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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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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謝清輝心像是被一個大石頭猛地砸了一樣, 渾身悶得疼,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連翹,以為他聽錯了。

他嘗試露出幾分笑容,那樣看上去或許和善一些, 可一連牽動嘴角好幾次, 臉上的肌肉都僵硬得厲害。

顧連翹的手腕被他緊緊地握著, 五指合攏似是要將她的腕骨給捏碎。

謝清輝側身而立,略低著頭, 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不過顧連翹也能猜到他的臉色必然很差。

但她卻不願再顧及他的感受了。

好久, 直到清涼的晚風從荷塘深處送來,顧連翹才看到謝清輝肢體略動了一些,他的嗓音有些暗啞:“我要是有什麽地方你不喜歡,你可以跟我說,我會改。”

顧連翹試圖抽出自己的手,但謝清輝紋絲不動。

她擡眼看著他, 長嘆一口氣:“謝公子,不是你不好。你看如今的你又站在了權勢的高處, 你的親人你的朋友又都回到你的身邊, 你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留在你身邊,只是一個見證過你遭遇過往苦難的一個過客,跟我待在一起, 你不會時時回想起從前的痛楚嗎?更何況, 從前在謝府時, 你對我棄之如敝屣, 如今對我的好,不外乎是在逃亡的路上對我的感激罷了。你只是貪戀一些安全感, 如今回了長安......”

謝清輝有些偏執地看著她:“顧連翹,你竟是這般看待我對你的感情?”

“是。”顧連翹盯著他,語氣堅定:“謝公子,如若當時訂婚之時,你對我有一丁半點的好感,我們何需走到這一步?謝老夫人為我們定親,我也知道是為了你們謝家,後來我毀親之後,謝家不是又定了一戶平民之女嗎?可見其實我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身份。”

她一字一句如刀一樣紮在謝清輝的心上,“你不是也沒拒絕,不是麽?”

謝清輝有些慌,有些喘不過來氣,可仍是想握住一些許顧連翹在乎他的跡象。

他說:“連翹,你是不是在吃醋?”

顧連翹別過臉,又被他把下巴掰過來。

顧連翹躲不過,只能逆著視線看向他的臉。

毫無疑問,謝清輝有一張讓人能輕易淪陷的完美面容,可他的視線固執而僵硬,好像鑲嵌在華貴珠寶上的黑曜石,雖然美麗卻無生機。

他的手緊緊地捏著她的下巴,灼熱的呼吸撲面而來,顧連翹抿了下唇:“我只是實話實話,謝公子,我在你的心中其實沒那麽重要。同樣的,你在我心中也是如此。如今我並不是在翻舊賬想從你這兒汲取一點私利,而是表達我的想法。”

“我累了。”顧連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鼻腔一酸,“我很累很累,也很委屈。跟你相處的每一日...我都提心吊膽,在別苑也是。或許你認為你對待敵人是兇殘的,對待親友是和善的。可你不應該讓我看到那些事。可我這個人,見識淺薄卻又想得多,夜裏睡不著時,我總會想如果有一天,你厭惡了我,我的下場是不是也會那般?”

謝清輝的指腹輕輕摩梭著她的面頰,他心腔酸澀,低頭,在她眉心輕啄了一下:“我怎會,怎麽忍心......那樣對你。”

顧連翹閉眼,只當自己是個木偶,任他作為。

她欲這樣,謝清輝的心裏欲是慌亂。

謝清輝有些後悔,直言:“早知你如今這般決絕,我就不該那麽早把解藥給你.......”

話剛落,他就意識到自己口直心快。

果然,顧連翹沒忍住笑了一聲,道:“你看不是我把你想得那般不好。你總是這樣,你何曾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從前你對我的厭惡,是權貴者對我這個村姑的,如今你說喜歡...?你的喜歡又是哪樣的?還不是把我當作一個能夠拿捏的愛寵。

謝清輝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卻無力補救,心中竟生出幾分氣性。

她說他從未顧及她的感受,難道她不是這般嗎?

