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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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松了手, 那句話輕得像是葉橙臆想出來的。也像一陣風，潤物細無聲，但從葉片筋絡處滾落的水珠會提醒人，這裏曾經有風來過。
葉橙怔忪狀態持續到上了那輛來時的出租車才消失, 她打車時就直接和司機說好她花八百包了今天的車。司機見人上車, 掃一眼後視鏡，先是鎖了車門, 然後問葉橙要不要給她開空調。
葉橙疑惑：“空調？”
司機在邊想著怎麽避開前頭那輛慢吞吞奧迪車尾, 邊提醒她：“今天天氣是挺熱的哈, 才出去這一會。”
葉橙跟著看了眼後車鏡，發現不止是耳朵尖, 臉頰也紅了片。盡管淡得快看不出，像掃了層淡淡胭脂。
-
清晨。
顧青李這天起晚了, 起因是昨晚深夜傅連城在出租屋遇到蟑螂，怕得要命, 一晚上奪命連環call轟炸。
來到臨川後, 傅連城確實時不時就有這樣那樣可抱怨的地方, 一會說這小破鎮沒有海底撈也沒有星巴克，一會又對這座南方小鎮上特有的腌制臘魚讚不絕口。
傅連城是地地道道北城人，沒有在這種拳頭大地方待過, 更沒有見過會飛的蟑螂。
但顧青李在這裏長大, 對小鎮有著天然的維護心, 俗稱護短。
且自從顧青李回到臨川第一天，決定就住在從前和奶奶生活的老祖屋。算起來, 他也有五六年沒回來過這裏, 上一次是有事回國，在南城轉機, 中途大約有六個小時可以自由支配，顧青李計算著時間，依然選擇坐了一個半小時大巴車回到這裏。
奶奶生前留下的那幾盆用來給炒田螺當配料種下的紫蘇不知不覺在周圍一圈泥土中長成了一大片。葡萄藤更是爬滿了自己紮的木架子，葉片厚重得顧青李第一眼都沒認出來是他記憶裏那棵會結成串果子，奶奶會細心剪下一串串葡萄，葡萄很小個卻也很甜，青色紫色都有，送給鄰居吃或是拿來釀酒。每天喝一小杯活化血管，能喝上一整年。
在顧青李記憶裏，奶奶一直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盡管窮，生活費勉強夠兩人衣食住行，甚至大部分時候都入不敷出，需要額外給鎮上的玩具廠做工，按個計數，很便宜，且一年比一年更便宜。或者是向左鄰右舍借錢，等有錢了再一點一點補上，無限循環。
電器，家具，能換新的，顧青李基本上全換了。
甚至特地拉了條電線在葡萄架旁，奶奶以前在架子下給他補衣服的時候就總抱怨院子裏的燈不夠亮，戴了老花眼鏡都穿不進針線。還是顧青李做完作業出來上廁所，註意到她坐那半天，手哆嗦到不行，幫她穿好針線，反被催了句趕緊上樓看書，今日份的牛奶也別忘了喝。
奶奶手藝很好，基本看不出來衣服有補丁。
在老祖屋翻新裝修完工那天，顧青李並沒有第一時間住進去，而是搬了張竹椅坐在葡萄架下，聽微風吹過葉片的聲音，像是大自然的協奏曲。
算起來，回臨川快一個月，顧青李已經完全習慣這裏寧靜生活。
顧青李按掉鬧鐘後在洗手間洗漱，洗手臺和熱水器都是新裝的，他吐掉了嘴裏牙膏沫，對著鏡子刮胡子，又掬了捧水洗臉。
從洗手間走出時大門口有道人影晃了一下，即使那動靜很輕，顧青李還是聽見了，走出去看時不出意外發現門口一只藤編的籃子。
是一籃子的新鮮蓮蓬，還沾著露水，明顯是剛摘下來不久。
又來了。
顧青李看著那籃子，默了瞬。
其實在祖屋翻新第一天，鄰居大嬸就註意到了這間許久沒住過人老房子動靜。以為是原屋主轉手出去，邊磕瓜子邊往裏瞧，還將顧青李從頭到腳打量眼，問他是哪裏人，怎麽這麽想不開要買這老破房子，不值錢的，買了就是砸手裏。
小鎮地方小，t沒什麽娛樂活動，日常活動就是說說東家長，說說西家短，流言八卦滿天飛。
不過兩天時間，顧青李回臨川事情就基本被以前熟人知道，隨之而來的是各種長輩發來飯局邀約。
顧青李從前跟著奶奶住時就不太會拒絕人，現在同樣如此。但在連續吃了幾頓飯後，發現與其說是吃飯，更準確來說，不如說是相親。
不知道是以前奶奶的哪位牌搭子，頭發花白，一手老年斑老人顫顫巍巍給他夾了塊酥皮肉，盤問他學歷，工作和月薪。
飯桌對面是老人孫女，小城太小，鮮少能看見如此高大挺拔又英俊男人，她連頭都不敢擡。
“奶奶，別問了。”
因為是長輩，顧青李全程表情都很淡，問話一一答了，下回類似邀約卻不肯去了。
架不住有人直接上門，還是刻意偶遇，比方說顧青李好幾次在鎖門時，女孩假裝才從小鎮南邊摘完菜回來路過。手上胯一只竹籃，裏面是一把嫩到能掐出水菠菜，或者一籃子吃起來又沙又面的沙瓤番茄。
“這麽巧？去上班嗎。”
顧青李當然知道眼前梳兩條麻花辮，眼睛亮亮女孩家就住在梧桐巷巷頭，才二十出頭，幹凈水靈。
