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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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
馬車一路向南, 直到快到江州地界，顧連翹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風景。
接天無際的荷葉在微風的吹動下，你挨我擠，小童們拿著竹蜻蜓在鄉野道路上亂竄著。
草野裏數不清、白色米粒大的小花在輕輕搖著腦袋。
到處都是一片生機。
不同於北方的蕭條和枯白, 南方的初秋依舊是一片生機盎然。
顧連翹決定留在這個地方。
她拿著包袱告別車夫, 停留在江州一處小城裏。
這裏雨水頗豐, 屋檐上都鋪著厚厚一層油氈草，支起窗扇能看到雨水像絲線一樣低落在盡是凹坑的青石板上。
晨起還能看到有賣花的老嫗, 有次顧連翹甚至還買到了地瓜果兒。
她驚喜萬分, 這東西如今可真是難得一見, 小的時候她經常帶著沈從舟一起在山裏藤蔓裏到處去翻找...
突然想起沈從舟，顧連翹心裏悶了一下，捧著地瓜果兒的歡愉都少了不少。
來到江州約莫有半旬，這半旬她日日睡到三竿才起來。
白日裏無所事事，也不用提防著謝清輝發瘋，她便有了很多發呆的時間。
吃了睡, 睡了吃，她本以為她得了自由後, 便又能恢覆從前生活的狀態。
可穿行在街巷, 看著那些一個個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歡快笑容的少男少女們，她才意識到她真的不再年輕了。
這半年的經歷如沈甸甸的重石，壓在她身上, 哪怕有一天重石被人卸下, 可背脊也忘記了從前是如何挺得板直的。
萬幸客棧裏, 掌櫃的妹妹趙溪兒年歲小, 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見樓裏的客人比她只大一點, 便日日纏著她。
知曉她是從長安城來的後，心情更是雀躍。
“顧姐姐，既然從長安來，那裏是不是好繁華？我聽說長安城裏的貴人們家裏的柱子還有梁都是刷得金粉！”
顧連翹想了想，好像謝府沒這麽沒品位。
梁柱都是漆黑二人合抱的實木，上面纂有精致的雕刻，湊得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馨香。
等不及她回答，趙溪兒有些臉紅，扭捏地問：“那長安第一貴公子，謝清輝是不是如傳聞中的那般，生得十分貌美？”
她的話，讓顧連翹楞在原地。
謝清輝。
她默默地在心裏念了他一道名字。
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青年的掌櫃正拿著算盤算賬，見自家妹子一直纏著客人，擰眉板臉，厲聲道：“趙溪兒，你沒事，就去夥房裏劈柴！”
趙溪兒不理會他，握住顧連翹的胳膊：“顧姐姐，聽他們說謝公子曾打馬行過官道，那一日不知迷住了多少少女，你t可曾看到過？”
顧連翹終於穩了心神，搖搖頭：“我只是一個平頭百姓...哪能有這般榮幸見到過貴人？”
趙溪兒十分失落，卻仍不可善罷甘休。
她打聽過了，顧家姐姐模樣生得頂好，在江州的銀莊存了不少錢，家裏就剩她一人，性子也不錯。
她哥年近二十五還沒個媳婦兒，她要是能把顧家姐姐說個自家大哥，那真是賺麻了。
於是，她故意瞅了一眼她哥，問顧連翹：“顧家姐姐可許配了人？”
顧連翹一楞，腦海裏想著的卻是那晚透過紅色織物縫隙裏，看到的謝清輝的剪影。
她沈鈍地搖搖頭。
趙溪兒高興起來，卻聽顧連翹說：“我跟人和離過。”
這話像盆涼水一樣潑在趙溪兒頭上，她見她哥打算盤的手一頓，果然，一向不參與她們談話的他，走過來，擰著趙溪兒耳朵，向顧連翹道歉。
顧連翹慢慢地搖頭，從窗戶望向外面，天是湛藍色，街道上的樹都是綠的，不像長安...一到秋天，所有的顏色好像都吝嗇出現。
趙溪兒仍是不放棄，道：“和離又怎麽了？顧家姐姐這般好，也是那男子沒福氣。”她做了個鬼臉，把顧連翹逗得一樂。
“那顧家姐姐，喜歡什麽模樣的樣子，以後我幫你盯盯。”
顧連翹楞了須臾，趙家兄妹以為等不到她回答了，卻聽她說：“要生得高一些、白一些，眼眸是琥珀色的，鼻子很挺...”
