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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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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托

順著謝懷卿的目光,祈安才發覺他在看什麽,手裏舉的半塊糕點,正準備往嘴裏放,硬是又放下,尷尬地笑笑。

畢竟是隔壁送給主人家的,謝懷卿不在意還好,誰知道他真的專門過來要啊。

區區一盒糕點,禦安王府還能缺嗎?看他摳的。

“秦施然來了?”謝懷卿淡定坐下,拿起他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飲盡。

見他沒有再追究糕點的事,祈安才放心把手裏剩下的糕點吃完。也不知道國公府在哪兒買的,這麽好吃。

邊感概邊不在意地點頭,回道:“是啊。”

嘴裏的甜味絲絲蔓開,甜而不膩,心裏滿意,不知不覺多說了幾句,“那秦姑娘還真不錯,我看她頗具慧根,不如收做我沂南山的關門弟子也好。”

當然只是隨口一提,入道除了慧根,更講緣分,他一眼就看出那姑娘塵緣未了,怎麽可能真把人拐走。

他平時和謝懷卿聊天也都不甚留心,插科打諢,以為這回還像以往一般。

恰逢謝懷卿垂眸,看不清其中神色,祈安依稀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呵,是嗎。”

仿佛是認同了他,卻讓祈安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謝懷卿起身準備要走,臨走不忘陰陽怪氣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有事業心的,時時想著壯大門派。既如此還和季姑娘糾纏作甚?陛下最近想找精通奇門遁甲的人才,先生若能入陛下的眼,自然揚名天下。”

意思是讓祈安去為朝廷效力。

任務來得猝不及防,祈安楞了一瞬。既然已經上了賊船,當然也沒有反抗的餘地,只是懵懵地“啊?”了一聲。

這麽著急嗎?他悠閑快樂的日子還沒過夠呢,也沒來得及跟小師侄的感情聯絡呢。

想推脫一段時日,可憐兮兮地追在謝懷卿後頭,“世子爺……”

謝懷卿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看他冷漠的背影,祈安氣哼哼地努了努嘴,轉而和拈墨抱怨:“你家主子這死樣子,真的會有女人喜歡嗎?要不要我幫你們算一卦,看他會不會孤獨終老?給你算個友情價。”

拈墨本來要走,聞言硬是定了腳步,轉身一臉無奈,“這就不勞先生費心了。剛剛先生說的那位秦姑娘,不出意外未來是我們家的世子妃,您還要把人拐去做道姑呢。”

說完趕緊追著謝懷卿去,沒留意門扇重重一關,“砰”一聲像砸在了祈安心上,把人從震驚中砸回神。

視線回到桌上,才發現剛剛謝懷卿放下的茶杯已經裂開了。

一同裂開的還有他。

難怪吃了他一盒糕點像要殺人一樣,祈安指尖輕顫著收拾桌上的食盒,還剩些殘渣,和一個碎掉的茶杯。

已經心驚膽戰了。

早知道他們有這層關系,誰敢吃她送來的食盒,這跟斷頭飯有什麽區別!

以謝懷卿的性子,自己的東西容不得別人半分染指。這這這……他要如何解釋,他真的對秦施然沒有半點心思。

沒有謝懷卿幫忙,他也進不了浮雲樓,見不到小師侄。完蛋了,他們沂南山真的後繼無人了。

-

從寧園回來,秦施然明顯心情好了許多。柳姨娘更能看出來,在人進屋之時搶在秋允前頭幫她脫掉沾了寒意的披風,笑罵道:“沒出息。”

“不過讓你見他一面,就高興成這樣。”

那等她知道謝懷卿不惜府庫大權也要娶她,得成什麽樣子。

能和恩師重逢,她可沒有忘了都是娘親的功勞。雖不清楚娘親是怎麽知道的,但秦施然用力點了點頭,自然是高興的。

“好了,那從明天開始你來小廚房,我教你怎麽做糕點。”

秦施然被柳姨娘嬌養著長大,幾乎十指不沾陽春水。但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這個道理柳姨娘再清楚不過,要讓謝懷卿下定決心迎娶施然,必要的努力還是要做的。

說完又害怕秦施然上趕著去,不放心叮囑:“做完差人去送就好,不必日日過去。”

免得國公夫人知道。她女兒的婚事自然她來做主,國公爺都沒有二話,她反而多事,怕不是擔心以後秦施華嫁得還不如施然,讓她們丟了面子。

秦施然輕快應下,滿腦子都是她的恩師……

長姐因為背不出古書註解,又被夫子罵了。

還沒窗子高的秦施然輕踮著腳,在窗口偷聽,看從來驕傲的秦施華也被訓得眼中含淚,不覺揉上自己酸痛的手臂。

輕輕環抱住自己,眼咕嚕轉著,不知道哪個更苦一些。

也打開自己的書,小聲念著,“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是什麽意思呢?

