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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之地(二十八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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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之地(二十八t)

江城有座地標性建築, 多年前曾被評為全國第一高樓,後來各大城市建築一高再高,這棟摩天大廈也日益老舊, 風頭逐漸衰退,淡出人們的視野, 但放在江城, 仍是不少游客的打卡地。

無明之地的衍生體人口到底不比現實世界, 這棟大廈放在這裏幾乎閑置了三分之二,中午來時更是連個保安都沒有。

陸清清等人輕松乘電梯到了頂樓, 又走消防通道暴力破門上到天臺, 樓頂大太陽高掛, 陽光灑在身上卻沒多少溫度,好在風也不大,是個……適合集體跳樓的好日子。

夏予緊緊攥著陸清清的手,對這份決定表現出生理性抗拒,“清清, 你確定這真的是離開無明之地的唯一方法嗎?”

陸清清覺得夏家爺孫倆在攥人手方面的力氣如出一轍,不知是第幾次沒忍住疼得“嘶”了一聲, 慶幸她的手已經黑霧化, 要是有血有肉今天必定會折斷幾根骨頭。

“你聽魏津詳細說一遍吧,我的只是主觀感受,還是旁觀者看到得更全面客觀。”

孫胖子哆嗦得比夏予還厲害,肉乎乎的手在冒著黑煙的肚子上不停摩挲打圈, 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魏哥, 你詳細說說唄, 我這心裏實在不踏實。”

魏津挪到天臺邊緣,靠在玻璃護欄上給人種搖搖欲墜的錯覺, 他淡然地點了根煙,不慌不忙地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清清生命流逝的時候,手上的黑霧往鏡子裏飛,鏡中黑霧人身上的黑霧往鏡子外飄。”

他吞雲吐霧的空擋,曾雨辰頂著半張迫不得已黑了的臉和雙紅眼睛,追問:“鏡中的黑霧飄哪兒去了?”

魏津回答:“飄出來就在空中慢慢擴散,肉眼能捕捉到的軌跡十分有限。”

夏予急需魏津的回答給她提供勇氣,急急追問:“還有呢?”

魏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語聲仍舊慵懶,沒有一點緊迫感:“清清的手慢慢變回原本的樣子,鏡子裏的模樣越來越趨近實體,身體則透明度越來越高,體重越來越輕,跟傳輸進鏡子裏似的。”

陸清清接過話:“在魏津說的這個過程中,我的主觀感受有種割裂感,一方面我覺得體溫急速下降,越來越冷跟掉冰窖裏似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另一方面我覺得很舒適,好像躺在床上,能聞到家裏床單枕套上洗衣液殘留的味道。”

魏津繼續介紹:“清清快完全透明的時候,我把溜溜糖塞進她嘴裏,差不多兩三秒她的身體再次實體化了,飄散到各處的黑霧重新鉆回鏡子,取代了鏡中趨近實體的清清。”

“我在睜開眼的瞬間,看到了兩個畫面。”陸清清主動分享細微之處,“一個是洗手臺與那面鏡子,一個是我家臥室的天花板,兩個畫面重疊交錯,但很快就只剩前者了。”

她說完舉起黑霧繚繞的雙手,在眾人面前展示,“黑霧化的進度並沒有從頭開始,但我切實感覺到我當時正慢慢躺在我家床上,跟使用瞬間移動卡的過程被放慢十幾倍差不多。”

夏予想了想,“傳送進無明之地前,你應該就是躺在床上的吧?”

“對。”陸清清點點頭,“所以很遺憾,我們只能回到進入這裏前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現世於彼世重合之處,仍會受制於真挺好。”

楊萬雪淡淡地問:“唯也能通過死亡的方式離開麽?”

