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

低頭看著秦施然亮晶晶的眼睛, 仿佛其中有揉碎的星子閃爍，漂亮得不可思議。

他很喜歡在他面前這樣鮮活的她，他們才是相愛的樣子。

一時就算心裏吃味, 依舊點了點頭。

“好。”

他不指望秦施然真得能勸服他，但只要她開心，他就是配合又有何妨？

秦施然興奮地湊到他側臉親了一口, 又在他反應過來要奪取主導權之前輕巧從他懷裏跳出, 衣擺搖晃宛若上下翻飛的蝴蝶, 朝他眨了下眼。

信心滿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然後哼著歌轉身離開，一路帶著雀躍，明顯心情十分愉悅。

懷抱落空，謝懷卿終究無奈搖了搖頭，重新看起周邊的地圖。

提筆在舟山古道的位置圈了又圈, 可見其重視。

蕭庭深絕對不能走這一道。

面對著蕭庭深，謝懷卿知道他看不慣, 依舊動之以情，曉之以禮, 想要勸服他。

偏偏蕭庭深內心不為所動，甚至越發覺得他多言是對自己的挑釁。

什麽時候他的決定也輪得到他質疑了？

不想和他廢話，一拍桌子，猛地起身, 眉眼間帶著不耐, 不想聽他廢話, 草草應下, 轉移話題道：“既是你打了包票，若是城中再有反民, 你該當何罪？”

逼著謝懷卿立下了軍令狀，料想他沒工夫再越俎代庖，才算滿意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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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殿下，繞開舟山古道。”

祈安想起謝懷卿的叮囑，跟蕭庭深去了軍中，發現他依舊要走舟山古道，如臨大敵，滿面愁容上前諫言，得到的只是蕭庭深略帶涼意的眼神。

諷刺開口：“祈安先生，還真是不管身在何處，都是對他一如既往的忠誠啊……”

聽出他話裏的輕蔑和諷刺，祈安神色微怔。

他不是忠於謝懷卿，而是忠於自己，忠於大周。是謝懷卿說服了他，他才願意替他辦事，不然依照他的脾性，不如去隱居山林。

相比之下，現在為了一己私欲，一意孤行的儲君，才讓祈安感到懷疑，真的值得他們衷心輔佐嗎？

心中堅定，跪也跪得端正，因為事態嚴重容不得他動搖，祈安神情嚴肅，直視著蕭庭深，是無聲對峙，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終於他大發雷霆，在眾將士面前不給他面子，下了高臺一腳踹在祈安心口將人踹到在地，原本有意為祈安說情的人也不懂聲色退後了兩步，不再多嘴。

槍打出頭鳥，看來這新來的祈安是不懂他們這位太子殿下的性子。

原本祈安就身形瘦弱，經不住習武之人毫不留情的一腳，當時痛得五官擰在一起。

比起身上的痛，看著周遭人的冷眼旁觀，他更感到心上寒涼。

不讓他去，是為他的安危考慮，臉面哪有性命來得重要。明明是盡心竭力為他謀事，何故要遭此對待？

謝懷卿還是低估了他固執的程度，或許把他要來，本來就只是為了折辱。

祈安淺淺吐出一口鮮血，陰濕了身前一塊小小的地毯，擡起袖子抿幹凈嘴角殘留的血跡，狼狽又無力，看著蕭庭深無情離去的背影。

他就知道沒有說動他，準備傳信給謝懷卿，迅速想別的辦法，卻發現蕭庭深根本不給他傳信的機會。

一時怒火攻心，忘了尊卑，對蕭庭深怒目而視，“殿下此為，可讓天下謀士寒心！”

“謝懷卿的臉面可代表不了天下謀士。”蕭庭深不屑嗤笑。

他不會任由謝懷卿擺布。

一意孤行行至舟山古道，遭遇山匪時依舊執迷不悟，擰眉吩咐：“不過邊匪，剿滅便是。”

結果發現對方裝備精良，隊伍有序，明顯有備而來，蓄謀已久，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自大輕敵，剛愎自用，終釀成惡果。