也說過不止一次，不用再給他送東西。女孩每次總小心翼翼看他眼，含羞帶怯點頭，也不要他遞過去的錢，把東西扔下就臉紅著跑遠。
門前隔三差五就留下一只盛滿東西竹籃，弄得顧青李只能打發傅連城去池家還籃子籃子底壓幾張錢幣，隔兩天竹籃又出現。
這天顧青李鎖了門，看著腳下籃子沈默不語，可人早已跑遠。他索性直接把那籃蓮蓬拿到施家大院門口分給大家，傅連城難得早到，打著哈欠坐在石階上。放下看到一半手寫施工日志，接過讓顧青李捎帶的肉包豆漿，又看著那極其眼熟竹籃，傅連城八卦一笑：“那女孩又給你送東西了？”
“嗯。”
傅連城滿臉艷羨：“可以啊，我怎麽沒有這待遇……這次是什麽。讓我看看，呦，蓮蓬啊，這麽多。”
顧青李直接把那籃子放他面前：“都給你。”
傅連城嬉皮笑臉：“人家姑娘心意，我怎麽好意思拿。”
但手沒停，知道顧青李並不介意。傅連城捏了只蓮蓬在手裏，新鮮蓮子很好剝，撕掉綠色外衣，去掉中間一點苦心後，他扔進嘴裏。
“看不出來，還挺甜的。”
臨川是南城底下一個再普通不過小鎮，小到在電子地圖上都難找到。這裏唯一出名的就是十裏荷田，家家戶戶都靠荷塘吃飯。荷葉可以用來烤雞，荷花能看能吃，田田荷塘底下是藕帶和蓮藕，能做到最多就是把蓮藕晾曬加工成藕粉。
鎮裏多是老人婦人，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或上學，人口流失很嚴重，導致小鎮發展緩慢。
近幾年新鎮長上任，情況才好一些。
先是擬定項目向上級審批資金，招商引資，他們手上這個施家大院修覆項目就是其中一環，為此鎮裏不惜耗資千萬，計劃靠標志性古建築景點帶動產業發展，打造特色旅游小鎮。
可施家大院在風吹日曬中破損太嚴重，彩畫掉色，木制建築腐爛，修繕難度又大。
一個月過去，他們在外墻搭起了腳手架，粗略補了補墻漆，確定了其中幾大項破碎較為嚴重的鬥拱墻柱質地標準，腐爛程度和年代時間，破敗彩畫和腐朽木雕都得等認識熟手師傅空出時間。
這天晚上，原本顧青李想在施家大院多待一會，打算把西花廳右墻填完再走。但唐鶴松臨時通知他有個飯局，是鎮長攢的。據說是鎮長專程從市裏開完會趕回來，不難看出對這個項目重視程度。
顧青李停下手裏工作，誠懇問：“一定得去嗎，我晚上有別的事。”
“你說笑呢，人家請你你還推三阻四，你等人還是人等你？”
又見繼續補色，唐鶴松一句話給他道破：
“能有什麽事？陪你那個同學聊天啊。”
顧青李撓了撓眉毛。
唐鶴松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如果不是一連幾天見顧青李一到點就跑，小鎮又只有拳頭點大，根本沒有娛樂活動，他怎麽想都覺得有貓膩。
在親眼目睹顧青李一下午都心神不寧，掏手機看八百次：
“早幹什麽去了，我是不是和你說了要抓緊抓緊，喜歡就上。現在這沒名沒分的算怎麽回事，著急了吧。”
唐鶴松忍不住就開始吹噓當年：“像我跟你這麽大時候，你師母對我那可是一見鐘情。那時候她還在上學，鵝蛋臉，柳葉眉，眉清目秀，天庭飽滿，蘋果肌明顯……”
顧青李完全不吃唐鶴松這套說法：“是嗎？我怎麽聽師母說，當年是您死皮賴臉追的她。”
“……”
“飯堂，課室，圖書館，哪哪都能偶遇，就差跟到女廁所了。”
“……”
但其實這幾天視頻通話都是葉橙提出，她被外派到西北出差，正值旅游旺季，附近酒店間間爆滿，她找不到住的地方，沒辦法只能在一家偏僻旅館湊合下榻。
旅館周邊太黑，路燈都沒幾盞，有都被附近小混混打掉了。
旅館隔音也不好，時常能聽見隔壁一些不太正常動靜。葉橙有些害怕，睡不著，蜷在床上，禁不住開始給人發些有的沒的消息。希望有人能在這時幫忙轉移她的註意力，但只有顧青李是在一分鐘內回的消息。
聊天框足足跳過去兩頁，顧青李發覺她比平時話更多，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葉橙才嘆口氣，把這些天在西北遭遇和盤托出。結果就是顧青李皺著眉讓她打開視頻通話，隔著屏幕，確定門鎖是好的，以及給他發了定位。
葉橙人躺在大床上，覺得在寂靜房間多了道聲音，心裏才有底。
“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回我，我今晚可能都睡不著了。”
“我正好醒著。”
葉橙翻了個身，想起：“顧青李，你是一個人在家吧？你家大不大，自己一個人在家呢不害怕嗎。”
“不怕。”
“真的假的，害怕又不丟人。”
電話這頭，顧青李人待在房間，只開了一盞臺燈。夜晚小鎮安靜得過分，好似能聽見窗外，有風路過的聲音。
“嗯，我怕。”
“怕死了。”
葉橙得寸進尺本事見長，聲音拖長了，在夜裏卻顯得格外輕：“別怕，我陪你啊。”