大家齊齊看向自始至終都沈默不語的唯。

平時的唯給人感覺溫和儒雅,雖然總是圍著陸清清轉,很少主動與其他人交談,但被搭話時都會禮貌謙遜地回應,有問必答,就算今天早上與陸清清鬧了矛盾,也是委屈巴巴看得人心軟。

變故發生在剛剛中午的時候,唯獨自回來嗅到血腥氣第一時間沖上三樓,看見滿池子血水與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的陸清清,致使現在臉上說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都不為過。

膽大如魏津瞧了眼他都有些發怵,好巧不巧,唯上樓時正撞見他捏著陸清清雙頰往她嘴裏塞糖丸,讓他沒來由得有點心虛。

在場只有陸清清看都沒看唯一眼,“真挺好的目標不是置你們於死地,主要是收回唯,所以回去後也不需要過多擔心繼續被針對。”

楊萬雪聽著她答非所問,輕蹙了下眉,陸清清馬上加補一句:“這辦法對唯也適用,事不宜遲,細則我們回去再說。”

魏津二話不說走向通往樓梯間的消防門邊,矮身將臺貼墻擺放,已經報廢的自動販賣機扛起,大家趕緊讓開,給他騰出大片空間。魏津連調整重心的多餘動作動沒有,看似輕巧地將長寬高都優於他的販賣機朝著護欄丟去。

玻璃碎片與沈重的販賣機齊齊下落,數秒過後,樓下響起汽車連成片的警報聲。

孫胖子推了推眼睛,沒敢多說什麽,楊萬雪冷聲提醒:“護欄不高,翻過去就好了。”

“不是所有人在死前都有翻越護欄的勇氣的。”魏津聳聳肩,看向幾人,“誰先來?”

夏予直拽著陸清清往後躲,魏津將目光投向曾雨辰,“老曾,一起嗎?”

曾雨辰下意識將鴨舌帽壓低,只露出血色淺淡的嘴唇,沒有說話,在魏津正要開口調笑他幾句的時候,曾雨辰向前幾步,踩著玻璃碴站在了魏津身側。

魏津笑嘻嘻地拍了拍曾雨辰的後背,力道再大點能直接把人拍下去,而後他又把目光轉向孫胖子,嚇得孫胖子哆嗦得更厲害,肥大寬松的褲管跟著雙腿一起發顫,牙關抖得語不成句:“魏哥……我我再做做做……心理建設!”

“老爺們兒別磨磨唧唧的!”魏津跨出一步,一把將孫胖子薅到了身邊。

孫胖子被魏津揪著領子,雙腳奮力向後蹬,揚起的玻璃碴劈裏啪啦往樓下掉,無奈魏津能輕松把五百多斤的販賣機扛起丟出,抓個孫胖子簡直手到擒來。

“兄弟們,下去之後常聯系啊。”魏津半開玩笑地說。

孫胖子哭唧瀨尿地已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像是只不停撲騰短胖翅膀妄想一飛沖天的企鵝,在他褲./襠出現濡濕跡象的前一秒,被魏津揚手率先丟下了樓。

一聲驚天動地,慘絕人寰的叫聲隨著孫胖子墜下高樓,而後消失。

陸清清心中即使有了堅定的答案,仍被眼前極具沖擊力的一幕嚇到,下意識別過臉去。

夏予更是小臉煞白,捂著嘴無聲尖叫,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魏津與曾雨辰站在邊沿對視一眼,曾雨辰起碼還有個起跳動作,魏津身體前傾大頭朝下直直掉了下去。

楊萬雪走到邊緣處查看,憑借非常人所能及的目力,告訴剩下幾人:“沒有屍體,消失了。”

“去吧。”陸清清反握住夏予的手捏了捏,“別怕,馬上就能回家了。”

夏予松開手,顫顫巍巍地站在邊緣,到底是比孫胖子強了不少,沒用人攙著,看了眼腳下景象也沒退後,楊萬雪學著魏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怕就把眼上閉上。”

夏予兩側咬肌都鼓起來,回頭看向陸清清,“清清你也過來啊。”