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發覺自己要被人發現了,直到秦施華朝窗外大呵一聲:“什麽人在那?還不快快現身!”

秦施然才驚覺,趕緊小跑著離開了。

今日教坊姑姑沒再來,娘親說是給她找更厲害的老師來教,所以秦施然漫無目的地在府裏逛,不知不覺就到了花閣附近。

看著熟悉的樹,幫她拿到了人生第一個風箏。雖說鄰家小姑娘沒幾天就有了更大更鮮亮的風箏放,早把它拋諸腦後,而那個可憐的風箏落到她手上也只能在床底藏灰,她依舊是開心的。

夜半借著燭火,偷偷拿出來看,放在手裏寶貝,想象著她放飛它的模樣,就好像自己真的放過風箏了。

聽秋允說,今日娘親外出幫她請老師了。

給自己壯了壯膽,秦施然讓秋允幫忙一起把墻角的梯子移過來。

一向乖順的小姐提出如此要求,秋允嚇到連連擺手,“不行啊小姐,沒有大人允許您不能出府的,再說這隔壁好像搬來了人家,您從這裏也出不去啊!”

“誰說我要出去的,就上去看看都不行嗎?”秦施然不滿撇撇嘴。

她難得大著膽子做一次事,一定要如願。

秦施然態度強硬地讓秋允幫忙,最終秋允在下面扶著梯子,眼看秦施然越爬越高,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還不敢叫出聲。

小臉幾乎皺到了一起,滿心焦急,左顧右盼有沒有旁人過來,更擔心秦施然的安全,“好了小姐,我的好小姐,看也看過了,您趕緊下來吧。”

她從來都聽娘親的話,頭一次做壞事讓她心中升起一陣怪異的興奮,全然不理秋允在下面絮絮叨叨地講話,終於爬到最高,坐在墻頭悠著腳打量裏面。

跟國公府極盡奢華的院子不同,鄰人院裏只種了寥寥幾棵樹,但是恰逢春日,都開著艷艷的花,是秦施然沒見過的種類,每一處都顯得那麽新奇。

“你在做什麽?”

光顧著往遠處看,墻下冷不丁響起一道人聲,把秦施然嚇了一跳,手一滑整個人跌下去。

沒有多餘的掙紮,秦施然閉上眼準備等死。

倒是慷慨。謝懷卿看得想笑。

失重之後卻沒有預料中的疼痛,鼻尖傳來一陣淡雅的檀香,秦施然睜眼,才發覺自己正被人穩穩抱在懷裏。

是他。

看清人之後,秦施然臉上不自覺飄起一抹酡紅,手忙腳亂地下來,站穩之後行禮道歉。

“我……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想看看能讓孩子活得那麽自在開心的地方,長什麽樣。

但是她現在像是偷闖別人家的小賊。

害怕他追究,把她壓到官府或是壓回國公府,秦施然心虛地低頭,絞著手裏的袖子,半晌才聽到那人說:“無妨,是我嚇到你了。”

才如釋重負地擡頭,眸中全是感激,嫣然一笑,無意間晃了別人的眼。

一墻之隔那邊秋允已經要急瘋了,害怕秦施然聽不到又不敢高聲呼,“小姐,小姐!你怎麽樣了?”

聲聲喚回秦施然的思緒,趕緊回頭應道:“秋允,我沒事,你幫我應付一下,別讓人知道,我馬上回去。”

正糾結地看著高墻,發愁要如何上去,就聽見身旁人笑出聲。

“你還未告訴我你來做什麽呢,告訴我,我送你回去,可好?”少年臉上是無害的笑,哄得人放松警惕。

秦施然怔了一瞬,終於扭扭捏捏地從懷裏拿出書。害怕娘親發現,她一直貼身帶著。

“你說的,只要我想要的,都會有的,是真的嗎?”期期然望著他。

她已經懂了,那句話在諷刺只希望得到而不將希望付諸行動的人。

謝懷卿靜靜看著她翻開的那頁,《淮南子·說林訓》,不難看出她想確認的。

眸色深了深。她不是全然乖順的木偶,一本書,一句話,便能讓她將壓抑的心緒付諸行動。

他當然不會規勸。t他喜歡的想要的,也不只是一個漂亮擺件兒。就像現在她只是需要一個寄托罷了。

“自然,全看你想怎樣活。”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秦施然會心一笑,一時不察,被謝懷卿上手取走了她發間戴的絹花。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收到自己袖中。

“上次我誤闖,給你留下了風箏,這次你給我留個絹花,當扯平了。”

說完不等人有異議,將她打橫抱起,腳下輕點。秦施然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害怕自己摔下去,還沒反應過來就回到了國公府,頭腦暈乎乎地被秋允扶住。

“以後,我拿更好看的還你。”

留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翻墻回去。

秋允大驚失色地上下檢查著秦施然,確認人沒事之後更是滿心的疑問,焦急問道:“他是誰啊小姐,還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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