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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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雪
俞微寧一時被她問住。
她確實有幫顧青李說過話, 是羅佑安在班裏當眾造謠，讓羅佑安收斂一點。
羅佑安看著班裏女同學，滿臉都是對曾經擁護的學神跌落神壇的濃濃失望，得意和興奮都寫在臉上。
“你幫他說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你說我造謠,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是在造謠？那張照片總該是真的了吧, 你現在就可以去那個小破鎮上問問，那裏的人都知道他。”
俞微寧心虛：“你又不是不知道羅佑安那人, 和塊狗皮膏藥一樣, 又黏又煩, 沾上就甩不掉了。”
只是球友而已，看著周邊人眼神, 那張照片流傳度也廣。她和顧青李交情不深，實在是不至於趟這趟渾水。
能做的, 不過是讓認識的人把網絡上那張照片刪掉，阻止照片繼續亂傳。
葉橙聽完, 卻更加心寒。
俞微寧試圖勸她, 別再繼續趟這趟渾水：“沒事的橙子, 最近不是要期末考嗎，考完試再放個假，大家應該就把這事忘記了。”
葉橙依舊低著腦袋。
俞微寧推了葉橙一把, 並沒有反應。
她這才著急：“你別不說話啊, 要不, 我們現在去找顧青李？”
葉橙已經小跑出實驗樓。
找到顧青李時，他還在小賣部挑文具。顧青李本來一只紅筆一只水筆就足夠用, 葉橙總嫌他做的筆記太單調, 差生文具多，給他扔了一套熒光筆方便標記。
他想順便補兩根熒光筆。
但就是顧青李才取了東西準備去結賬, 葉橙好不容易找到人，著急忙慌沖過來。
店裏也有同樣在群裏見過那張照片同學，聲音壓低了，對顧青李指指點點。
葉橙選擇性忽視他們，從一旁冰櫃裏拿了瓶冰可樂。
“我渴了，沒帶飯卡，你幫我刷。”
又指著貨架上零食：“這個也要。”
顧青李一句“你離我遠點”還未說出口，懷裏就被塞了瓶可樂。
回教室一路，顧青李幾次想提這個事情，也都被葉橙打斷：“就刷你次卡怎麽了，大不了我明天還你錢。”
顧青李手裏拎了袋她的零食，百口莫辯，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橙不想聽。
“你乖乖拿著就是了，嘶，手好疼，一定是生病留下後遺癥了……”
顧青李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笑容。
包括在走進十七班後門，後排幾人見是他們一起回來的，葉橙在眾人目光中，刻意提高了分貝，朝他攤手：“顧青李，我的可樂呢。”
期末在即，按理說大夥應該各忙各的，專心學業，更應該避著流言。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一連幾天，葉橙都在刻意與顧青李同進同出。
顧青李要去樓上辦公室，葉橙會揮揮手上卷子：“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
顧青李中午等課室人走得差不多才去食堂，葉橙會跟在他身後：“你去一飯還是二飯？二飯好啊，二飯有例湯。”
顧青李在從寢室過來，把本子塞進桌肚，在走廊透風葉橙跟上來：“你要去哪。”
顧青李把她拎一旁。
“男廁所，你去嗎？”
葉橙會摸摸鼻子傻笑：“那我在這裏等你。”
在顧青李走後，也有同學拉開課室與走廊中間窗子，用氣音提醒葉橙：“葉橙，你別被騙了，你那時在生病不知道，顧青李他……”
“我知道。”
