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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當作你活下去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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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當作你活下去的目的

秦施然糾結地看向流琴, 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流琴的肩膀安撫她。

解釋道:“義兄的為人我清楚,他必不可能害我, 放心吧。”

最終還是帶著秋允去了和順樓,才下馬車,就察覺到酒樓眾人似有似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各懷詭異, 讓人從心中隱隱升起幾分毛骨悚然。

秦施然感到十分不自在, 不覺走快了兩步,躲開人群。

“秋允,現在外面的流言,已經傳成這樣了嗎?”低聲向秋允問道。

秋允茫然地搖了搖頭,“王府像銅墻鐵壁一般,裏面的事傳不出去, 外面的消息也不好打探。”

到二樓雅間,推門進去, 蘇聿凡正襟危坐,見到秦施然猛然站起來, 竟有些手足無措。

秦施然為他沒來由的緊張感到不解,歪著頭讓他坐下,又為他斟了杯茶,問道:“義兄叫我來作何?”

若不是他說有要事相商, 絕不能等到謝懷卿回來, 她也不會選擇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來見他。

這些日子, 西南事務繁忙, 謝懷卿還總不忘寄家書回來。依著看疫病已經大抵控制住,他就這幾日應該能回來了。

蘇聿凡袖中的手輕顫, 喉頭一緊,幾乎發不出聲音。

當他親手了結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接手他的所有財富時,心中的波動都沒有此時大。

深不見底的眸中,秦施然是他唯一的光亮。

從來都是。

-

他父親同時收養了許多孤兒,為商團賣命,每天搶一張床睡,搶一個饅頭吃,死了便一張草席卷了丟到亂葬崗去。

蘇聿凡作為其中之一,孱弱瘦小,爭搶不過其他人,父親都從未在意過他。早晚都是那個下場,又何必他費心去培養。

只是出乎意料的,蘇聿凡活了下來,跟著他走南闖北,不知不覺甚至混到了他身邊的二把手,人人尊稱一句小蘇老板。

他好奇蘇聿凡是怎麽活下來的,更害怕蘇聿凡威脅他的地位。

“你是怎麽到今天的?”

蘇聿凡聽見父親如是問,一瞬的失神,卻有種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落下的感覺,如釋重負。

早在父親留下月國得來的蛇腹毒的時候,他就料想到會有今日。

蘇聿凡消瘦的臉泛著病態的白,一雙眼睛古井無波,在他拿出毒藥的時候毫不猶豫一飲而盡,聽著父親暢意的笑,連聲稱讚“好兒子”,只覺得諷刺。

靜靜望著父親,有滲入骨髓的冷意。

他沒有反抗的能力,但父親還需要他,所以會定期將解藥給他。

蘇聿凡在商團更加如魚得水,少了限制,左右性命拿捏在他手中。但凡蘇聿凡做了他不喜歡的事,便拖著解藥不給,任由蘇聿凡毒藥發作時痛苦地匍匐在他腳邊,攀上他的腳踝。

疼得牙齒打顫,從牙縫裏艱難擠出來幾個字,向他道歉:“父親,孩兒知錯。”

只是知錯?

是為了讓蘇聿凡別太得意忘形。就算不想承認,他收養的這個孤兒事事都能做得比他更好,但他一個孤兒,憑什麽有這樣的才能?也是為了出氣,刻意折磨。

往往要等到小小的人兒在地上縮成一團,嘴唇咬成醬紫色,呼吸淺淺,再沒有說話的力氣,將外人面前的風光盡數摧毀,才會等到解脫。

他的命原本只值五個銅板,都說是父親慧眼識珠,收養他於商團而言,確實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但他現在厭倦了,厭倦了為他厭惡至極的人盡心謀事,厭倦他短暫卻不值得的人生。

京城人傑地靈,蘇聿凡特意抽空南山寺賞景。

佛教講因果,他定是前世作惡,今生受苦,這輩子他就當贖罪,下一世能發發慈悲,不要讓他來人間走一遭了。

他有錢給自己打了一副薄棺,就是不知道父親會不會給他用。

不過那都是身後之事,他也不甚在意。想通以後,蘇聿凡心中久違的解脫,迎風而立,唇邊掛著淺淺的微笑,和其他登樓遠眺的人相似,原本不引人註意。

秦施然跟著家人一同上南山寺祈福,瞥見蘇聿凡卻總覺得不對勁,悄悄拉上秦施華的袖子,指了指問道:“長姐,他好奇怪。”

秦施華順著看過去,跟她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估計也是跟家人一起來的,安安靜靜地吹風看風景,哪有什麽奇怪。拍掉秦施然的手,訓斥:“妄議他人,不合禮數。”轉頭就發現她們說話間已經落後不少,見秦施然依舊一步三回頭舍不得走,扯上她的袖子想往前追趕,被秦施然甩開。

秦施然一臉歉疚道:“長姐你先走,我肚子疼,馬上過去。”

