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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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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手禮

溫牧陽好不容易騰出來了一段相當可觀的空間, 晏懷桑立刻抓準機會往旁邊閃了出去。

溫牧陽臉上的表情立時一僵。

“你剛才真的嚇到我了。”晏懷桑跑到安全的地方,身體松懈下來,後知後覺地有些發抖,大口喘氣。

溫牧陽註意到了晏懷桑的身體在顫抖, 微微晃神, 似乎終於發現了眼前的人正處於擔驚受怕的狀態之中。

而造成這一局面的罪魁禍首正是他自己。

“......對不起。”溫牧陽的醉意驀地消散了大半, 腦海深處的理智重新匯聚,手捂著額前,頭疼腦熱的癥狀遲到地出現。

晏懷桑沒想到他認錯得這麽快,本來想要指責的一肚子的話忽然在嗓子那裏卡殼住了。

“對不起有什麽用, 我剛才還以為你要拉著我同歸於盡呢。”晏懷桑瞄了一眼那邊的玻璃護欄。

大概人當下的心境真的會影響判斷。

她現在再看的話......又覺得這個玻璃護欄看上去十分可靠了。

“......晏懷桑,你走吧。”溫牧陽緩慢地蹲了下去, 腦袋低垂, 語氣中透露著隱隱綽綽的痛苦, “我現在無法很好地控制我的情緒, 或許會做出傷害你的行為。”

晏懷桑思考了片刻, 覺得蹲作一團的溫牧陽似乎沒有什麽威脅性,又怕他等會兒再次發瘋, 便特意正面朝著玻璃護欄的方向, 走過去拽著他的衣領往電梯口的方向拖動:“你先跟我回宴會大廳吧, 下面人多, 比較安全。”

否則按照溫牧陽目前的精神狀態, 晏懷桑真擔心他一個人在這裏待上半晌後便會跳下去。

於是溫牧陽便乖乖地被她在地面上一路拖動前行。

“晏懷桑, 今天是我的生日。”快到電梯口的時候, 溫牧陽冷不丁地反手握住她的腳踝, “至少在24點之前,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可以嗎?”

“......”晏懷桑轉身看他,頗為無語,“你剛剛不是還讓我一個人先走嗎?”

溫牧陽幾乎是接著她的話音回答,義正言辭地道:“我反悔了。”

“你這算不算是耍賴?”晏懷桑覺得很好笑。

她現在的心情有點像看到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突然變成了無理取鬧的三歲小孩。

......看起來溫牧陽的醉酒狀態還分一階段和二階段呢。

溫牧陽搖頭,有些猶豫,抓著她腳踝的手卻不松開:“......我不知道。”

“生日快樂。”晏懷桑也蹲了下去,說出遲到的祝福,“你真的沒有想要的禮物嗎?我可以明天去買給你......又或者親手給你做些手工制品。”

“你。”溫牧陽再次立即回答。

溫牧陽始終低著頭,晏懷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頭頂的棕發。

“啊?”晏懷桑一楞,沈吟片刻,覺得他可能是想說讓她陪他,便答應了下來,“好啊,你想要我怎麽陪你過生日。”

溫牧陽忽地擡頭,清冽的眸光微動,搖頭道:“我不過生日。”

晏懷桑感覺這個天已經被溫牧陽聊死了,無話可說,索性緘默不語地站起身,望天沈思。

“但我想陪你。”溫牧陽仰望著遮擋住他眼前星空的晏懷桑,“錯過了你的生日,我很不高興。”

“那也可以啊。”晏懷桑聞言又蹲了下來,認真地接過他的話,“等你哪天有空,可以陪我玩上一天,也算是補回來了。”

“只有一天嗎?”溫牧陽不滿地皺眉。

晏懷桑頭一回見溫牧陽皺眉,大感新奇,伸手去摸他的眉毛,替他撫平:“生日不就是一天嗎?你還想要幾天?”

