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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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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

華燈初下,煙火迷蒙。

今日是人間的七夕節。

夜色如墨,風兒卷著紙屑在平地上翻滾,祈福的燈籠中熄了火光。

喧鬧持續到淩晨,大街上已經不剩下什麽人,冷風掠過空蕩的街巷,毫無遮擋。

子時三刻。

冷寂街角,雪白小狗瞧準時機,身形一滾,俠客似的飛身竄出,直直撲向垃圾堆,後足堪堪站定,兩只小爪子就已經敏捷地扒拉起來。

她體型滾圓,遠看像只不染纖塵的雪球,脖子上松松系著一條鵝黃色綴著桂枝花紋的軟巾,背上卻馱了一個幾乎比體型大出一倍的麻袋。

豆丁大點小狗背著這麽一個大袋子,顯得十分不協調,像是螞蟻馱著一顆大米粒似的格格不入。

小狗翻翻找找,將今晚翻出來的第十二枚戒指朝空中一拋,優雅地落在背後的開口麻袋中,舒暢地吐了一段氣。

“爹爹和娘親說的沒錯,七夕節的垃圾堆果然是最有含金量的!”游景瑤美滋滋地晃晃耳朵,口中念念有詞道。

——

這是游景瑤穿越到玄界的第一年。

那個年代,穿越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實現時空穿梭只需要一個偶然。

玄界是靈妖精怪的地盤,是介於人族和修真界之間的一方幽秘地域,這裏的居民大多以動物精怪修煉而成,種族繁多,犬族是其中較為低級的一類。

比不得天生神力的白虎族,壽命也遠遜於狐族或玄龜族,犬族天生經脈薄弱,與修煉術法基本絕緣,在大能遍地走的玄界無疑是底層的存在,因而只能靠拾荒謀生。

今日恰逢七夕,犬妖們紛紛都下山忙著沖業績去了,連游景瑤這個犬族寨主也不例外,很是親民地加入了翻垃圾大軍。

在他人眼中,垃圾堆是避之不及的骯臟地方,穢土滿地,汙水橫流,行人遠遠就要繞開,可在游景瑤這樣的小犬妖心裏,垃圾堆卻是一座座金山銀山,無本萬利的好生計。

游景瑤全神貫註地翻找著,兩只雪白的小爪子在垃圾堆裏一通摸索,肉墊忽然觸碰到一塊冰涼透潤之物。

直覺讓她一瞬睜開了眼睛,是玉!

而且塊頭還不小,有一只爪爪這麽大!

今夜摸出來的都是小小的戒圈,這會兒摸到一塊手掌大的玉佩,游景瑤心花怒放,將那塊形狀不規則的玉一下扯了出來——

紅光一閃,如流光劃破夜空,一塊碩大的血玉赫然出現在掌心。

此玉瑩如龍涎,透若珠沫,且內蘊流光,粼粼光澤如同一條條靈蛇其中恣意游動,外貌十分奇特,竟生了九個形似狐尾的尖角,尾端俏皮勾起,栩栩如生。

玄界居民佩戴的玉佩通常只做裝飾用,上頭雕刻的紋路一般都很齊整,不會做成這般模樣。因而一眼就知道,這不是玉佩,而是塊玉牌。

玉牌此物和玉佩不同,既是一道“牌”,便有特殊之用——可通關、震懾、調兵或作為信物等。因而擁有令牌之人,也就定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定是握權之人。

正當小狗捧著玉牌認真端詳之時,腦海中忽然突兀地“滴”了一聲,緊接著,結結巴巴的電子音乍然響起:

【恭喜宿、主激活女……配、配¥#%#系統!】

【請宿主*……#努力完成劇情任務,如若有誤,宿主將被……#¥即刻抹殺!】

電子音說話磕磕絆絆,一驚一乍,游景瑤還沒來得及聽清楚,就被最後“抹殺”那兩個字嚇得一個哆嗦:

“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那道聲音不答,兀自“滋”地一聲發出了老電視短路一樣的聲音,一道懸浮卷軸從天而降,軸身一顫,“唰”地展開。

這回所有信息明明白白擺了出來——

原來她手裏這塊九尾血玉,是青丘狐族少主月塵卿的所有物。游景瑤今日撿到這塊玉牌,便是激活系統的標志。

據系統所說,她這是穿成了網絡小說《青丘詩》中的一位惡毒女配——墨瑤瑤,在看到“墨瑤瑤”三個字的時候,游景瑤耳邊“嗡”了一聲。

墨瑤瑤?

怎麽會是她?

