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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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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森篇

他推著藍亭的輪椅進店, 看似是目視前方,卻一直在悄悄瞥那個中年男人。

藍亭的輪椅其實不用人推,她的視線落在少年骨節分明的手上, 因為握住手柄的力氣過大, 而青筋突起。

持森不是藍亭的任務目標,但瘦得只有一副骨頭的alpha少年讓藍亭做不到見死不救。

“吳叔, 今晚你提前下班吧。”藍亭對中年男人說。

被稱作吳叔的男人點頭:“好,如果有什麽事再叫我。”

持森通過兩人的對話意識到藍亭才是這家店的店主。

吳叔走後,藍亭按了一個按鈕,店門徹底關閉。

持森稍微和藍亭保持了一段距離,他要為人家的聲譽著想。

他跟隨藍亭進入她的工作室,裏面有很多修理工具。她很熟練地拿著工具組裝工作臺上的玩具機器人。

持森偷偷觀察她, 若藍亭突然看過來會發現他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她不是一個因為身體殘疾而自暴自棄的女孩,相反, 她有她喜t歡和擅長的領域,而這足以養活她自己。

“我厲害吧?”藍亭自誇。

持森楞頭楞腦地點頭:“厲害。”

藍亭停下手中的動作:“我能問你一個冒犯的問題嗎?你的結巴是天生的還是有其他原因?我的意思是了解病因才方便針對性治療。”

“天生的。”持森回答。

藍亭“哦”了一聲:“我的左腿是後天導致的。我以前跑得可快了,踹人的時候蹦得可遠, 但是現在不行了。”

她的語氣中含著淡淡的失落。

“不能恢覆嗎?”持森總是隔兩三個字頓了一下。

藍亭回答:“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所以恢覆不了。不過沒關系, 有得必有失嘛。習慣就好。”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持森張了幾次嘴,但見她在忙工作, 嘴巴又緊閉上。

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盯著她的左腿, 想象著蹦蹦跳跳的她是什麽模樣。

“我可以借你錢, 幫你的債還了。”藍亭突然說。

持森腦袋空白了一瞬,下意識拒絕:“不用。”

藍亭說:“其實星幣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用處有限,雖然這話聽上去很欠揍,但事實就是如此。”

持森還是說:“不用。”

他們才認識沒多久,她沒必要幫他到這個地步。她對他似乎太過信任了

持森這天晚上睡在工作室的折疊床上,藍亭有她的專屬臥室。第二天走之前,他將欠藍亭的醫療費放在書桌上。

他回到地下室的家,家裏有價值的東西全被拿走了,沒價值的扔在地上到處都是,家裏如同堆積著廢棄物的垃圾場。墻壁上有紅色顏料寫的幾個大字:最後期限五天。

不出所料,他藏起來的那些錢也被拿走了。

家裏沒有真正適合藏東西的地方。

持森聯系父親,沒聯系上。他一遍又一遍地請求通訊,但光腦裏傳來的都是忙音。

父親消失了五天,整整五天,杳無音訊。

持森不知道他是徹底逃了,還是死了!

如果是逃,他就徹底把所有爛攤子都留給了他剛成年的兒子。

如果是死,就代表持森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也沒了。

持森看著停留在屋檐上的烏鴉,找不到任何在人生這條道路上堅持下去的理由。

第五天傍晚,他來到修理店門外,透過玻璃窗悄悄看藍亭,他單方面把藍亭認作朋友。

藍亭右腳單腿跳著去拿東西,吳叔想去幫她,被她拒絕。

她發現了持森,快樂地對他招手。

持森本想走開,但又鬼使神差地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藍亭問:“你家裏情況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持森撒了謊:“不嚴重。”

藍亭半信半疑,沒有繼續追問。

藍亭點了三份牛排,一人一份。

持森在藍天的註視下動了刀叉。刀叉在他手裏十分不聽使喚,好在沒有人刻意註意他。

他填飽肚子的方式只有營養液,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我有一個認識的修理師,要不要讓他來面試一下?”吳叔忽然向藍亭提。

藍亭說:“好啊!不過得盡快,我現在情況特殊,隨時都準備離開。”

持森捕捉到字眼,他放下刀叉:“你要,去哪兒?”

藍亭苦惱:“我要去上城區,因為有重要的事情處理。這邊的話暫時交給德叔搭理。”

“那你還,回來嗎?”持森問。

“看情況。”藍亭說:“大概率不會,我的時間很緊。一開始我打算去的地方就是上城區,但是上城區的通行證太難拿到,所以我才待在這邊。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轉機。”

持森聽後沒多大反應,在收拾完飯盒後,他平淡無波地告別:“謝謝,我先走了。”

持森走後,藍亭問吳叔:“他狀態是不是不對?”