葉橙打斷，認真看著那人眼睛：“他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礙於他這個情況，班主任特意給顧青李批了請假條，準許他這一周走讀。
流言四起，連老師都隱約聽到一些風聲，但又無可奈何。
“你這幾次小測都是滿分吧，就是放在全級，滿分的都不多。”
顧青李嗯一聲。
班主任又提醒他，這次期末考後，可就真的要打亂重新分班了。
“你最好早點計劃，火箭班進度和普通班不一樣，這是機遇，也是壓力。”
顧青李繼續點頭。
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太重要：“老師，快上課了，我先走了。”
門口，是無聊到快數起窗臺上搬家螞蟻數量，等了許久的葉橙。
“這裏好熱，你怎麽才出來啊。”
“不過，老班真批了走讀啊？”
顧青李幹脆把紙條給她看。
葉橙把條子攤平，看模樣很高興：“那我和吳媽說一聲，她說晚上給我們做陳皮綠豆沙。”
漸漸，那陣流言帶來的後遺癥仍在。
因為葉橙緣故，有消減一些，不至於像之前人見人嫌。
期末考試前一天，葉橙中午跟著顧青李去飯堂吃飯。
食堂並不好吃，葉橙也勸過顧青李和她一塊吃外賣。顧青李向來什麽都聽她的，唯獨這件事不行：
“外賣不健康。”
葉橙撇嘴：“我當然知道。”
“你怎麽和爺爺說的話一樣。”
顧青李見說不動她，選擇自己去食堂。
葉橙便只能不情不願跟著，但習慣以後，說難吃真不至於，尤其是打飯時，她跟在顧青李身後，只探顆腦袋看著窗口。
“這個咕咾肉，那個排骨我都想吃……”
顧青李便會很識趣，基本上點的都是她愛吃的。
俞微寧是後加入他們，對於曾經也是孤立他其中一員，俞微寧自然很愧疚。
顧青李並不介意，在飯吃到一半問她：“你們要喝酸奶嗎。”
而就是他們身後，是薛陳周和鐘鵬端餐盤出現。
薛陳周大約也是覺得奇怪，問鐘鵬：“她不是從來不來食堂嗎。”
鐘鵬同樣丈二摸不著頭腦，不明白葉橙怎麽會在這。
但薛陳周忙於學習，對外界發生事情不太感冒，信息閉塞，鐘鵬卻是早在照片那件事一出就了如指掌。
他用最精簡話語把來龍去脈描述了遍。
“不是我說，那小子做事情也真的挺不講究的，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薛陳周在看著葉橙把飯菜裏她不吃的姜片一點一點挑出來。
鐘鵬見他動身，也急：“薛二，不是，你這是去哪？”
顧青李拿了三盒酸奶回來時，長長一條飯桌前已經多出來兩人，個子都高，在這偌大飯堂明顯回頭率上升。
他只是把酸奶放在幾人中間。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在，就買了三盒。”
葉橙先拿走了自己那盒，眼珠子轉了圈，卻是遞給薛陳周：“那我不客氣，借花獻佛嘍，你喝吧，天熱。”
薛陳周欣然接受，嗯一聲。
又聽見鐘鵬指著最後一盒：“你們不要嗎，不要我拿了。”
顧青李直接搶過，放在葉橙面前。
鐘鵬搶不過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悶頭吃飯。
薛陳周覺得有細碎細節被自己忽視了，但期末考試來臨，他腦子實在是承載過大，沒精力分給這些私事。
校內流言傳得很快，在下午上課前，羅佑安就已經知道顧青李貌似連葉橙圈子都混進去了。
而按照一般路數，明天就是期末考試，理應給他們換成自習課好好覆習。
班主任見課室氣氛死氣沈t沈，空調打得很低，不少學生身上披著外套在看書。
班主任直接打開門，催他們去體育館活動活動，別一天到晚悶在課室裏。
同學們面面相覷。
很快一扯身上外套，大半人都跑了，只剩下少部分仍想留在這同學。
女生來問葉橙要不要一起去打羽毛球，葉橙看都沒看她：“你來晚了，我要和顧青李一組。”
女生覺得委屈：“以前不是都是我們一起的嗎，你怎麽找別人去了。”
葉橙想了下：“那行，我們仨一起。”
女生眼神躲閃：“不太好吧，要不算了……我和顧青李不太熟的。”