“二十四小時並不能滿足我。”溫牧陽繼續皺眉。

“......”晏懷桑也繼續把他的眉毛撫平,吐槽道,“你想多了,我說的一天指的只是白天,哪兒來的二十四小時。”

溫牧陽驀地握起她伸過來的手指,一字一板地道:“二十四小時並不是重點,我想要更多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啊?”晏懷桑被他這句出其不意的話搞得有些混亂。

在系統指出她的回避心理之後,晏懷桑的思緒其實一直都沒能被很好地整理,此時冷不丁地迎來新的沖擊,重新回到一團亂麻的處境。

“你覺得呢?你的答案是什麽呢?”溫牧陽接連拋出兩個問題,“晏懷桑,不要把問題推給我。”

“......”晏懷桑忽然覺得溫牧陽這人真是可怕,即使喝醉了以後也能時不時地冒出這麽縝密的邏輯,側開目光,毫無底氣地說,“......因為我們是朋友?”

“又是朋友?”溫牧陽又搖頭,桃花眼裏有細碎的光亮,“我不想要做你的朋友。”

晏懷桑蹙眉,也有點不滿:“為什麽啊?還是你的先提出來和我做朋友的呢。”

“做你的朋友,會被你接二連三的忽略......這太不穩定了。”溫牧陽應當是又想到了最近一心撲在學習上的她的模樣,堅定不移地道,“我想要一個更加特別的位置。”

這段時間的她的確沒怎麽和溫牧陽說過話,晏懷桑沒辦法反駁,問他:“什麽位置?”

溫牧陽面露遲疑:“......晏懷桑,等我一段時間。”

“等什麽?”晏懷桑被他前言不接後語的跳躍式發言搞得一楞。

“在我想清楚這是一個怎樣的位置以前,你能把它先預留給我嗎?”溫牧陽撐著地面,緩慢地站了起來,目光悠悠地俯看她,“我保證,這不會太久。”

“......”晏懷桑非常地想吐槽他。

連溫牧陽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位置是什麽,是怎麽好意思讓她把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位置預留給他的?

要不要這麽抽象啊!

但是晏懷桑又覺得現在的溫牧陽大概率是聽不進去這些的,便朝他點頭:“好吧。”

“還有,在你閑暇空餘的時間裏......”溫牧陽不由分說地將晏懷桑拉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眸裏有某種執著的光亮在打轉,“可以力所能及地讓你的視線多為我停留片刻嗎?”

風聲和著他的嗓音一同傳來。

“晏懷桑,這是我的請求。”

.

孫家住宅區。

宴席已經結束了,曲終人散。

偌大的大廳裏只剩下孫家的人,數名傭人留下來打掃殘局,發出乒乒乓乓的動靜。

顏嵐歸看著手機屏幕裏晏懷桑在不久前發來的照片,陷入沈思。

晏懷桑真的待到了宴會結束後才離開......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到她。

雖然這是預想之中的接過,但顏嵐歸還是有些失落。

“你最近和晏懷桑相處得很不錯呢。”孫霭歸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對面響起。

顏嵐歸擡頭去看,不虞地皺眉,神色戒備。

孫霭歸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他的麻煩了,現在來和他說話是為了什麽?

而且......孫霭歸還提到了晏懷桑。

“沒想到她會為了見你,特意出席你的迎接宴會。”見顏嵐歸遲遲不回應,孫霭歸多睨了他幾眼,前半句話中酸意一轉,“我今晚看到她了,她為什麽沒來和你打聲招呼呢?”

顏嵐歸聞言一楞,起先感到一陣沮喪,很快又覺得孫霭歸是在詐他。

連他都沒有看到晏懷桑,孫霭歸怎麽可能會看到她?

又或者是說......他的想法是:如果孫霭歸看到了,他又怎麽會看不到呢?

顏嵐歸自問有十足的信心在人群中一眼發現晏懷桑的面容。

別人能發現晏懷桑的話,找了一整晚的他不可能沒有看到過她。

可是想到這裏,顏嵐歸不知為何又有些難過。

說到底......他都不知道今天的晏懷桑為什麽說不能和自己見面。

孫霭歸仔細揣摩著顏嵐歸幾經明滅變化的神情,心中大概有了判斷,唇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

翌日下午,海拉莊園。

今天是星期天。

晏懷桑穿戴整齊,系好學校制服上的最後一個扣子,走出臥房,打算照常前往聖亥尼斯學院。

才走到一樓大廳,晏懷桑便看到裴歡辭正慵懶地靠在中央的沙發上看書。

窗外艷陽高照,裴歡辭沐浴在陽光之中,一時之間讓人分辨不出他的金發和陽光哪一個更耀眼。

“......裴歡辭,你怎麽還穿著睡衣?”晏懷桑目光呆滯地順著他的寬松上衣看向他腳底的毛毛拖鞋,陷入迷惘。

這個世界怎麽了?聖亥尼斯學院的學生會長居然到這個點還在家裏,並且完全沒有要出門的意思。

“.....”裴歡辭把書放到一旁,看著晏懷桑一身周正的學校制服,面色古怪,“你忘記學校放假了嗎?明天是騎士日。”

晏懷桑的目光更加呆滯了:“啊?”