當年閱讀《青丘詩》這本玄幻小說時,游景瑤年紀還t小,如今過去這麽多年,就算劇情基本都已忘了個大概,她也還深深地記得這個角色——

墨瑤瑤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出生在貧困潦倒的犬族,卻不甘貧窮,心比天高,瘋狂地愛慕著玄界至尊青丘狐主月塵卿。

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是膚淺的、卑劣的、陰暗的,每日一睜眼就是盤算著如何拆散男女主這對良配,背地裏見不得光的腌臜事做了一堆。

但上天有眼,配角終究只是配角,墨瑤瑤再怎麽作妖,鬧得天翻地覆,也沒能拆散原書中的男女主。

男主月塵卿矜貴無雙,女主宮雪映出塵高潔,兩人各自都是世家少主,佳偶天成,天造地設,只是感情之路十分坎坷,時常因為誤會和墨瑤瑤這種小人鬧得經常處在分手邊緣,岌岌可危。

任務就此降臨。

【現檢測到原書劇情發生了崩壞,請宿主通過完成劇情任務的方式,努力守護崩壞劇情中男女主的愛情。】

游景瑤喜出望外:“我的任務是撮合男女主,不是作妖?”

【是的,完成任務後,宿主可以選擇返回原來的世界,並獲得豐厚獎勵。任務進行期間,系統將為宿主保駕護航,並提供關鍵線索。】

【宿主已綁定該系統,請宿主努力完成劇情任務!】

面板上,“墨瑤瑤”的名字蕩起一圈漣漪,緩緩幻化為“游景瑤”三個字。

信息帶到,系統消失,不留半點說理的餘地。

游景瑤依舊懵懵的,垂首望著爪中紅玉,神游天外。

她的寨主生活……就這麽過到頭啦?

原本還打算娶幾個俊俏的壓寨男夫人回來,美滋滋過日子,誰想到幻滅得這樣快。

顛了顛手中這塊燙手山芋,游景瑤心緒覆雜,再沒了繼續探索垃圾堆的心思,將它揣在袖子裏往山上跑。

……

當晚。

狗小弟們抱著今晚的戰利品正襟危坐在議事大廳內,正在興奮地交談著,群聲鼎沸。

大家在百歲山一般都以人形相見,只有下山翻垃圾的時候才會變成犬形。這會兒,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慶祝今天滿載而歸的表彰大會,大家手裏捧著形形色色的東西,看起來個個收獲頗豐,無不容光煥發。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襲鵝黃衣衫飄進來。

眾人倏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紛紛不自覺地挺起了腰脊,呼吸聲都放輕不少。

游景瑤憂心忡忡地踱進來坐定,雖是少女身形,圓臉杏眼,肅面模樣卻還真有幾分一本正經的領主風範。

游景瑤小大人似的咳嗽一聲:“各位晚好。”

“汪!”大家整齊地回答,閃亮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游景瑤看著滿滿當當的族人,愈發胸悶,兩只雪白的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今日我召集各位,是想向大家宣布一個事情,我……可能要離開寨子一段時間。”

此言一出,大廳內罕見地寂靜半秒。

族人們回過神後,大堂內汪聲疊起:

“頭兒你要去哪裏?”

游景瑤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伸手在腰間拽下了什麽東西,擡手一揚,亮出那枚閃閃發光的血玉。

此物一出,大家驀然安靜下來,萬千視線齊齊射在在她手中的九尾血玉上。

“這是……?”各個面面相覷。

見識最廣的狗柱瞇眼端詳一陣,霎時以為花了眼,猛地搖了搖頭,又仔細一看,最終驚詫萬分地捂住了嘴:

“這、這不是,青丘那位的九尾血玉嗎?!”

“青丘”一詞乍出,全場男女老少、通上徹下全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時間屏聲斂息,鴉默雀靜。

這個地名,在玄界所有人的心裏都不陌生。

那是高貴的九尾狐族所盤踞的領地,據說那裏四季如春,清陽曜靈,處處璇霄丹臺,雲階月地,地上隨便一根野植就是珍稀草藥,隨意一處泉眼便是天水瑤池。

青丘狐族在玄界地位甚高,位望通顯,犬族這樣的低等種族瞧來,簡直是堪比神明一般的存在。

“血玉的主人是誰?”大家神情急切,又含著一絲畏懼。

“哎呀,就是月什麽來著……”狗柱一時間想不起來,急得抓耳撓腮,忽然茅塞頓開似的一拍腦袋——

“月塵卿!”他說,“是狐族現任少主,月塵卿!”