搞清楚，到底誰陪誰。
但顧青李真跟著嗯了聲。
“知道了。”
這天晚上，顧青李到底是跟著唐鶴松去了那場飯局，沒按時到家。和葉橙解釋了句有公務在身，遲遲沒收到回覆，一頓飯下來都心不在焉。趁幾位領導有下半場飯局要趕，人站在鎮裏最大那所酒樓大廳，盯著手機屏幕。
唐鶴松才盯著網約車把人送走，看不下去顧青李這副樣子，直接搶過手機給他撥通，又把手機塞回他手裏。
“看什麽？再看下去能看出花啊，我看你就是想七想八想太多，有那個功夫打個電話發個消息怎麽了，面子哪有對象重要。”
顧青李難得沒回嘴，拿回手機，電話居然真通了。
葉橙聲音壓低了，卻清晰：“餵，顧青李？”
他嗯了聲。
“我剛到家呢，路上手機沒電，也沒帶充電寶，就沒回消息，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
一旁，是唐鶴松手勢誇張，在提醒他多說兩句。
葉橙回過神，想起貌似這通電話還是他打的，以為顧青李是有事找自己：“你，是要和我說什麽嗎？”
好半天沒人說一個字。
顧青李看著馬路對面幾只垃圾桶，有瘦骨嶙峋野貓縮在桶邊翻裏面食物，臟兮兮一團。剛想說既然回家了就早點休息，別一天到晚光顧著玩，葉橙乖巧嗯了一聲：“我知道，洗個澡就睡了。”
顧青李也沒什麽好說了，正打算掛，卻聽見話筒那頭有人中氣十足喊：“葉橙，葉橙你人呢！”
“打麻將三缺一，就差你了，趕緊來頂上！”
葉橙：“……”
顧青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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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疑惑：“空調？”
司機在邊想著怎麽避開前頭那輛慢吞吞奧迪車尾, 邊提醒她：“今天天氣是挺熱的哈, 才出去這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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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這天起晚了, 起因是昨晚深夜傅連城在出租屋遇到蟑螂，怕得要命, 一晚上奪命連環call轟炸。
來到臨川後, 傅連城確實時不時就有這樣那樣可抱怨的地方, 一會說這小破鎮沒有海底撈也沒有星巴克，一會又對這座南方小鎮上特有的腌制臘魚讚不絕口。
傅連城是地地道道北城人，沒有在這種拳頭大地方待過, 更沒有見過會飛的蟑螂。
但顧青李在這裏長大, 對小鎮有著天然的維護心, 俗稱護短。
且自從顧青李回到臨川第一天，決定就住在從前和奶奶生活的老祖屋。算起來, 他也有五六年沒回來過這裏, 上一次是有事回國，在南城轉機, 中途大約有六個小時可以自由支配，顧青李計算著時間，依然選擇坐了一個半小時大巴車回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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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青李記憶裏，奶奶一直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盡管窮，生活費勉強夠兩人衣食住行，甚至大部分時候都入不敷出，需要額外給鎮上的玩具廠做工，按個計數，很便宜，且一年比一年更便宜。或者是向左鄰右舍借錢，等有錢了再一點一點補上，無限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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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特地拉了條電線在葡萄架旁，奶奶以前在架子下給他補衣服的時候就總抱怨院子裏的燈不夠亮，戴了老花眼鏡都穿不進針線。還是顧青李做完作業出來上廁所，註意到她坐那半天，手哆嗦到不行，幫她穿好針線，反被催了句趕緊上樓看書，今日份的牛奶也別忘了喝。
奶奶手藝很好，基本看不出來衣服有補丁。
在老祖屋翻新裝修完工那天，顧青李並沒有第一時間住進去，而是搬了張竹椅坐在葡萄架下，聽微風吹過葉片的聲音，像是大自然的協奏曲。
算起來，回臨川快一個月，顧青李已經完全習慣這裏寧靜生活。