裴歡辭看出了她眼中的茫然,一頓,眉毛輕皺:“......這是我們國家最重要的節日之一,你以前被困住莊園之中的時候,連這個也沒有聽說過嗎?”

晏懷桑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她的確不知道什麽是騎士日。

系統及時地出現,為晏懷桑解惑:

【宿主,在小說原文裏是這樣描述的。】

【這個國家為了紀念古代戰爭中犧牲的英勇騎士,設立了騎士日這一節日。】

【這這一天,貴族男校可以向心儀之人單膝下跪、並以吻手禮作為儀式之一,以表心意。】

【聖亥尼斯學院也正是因為這個節日,才會設立為期兩日的假期。】

“......”晏懷桑默默地轉身,嘴角憤怒地向上扯了扯,在裴歡辭疑惑的註視下走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關門。

“系統你給我滾出來!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學校要放假,你怎麽不早說!”

這種事情就應該在她穿校服的時候說啊!

......

第二日,騎士日當天。

晏懷桑一大早便被貼身女仆叫醒了。

“晏小姐,謝家的謝淩逸少爺來找您,說是您的朋友。”女仆的眼神尤為嚴肅,“雖然他說不著急,可以等您自然醒......但是小姐,我看他的臉兇巴巴的、而且還帶了佩劍,說不定要出事,您還是趕緊下去看看吧。”

尚未完全清醒晏懷桑的迷迷糊糊地從床上下去,揉了揉眼睛:“他只是看起來兇神惡煞而已......等等,你說謝淩逸來了?”

晏懷桑的睡意猛地消散。

現在說起謝淩逸,晏懷桑很自然地回想到前日宴會上的那一幕,心情很是覆雜。

不過......謝淩逸為什麽會不打招呼地拜訪她?難道是有什麽急事嗎?

想到這裏,晏懷桑或多或少地重視起來,跟在女仆的身後下樓。

和女仆所言一樣,謝淩逸的腰間系了佩劍,渾身上下打扮得像是皇城中的騎士。

眼下的他有一種與平日裏不同的英姿勃發。

貼身女仆在帶著晏懷桑到場後,便知趣地退到一旁,等待著晏懷桑之後的指令。

“你怎麽了?這是要為國出征嗎?”晏懷桑有些訝異謝淩逸今天的穿著,“是你外婆和你說了什麽嗎?”

難道謝時六逼著謝淩逸從軍去了?謝淩逸現在是來和她道別的?

準備好的說辭被晏懷桑的問題岔開,謝淩逸遲鈍了數秒,還是選擇先回應她:“我的外婆嗎?她昨天安排了我和我的父親見面。”

晏懷桑聞言一怔,沒想到謝時六的執行力這麽高、能夠在短短幾天內做出了決定,又特別留意了一下謝淩逸的表情。

謝淩逸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地不以為意,看來一切都和她猜想得一樣:謝淩逸並不在乎他的父親,二人的見面絲毫沒有給謝淩逸造成情感的波動。

不過......這和謝淩逸今天的著裝有什麽關系?

正當晏懷桑出神地思考之時,突然看到謝淩逸朝自己走來,然後慢悠悠地在她的面前單膝下跪。

“欸?”晏懷桑的瞳孔劇烈地晃動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做出進一步地反應,又感覺到謝淩逸執起她的手。

“啾——”的一聲,謝淩逸在晏懷桑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式的吻。

隔著遠遠的貼身女仆看到這一幕,長大了嘴巴:“......”

手背上被溫潤的唇瓣燙得如同灼燒一般,晏懷桑突然想到系統昨天說過的話:單膝下跪、吻手禮、騎士日。

她昨天沒有仔細問清楚,還以為騎士日是昨天,現在看來......好像今天才是騎士日。

混亂的思緒終於有被整理清楚的跡象,晏懷桑猛地聽到樓梯間響起一道充滿怨氣的聲音。

“晏懷桑!你這是在和他做什麽!”