一旁顧青李這才擡眼，把一本粉色封皮筆記本遞過去：“鄭曉媛，這是我上次你落在我這的本子。”
葉橙和顧青李走在去體育館路上。
回想起那女生表情，葉橙頓時覺得大快人心。
隨之而來的，是葉橙沒有由來想得多了些。
在臨川時，顧青李是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又有沒有人為他在這時候出頭。
體育館。
葉橙本打算讓顧青李去占位，她去器材室拿球拍。但顧青李看著器材室門口擠滿人：“你在這等著，我去拿。”
葉橙便找了塊空場地站著。
可就是顧青李路過籃球場去往器材室，猝不及防肩膀被一顆飛來的球撞了下，整個人險些摔倒。
“不好意思，手滑。”
始作俑者一點歉意沒有，還讓顧青李幫忙把球扔過來。
甚至羅佑安見他低眉順目，被欺負了也是不言語模樣，聲音拖長了：“對了顧青李，你待會晚上去吃什麽，酸辣粉嗎，幫我們也帶一碗唄。”
球場上懂這個梗的人都笑。
這些都被在等顧青李拿羽毛球拍回來，可遲遲等不到人葉橙看在眼裏。
且不說她本來就煩羅佑安，她直接一把奪過顧青李手上的球，扔回去砸到羅佑安頭，一臉無辜：“不好意思，我也是手滑。”
羅佑安捂著被砸出一個包額頭，場上的幾乎都是他兄弟，自然管不了那麽多，這太丟面子了，羅佑安震怒：
“葉橙，你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揍你。”
葉橙反唇相譏：“你別以為你家裏有錢我就不敢揍你。”
好一陣混戰，葉橙想沖上去幫忙，被顧青李攔腰抱在懷裏，葉橙反手錘了下他：“你到底哪邊的，我是在幫你懂不懂。”
後來，盡管在老師趕來：“你們幾個怎麽回事？都幾班的？校內禁止鬥毆不知道？！”
幾人這時候倒是很聰明，統一口徑說是只發生了口角，都沒動手，無人傷亡。
待回到家，還是被葉於勤知道了她在學校闖禍事情。
“去你奶奶牌位前跪著，兩個小時。不，跪到你承認錯誤。”
葉橙委屈至極：“我沒錯！”
“你還狡辯！”
晚上十點，葉橙又困又餓，她晚飯都沒吃，背著手在打瞌睡。
顧青李悄悄開了一條門縫進來，懷裏是他省下的一盒點心。
葉橙也顧不上這種點心，平時擺在家裏她看都不看一眼，狼吞虎咽之餘，顧青李給她遞了一瓶礦泉水。
“你慢點吃。”
葉橙總算吃飽了，一雙圓滾滾眼睛盯著他看。
“那你呢，你沒事吧？爺爺沒有罰你吧。”
顧青李搖頭。
但更多是對她今天行為不解。
而葉橙則是覺得他個子白長這麽高了，怎麽人能這麽慫，打個架而已，怎麽和天塌下來感覺一樣。
“羅佑安那種就是吃硬不吃軟的小人，你越委曲求全越欺負你，就是不能慣著。”
“下次他要是再這麽說，你打回去就好了，很簡單的。”
顧青李聞言，只是盯她半晌，垂眼道：
“可是葉橙，我們不一樣的。”
那瞬，葉橙看著眼前少年，一時啞然。
或是葉於勤常年施工工地都在山裏，接觸過太多三教九流人物，從小葉橙被灌輸理念就是人人生而平等。
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窮人和富人。
可學校不一樣，多的是家裏不說大富大貴，至少都是中產家庭，他們對家裏做小攤生意這種事情並不理解，或者可以說是鄙夷。
他應該很難過吧。
葉橙想。
所以葉橙只是碰了碰顧青李手臂，輕聲道：“顧青李，這句話是爺爺送給我的，是從書上看來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別人怎麽說我不管，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大事。”
顧青李嘴角這才扯了扯。
“借你吉言。”
葉橙這時才發現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眼睛很亮，像灑了把星星進去。她自然也清楚，因為她今天緣故，羅佑安在學校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顧青李卻仍有些好奇。