直到被困舟山，蕭庭深才終於慌了，急急忙忙召來一眾謀士想辦法。

但仗義執言的謀士都被他打成了謝懷卿親信，疏遠打壓，剩下的甚至都沒有制止他走上這條路，只會諂媚奉承，“我大周王者之師，彼宵小必不敢犯，若是真的偷偷摸t摸地去，才是未談判就先失了風度。”支持蕭庭深走舟山古道。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之前哄得蕭庭深身心舒暢，卻對眼下困境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四面楚歌，帳內明明站滿了人，卻是一片寂靜。

蕭庭深氣得將案上能砸的東西通通打砸，怒道：“孤養你們，是養了一群吃白飯的嗎？”

砸完了，腳步虛浮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回座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不會做錯，更能死在這裏。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

無論是謝懷卿還是連景，季笙筱，他要他們通通不留餘力地來救他。

叮鈴咣鐺響了半天，看著自己麾下依舊沒有一個人能想出辦法，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眼裏全是篤定，“傳祈安上來。”

雖然不願承認，他還是將自己最後的生機寄托在了謝懷卿身上。

消息送到謝懷卿手上的時候，他剛放下從京城傳來的書信，神色愈加凝重，情況遠比他想得要更糟糕。

陛下病重，昏迷不醒，現在這個關頭太子絕不能再出事，恐傷國本。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殿下安危！”

季笙筱匆匆趕來，也知茲事體大，第一次沒有跟謝懷卿擡杠，而是果斷領命匆匆退下，帶兵準備去往舟山支援。

面色亦是十分陰沈。

舟山易守難攻，現下蕭庭深被困舟山，月國人天生比他們更懂那裏的地形地勢，天時地利人和，要救他必定，損失慘重。

這樣註定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戰役，恍惚之間她想起來多年以前，她父兄戰死的時候。

她哭著想讓他們臨陣脫逃，但他們不為所動。

他們身後，是大周的子民，所以他們無論如何不能退縮，盡管早知道兇多吉少，最後臨陣脫逃的只是她一人。

這次她不會再跑了。

“大周子民千千萬，多得是拋頭顱灑熱血的，怎麽就缺你一個女子上陣殺敵了？”

出征時，祈安勸不動她，有些著急。

季笙筱聽了反而心尖一顫。

他卻是不是擅長勸服的人，就是為了那麽多和她父兄一樣，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她才一定要去。

微微勾起一抹笑，“若是活著回來，我就把書還你，跟你回沂南山修道好不好？”

聞言祈安一楞，她終於承認書在她手上了，卻莫名讓他品出了視死如歸的意味，這麽想著心下不安，連連呸了幾聲，覺得晦氣。

十幾年前的戰役，師兄像是早就算出了季將軍一家會戰死，關了沂南山道觀的門，也是這麽笑著，“若是活著回來，我就帶你去找你的書。”

對山下的村民卻是另一番說辭，“若是回不來了，道觀的東西任村民取用。”

國有難，或許他原本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所以他是真的討厭戰爭。

祈安右眼皮總是突突地跳，氣得他恨不得給自己一拳，又緊顧著季笙筱，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送你了就是你的，不用還。”

他只是害怕自己的書帶來太大的影響，她招架不住，最終控制不了走向。

十幾年前的季笙筱便承擔了這個代價。

他想拐季笙筱回沂南山也是這個目的，本來不該出現的東西，還是不讓它誕生為好。

季笙筱朝他笑了笑，“這可是你說的，下回再要我可不給了哦。”

明明以她“師叔”自居，行事卻沒有半點長輩的樣子。

他是為了拯救自己而來。

定了定心神，她同樣擔心在蕭庭深那裏的祈安出事，不由咬緊了後槽牙。

現在的困境明明都是蕭庭深咎由自取，為這忠之一字，主帥戰死必定動搖軍心，他們還是要救他。想必蕭庭深也早清楚這一點，所以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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