顧青李按掉鬧鐘後在洗手間洗漱，洗手臺和熱水器都是新裝的，他吐掉了嘴裏牙膏沫，對著鏡子刮胡子，又掬了捧水洗臉。
從洗手間走出時大門口有道人影晃了一下，即使那動靜很輕，顧青李還是聽見了，走出去看時不出意外發現門口一只藤編的籃子。
是一籃子的新鮮蓮蓬，還沾著露水，明顯是剛摘下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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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看著那籃子，默了瞬。
其實在祖屋翻新第一天，鄰居大嬸就註意到了這間許久沒住過人老房子動靜。以為是原屋主轉手出去，邊磕瓜子邊往裏瞧，還將顧青李從頭到腳打量眼，問他是哪裏人，怎麽這麽想不開要買這老破房子，不值錢的，買了就是砸手裏。
小鎮地方小，t沒什麽娛樂活動，日常活動就是說說東家長，說說西家短，流言八卦滿天飛。
不過兩天時間，顧青李回臨川事情就基本被以前熟人知道，隨之而來的是各種長輩發來飯局邀約。
顧青李從前跟著奶奶住時就不太會拒絕人，現在同樣如此。但在連續吃了幾頓飯後，發現與其說是吃飯，更準確來說，不如說是相親。
不知道是以前奶奶的哪位牌搭子，頭發花白，一手老年斑老人顫顫巍巍給他夾了塊酥皮肉，盤問他學歷，工作和月薪。
飯桌對面是老人孫女，小城太小，鮮少能看見如此高大挺拔又英俊男人，她連頭都不敢擡。
“奶奶，別問了。”
因為是長輩，顧青李全程表情都很淡，問話一一答了，下回類似邀約卻不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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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當然知道眼前梳兩條麻花辮，眼睛亮亮女孩家就住在梧桐巷巷頭，才二十出頭，幹凈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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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隔三差五就留下一只盛滿東西竹籃，弄得顧青李只能打發傅連城去池家還籃子籃子底壓幾張錢幣，隔兩天竹籃又出現。
這天顧青李鎖了門，看著腳下籃子沈默不語，可人早已跑遠。他索性直接把那籃蓮蓬拿到施家大院門口分給大家，傅連城難得早到，打著哈欠坐在石階上。放下看到一半手寫施工日志，接過讓顧青李捎帶的肉包豆漿，又看著那極其眼熟竹籃，傅連城八卦一笑：“那女孩又給你送東西了？”
“嗯。”
傅連城滿臉艷羨：“可以啊，我怎麽沒有這待遇……這次是什麽。讓我看看，呦，蓮蓬啊，這麽多。”
顧青李直接把那籃子放他面前：“都給你。”
傅連城嬉皮笑臉：“人家姑娘心意，我怎麽好意思拿。”
但手沒停，知道顧青李並不介意。傅連城捏了只蓮蓬在手裏，新鮮蓮子很好剝，撕掉綠色外衣，去掉中間一點苦心後，他扔進嘴裏。
“看不出來，還挺甜的。”
臨川是南城底下一個再普通不過小鎮，小到在電子地圖上都難找到。這裏唯一出名的就是十裏荷田，家家戶戶都靠荷塘吃飯。荷葉可以用來烤雞，荷花能看能吃，田田荷塘底下是藕帶和蓮藕，能做到最多就是把蓮藕晾曬加工成藕粉。
鎮裏多是老人婦人，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或上學，人口流失很嚴重，導致小鎮發展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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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他們在外墻搭起了腳手架，粗略補了補墻漆，確定了其中幾大項破碎較為嚴重的鬥拱墻柱質地標準，腐爛程度和年代時間，破敗彩畫和腐朽木雕都得等認識熟手師傅空出時間。
這天晚上，原本顧青李想在施家大院多待一會，打算把西花廳右墻填完再走。但唐鶴松臨時通知他有個飯局，是鎮長攢的。據說是鎮長專程從市裏開完會趕回來，不難看出對這個項目重視程度。
顧青李停下手裏工作，誠懇問：“一定得去嗎，我晚上有別的事。”