“為什麽要幫我。”
葉橙嘴裏還塞著半塊沒咽下去的糕點，腮幫子鼓鼓，像只半夜出來偷吃的小倉鼠。
聽他這麽說，也只是慢條斯理把東西咽下去才道：“哪有為什麽。”
“可是你對我也很好，不是嗎。”
幫她做筆記，給她買酸奶。
一樁樁一件件。
她又不是瞎子。
顧青李默了瞬，見葉橙又有噎住趨勢，把礦泉水擰開蓋子才遞給她。
“謝謝。”
而葉橙所擔心的，一概沒有發生。因為那時碰巧在念軍校許妄暑假回來辦點手續，聽說了這件事情。“好巧不巧”在放學路上堵了下人，並和羅佑安好好談了會心。
要說混，羅佑安哪裏是許妄對手。換作許妄沒畢業，仍在師大附中那會，屁都不敢放一個。被他按頭“慰問”了都沒兩句，整個人已經抖得像篩糠，只顧著連聲應好。
且擔心葉橙因為這件事受影響，才拿到駕照沒多久，許妄硬是領著他們開車去北戴河玩了一圈。
這件事逐漸被所有人遺忘。
葉橙每天照舊吹著空調看書，或者出門找人玩。連顧青李都驚詫於她怎麽能做到上一秒死氣沈沈，下一秒在聽見電話鈴聲，立馬翻身起床。
“來了來了我這就來！”
人都走到二樓，又折返，沖著顧青李噓聲。
他秒懂：“替你瞞著，別告訴爺爺是吧。”
“上道！”葉橙笑起來能看見一排潔白牙齒：“你等著，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夜宵。”
話音都未落地，她又是一溜煙，已經跑走了。
每當這時，顧青李都需要好一會才能重新投入手裏書籍。
好似火車回到初始軌道，一切都依照原樣向前推進。葉橙照舊呼朋引伴，顧青李身處葉家，在告別小鎮上只能與老式風扇，吹出的都是熱風日子，他依舊不太習慣空調房，能不開就不開。
目光移向手臂。
就像偶爾，顧青李也會有些懷念葉橙隔著人潮堅定握住他手腕時手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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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微寧一時被她問住。
她確實有幫顧青李說過話, 是羅佑安在班裏當眾造謠，讓羅佑安收斂一點。
羅佑安看著班裏女同學，滿臉都是對曾經擁護的學神跌落神壇的濃濃失望，得意和興奮都寫在臉上。
“你幫他說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你說我造謠,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是在造謠？那張照片總該是真的了吧, 你現在就可以去那個小破鎮上問問，那裏的人都知道他。”
俞微寧心虛：“你又不是不知道羅佑安那人, 和塊狗皮膏藥一樣, 又黏又煩, 沾上就甩不掉了。”
只是球友而已，看著周邊人眼神, 那張照片流傳度也廣。她和顧青李交情不深，實在是不至於趟這趟渾水。
能做的, 不過是讓認識的人把網絡上那張照片刪掉，阻止照片繼續亂傳。
葉橙聽完, 卻更加心寒。
俞微寧試圖勸她, 別再繼續趟這趟渾水：“沒事的橙子, 最近不是要期末考嗎，考完試再放個假，大家應該就把這事忘記了。”
葉橙依舊低著腦袋。
俞微寧推了葉橙一把, 並沒有反應。
她這才著急：“你別不說話啊, 要不, 我們現在去找顧青李？”
葉橙已經小跑出實驗樓。
找到顧青李時，他還在小賣部挑文具。顧青李本來一只紅筆一只水筆就足夠用, 葉橙總嫌他做的筆記太單調, 差生文具多，給他扔了一套熒光筆方便標記。
他想順便補兩根熒光筆。
但就是顧青李才取了東西準備去結賬, 葉橙好不容易找到人，著急忙慌沖過來。
店裏也有同樣在群裏見過那張照片同學，聲音壓低了，對顧青李指指點點。
葉橙選擇性忽視他們，從一旁冰櫃裏拿了瓶冰可樂。