如今太子重歸長安城,有那麽多權貴願意向他伏低做小,將族中適齡的少女送入府中做他的姬妾。

是他顧及顧連翹的感受,在此事上從未松口。

還有成親一事,太子殿下十分不好看這樁婚事,也是他極力堅持才讓他松口,卻在她眼裏一點都不重要。

天完全暗沈下來了,回廊裏的燭光閃爍,丫鬟和仆從們聽到這廂的動靜,都不敢靠近。謝清輝怕顧連翹著了涼,扯著她的手腕要向房間去。

顧連翹力氣不及他,只能任由他宰割。

走進院子,謝清輝看到閬苑裏掛著的燈籠裏的燭火,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顧連翹的手涼得厲害。

他讓人端碗熱湯過來,顧連翹眼眸垂得低低的,對他的示好無動於衷。

謝清輝將熱湯吹得略涼,作勢餵她,卻猛然記起顧連翹不喜歡這般,於是將湯碗推在她面前:“喝點暖暖身子,你是女子,免得受涼。”

那湯褐紅澄凈,裏面放著一些姜絲枸杞,顧連翹沒動作,卻盯著謝清輝:“我沒必要喝這,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一連被拒絕,謝清輝不再多言語,將繡凳挪過去,手端起湯碗,吹了吹將瓢羹送在她嘴邊。

顧連翹依舊不給他半點面子。

謝清輝從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在顧連翹面前,他人性的惡劣面總是容易被輕而易舉地給勾出來。

他面無表情,額角的青筋卻蹦了出來:“你確定不喝嗎?”

顧連翹不想再向他退讓,一字不吭。

“好。”他冷笑一聲,自個兒端起碗將湯碗飲下,然後手掌狠狠地握住顧連翹的後頸,把她往自己身側壓,以口渡藥的方式將湯藥餵進她的嘴裏。

顧連翹又驚又怒,她想要咬緊牙關,卻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執拗下,喪失主權,湯水從嘴邊蔓延而下,順著脖頸濕潤了前衫。

她用力地掙紮著,反抗卻被謝清輝輕而易舉地化解掉,直到碗碟砸在地上“碰”的一聲,顧連翹才終於得以喘息,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咳得喘不過氣。

從前謝清輝總以為,只要自己溫和些、偽善些,哪怕顧連翹對他再有偏見,她的心總會被他t焐熱的。

可她卻在這事上堅定、堅決,絲毫不願再跟他產生糾纏和瓜葛。

謝清輝怎能容忍?

謝清輝冷冷地看著她捂著胸口咳得滿臉通紅,沒半點心疼。

顧連翹也終於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謝公子,你看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喜歡,你何曾顧及到我的感受?”

謝清輝嗤笑,“我顧及你的感受,你就能甘心留在我身邊了?我想過了,是我太貪心了,不僅要你的人,還要你的心。可如今我卻想明白了,我要你的心有何用,只要你從今往後日日留在我身邊,等有了孩子你自然會妥協。百年之後,我們同寢而眠,也不施是樁幸事。”

他看著地上的碎瓷盞,殘餘的湯水映照出他比紙還要白的臉色,明明那些狠話是他說的,可他看上去卻萬分難過。

在他說過那種話後,顧連翹甚至能想到在今夜他又會如何折騰自己。

須臾,謝清輝緩慢靠近,顧連翹幾乎屏氣凝神,他伸出手,略涼的手掌落在她的肌膚上,輕輕地觸碰她因為害怕而爭先恐後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顧連翹脊背發麻,她想起了一路上謝清輝是如何折磨她的。

如今她對他狠話說盡,他必然會一筆筆從她身上討回來。

可過了良久,謝清輝仍是沒有多餘的動作,等顧連翹鼓起勇氣擡頭時,他卻已經不在房間了。

**

接下來的一連日子,顧連翹似乎被謝清輝給遺忘,他沒有再來她的廂房。

她就像一本被翻完的書遺忘在角落裏,顧連翹也不管謝清輝如今是怎麽想的,後續是不是又有什麽後招在等著她。

但沒有謝清輝出現在她身側,她緊繃著的弦終於能松懈下來。

謝清輝就像一個不穩定的瘋子,待在他身邊,顧連翹幾乎心力交瘁。

顧連翹本就不是一個閑得住的性子,如今能不時時刻刻處在謝清輝的窺探下,日子便過得十分快活,可謝沈硯卻是看不慣她。

有空沒空,他總會跳出來罵她不識擡舉,顧連翹也不氣惱。

畢竟在有些人眼裏,榮華富貴的生活指日可待,從前她最向往這些了不是麽?

如今能輕易得到,卻又開始拿喬。

但顧連翹覺得,人一輩子在會做錯事,從前她覺得榮華富貴很重要,如今卻發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顧連翹的冷漠讓謝沈硯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終於有一日他不懷好意,陰惻惻地取笑道:“顧姑娘,您也不必再對我家公子避之不及了,從前他身邊沒別的女人,故而將你疼你愛你,如今太子爺點名讓他去陪鄰國的公主,他們才是珠聯璧合,天生一對,比起你這種不識擡舉的村姑,當真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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