說完“月塵卿”這三個字之後,狗柱還短暫地楞了一下,有些惶恐,仿佛直呼他的名字是犯了天大的避諱,回過神才娓娓道來:

“只有狐族少主才會擁有這一枚九尾血玉,這是身份的象征!得到了九尾血玉,就代表接管青丘,成為新一任尊主。這枚九尾血玉可是相當於月塵卿少主的命根子,命根子,懂嗎?”

土山寨的犬妖說話向來粗糙,但即使這枚繼位令牌被狗柱描述成“命根子”,所有人還是聽得一楞一楞。

狗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更為浮誇的說書先生的語氣說:

“我聽說,狐族少主月塵卿戰力無邊,百年前玄界大戰之時,玄界那麽多參戰的種族,哪個不是死傷慘重?可是青丘有月少主鎮守,狐族全族竟然毫發無傷!恐怖吧?別說是青丘了,就算在整個玄界,月少主的戰力都是天頂天的強悍!”

這段史詩傳說就算是婦孺兒童都早有了解,經狗柱這麽繪聲繪色地一說,這位青丘尊上的形象愈發飄渺玄奇起來。

玄界大戰是玄界史上規模最大、傷亡最慘重的一場戰役,幾乎波及到玄界所有的種族,幾個底蘊悠遠的種族甚至落得滅亡的下場,從此徹底消失在九幽大陸,很是淒慘。

當年戰火紛飛,波及無數,可眾多族群之中,只有青丘在月塵卿的庇護下毫發無傷。

狐族最多受了一些無足輕重的皮外傷,根本沒有傷及元氣,因此狐族得以保存了根基,穩居玄界第一的寶座。

可以說,狐族能有今天至高無上的地位,都是因為月塵卿。

“頭兒,你究竟是怎麽得到這枚血玉的?你是救了月少主的命嗎?”狗柱幾近失語地問。

大家激動得屏息望向她。

誰知游景瑤局外人似的撓撓腦袋:“沒有呀,就今晚在垃圾堆裏撿的。”

撿,的。

垃圾堆裏,撿的。

頭兒手氣向來好得出奇,大夥也是向來知道的,同是拾荒者,他們翻垃圾堆到頂也就能偶爾摸出幾個銀幣,可是頭兒每次下山幾乎都能帶回不少金貴物什,就前幾日,她還撿回一支垂著流蘇的鳳喙步搖,轉手送於寨裏要出嫁的姐姐作嫁妝呢。

可是沒人想象到她的手氣能好到這個地步,這麽一位褎然居首、彈壓山川的妖界至尊,頭兒隨隨便便翻個垃圾堆,就撿到了人家最珍視的寶物。

這哪是手氣好?分明是開過光!

短暫震撼後,眾人沸騰起來,討論著該拿這塊血玉怎麽辦。有人說要拿去換一百箱財寶靈石,有人說以血玉做挾要求青丘和本寨結盟,愈說愈離譜,現場口沫橫飛,鼓噪不已。

游景瑤哭笑不得地示意大家安靜:“該還人家的還得還,只不過,我還有其他的考慮。”

大家紛紛噤聲望過來。

念及接下來,為了完成劇情任務,她要前去青丘粘著人家要名分,游景瑤有些難堪,沈吟幾息,編了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

“我去青丘……”她撓撓耳朵,臉上忽然浮起孩童似的天真,“玩兒一段日子就回來。”

……

背上包袱離開的時候,游景瑤最後回望了一眼夜色中的百歲山。

族人站在山腳下為她送行,山頭燈火連綿,大家舉著火把前來歡送,阿爹和娘親站在最前面,滿面都是慈愛的微笑。

火樹銀花,星橋鐵鎖,分明是很歡喜的場景,游景瑤卻高興不起來,遠遠地朝他們笑盈盈地揮了揮手,轉過身卻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路途遙遠,好在系統還算貼心,雖然講話依然磕磕巴巴,但是為了照顧宿主的安全,把去青丘的路線全都規劃好送到了游景瑤面前,還發了點盤纏和口糧。

幾日後。

河傾月落,天光熹微。

淡紫色的群山如同交疊的波浪,簇擁著一輪耀眼的太陽緩緩升起,天邊泛起魚肚白。

遠遠望去,只見七彩靈氣交匯於青丘雲際之上,徐徐流動,遠觀可見神霄絳閣,一派懸圃蓬萊之勢。

小結巴向導問:“宿*&#宿主,你%¥累、累嗎?”

游景瑤看著面前大好的景色,長途奔波的倦意一掃而空,好賴想裝一裝:“我還以為多遠,不如我當年中學遠足!”