“我渴了，沒帶飯卡，你幫我刷。”
又指著貨架上零食：“這個也要。”
顧青李一句“你離我遠點”還未說出口，懷裏就被塞了瓶可樂。
回教室一路，顧青李幾次想提這個事情，也都被葉橙打斷：“就刷你次卡怎麽了，大不了我明天還你錢。”
顧青李手裏拎了袋她的零食，百口莫辯，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橙不想聽。
“你乖乖拿著就是了，嘶，手好疼，一定是生病留下後遺癥了……”
顧青李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笑容。
包括在走進十七班後門，後排幾人見是他們一起回來的，葉橙在眾人目光中，刻意提高了分貝，朝他攤手：“顧青李，我的可樂呢。”
期末在即，按理說大夥應該各忙各的，專心學業，更應該避著流言。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一連幾天，葉橙都在刻意與顧青李同進同出。
顧青李要去樓上辦公室，葉橙會揮揮手上卷子：“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
顧青李中午等課室人走得差不多才去食堂，葉橙會跟在他身後：“你去一飯還是二飯？二飯好啊，二飯有例湯。”
顧青李在從寢室過來，把本子塞進桌肚，在走廊透風葉橙跟上來：“你要去哪。”
顧青李把她拎一旁。
“男廁所，你去嗎？”
葉橙會摸摸鼻子傻笑：“那我在這裏等你。”
在顧青李走後，也有同學拉開課室與走廊中間窗子，用氣音提醒葉橙：“葉橙，你別被騙了，你那時在生病不知道，顧青李他……”
“我知道。”
葉橙打斷，認真看著那人眼睛：“他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礙於他這個情況，班主任特意給顧青李批了請假條，準許他這一周走讀。
流言四起，連老師都隱約聽到一些風聲，但又無可奈何。
“你這幾次小測都是滿分吧，就是放在全級，滿分的都不多。”
顧青李嗯一聲。
班主任又提醒他，這次期末考後，可就真的要打亂重新分班了。
“你最好早點計劃，火箭班進度和普通班不一樣，這是機遇，也是壓力。”
顧青李繼續點頭。
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太重要：“老師，快上課了，我先走了。”
門口，是無聊到快數起窗臺上搬家螞蟻數量，等了許久的葉橙。
“這裏好熱，你怎麽才出來啊。”
“不過，老班真批了走讀啊？”
顧青李幹脆把紙條給她看。
葉橙把條子攤平，看模樣很高興：“那我和吳媽說一聲，她說晚上給我們做陳皮綠豆沙。”
漸漸，那陣流言帶來的後遺癥仍在。
因為葉橙緣故，有消減一些，不至於像之前人見人嫌。
期末考試前一天，葉橙中午跟著顧青李去飯堂吃飯。
食堂並不好吃，葉橙也勸過顧青李和她一塊吃外賣。顧青李向來什麽都聽她的，唯獨這件事不行：
“外賣不健康。”
葉橙撇嘴：“我當然知道。”
“你怎麽和爺爺說的話一樣。”
顧青李見說不動她，選擇自己去食堂。
葉橙便只能不情不願跟著，但習慣以後，說難吃真不至於，尤其是打飯時，她跟在顧青李身後，只探顆腦袋看著窗口。
“這個咕咾肉，那個排骨我都想吃……”
顧青李便會很識趣，基本上點的都是她愛吃的。
俞微寧是後加入他們，對於曾經也是孤立他其中一員，俞微寧自然很愧疚。
顧青李並不介意，在飯吃到一半問她：“你們要喝酸奶嗎。”
而就是他們身後，是薛陳周和鐘鵬端餐盤出現。
薛陳周大約也是覺得奇怪，問鐘鵬：“她不是從來不來食堂嗎。”
鐘鵬同樣丈二摸不著頭腦，不明白葉橙怎麽會在這。
但薛陳周忙於學習，對外界發生事情不太感冒，信息閉塞，鐘鵬卻是早在照片那件事一出就了如指掌。
他用最精簡話語把來龍去脈描述了遍。
