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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之地(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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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之地(二十六)

陸清清從物業出來時, 天色已經大亮,回去的路上瞧見88棟外面擠滿了人,離得老遠就能聽見那個嗓音尖利的女人對著可視門鈴大喊, 讓裏面的人把門打開說話。

她立即轉了個彎,繞到小路上從魏津家後門進去, 經過餐廳時被正沖泡麥片的夏予神秘兮兮地叫住, 楊萬雪也坐在桌邊等待著屬於她的那碗麥片, 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清清。

陸清清:“?”

她拉開楊萬雪身旁的椅子坐下,被夏予感染得也壓低了聲音, 主動問兩人:“怎麽了, 雪姐你昨晚和魏津有新發現?”

楊萬雪沒答, 夏予耐不住,將剛泡開的麥片推到陸清清手邊,用氣音問:“你欺負唯了?”

陸清清:“???”

楊萬雪不合時宜地說:“他也不容易。”

陸清清只覺眼冒金星,生出股被“娘家人”數落的怨氣,後槽牙都咬緊了, 壓不住火氣聲音也跟著大了些:“我欺負他什麽了?!”

“那我們上哪兒知道去。”夏予拍了拍她後心,給她順氣, “到底什麽事啊, 把唯傷成那樣?還是他跟你表白,被你拒了?”

“這哪兒跟哪兒啊!”陸清清又好氣又好笑,“我倆非得有一腿嗎?”

夏予:“嘖。”

楊萬雪用一種“難道你倆沒有嗎”的眼神看著她,一個字都沒說, 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看你的眼神……”夏予絞盡腦汁想了半天, “都拉絲, 對,拉絲了你明白嗎?黏黏糊糊, 膩膩歪歪的那種。”

陸清清不由楞住,仔細回憶半天,篤定道:“是你腦補過度,可能因為他在胸針裏呆久了,跟寄生在我身上差不多,把我當成宿主了,對我有點依賴也是正常的。”

夏予:“……你這比喻很清奇啊。”

陸清清拿起碗邊的勺子攪動麥片,“不然呢?我倆物種都不一樣,他真有那個意思我也不可能答應。再者說,咱們現在幹嘛呢?掙命呢姐姐!你倆在這兒蹲我的瓜合適嗎?”

楊萬雪沈默地接過夏予遞來的麥片,同樣沒急著入口,用瓷勺沿著碗邊刮了一圈沒那麽燙的,忽然說:“我之前跟你說,戀愛會降智。”

“咋啦?”陸清清將勺裏的麥片吹涼,往嘴裏塞了一口。

楊萬雪:“你是在戀愛方面降智。”

陸清清嘴裏麥片差點沒從鼻子裏噴出來,楊萬雪那張清冷到不近人情的臉跟這句話實在不搭,她立刻懟回去:“曾小哥就差擺圈兒蠟燭,站裏面給你彈吉他唱情歌了,雪姐,你反過來教育我有說服力嗎?”

楊萬雪不動如山,“我倆不合適。”

“難道我倆就合適嗎?!”陸清清不可置信地反問。

楊萬雪又用那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看她,發現陸清清是真的沒往那方面想過後,恢覆了冷淡的神色,“這是你自己的事,無論怎麽選擇我和小夏都會支持你。”

陸清清:“……謝謝。”

夏予泡好了第三碗麥片,終於輪到自己吃口熱乎飯,捧著碗坐到陸清清另一側,“別的先不說,你和唯鬧矛盾了?他一大早就坐在客廳裏發呆,像是我家隔壁養的那只金毛。”

陸清清隨口問:“那只金毛怎麽了?”

“你記不記得有次它走丟了?”夏予問。

陸清清:“記得啊,不是你找回來的嗎?金毛主人還要給你2000塊錢你沒要。”

夏予點點頭,“對,那只金毛是個路癡,跑到咱們小區後面拆遷樓那兒去了,晚上下大雨它身上毛都濕了,趴在水坑裏一邊發抖一邊等主人。”

陸清清耐心快要耗盡,“所以呢?”

“唯現在就是那副德行。”夏予說。

陸清清確實有一秒鐘的動容,但這種感情轉瞬即逝,她冷聲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夏予鼓勵道:“你要不說出來,我和雪姐幫你分析分析?”

陸清清不吭聲,夏予只好悶頭吃麥片,半晌補了一句:“我之前態度不是反對你倆……反正清清,你開心就好。”

原本有點陰陽怪氣的話,從夏予嘴裏說出來顯得真摯無比,陸清清“嗯”了一聲,卻更加心煩意亂。

她沒打算把自己穿越東邊黑霧區的想法告訴幾人,所以和唯的矛盾不能放在明面上說。一來這只是她初步的想法,要是弄清單挑東邊那不知名的玩意,跟蚍蜉撼樹差不多,她也不會莽到去送命。二來魏津和曾雨辰怎麽想她不知道,孫胖子估計是避之不及,她最怕夏予和楊萬雪知道,肯定會跟她一起去。

陸清清一勺一勺往嘴裏送著麥片,味如嚼蠟。這事只要有百分之五的成功幾率,她都願意自己拼上性命去搏一搏,但要是加上夏予和楊萬雪,百分之三十的成功幾率都讓她膽兒突。

偉大嗎?