每次親吻的時候，她都會嫌棄謝清輝的鼻子太挺了，蹭在她臉上，一會兒的功夫便能在她臉上蹭出一點紅跡。
等她說完，她無意識楞住。
趙溪兒卻大喜，掏出懷裏的畫冊，翻出一頁，指出“長安城第一貴公子”美人圖給她看：“顧家姐姐，你說得是不是謝清輝公子的模樣？我知道，他的眼睛也是琥珀色！”
半旬的離去，顧連翹突然在一個人展開的畫冊裏看到了謝清輝的模樣。
他氣度溫和文雅，眼神溫柔繾綣，好似當初在燭光下看著的那位郎君。
**
謝沈硯不敢靠近他家公子。
他好像瘋了，又好像很正常。
謝府起了那麽大的火，顧姑娘的屍身還停在後院，可他卻在長安城游蕩多日。
每經過一個鋪面，他便會讓人把裏面每個角落都翻找，沒找到他想要的人，便繼續下一個。
他不眠不休，不分白日黑夜，直到把長安城都掘地三尺，也沒找到他想找到的那個人。
可是又如何能找到那個人呢？
顧姑娘，早就葬身於火海了。
可謝清輝卻不信。
他覺得這一定是個騙局。
顧連翹那麽機靈的一個人，曾經還跟他一起從敵人的牢獄中逃出來，怎麽會死在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海裏？
對了，她一直想離開。
或許這是她的一個設得一個局，她仍在長安城的某個地方，可憐地看著他，看著他在發瘋地找她。
她一定在懲罰他。
畢竟，他做過很多為難她的事。
甚至，他還騙了他。
他早就知道沈從舟是殺害顧母的真兇，可他偏偏藏著掖著，等到時機成熟後又故意挑出來。
那時候的顧連翹一定很難受吧。
可他做了什麽？
他竊喜著，高興著，甚至唾棄著沈從舟。
可如今，該唾棄，該可憐的那個人，卻成了他。
謝清輝想明白了，這就是顧連翹的報覆。
她一定是故意的。
於是，他更增添了信心，每次去找她的時候，性格都很溫和，語氣也很平靜，想跟小孩子說話一般，帶著誘哄：
“連翹出來好不好？我跟你認錯。”
“這個騙局太假了，真的我一眼就看穿了。你要是再不出來，我真的就會生氣了。”
可惜，沒人回應他。
謝府下人的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憐憫，他害怕別人的這種目光，他幾乎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為什麽要這麽看著他。
顧連翹沒死！
她只是在騙他。
他們這些人真的太愚笨了，這麽簡易的花招，把他們都給騙過了。
可謝清輝說不清，自己為何不敢回謝府。
他根本不敢踏進去一步，只要已靠近謝府，他渾身的肌肉便忍不住痙攣，他沒吃什麽東西，卻忍不住想要嘔吐。
謝家管家看著自家少爺瘋癲了這麽長時間，可顧姑娘的屍身縱使被冰保存著，如今半旬的日子過去了，也開始發出異味。
更何況，死者應入土為安。
如今將她屍身強留在謝府，到底也不是個事。
謝家管家沒辦法，只得把太孫殿下請來。
太孫殿下聽到消息後，是帶著棺木來的，讓人將屍身收斂了，便要去選個風水寶地去安葬。
一向堅定顧連翹沒死的謝清輝，卻在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內趕了回來。
謝家管家從未見過自家少爺的眼睛會那麽紅，他這半旬幾乎不吃不喝也不睡，還是謝沈硯看不下去應給他灌了些粥下去，才吊著他的命。
他幾乎瘦得脫了相，身上的骨節十分凸出，在看到太孫殿下要動顧連翹的屍身時，猛地抱住棺木。
他什麽話都不說，就執拗地抱著棺木。
蕭元澈看著他胡子拉碴，整個人不修邊幅的模樣便是一肚子氣。
為了一個無情無心的女人，何苦這般？
他讓人把他抱住扯開，可明明瘦削到極致的謝清輝不知從哪來了那麽大的力氣，他死死地抱住棺木。
手指扣在棺面上，小廝們抱著將他拖開，他用盡氣力，用指尖勾著棺木面，一寸一寸，指甲幾乎都磨破了，印出新紅的痕跡。
可蕭元澈仍是咬牙下令，今日這棺木必須入土。
謝清輝慌了。
可如今他在眾人眼裏就是瘋子，無論說什麽都沒人願意聽他的，他幾乎是哀求謝沈硯幫幫他，可謝沈硯卻緊握著拳頭扭開臉。
管家，低著頭。
小廝們，都不敢跟他對視。
無人願意幫他。
他在眾人的拉扯下，離棺木越來越遠，他的心也好像一並被關在那個漆黑看不見的棺材裏，見不到光了。
他沒法阻止，想說話可嗓子啞了說不出來，可他卻哭不出來。