“不是我說，那小子做事情也真的挺不講究的，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薛陳周在看著葉橙把飯菜裏她不吃的姜片一點一點挑出來。
鐘鵬見他動身，也急：“薛二，不是，你這是去哪？”
顧青李拿了三盒酸奶回來時，長長一條飯桌前已經多出來兩人，個子都高，在這偌大飯堂明顯回頭率上升。
他只是把酸奶放在幾人中間。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在，就買了三盒。”
葉橙先拿走了自己那盒，眼珠子轉了圈，卻是遞給薛陳周：“那我不客氣，借花獻佛嘍，你喝吧，天熱。”
薛陳周欣然接受，嗯一聲。
又聽見鐘鵬指著最後一盒：“你們不要嗎，不要我拿了。”
顧青李直接搶過，放在葉橙面前。
鐘鵬搶不過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悶頭吃飯。
薛陳周覺得有細碎細節被自己忽視了，但期末考試來臨，他腦子實在是承載過大，沒精力分給這些私事。
校內流言傳得很快，在下午上課前，羅佑安就已經知道顧青李貌似連葉橙圈子都混進去了。
而按照一般路數，明天就是期末考試，理應給他們換成自習課好好覆習。
班主任見課室氣氛死氣沈t沈，空調打得很低，不少學生身上披著外套在看書。
班主任直接打開門，催他們去體育館活動活動，別一天到晚悶在課室裏。
同學們面面相覷。
很快一扯身上外套，大半人都跑了，只剩下少部分仍想留在這同學。
女生來問葉橙要不要一起去打羽毛球，葉橙看都沒看她：“你來晚了，我要和顧青李一組。”
女生覺得委屈：“以前不是都是我們一起的嗎，你怎麽找別人去了。”
葉橙想了下：“那行，我們仨一起。”
女生眼神躲閃：“不太好吧，要不算了……我和顧青李不太熟的。”
一旁顧青李這才擡眼，把一本粉色封皮筆記本遞過去：“鄭曉媛，這是我上次你落在我這的本子。”
葉橙和顧青李走在去體育館路上。
回想起那女生表情，葉橙頓時覺得大快人心。
隨之而來的，是葉橙沒有由來想得多了些。
在臨川時，顧青李是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又有沒有人為他在這時候出頭。
體育館。
葉橙本打算讓顧青李去占位，她去器材室拿球拍。但顧青李看著器材室門口擠滿人：“你在這等著，我去拿。”
葉橙便找了塊空場地站著。
可就是顧青李路過籃球場去往器材室，猝不及防肩膀被一顆飛來的球撞了下，整個人險些摔倒。
“不好意思，手滑。”
始作俑者一點歉意沒有，還讓顧青李幫忙把球扔過來。
甚至羅佑安見他低眉順目，被欺負了也是不言語模樣，聲音拖長了：“對了顧青李，你待會晚上去吃什麽，酸辣粉嗎，幫我們也帶一碗唄。”
球場上懂這個梗的人都笑。
這些都被在等顧青李拿羽毛球拍回來，可遲遲等不到人葉橙看在眼裏。
且不說她本來就煩羅佑安，她直接一把奪過顧青李手上的球，扔回去砸到羅佑安頭，一臉無辜：“不好意思，我也是手滑。”
羅佑安捂著被砸出一個包額頭，場上的幾乎都是他兄弟，自然管不了那麽多，這太丟面子了，羅佑安震怒：
“葉橙，你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揍你。”
葉橙反唇相譏：“你別以為你家裏有錢我就不敢揍你。”
好一陣混戰，葉橙想沖上去幫忙，被顧青李攔腰抱在懷裏，葉橙反手錘了下他：“你到底哪邊的，我是在幫你懂不懂。”
後來，盡管在老師趕來：“你們幾個怎麽回事？都幾班的？校內禁止鬥毆不知道？！”
幾人這時候倒是很聰明，統一口徑說是只發生了口角，都沒動手，無人傷亡。
待回到家，還是被葉於勤知道了她在學校闖禍事情。
“去你奶奶牌位前跪著，兩個小時。不，跪到你承認錯誤。”
葉橙委屈至極：“我沒錯！”
“你還狡辯！”
晚上十點，葉橙又困又餓，她晚飯都沒吃，背著手在打瞌睡。
顧青李悄悄開了一條門縫進來，懷裏是他省下的一盒點心。