小結巴向導說話聽不清,在眼前拋出了一個大拇指形狀的面板,大拇哥上蕩漾著一圈圈閃光的渦輪。

游景瑤拿著手裏的地圖,頭也不擡問:“我們現今要去哪裏?直接去找男主嗎?可是就這麽頂著兩個犬耳進去,確定不會被抓起來?”

“宿*&主、我,我們走小道,你…%跟我來!”

小結巴向導話音剛落,游景瑤手裏的地圖浮現出了一條紅色的曲線,它t像小蛇一樣在地圖裏的山巒中蜿蜒前行,最終在一座落白的雪山上停了下來。

雪山上浮動著“霰雪峰”三個字。

“月#&塵卿,就在、裏面!”小向導隨即將劇情概要送至游景瑤面前——

原書中,惡毒女配墨瑤瑤想要搶占先機,比女主先一步來到月塵卿身邊,為月塵卿療傷。

療傷?

游景瑤一拍腦袋,記起來了。

月塵卿身上有傷。

還是重傷。

原來,月塵卿在百年前的玄界大戰中受了玄鳥族尊上一記含毒掌印,體內隨之種下了一種名喚“熾”的兇毒,這熾毒極為兇險,紮根在月塵卿體內怎麽也驅趕不走,導致月塵卿的傷拖了許久都無法痊愈,成了痼疾。

於是月塵卿經常將自己關在霰雪峰中,利用冰晶宮內的寒氣壓制火毒,以此療傷。

這一處霰雪峰,是墨瑤瑤和男主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游景瑤皺起了臉蛋,嘴唇抿成一道短直線。看過書的都知道,月塵卿對墨瑤瑤從頭至尾都沒什麽好臉色,甚至說得上是鄙棄厭惡。

雖然墨瑤瑤總是一副笑意盈盈、人畜無害的作態,但月塵卿也不傻,自然知道她不是什麽善類,之所以後來會將她收作側妃,也不過是因為墨瑤瑤身體裏有一種喚作“冰藤”的氣機,可以為他壓制熾毒帶來的痛苦。

不過女主宮雪映出現之後,月塵卿就再也沒看過一眼墨瑤瑤——宮雪映身上的冰藤元氣濃度是墨瑤瑤的數十倍,墨瑤瑤在女主面前,堪稱小巫見大巫。

至此,無用的墨瑤瑤徹底成了月塵卿所厭惡的棄子。

墨瑤瑤見自己的位置被女主替代,妒火中燒,設下死局欲陷害女主,被月塵卿知曉後,最終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收場,結局萬分淒慘。

想到這裏,游景瑤拿地圖的小手微微顫抖,她現在就要去主動見這個親手斷送自己生命的劊子手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游景瑤舉著羊皮地圖望向虛空:“如果我成功修正了劇情,墨瑤瑤的結局是不是就會改變,我也不會死?”

“回答宿、宿主,是的!只要宿主完成劇情任務,系統一定會保證宿主的安全!”小結巴向導篤定道。

游景瑤稍稍安下心來,這時系統再次提示:

“檢測到宿主已成功進入任務地點‘青丘’,現發布第一個劇情任務!”

【叮!劇情任務(一)已開啟!】

【宿主需要在72小時之內進入下一個任務地點‘霰雪峰’,並完成‘療傷’劇情。】

【任務計時已開啟,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

游景瑤腦袋裏“嗡”地一聲,倒計時光屏開始飛速變換,精確到毫秒,壓迫感十足。

“好好好!”她一下子蹦起來,兩只耳朵晃得像搖擺的果凍,“我這就出發!”

——

翌日清晨。

少女氣喘籲籲站在了一座巍峨的雪山前,兩手攀著膝蓋,背脊微彎,一起一伏地大口呼吸著。

小結巴系統指了一條暗道,這一路上又是鉆山洞,又是過沼澤,要不是有系統給的小裝備,估計半條命都要搭在路上。

為了避開巡邏的守衛,她繞的是最偏僻的路,根本沒有狐族會出現在那種荒漠一樣的無人區,自然沒有人註意到有只不要命的小犬妖闖了進來。

這彎彎繞繞的,在青丘走的路比她從百歲山走過來還要遠,游景瑤魂都快走沒了。

“宿%&…宿主,你累嗎?”小結巴看游景瑤臉都白了,關切地問。

游景瑤這次一點都不嘴硬了:“謝謝,有種長征的感覺。”

小結巴向導心虛地閉上了嘴。

游景瑤站在原地,拍拍胸脯順了口氣,擡起頭。

眼前是尖刀一樣直指蒼穹的高峰,日光在冰刃上流過一層冷光,游景瑤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剛剛看地圖的時候,她並沒有沒註意這座雪山的存在十分突兀,現在真正站到霰雪峰前,猛然才發現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之前總聽人說,青丘向來四季如春,處處溫暖,此處怎會有一座突兀的雪山?