在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真的傷心。
如果真的很傷心，為什麽他哭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很悶，他額角很疼，好像有人用針在紮。
最終，小廝們扣住他的手，將棺木從他手裏搶出來。
他心裏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並離開，不，是靈魂，他的靈魂好像在那一刻被抽離出來，盡數落在那口兇惡的棺材上。
刻著“奠”字的棺材被擡了出去，謝清輝渾身癱軟，楞楞地看著那口棺材，一點一點從他的視野中變少、消失。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點，他的心一下像是被針猛紮，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幾乎難以站起來。
謝沈硯怕自家公子出事，忙去攙扶，卻被他狠推開。
謝清輝仇恨地看著他，謝沈硯緊緊咬住顫抖的下唇，垂下腦袋。
謝清輝踉蹌著，幾乎是攙扶著門扉要出去。
他不信，顧連翹就這麽死了。
她一定是躲在裏面，對，就是這樣。
他臉上帶笑，剛跨過門檻，卻聽到嗩吶沙啞的聲音，擡頭，黃色的紙錢從院外飄散進來，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圓形方口，像一個嘲笑他可憐的可怕模樣。
好像在說，你看，謝清輝，她即便是死，也不願意留在你身邊。
你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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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野裏數不清、白色米粒大的小花在輕輕搖著腦袋。
到處都是一片生機。
不同於北方的蕭條和枯白, 南方的初秋依舊是一片生機盎然。
顧連翹決定留在這個地方。
她拿著包袱告別車夫, 停留在江州一處小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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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還能看到有賣花的老嫗, 有次顧連翹甚至還買到了地瓜果兒。
她驚喜萬分, 這東西如今可真是難得一見, 小的時候她經常帶著沈從舟一起在山裏藤蔓裏到處去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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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睡, 睡了吃，她本以為她得了自由後, 便又能恢覆從前生活的狀態。
可穿行在街巷, 看著那些一個個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歡快笑容的少男少女們，她才意識到她真的不再年輕了。
這半年的經歷如沈甸甸的重石，壓在她身上, 哪怕有一天重石被人卸下, 可背脊也忘記了從前是如何挺得板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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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她是從長安城來的後，心情更是雀躍。
“顧姐姐，既然從長安來，那裏是不是好繁華？我聽說長安城裏的貴人們家裏的柱子還有梁都是刷得金粉！”
顧連翹想了想，好像謝府沒這麽沒品位。
