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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也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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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也祝福你

他選了《指環王》的前傳,又拿來兩個高腳杯和一瓶紅酒,和她示意:“要喝點嗎?”

宋之妍沒拒絕,“少來一點吧。”

屋外是連綿不斷的中雨,屋內的燈被全部熄滅,只留下液晶電視散發出的光亮。

電影開場。

開頭照例是風景秀麗的夏爾,鏡頭閃進袋底洞,宋之妍忍不住扭頭和他道:

“你知道嗎?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自己喜歡的城市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當然,不需要像袋底洞那麽大啦,只要足夠舒適足夠溫馨,就可以了。打開房門便是滿目綠色,你能看到樹和原野,能感受到風與花香……但是在川流不息的城市中,這一點太難實現了,估計只有等退休才有可能。”

“很美好的夢想。”他也扭頭,垂眸看她。

她繼續說:“每次聽到夏爾的主題曲,我都很想流淚,說不上來的感覺……它能讓我暫時忘卻現實的煩惱,靜下心來去感受當下的美好,就像是心靈歸宿之所。”

他沒立即接話,彎腰摸了摸一旁的薩摩耶。

片刻後,他問她:“那麽南京,算是你現實裏的心靈歸宿之所嗎?”

她點頭,“是我的精神故鄉……雖然我不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但是塗城離這裏太近了,口音習俗都很相似。我又在這裏念了四年大學,以後也想留在這兒……這裏的一切,我都很喜歡。當然啦,除了夏天,因為真的太熱了。我舍友以前吐槽,七八月份除了新街口的總統雕像,沒人會站在外面。”

周以珩被逗笑,剛想說話,又聽她問:“老是說我,那麽你呢?你的夢想……”

話未說完,宋之妍又停了下來。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想要擁有的東西,應該都很容易得到吧。

於是她換了一個方式:“你為什麽要當醫生啊?”

周以珩將目光移回到液晶屏上,食指輕點著沙發扶手,沈聲道:“高中時我看了一檔紀錄片,是關於自閉癥兒童的,母親也想我學醫,後來讀大學就專攻了這個方向……其實他們,挺可憐的。”

他換了一個姿勢,繼續道:“雖然確實有些自閉癥患兒會在某方面表現出超強天賦,但是這個比例還是挺少的……並且就目前的醫療水平而言,沒辦法徹底治愈,只能通過治療去幹預改善……它需要父母十年如一日的關心與陪伴,基本就是二十四小時看護。”

聽他說完,她不由得難過起來,“那你整天和患者接觸,壓力會不會很大?”

“會有,”他點頭,“但也有成就感……看到一個孩子從先前的沈默不語,到能磕磕巴巴地說出‘醫生你好’,這種喜悅是任何物質都無法比擬的。”

“就像你一下,”他再次扭頭,“你教書育人,看到學生進步、考出好成績,是不是也會感到開心?”

宋之妍頷首,“無比開心。”

“我也一樣……當你看到病急亂投醫的家長,還有生病的孩子,真的會於心不忍,只想能幫一把是一把……”

“周以珩,”聽他說完,她患上了一副嚴肅神情,“你一定是一個好醫生。”

周以珩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誇讚。

“你也是一名好老師。”

由於酒精的慫恿,她的膽子大了一些,開始和他說起過去。

“我小時候,覺得你挺高冷的……就是,不太愛搭理人……每次見你找你說話,你都手插口袋,一副裝酷的樣子。”

聽她這麽說,周以珩蹙眉,“有嗎?”

“真的。”

他仔細想了想,給予了答覆:“誰會對每天跑自己家裏看電視吵吵鬧鬧的幾個小孩有好感?”

雖然是母親邀請來的。

“這倒是。”宋之妍嘿嘿一笑,將頭半倚在後背,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她朝小狗招招手,等它吐著舌頭跑來,又輕輕揉著它的腦袋。

“那麽這些年,你有回去過嗎?”她輕聲問他。

“回哪裏?塗城?”

她點頭。

“沒有。”周以珩的目光微冷,“父母親離婚後,我就沒有回去過了。”

聞言,宋之妍清醒了幾分,有些難以置信,瞪大眼睛。

他瞥了眼她,將實情坦然交代。

聽他說完,她“啊”了一聲,片刻後又望著他,認真道:“不回去挺好的!那個地方,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其實沒那麽難過了,”他淡聲回應,“母親現在過得挺好,我和姐姐也都有自己的事業,至於他,我們都不想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在幹些什麽。”

高考前,父親想方設法要到了母親的聯系方式,母親沒有立即掛斷,只是將選擇權交給了自己。

他最終還是接過,冷淡回應了幾句,在父親提出要來看他後,他面無表情地道:“不用了。”

如今歲月流逝,少年時期的憤懣與怨恨也沒有被徹底撫平。

只是他不想在意了。

怪不得。

那天傍晚,她見他站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之感。

那時父親出軌,家也要走散,他一定非常難過。

前段時間她回塗城,看見他曾經的家,還十分莽撞地拍了下來發給他。

宋之妍將身體往前傾,舉起高腳杯,“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慶祝早已開啟新生活!”

他失笑,回敬她。

他們沒再多言,全神貫註地看著電影。

客廳裏的落地鐘開始整點報時,電影也接近了尾聲,放起了片尾曲。

“宋之妍。”他突然開口喊她。

沒得到回應,周以珩扭頭,只見她整個人窩在單人沙發裏,不知何時睡著了。

他頓住,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孤男寡女,又喝了些酒,她這樣肆無忌憚地睡在他身旁,他是該責怪她毫無防備之心,還是該慶幸她如此信任自己?

半晌後,他上樓拿了床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想伸手,將她額前垂下來的發絲別到耳後,但又覺得這個行為太過親昵越界,硬生生憋了回去。

“也祝福你。”他輕聲道。

祝你早日回到自己的心靈歸宿之所。

早日走上屬於你的平坦大道,抵達你心目中的夏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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