬於進門就能玩。
這裏同樣有間小工作室，裏面零零散散坐了幾個女孩子，在專人指導下專心捏陶。
“想玩嗎。”
身後一聲猝不及防響起。
葉橙撫了撫心口，是被嚇到，但她現在確實有點想玩。
顧青李：“別走太遠，我忙完這點去找你。”
一進門，門口風鈴輕響。
這是一家設備齊全，木制架子上已經擺了不少客人或者老板制好陶器，不外乎都是些盤子碟子杯子之類，顏色各異造型多樣。
葉橙在門口拿起只杯子看了兩眼，很快有頭上紮著頭巾小姐姐走近：“是來捏泥嗎。”
葉橙點頭。
小姐姐：“有預約嗎。”
葉橙搖頭。
小姐姐依舊很耐心，把她領到位置坐下：“你有什麽想法嗎，沒有也沒關系，我們這裏有一些可以參考的圖片，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另一頭，顧青李一根煙捏在手裏，卻沒抽，是擔心待會一身味。
雖說葉橙不說，但沒人願意吸二手煙，他也不想她難受。
眼前這位師傅姓邱，他們都叫他老邱，其實才三十不到年紀，但常年和燒陶打交道，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大多了。
老邱此時看他心不在焉模樣，也明白過來了：“剛那是你女朋友？”
顧青李大大方方承認了。
“挺漂亮一小姑娘，人也伶俐。”
顧青李雖說聽人誇她挺高興，但明明話都沒說兩句，哪看得出來伶俐了，有點酸味。
“要你說，我知道。”
老邱只感覺被猝不及防被餵了口狗糧，笑罵他實在不想聊就滾，不就是談戀愛，誰沒談過似的，瞧他像護著個寶貝。
於是顧青李推開工作室門進去，看見的就是對著一堆泥胚發愁的葉橙，在一眾認真捏泥顧客中，表情格外生動。
“怎麽了，不是說進來玩嗎，沒捏好？”
葉橙也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在這方面一竅不通，老老實實：“我捏不好。”
“這裏不是有老師？”
葉橙更挫敗：“別說了。熬走三個了，說這份錢他賺不了。”
顧青李看著她面前那堆不成型泥胚。
“你想捏個什麽。”
葉橙聽他這麽說，覺得這就是要幫忙意思了，眼睛一亮。
“花瓶，我想捏個花瓶。”
顧青李其實同樣沒幹過這種活，店裏多是年輕小姑娘。但話都放出去了，他硬著頭皮接過活，倒真捏得像模像樣。
按流程是半個月到一個月入窯燒好，寄到留下地址。顧青李做了一只碟子和一只杯子，原本是想著都給她，葉橙按住了他手：“杯子你留著吧，我要碟子就好。”
碟子她沒動過，至少杯子的釉是她親手上的，也算是做了半個。
況且，她明天早上一早的飛機，兩人這次後怕是又得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
顧青李回過神來，沈默在單子上簽下名字。
回到酒店，兩人也沒把房間換回來，默契到誰都沒提這事，葉橙捂著被子，在顧青李詢問過她意見後關燈，翻來覆去好一會。
她抱著自己枕頭輕手輕腳下床，去扯顧青李被子。本以為他睡下了，卻在腳伸進被子裏時。
黑暗中，葉橙借著點微光緊盯著他眼睛，很直白也很不加掩飾說道：“分我一半床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睡。”
床並不寬，一米五左右，本來兩人活動空間就不大，更別提葉橙鉆進來後就緊貼著他睡下，一點窸窸窣窣動靜都格外明顯，在狹小空間內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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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伸長手幫她把被角掖好，葉橙順勢滾進他懷裏，顧青李低頭看她半晌，也沒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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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哦一聲，聲音悶悶，失落情緒明顯。
顧青李當然知道她這是舍不得意思，捏了捏她臉，是在心底下定決心，今年怎麽都得留在北城。以前是覺得趁年輕，多跑跑學東西不是什麽壞事，拒絕了。
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能只為自己考慮。
顧青李突然提：“是不是有點後悔了，和我在一起。”
葉橙小幅度搖頭，覺得他現在說這個未免也太晚。
“早點睡吧，明天要早起。”
只是當晚，顧青李聽著身側逐漸均勻呼吸聲，半邊臉陷進松軟枕頭裏，半邊臉軟軟貼著他肩膀。他有嘗試過稍微挪開一點，但很快葉橙半夢半醒間又貼過來。
要命。
一整晚，他都像被人架在烤架上烤，火氣旺，又怕驚醒她，動彈不得。
葉橙一夜無夢醒來，隨手抓了抓淩亂頭發進洗手間洗漱，洗了把臉後才想起貌似這裏還有t個人。探頭出去，發現她的人型抱枕就這麽好端端坐在小沙發上，額前頭發微濕。
葉橙覺得匪夷所思，尤其是裏頭鏡子還有未幹的水汽，發問：“你頭發怎麽濕了？是不是早上洗澡了。”
“嗯。”
葉橙更納悶。
昨晚明明才洗過啊，怎麽這麽愛幹凈。
而這個問題一直到顧青李送她到機場都沒回應，葉橙站在路邊看他從出租車後備箱拿行李，突然有種離別真正到來，葉橙主動湊近拉他的手。
安檢口。
依舊人潮洶湧，多的是離別到來站在原地聊天消磨時間，或者什麽都不做，就是靜靜看著對方，臨近登機時間才進去小情侶。
但顧青李顯然不是那種膩歪性格，在把她帽子整好後就和帶小朋友出游一般交代她：“到北城記得給我發消息。”
“嗯。”
“別東張西望，記得看清楚航站樓和信息，別走錯。”
葉橙目光灼灼，沒聽到想聽的，不太樂意看著他：“沒了？你沒有別的想和我說的話？”
顧青李神色淡淡：“沒了。”
然後，頭也不回離開。
葉橙看著他背影，想說些什麽，又吞了回去。
而顧青李人坐在回程出租車上，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緩過神來。
酒店房間內，依然保持著他們離開前景象。
他在看見葉橙發過來消息，大腦才遲鈍開始運轉。
葉橙：“我好像找不到我的手鏈了，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落在酒店。”
顧青李是在衛生間找到東西，拍照給她發過去，又找了個小袋子裝好。
顧青李：“是給你寄過去，還是？”
她沒有再回，顧青李猜測她應該是上了飛機，手機開飛行模式。
他們聊天記錄並不太密，多是通話記錄，或是葉橙開了個頭問這問那，得到答案後就直接斷了，回回都是顧青李收尾。
但即使記錄不多，顧青李無聊時還是會打開聊天框，熟到一字一句，一共八百六十五條信息，都快能背下來，一切都算是下意識動作。
葉橙很勤換頭像，有時候顧青李會通過她換了什麽頭像猜測她最近心情如何，這一點在平時語音通話時都能驗證，她一向喜怒形於色。
而回想一下，自己好像也從來沒告訴過她，他的生活其實很無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像常年在黑白世界生活的人，總算見到一抹亮眼色彩。像孤獨在自己軌道轉動小行星，總算撞見一顆路過星星。像狐貍對小王子說，如果你說你在下午四點來，從三點鐘，我就會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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