“你說笑呢，人家請你你還推三阻四，你等人還是人等你？”
又見繼續補色，唐鶴松一句話給他道破：
“能有什麽事？陪你那個同學聊天啊。”
顧青李撓了撓眉毛。
唐鶴松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如果不是一連幾天見顧青李一到點就跑，小鎮又只有拳頭點大，根本沒有娛樂活動，他怎麽想都覺得有貓膩。
在親眼目睹顧青李一下午都心神不寧，掏手機看八百次：
“早幹什麽去了，我是不是和你說了要抓緊抓緊，喜歡就上。現在這沒名沒分的算怎麽回事，著急了吧。”
唐鶴松忍不住就開始吹噓當年：“像我跟你這麽大時候，你師母對我那可是一見鐘情。那時候她還在上學，鵝蛋臉，柳葉眉，眉清目秀，天庭飽滿，蘋果肌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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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堂，課室，圖書館，哪哪都能偶遇，就差跟到女廁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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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周邊太黑，路燈都沒幾盞，有都被附近小混混打掉了。
旅館隔音也不好，時常能聽見隔壁一些不太正常動靜。葉橙有些害怕，睡不著，蜷在床上，禁不住開始給人發些有的沒的消息。希望有人能在這時幫忙轉移她的註意力，但只有顧青李是在一分鐘內回的消息。
聊天框足足跳過去兩頁，顧青李發覺她比平時話更多，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葉橙才嘆口氣，把這些天在西北遭遇和盤托出。結果就是顧青李皺著眉讓她打開視頻通話，隔著屏幕，確定門鎖是好的，以及給他發了定位。
葉橙人躺在大床上，覺得在寂靜房間多了道聲音，心裏才有底。
“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回我，我今晚可能都睡不著了。”
“我正好醒著。”
葉橙翻了個身，想起：“顧青李，你是一個人在家吧？你家大不大，自己一個人在家呢不害怕嗎。”
“不怕。”
“真的假的，害怕又不丟人。”
電話這頭，顧青李人待在房間，只開了一盞臺燈。夜晚小鎮安靜得過分，好似能聽見窗外，有風路過的聲音。
“嗯，我怕。”
“怕死了。”
葉橙得寸進尺本事見長，聲音拖長了，在夜裏卻顯得格外輕：“別怕，我陪你啊。”
搞清楚，到底誰陪誰。
但顧青李真跟著嗯了聲。
“知道了。”
這天晚上，顧青李到底是跟著唐鶴松去了那場飯局，沒按時到家。和葉橙解釋了句有公務在身，遲遲沒收到回覆，一頓飯下來都心不在焉。趁幾位領導有下半場飯局要趕，人站在鎮裏最大那所酒樓大廳，盯著手機屏幕。
唐鶴松才盯著網約車把人送走，看不下去顧青李這副樣子，直接搶過手機給他撥通，又把手機塞回他手裏。
“看什麽？再看下去能看出花啊，我看你就是想七想八想太多，有那個功夫打個電話發個消息怎麽了，面子哪有對象重要。”
顧青李難得沒回嘴，拿回手機，電話居然真通了。
葉橙聲音壓低了，卻清晰：“餵，顧青李？”
他嗯了聲。
“我剛到家呢，路上手機沒電，也沒帶充電寶，就沒回消息，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
一旁，是唐鶴松手勢誇張，在提醒他多說兩句。
葉橙回過神，想起貌似這通電話還是他打的，以為顧青李是有事找自己：“你，是要和我說什麽嗎？”
好半天沒人說一個字。
顧青李看著馬路對面幾只垃圾桶，有瘦骨嶙峋野貓縮在桶邊翻裏面食物，臟兮兮一團。剛想說既然回家了就早點休息，別一天到晚光顧著玩，葉橙乖巧嗯了一聲：“我知道，洗個澡就睡了。”
顧青李也沒什麽好說了，正打算掛，卻聽見話筒那頭有人中氣十足喊：“葉橙，葉橙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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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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