陸清清笑呵呵地擺擺手,“你們先,我和唯一起。”

夏予:“……嘖。”

楊萬雪再度輕蹙起眉頭,耐人尋味地看著陸清清,“一起吧,站得下。”

陸清清搖搖頭,營造出些許暧昧,“我還有話想和唯單獨聊聊。”

楊萬雪似有所覺,表現出罕見的固執,“回去再說一樣的。”

陸清清怕兩人起疑心,邁步走過去,站在中間雙手虛搭在兩人後腰,“一些話提前說清的好。”

楊萬雪:“是關於後續計劃?”

“嗯。”陸清清含糊應了一聲,“你們先回去,我隨後就到。”

楊萬雪卻扭身就要從邊緣高出小塊的臺子上下來,“有話現在說,我正好也聽聽。”

“雪姐。”陸清清手掌用力抵住了她的後腰,“不方便。”

她尾句話音未落,雙手猝然用力向前一推,站在右邊的夏予沒料到陸清清會突然發力,腳下不穩登時向前栽下,隨著句脫口而出的臟話身影消失在天臺上。

反觀楊萬雪在這一推之下紋絲不動,動作迅速地握住陸清清小臂,側身從臺子上滑下,利落地將陸清清右手反剪抵t在背後。

楊萬雪絲毫沒有留手,陸清清痛呼出聲被迫蹲伏下身緩解疼痛,手臂仍被楊萬雪擒住,“雪姐,姐!疼疼疼!”

“你想留下?”楊萬雪沒有放開她。

陸清清不知是疼的還是急的,眼角擠出星點眼淚,仰頭向站在消防門邊冷眼看著一切的男人求助,“唯!”

唯不為所動,楊萬雪反倒加了點力氣,語聲染上從未有過的急躁,直呼她大名:“陸清清!”

“不是,真不是。”陸清清抖著嗓子幹笑幾聲,“我就是想回去前先把我和唯的矛盾解決了,省得在我那個小房子裏面面相覷,兩個人多尷尬,能回去誰留這兒啊,是吧雪姐?”

她背對著楊萬雪,楊萬雪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只能從陸清清向來具有欺騙性的語聲中分辨真假,“你怎麽判斷出唯也能通過死亡方式離開的?他與我們不同,從未出現黑霧化。”

“魏津!你發現魏津哪裏出現黑霧化了嗎?還不是能回去!”陸清清疼得厲害,不停給唯使眼色。

可唯只是好整以暇地垂眼看著受制於人的陸清清,那副模樣像極了高站神壇卻不肯救世的神明,氣得陸清清肝顫。

“過分了吧,我在下面等了半天,怎麽就小夏被扔下來了?清清和小雪你倆……”

此時最不該出現的魏津信步重新走上天臺,看清局勢後腳步頓住,下意識補全了沒說完的話:“幹啥呢?”

陸清清借著楊萬雪失神的功夫在地上順勢一滾,掙脫桎梏,跺跺腳抖落粘在工裝褲上的玻璃碴,左手搭在右肩上活動起手臂。

“你怎麽回來了?”楊萬雪問。

魏津吊兒郎當的樣子放在當下著實令人惱火,他自己卻不覺得,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摸出壓扁的煙盒,看著半盒碎煙葉登時心疼不已。

陸清清齜牙咧嘴地轉動手臂,“魏津,說話!到底怎麽回事!”

全須全尾的魏津彎腰拍了拍破破爛爛,側邊開線的牛仔褲,還是沒作聲。

楊萬雪逼近幾步,“你是誰?”

魏津這時倒肯開口說話了,“魏津啊,如假包換。”

“你為什麽沒事?”陸清清想到什麽,神色忽然驚懼交加,“其他人呢?”

閑得沒事做似的魏津又開始在煙盒裏扒拉,半天總算找出半根勉強能點燃的香煙,“放心,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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