左右在寺裏,出不了大事,又叮囑秋允看好她,才不放心地看著秦施然跑遠。

秦施然從塔後繞過去,小胳膊小腿好不容易爬到頂,卻見那人早已下去,深深嘆了口氣,下定決心又追過去。

來都來了。

秋允都追她追得體力不支,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小姐,你,你不是肚子疼嗎?”還跑得這麽快。

擡頭一看,秦施然又跑遠了,痛苦哀嚎一聲。

等秦施然追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湖邊,一步一步往更深處走,不加猶豫,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饒是她沒有見過這架勢,卻也能猜出人要尋死。

蘇聿凡早年缺衣少食,營養不良,後面又受毒藥折磨,身心俱毀。到十二歲都沒長多高,沒兩步湖水就已經漫過他的肩膀。

春寒料峭,湖水寒涼,秦施然站在湖邊幹著急,往後看秋允又還沒有追上來,一時情急,邊朝蘇聿凡走過去邊喊道:“餵!嘶……你別想不開啊,有話好好說麽!”

秦施然一路走被凍得牙齒打顫,總算被蘇聿凡註意到,他回頭冷漠地看了眼,沒有應答,回頭重新往湖深處走,甚至越走越快,好像生怕被秦施然追上。

見他不僅沒有回頭,反而變本加厲,走得越發決絕,秦施然心裏慌亂,追得更急,腳下突然踩到一個石子,跌倒在湖水中,被波瀾撞得站不起來,只能在水中撲騰。

蘇聿凡回頭,就看到秦施然掙紮不能。深深看了她兩眼,頗有些煩躁地閉上了眼,最終任命地往回游,把秦施然拖上了岸。

等到秋允趕來,秦施然渾身濕透躺在岸邊,嘴裏還不停往外嗆水,急得掉淚。蘇聿凡躲在暗處,看秋允叫來人安置了她,才放心離開。

低頭瞥見身上濕透的衣服,被風一吹打了個寒顫,走快幾步回去換了衣服。

其間遇見他父親,沒有一句關心,反而冷嘲熱諷,“怎麽,不是想尋死吧。”

蘇聿凡斂眸,神色淡淡,“沒有,失足落水而已。”

他以為這就是一個小插曲,秦施然卻因為初春落水受涼,發熱誤了行程,被滯留在南山寺。想著總是自己連累了他,蘇聿凡也在南山寺多留了幾日,想看她康覆了再走。

秦施然依舊認為他要尋死,執著地問他求一個緣由。

“舉目無親,孑然一身,我覺得孤單,不想活了。”蘇聿凡隨口敷衍她。

秦施然卻當真,認真思索了起來,半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了手,“那這樣,我認你做義兄,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蘇聿凡坐在臺階上,天上的繁星都不及她明亮,笑容燦爛,她漂亮得不可思議。

“就把我當作你活下去的目的吧。”

她的善良可以讓她沒來由地救人,蘇聿凡此刻才真不怨恨命運不公,他清楚他不是這樣的人,所以上天才這麽對他嗎?

蘇聿凡沈沈盯著秦施然看,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從前,他從前一直都是這般看著她。

直到得知了她是國公府的小姐,那樣的貴族,跟他這樣出身卑微的人扯上關系都是恥辱。藏起所有的心緒,他只要默默守在她身後。

“謝懷卿待你不好。”並非疑問,蘇聿凡說得肯定。

秦施然笑容瞬間變得尷尬,心虛地躲開眼,“沒有,我挺好的。”

“流言已經壓不住了,他回來,你能應付嗎?”蘇聿凡問道,冷靜跟她講了京中的風言風語。

秦施然才知道事情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不由心中一陣害怕t,慌亂無措。

根本不敢想謝懷卿會如何對她,會不會懷疑她。她只想逃避。

蘇聿凡能看出她在逞強,想起信中的言語,一時上頭,說出了他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我帶你走吧,遠走高飛。去看漠北的沙,江南的雨,只要你想,去哪裏都好,”

其實他早就想說了,只是缺了一個推手。現在秦施然的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他能出手相助,而恰好他也願意為秦施然傾其所有。

朝秦施然伸出手,滿眼期待地等著。

秦施然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包袱越發沈重,死死攥著手在胸口,眸中含水,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在猶豫不定的時候,牽動著兩個人的心,最終謝懷卿不敢去聽她的答案。

他害怕秦施然會答應。

冷著臉從隔壁雅間出來,直接過去推開了他們房間的門,渾身還帶著奔波過後的風塵,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他日夜不休趕了三天的路,只為能早日回京與她團聚,沒想到趕上了這麽一出大戲。

秦施然看到來人是謝懷卿,瞳孔狠狠一縮,滿臉驚駭,又見他神情冰冷刺骨,當即選擇擋在他與蘇聿凡之間,慌忙解釋:“我和他是清白的,你知道的。”

能看出保護之意,讓謝懷卿心中火意更盛。

沒有理會秦施然,徑直朝蘇聿凡道:“蘇聿凡嫌涉通敵叛國,來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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