葉橙也顧不上這種點心，平時擺在家裏她看都不看一眼，狼吞虎咽之餘，顧青李給她遞了一瓶礦泉水。
“你慢點吃。”
葉橙總算吃飽了，一雙圓滾滾眼睛盯著他看。
“那你呢，你沒事吧？爺爺沒有罰你吧。”
顧青李搖頭。
但更多是對她今天行為不解。
而葉橙則是覺得他個子白長這麽高了，怎麽人能這麽慫，打個架而已，怎麽和天塌下來感覺一樣。
“羅佑安那種就是吃硬不吃軟的小人，你越委曲求全越欺負你，就是不能慣著。”
“下次他要是再這麽說，你打回去就好了，很簡單的。”
顧青李聞言，只是盯她半晌，垂眼道：
“可是葉橙，我們不一樣的。”
那瞬，葉橙看著眼前少年，一時啞然。
或是葉於勤常年施工工地都在山裏，接觸過太多三教九流人物，從小葉橙被灌輸理念就是人人生而平等。
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窮人和富人。
可學校不一樣，多的是家裏不說大富大貴，至少都是中產家庭，他們對家裏做小攤生意這種事情並不理解，或者可以說是鄙夷。
他應該很難過吧。
葉橙想。
所以葉橙只是碰了碰顧青李手臂，輕聲道：“顧青李，這句話是爺爺送給我的，是從書上看來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別人怎麽說我不管，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大事。”
顧青李嘴角這才扯了扯。
“借你吉言。”
葉橙這時才發現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眼睛很亮，像灑了把星星進去。她自然也清楚，因為她今天緣故，羅佑安在學校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顧青李卻仍有些好奇。
“為什麽要幫我。”
葉橙嘴裏還塞著半塊沒咽下去的糕點，腮幫子鼓鼓，像只半夜出來偷吃的小倉鼠。
聽他這麽說，也只是慢條斯理把東西咽下去才道：“哪有為什麽。”
“可是你對我也很好，不是嗎。”
幫她做筆記，給她買酸奶。
一樁樁一件件。
她又不是瞎子。
顧青李默了瞬，見葉橙又有噎住趨勢，把礦泉水擰開蓋子才遞給她。
“謝謝。”
而葉橙所擔心的，一概沒有發生。因為那時碰巧在念軍校許妄暑假回來辦點手續，聽說了這件事情。“好巧不巧”在放學路上堵了下人，並和羅佑安好好談了會心。
要說混，羅佑安哪裏是許妄對手。換作許妄沒畢業，仍在師大附中那會，屁都不敢放一個。被他按頭“慰問”了都沒兩句，整個人已經抖得像篩糠，只顧著連聲應好。
且擔心葉橙因為這件事受影響，才拿到駕照沒多久，許妄硬是領著他們開車去北戴河玩了一圈。
這件事逐漸被所有人遺忘。
葉橙每天照舊吹著空調看書，或者出門找人玩。連顧青李都驚詫於她怎麽能做到上一秒死氣沈沈，下一秒在聽見電話鈴聲，立馬翻身起床。
“來了來了我這就來！”
人都走到二樓，又折返，沖著顧青李噓聲。
他秒懂：“替你瞞著，別告訴爺爺是吧。”
“上道！”葉橙笑起來能看見一排潔白牙齒：“你等著，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夜宵。”
話音都未落地，她又是一溜煙，已經跑走了。
每當這時，顧青李都需要好一會才能重新投入手裏書籍。
好似火車回到初始軌道，一切都依照原樣向前推進。葉橙照舊呼朋引伴，顧青李身處葉家，在告別小鎮上只能與老式風扇，吹出的都是熱風日子，他依舊不太習慣空調房，能不開就不開。
目光移向手臂。
就像偶爾，顧青李也會有些懷念葉橙隔著人潮堅定握住他手腕時手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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