吳叔沒察覺反問:“有嗎?”

持森習慣性地克制自己的情緒,這樣他就不會對人和事有過大的期待。

不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但他實在太累了。身體上的疲憊和痛苦尚且能夠忍受 ,但心卻置身於看不見光明的懸崖邊。

持森發現後面有人在跟著他,回過頭,是腿腳不便的藍亭。

“你不要,跟著我了。”持森說。

藍亭沒有停下腳步:“你去哪兒?”

“我回家。”

“我不信。”藍亭說。

“你回去。”

持森想甩開她,所以他拔腿就跑。他去了茵聯鎮的最高樓,天空很藍,藍得和他現在的心情一點都不符合。說是最高樓,其實也只有十八層,持森站在欄桿邊,嚇跑了一群白鴿。

他靠著欄桿站了一會兒,沒有一只白鴿回來。

“餵,持森。”又是藍亭的聲音。

持森回過頭看她,女孩額頭滴著汗珠。

他垂著頭感到愧疚:“你怎麽知,知道我在這裏?”

藍亭的體力不如從前,她故作輕松地說:“我就來這裏看看啊。如果你沒在這裏,我就去別的地方找你。”

說完她沒形象地坐在地上:“你沒想過我會追上來吧,我很有毅力的,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

“對不起。”持森道歉。

女孩說:“口頭上的道歉最沒有誠意了,你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

“什麽,實際行動?”

藍亭由坐改成躺:“持森,我要暈倒了,你得背我回去。”

說完,她就閉上眼睛。

持森慌張地走過去,藍亭嘴角計謀得逞的笑意出賣了她。

持森知道她在裝暈,但還是背起了她。藍亭很輕,兩條筆直的腿一晃一晃。她仗著持森看不見,光明正大地睜開眼睛。

持森感覺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很紮實,背上有重量,但心卻好像松快了不少。

持森背她回修理店,藍亭突然從持森背上跳下來,持森嚇了一跳,在見到藍亭是右腳率先落地的時候松了一口氣。

藍亭說:“不要把我當瓷娃娃對待,我這一輩子都很強。持森,跟我進工作室,我有話跟你說。”

持森跟著進工作室,藍亭關上門,隔絕了中吳叔的視線。

藍亭用講故事的語氣講起自己的事:“其實我挺有錢來著,嚴格意義上來講我是一個富豪,雖然別人贈予的占大多數,但是我亂七八糟也賺了不少,所以你家欠的錢對於我來說算是九牛一毛。說給姐姐聽一聽,你家到底欠多少?”

持森側過臉,避重就輕:“你比我小。”

“這不是重點吧。”藍亭:“告訴我一個金額。”

持森道:“不重要。”

“如果不重要的話,你就不會想不開了。人的生命怎麽可能不重要?我可以幫你還,作為交換條件,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上城區保護我?”

持森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上城區很安全。”

藍亭笑:“上城區治安是很好,但是我要防止別人算計我。我腿腳不方便,所以想要一個靠譜的人保護我。上城區和下城區人口流動極為嚴格,你跟我離開,意味著你將永遠擺脫這裏。等你擺脫了這裏,我們再談錢的事,對於你來說高昂的欠債金額在我這裏真的不算什麽。”

持森的綠色瞳孔沈寂得像一片湖水,他神情覆雜的看向藍亭:“你為什麽要幫我?”

藍亭伸了一個懶腰:“你不覺得下城區太小了嗎?如果你因為經濟和心理原因困在這裏,我會覺得很可惜,因為我覺得下城區不足以將一個應該有光明未來的少年磨滅成死氣沈沈的模樣。持森,做一頭能咬碎別人命脈的狼吧。”

就在藍亭還在想理由勸說他的時候,持森突然朝她鞠了一躬:“我答應。”

藍亭嚇一跳:“你不用這樣,從今以後我們就是……”

“主仆!”持森說。

“朋友!”藍亭強調。

持森置若罔聞:“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主人。”

藍亭嘴角抽了一抽:“倒也不必。”

持森充耳不聞,藍亭對他的善意夠多了。

持森回家,父親坐在家門口,他難得不是醉醺醺的模樣。

“錢還完了。”持森繞過他去開門,家裏還是那副遭到搶劫的模樣。

“你怎麽還完的?”父親跟上來,語氣帶著悲傷。

持森面無表情:“t你不用管。”

話太多,他會結巴,於是他進屋找到紙筆唰唰寫了一句話:“很快我會離開下城區,非必要的話,我們就不要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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