陸清清捫心自問,好像也不算,她自認為沒有太多犧牲與奉獻精神,只是遵從本能覺得該做些什麽,即使還沒徹底弄清這種想法的來源,但她清楚如果就這樣離開,一定會抱憾終身,並且餘生也不一定有多長就是了,大概率會被真挺好繼續追殺。

必須得做些什麽,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從這裏離開後能夠安然度日的大家。

陸清清囫圇吞棗,吃光了整碗麥片,問楊萬雪:“雪姐,你昨晚和魏津有沒有新發現啊?”

“有點。”楊萬雪語聲平淡地說,“魏津把衍生體丟進東邊黑霧區後,衍生體一開始會潰散,但潰散到中途就會發生異變,不會傳送到城市裏的指定地點,直接在原地變成非人形生物。”

陸清清剛想發問,楊萬雪換了口氣,繼續說:“異變後的衍生體接觸黑霧仍會發生二次、三次乃至更多次異變,體型會越來越小,比如從豬牛羊變成雞鴨鵝,再然後變成兔子老鼠青蛙,最後甚至會變成昆蟲和小魚小蝦。”

陸清清倒吸一口涼氣,“你們到底把同一衍生體丟進去多少次?”

楊萬雪平靜地說:“有一個衍生體變成了蝌蚪。”

陸清清盡量壓制住此時不該生出的同理心,猜測道:“衍生體體積越來越小,也就是說身上黑霧越來越少,是不是代表生命力的衰退?如果黑霧代表能量的話,他們身上的能量很可能是被黑霧區的黑霧吞並吸收了。”

“有可能。”楊萬雪表示讚同,“也證明了那片黑霧十分敏銳,連蝌蚪都能捕捉到。”

陸清清倏地瞪大了眼睛,顫聲問:“你們把蝌蚪又扔進去了?!那出來的是什麽?”

“蝌蚪散了。”楊萬雪回答,“什麽都沒出來,直接在黑霧裏散開了。”

“死了?”陸清清問。

楊萬雪思考片刻,“應該是。”

夏予插嘴:“不是說無明之地沒有死亡嗎?”

“首次發生異變的黑霧人就會被抓走。”陸清清想到新聞裏那條被關進鐵籠裝車的老狗,“衍生體都畏懼黑霧,就算沒被發現,發生異變後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往黑霧裏跑,所以很大可能這裏不是沒有死亡,而是沒有衍生體發現死亡的秘密。”

夏予用勺子刮凈碗底最後一點麥片,“有道理 ,如果他們認定無法死亡,更不可能主動接觸黑霧了,比起永遠當只畜生,還是人形好。”

陸清清端著空碗起身,將碗勺放進廚房的水槽裏,身後忽然響起唯溫和的聲音。

“我來吧。”

陸清清杵在原地,沒有回身,也沒有回應。

唯又問:“找到穿越黑霧的辦法了嗎?”

“西邊過不去。”陸清清說。

唯擠到她身邊,陸清清只好讓開一點,唯打開水龍頭微微低著頭開始洗碗,利落的唇線繃得筆直。

陸清清轉身要走,唯趕緊開t口:“我會再想辦法。”

她站定,終於肯正眼看向唯,“然後呢?”

“什麽然後?”唯停下動作,撞上陸清清面無表情的臉有些許錯愕,“然後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啊。”

陸清清問:“等著世界繼續重合,再次被真挺好找上門?”

唯陷入沈默,只有水流沖刷瓷碗嘩啦啦的聲響,久到陸清清快失去耐心,離開廚房時,唯才再次開口:“不會的,相信我,你能平安出去就好。”

“祂是誰?”陸清清冷不丁問。

唯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陸清清說的祂字指代什麽,錯開目光盯著地面又不說話了,擺明是知道但不願透露。

陸清清無名火起,哂笑一聲,“我怎麽相信你?”

看著陸清清走出廚房,唯動作遲緩地拿起水槽邊的百潔布,另只手剛捏起瓷碗,繪著青花的碗面登時碎裂,只剩個殘片還留在手裏,餘下的砸進水槽裏發出當啷幾聲脆響。

魏津剛起不久,端著碗熱騰騰麥片來廚房查看動靜,看看僵立在水槽邊的唯,再看看水槽裏四分五裂的碗,笑嘻嘻地說:“沒事沒事,碎碎平安。”

“我搞砸了。”唯悶頭撿著水槽裏的殘片。

魏津:“看出來了。”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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