梁柱都是漆黑二人合抱的實木，上面纂有精致的雕刻，湊得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馨香。
等不及她回答，趙溪兒有些臉紅，扭捏地問：“那長安第一貴公子，謝清輝是不是如傳聞中的那般，生得十分貌美？”
她的話，讓顧連翹楞在原地。
謝清輝。
她默默地在心裏念了他一道名字。
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青年的掌櫃正拿著算盤算賬，見自家妹子一直纏著客人，擰眉板臉，厲聲道：“趙溪兒，你沒事，就去夥房裏劈柴！”
趙溪兒不理會他，握住顧連翹的胳膊：“顧姐姐，聽他們說謝公子曾打馬行過官道，那一日不知迷住了多少少女，你t可曾看到過？”
顧連翹終於穩了心神，搖搖頭：“我只是一個平頭百姓...哪能有這般榮幸見到過貴人？”
趙溪兒十分失落，卻仍不可善罷甘休。
她打聽過了，顧家姐姐模樣生得頂好，在江州的銀莊存了不少錢，家裏就剩她一人，性子也不錯。
她哥年近二十五還沒個媳婦兒，她要是能把顧家姐姐說個自家大哥，那真是賺麻了。
於是，她故意瞅了一眼她哥，問顧連翹：“顧家姐姐可許配了人？”
顧連翹一楞，腦海裏想著的卻是那晚透過紅色織物縫隙裏，看到的謝清輝的剪影。
她沈鈍地搖搖頭。
趙溪兒高興起來，卻聽顧連翹說：“我跟人和離過。”
這話像盆涼水一樣潑在趙溪兒頭上，她見她哥打算盤的手一頓，果然，一向不參與她們談話的他，走過來，擰著趙溪兒耳朵，向顧連翹道歉。
顧連翹慢慢地搖頭，從窗戶望向外面，天是湛藍色，街道上的樹都是綠的，不像長安...一到秋天，所有的顏色好像都吝嗇出現。
趙溪兒仍是不放棄，道：“和離又怎麽了？顧家姐姐這般好，也是那男子沒福氣。”她做了個鬼臉，把顧連翹逗得一樂。
“那顧家姐姐，喜歡什麽模樣的樣子，以後我幫你盯盯。”
顧連翹楞了須臾，趙家兄妹以為等不到她回答了，卻聽她說：“要生得高一些、白一些，眼眸是琥珀色的，鼻子很挺...”
每次親吻的時候，她都會嫌棄謝清輝的鼻子太挺了，蹭在她臉上，一會兒的功夫便能在她臉上蹭出一點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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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旬的離去，顧連翹突然在一個人展開的畫冊裏看到了謝清輝的模樣。
他氣度溫和文雅，眼神溫柔繾綣，好似當初在燭光下看著的那位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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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經過一個鋪面，他便會讓人把裏面每個角落都翻找，沒找到他想要的人，便繼續下一個。
他不眠不休，不分白日黑夜，直到把長安城都掘地三尺，也沒找到他想找到的那個人。
可是又如何能找到那個人呢？
顧姑娘，早就葬身於火海了。
可謝清輝卻不信。
他覺得這一定是個騙局。
顧連翹那麽機靈的一個人，曾經還跟他一起從敵人的牢獄中逃出來，怎麽會死在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海裏？
對了，她一直想離開。
或許這是她的一個設得一個局，她仍在長安城的某個地方，可憐地看著他，看著他在發瘋地找她。
她一定在懲罰他。
畢竟，他做過很多為難她的事。
甚至，他還騙了他。
他早就知道沈從舟是殺害顧母的真兇，可他偏偏藏著掖著，等到時機成熟後又故意挑出來。
那時候的顧連翹一定很難受吧。
可他做了什麽？
他竊喜著，高興著，甚至唾棄著沈從舟。
可如今，該唾棄，該可憐的那個人，卻成了他。
謝清輝想明白了，這就是顧連翹的報覆。
她一定是故意的。
於是，他更增添了信心，每次去找她的時候，性格都很溫和，語氣也很平靜，想跟小孩子說話一般，帶著誘哄：
“連翹出來好不好？我跟你認錯。”