裴歡辭幾分鐘前從其他傭人的口中得知謝淩逸來找晏懷桑後,便火急火燎地趕了下來,沒想到目睹的第一個場面便是謝淩逸正在親吻她的手背。

莫名其妙地被人吼了一句,晏懷桑覺得自己好無辜,迅速地把手抽回來,目光幽幽地回瞪裴歡辭:“我做什麽了啊,而且你怎麽又兇我?”

裴歡辭意識到他的失態,神情軟了下來,快步趕到晏懷桑的身旁。

“......”謝淩逸目視著這兩位兄妹的互動,瑞鳳眼裏的光亮一暗再暗。

在一旁站了很久的貼身女仆似乎意識到了目前的狀況,十分知趣地離開了。

“你快起來,給我跪什麽。”晏懷桑最先留意到被冷落在一旁的謝淩逸,無論如何先讓他站起來,嘟囔道,“......我又不是你的心儀之人。”

“你是。”謝淩逸聽到了她小聲說的後半句話,一邊起身,一邊篤定地開口,“晏懷桑,我很確信你是那個人。”

晏懷桑不自覺地往後退去,前天晚上的場景再次在腦海中放映。

她有些恍惚,腳步了踉蹌一下,還好被身後的裴歡辭接住了。

謝淩逸望向晏懷桑被裴歡辭扶著的腰際,無意識地皺眉。

【宿主,眼下的狀況,你準備如何應對呢?】

【謝淩逸可是說您是他的心儀之人哦。】

【即便如此,您還是認為他不可能喜歡您嗎?】

偏偏系統還在晏懷桑心裏七上八下的時候火上澆油。

系統的風涼話讓晏懷桑的情緒冷靜了些許,深呼吸一口,把謝淩逸拉到一旁,在確定裴歡辭聽不見的情況下,踮起腳尖在他的耳畔低聲道:“那個,你肯定是誤會了什麽。你是男同對吧?但我是女生,你怎麽可能心儀我呢?”

少女說話間的吐息縈繞在謝淩逸的耳廓周圍,這讓他有一種被人撓癢癢的微妙感覺,不禁側目看去。

他看到晏懷桑的睫毛一眨一眨、杏眼裏的微光也撲閃撲閃。

“......男同?”謝淩逸疑惑地皺眉,但很快把這個陌生的詞匯甩到一旁,“我的心裏總是能想到你,這不算心儀嗎?”

“那也就是說......你不喜歡我,對吧?”晏懷桑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試探地問道。

謝淩逸定定地看著她:“喜歡。”

晏懷桑心一橫,雙眼緊閉,打算勇敢地直面一回她的回避心理,“普通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

謝淩逸伸手摸了摸她的雙唇之間:“是想要像那天晚上、這樣碰你的喜歡。”

“......”晏懷桑的回憶被瞬間拉回宴會當天的夜晚,耳尖不自覺地升溫。

“謝淩逸!”裴歡辭忍無可忍地出聲,走過去將晏懷桑拉回他的身邊,“你們別忘了我還在這裏。”

“我!我先回去了!”晏懷桑暫時無法應對這樣混亂的情感和場面,躲在裴歡辭的身後說完這句話以後便飛快地逃離現場。

空曠的大廳中,此時只剩下兩人。

謝淩逸最先打破這股沈默,不滿地皺眉:“這是我和晏懷桑之間的事情,你剛才為什麽要插進來。”

“既然是晏懷桑的朋友,那麽你就不可以喜歡她。”裴歡辭想了很久,最終吐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來。

即便剛才晏懷桑特意把謝淩逸拉到遠處後才進行了談話,但是他也能模糊地聽到了一些關鍵詞。

......他只能允許、也只能接受其他人做晏懷桑的朋友。

面對裴歡辭的話,謝淩逸回應得十分簡單直接:“為什麽?”

“因為晏懷桑只能、只能、只能......”裴歡辭說到此處,不知為何再也說不下去了。

謝淩逸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敵意,這是一種類似於野生動物對於危險和同類競爭的直覺。

於是他打量著裴歡辭的神情變化,深棕色的眼眸微微轉動,問他:“你也喜歡晏懷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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