而且青丘這個地勢,不應該啊。

游景瑤心裏湧上一層不祥的預感。

這裏風水不好,她心道。

某人趕緊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平安鎖,顫巍巍戴在了脖子上。

這個平安鎖是阿爹給的,說去青丘的路上戴著安心,游景瑤平時不喜歡脖子上有東西,出門的時候戴著在阿爹面前晃了兩圈就摘下來了,結果來到了這座霰雪峰前面,她又顫顫巍巍地把平安鎖給戴了回去。

她現在不僅想要平安鎖,還想要桃木劍,護身符,所有保命的東西都揣在身上最好。

一介外族犬妖,擅闖青丘領地不說,還直接沖到人家尊上面前,簡直是玩命。

游景瑤咬咬牙,心道月塵卿應該不會殺她,畢竟宮雪映沒出場之前,能夠為他療傷的只有自己。殺了她,他也得陪葬。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如此便搏它一搏。游景瑤攥緊胸口的平安鎖,視死如歸地朝霰雪峰靠近。

她躬身前進,像只小刺猬一樣小步挪動著,直到進入霰雪峰山腳地帶,四下觀望後忽然又感覺哪裏不對——

霰雪峰周圍竟沒有人。

似乎連個結界也沒有。

按理來說,這裏是月塵卿療傷的地方,月塵卿應該在這裏設置一些守衛,再不濟也畫個結界才是,可是竟然什麽都沒有,這很不正常。

如果沒讀過原著,她根本不會知道月塵卿有傷,更不知道他在這裏療傷。

難道月塵卿的傷僅他自己知曉,也不打算讓別人知道,為了不引人註意,所以沒有設置守衛,也沒有畫下結界?

他在掩飾自己中毒的事實?

任務時限已所剩無幾,游景瑤無暇多想,當務之急是趕緊見到男主,趕忙偷偷摸摸地躥了上去。

小結巴向導說:“宿主,這、這裏好像有一個洞口!”

游景瑤環顧左右,果然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處入口,長寬恰好能容納一個人通行,想來裏面定是別有洞天,月塵卿估計就在裏頭,於是迅速弓著腰竄了進去。

剛入洞口,寒氣撲面而來。

洞口內的甬道裏依舊是冰,因為沒有光,整個空間都是黑漆漆的,腳下的冰又十分滑溜,游景瑤在黑暗裏只得貼著墻一點點挪動。

她怕黑,又怕月塵卿,還怕跌倒。

游景瑤神經崩得死緊。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蠕動,不知挪動了多久,甬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豆亮光。

是出口!

游景瑤面露喜色,只是就這麽一秒鐘的雀躍,她一步沒踩穩,腳下打滑,竟是一屁股砸在了冰面上——

“嗷嗷哇呀啊啊啊——”

冰晶宮內,什麽人緊繃的眼睫顫抖了兩下。

游景瑤像坐滑梯一樣順著甬道疾落下去,天旋地轉,速度飛快,靈魂都要出竅。

大約數十秒後,她臀部落地,發出了一聲悶響——

“砰!”

游景瑤嗚咽著蜷縮成一個球,在冰面上蠕動翻滾,神色痛苦到極點。

不對,好像沒那麽疼。

好像……演過了。

游景瑤頗為尷尬,佯裝鎮定地拍拍胸口,緊閉雙眼,伸手摸了摸臀部下方。

只是這一摸,整個人當即原地石化。

軟的?

不確定,再摸摸。

她再次試探地揉了揉,五指卻陷入了一片軟茸茸的絨毛中,瞬間心顫魂飛。

怎麽還是……帶毛的?

凝滯半息,游景瑤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

只見幽寒晦暗的冰晶宮內,無數根碩大猙獰地鎖鏈從洞頂一直延伸到冰洞中央,緊緊束縛住一具白皙勁瘦的軀體。

那人生著一張遠看也驚覺冷艷俊美的面孔,銀發如瀑,垂至腳腕,九條銀白帶紫的狐尾從他身後傾瀉而出,鋪滿了整個地面。

包括,她屁股下方的位置。

而此時那人正瞇眼盯著她,雙眸血紅,眼底殺意畢現,幾欲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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