“這個騙局太假了，真的我一眼就看穿了。你要是再不出來，我真的就會生氣了。”
可惜，沒人回應他。
謝府下人的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憐憫，他害怕別人的這種目光，他幾乎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為什麽要這麽看著他。
顧連翹沒死！
她只是在騙他。
他們這些人真的太愚笨了，這麽簡易的花招，把他們都給騙過了。
可謝清輝說不清，自己為何不敢回謝府。
他根本不敢踏進去一步，只要已靠近謝府，他渾身的肌肉便忍不住痙攣，他沒吃什麽東西，卻忍不住想要嘔吐。
謝家管家看著自家少爺瘋癲了這麽長時間，可顧姑娘的屍身縱使被冰保存著，如今半旬的日子過去了，也開始發出異味。
更何況，死者應入土為安。
如今將她屍身強留在謝府，到底也不是個事。
謝家管家沒辦法，只得把太孫殿下請來。
太孫殿下聽到消息後，是帶著棺木來的，讓人將屍身收斂了，便要去選個風水寶地去安葬。
一向堅定顧連翹沒死的謝清輝，卻在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內趕了回來。
謝家管家從未見過自家少爺的眼睛會那麽紅，他這半旬幾乎不吃不喝也不睡，還是謝沈硯看不下去應給他灌了些粥下去，才吊著他的命。
他幾乎瘦得脫了相，身上的骨節十分凸出，在看到太孫殿下要動顧連翹的屍身時，猛地抱住棺木。
他什麽話都不說，就執拗地抱著棺木。
蕭元澈看著他胡子拉碴，整個人不修邊幅的模樣便是一肚子氣。
為了一個無情無心的女人，何苦這般？
他讓人把他抱住扯開，可明明瘦削到極致的謝清輝不知從哪來了那麽大的力氣，他死死地抱住棺木。
手指扣在棺面上，小廝們抱著將他拖開，他用盡氣力，用指尖勾著棺木面，一寸一寸，指甲幾乎都磨破了，印出新紅的痕跡。
可蕭元澈仍是咬牙下令，今日這棺木必須入土。
謝清輝慌了。
可如今他在眾人眼裏就是瘋子，無論說什麽都沒人願意聽他的，他幾乎是哀求謝沈硯幫幫他，可謝沈硯卻緊握著拳頭扭開臉。
管家，低著頭。
小廝們，都不敢跟他對視。
無人願意幫他。
他在眾人的拉扯下，離棺木越來越遠，他的心也好像一並被關在那個漆黑看不見的棺材裏，見不到光了。
他沒法阻止，想說話可嗓子啞了說不出來，可他卻哭不出來。
在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真的傷心。
如果真的很傷心，為什麽他哭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很悶，他額角很疼，好像有人用針在紮。
最終，小廝們扣住他的手，將棺木從他手裏搶出來。
他心裏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並離開，不，是靈魂，他的靈魂好像在那一刻被抽離出來，盡數落在那口兇惡的棺材上。
刻著“奠”字的棺材被擡了出去，謝清輝渾身癱軟，楞楞地看著那口棺材，一點一點從他的視野中變少、消失。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點，他的心一下像是被針猛紮，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幾乎難以站起來。
謝沈硯怕自家公子出事，忙去攙扶，卻被他狠推開。
謝清輝仇恨地看著他，謝沈硯緊緊咬住顫抖的下唇，垂下腦袋。
謝清輝踉蹌著，幾乎是攙扶著門扉要出去。
他不信，顧連翹就這麽死了。
她一定是躲在裏面，對，就是這樣。
他臉上帶笑，剛跨過門檻，卻聽到嗩吶沙啞的聲音，擡頭，黃色的紙錢從院外飄散進來，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圓形方口，像一個嘲笑他可憐的可怕模樣。
好像在說，你看，謝清輝，她即便是死，也不願意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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