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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燈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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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燈塔(十九)

陸清清被螃蟹中氣十足的罵聲震懾到, 良久才張張嘴,嘗試與之溝通:“我是來救你的……”

“救你個沒鉗鯊魚滿嘴爛牙!你有種把眼睛伸過來看爺爺我不一鉗子把你眼珠子夾爆!”大螃蟹張牙舞爪,以一蟹之力罵出群魚的氣勢, 且越罵越難聽,簡直不堪入耳。

陸清清:“……”這麽大個螃蟹得用多少生姜做啊。

她松開撈魚網, 轉身從案板上拿了把鋒利泛著寒光的菜刀, 用刀背敲了敲水池邊緣, “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你要是真不怕死我可就走了, 順便告訴你, 這個池子的上任住戶在今天早上都變成香煎魚段了。”

不知道是她手中揚起的菜刀有效, 還是她威懾的話起了作用,螃蟹終於住口,半晌吐出句:“骯臟狡詐卑鄙的人類。”

陸清清甚至想請教一個螃蟹從哪兒儲備的這麽多詞匯量,冷著臉問:“你不想變成清蒸螃蟹,嘴巴就給我放幹凈點。”

螃蟹收回鉗子, 嘴裏嘟嘟囔囔,“怎麽跟老人家說話的。”

陸清清好笑地問:“你還能有我活的年頭長?”

螃蟹t不甘示弱, “我活了二十八年。”

陸清清:“……”可惡, 輸了!

她把菜刀放回原處,抓緊時間直入正題:“你平時應該呆在深海吧,有沒有見過人魚和大塊頭?”

“喲呵!”螃蟹著實驚了一下,“小人崽子你對海裏的事知道不少啊!”

陸清清揉了揉太陽穴, 有些想念昨天和善的比目魚, “你對人魚了解嗎?”

“不了解。”螃蟹話裏話外都透著不同於小魚小蝦的優越感, “人魚不來深海,普通魚群怕人魚怕的要死, 也不知道有什麽可怕的,你爺爺我一鉗子……”

“大塊頭呢?”陸清清現在恨不得生出只鉗子來跟它一決高下,趕緊切換話題。

螃蟹頓了頓,“那我倒是知道,我和你說了你就放我回海裏?”

陸清清說:“那要看你知道多少了。”

螃蟹冷哼一聲,“你算是問對蟹了,這附近海裏沒誰比我對大塊頭了解得多,這麽多年我都不記得看了多少次大塊頭打架,那倆玩意打起來,沒有我這身硬骨頭的家夥都得遭殃。”

“大塊頭打架?”陸清清問,“有兩只大塊頭?”

螃蟹撚了撚鉗子,“不總是兩只,反正最後只會剩一只。”

陸清清不禁催促:“說詳細點。”

螃蟹偏拿腔作勢,語氣像是個退休老幹部,“急什麽,聽我慢慢跟你說。”

陸清清冷笑一聲,“我是不急,上蒸鍋的又不是我。”

螃蟹語速明顯加快:“差不多每年都能看到場兩個大塊頭打架,兩個玩意不死不休,攪得好大一片海魚蝦不寧,水母也死一大片。死的大塊頭幾天就被魚群吃的七七八八,不剩什麽了,活的大塊頭就回到海底,守著堆破爛石頭,偶爾出來抓點人魚吃。”

陸清清沈吟片刻,“每年都會出現只新的大塊頭,和老的大塊頭打架?它守的破爛石頭又是什麽?”

“對對對,不過新來的一般比老的體型小點兒,基本都打不過老的。”螃蟹說,“那些石頭在海底可有年頭了,我是顆卵的時候石頭就在那兒了。大塊頭可寶貝那堆石頭了,沒有人魚的時候都趴在那兒,靠近的東西都會被它弄死。”

這只螃蟹雖然活得久了些,但見識到底和人類文明不同,陸清清通過螃蟹接下來支離破碎的描述,隱約覺得所謂的石頭像是座建築,聽起來體量還不小。

水下宮殿?

陸清清問:“大塊頭長什麽樣?一長條,兩根須子,有四個爪子?你知道龍嗎?”

螃蟹回答:“跟你描述的一點都不一樣,很大一坨……嗐,太暗了,就算是你爺爺我也不能湊太近,沒看清過它的長相。”

陸清清估摸著時間差不多,還要去看看代雅那邊的進展,邊擼袖子邊說,“好了,我送你回海裏。”

螃蟹興奮地舞動著兩只鉗子,剩下六只腳在池子底挪來挪去,“快走快走!”

“你等我找個袋子。”陸清清在後廚翻箱倒櫃,總算找到堆裝廚餘垃圾的黑色塑料袋,回到池子邊抓著螃蟹兩邊的腳,費勁巴拉地將螃蟹從池子裏撈出來。

好再兩人經過溝通,螃蟹此時算得上溫順沒有掙紮,陸清清把螃蟹塞進黑塑料袋,讓夏予和楊萬雪先去臺球室,自己提著螃蟹就往甲板上走,生怕重蹈昨天小魚的覆轍。

借著月光,陸清清摸到甲板的欄桿,趁著能力生效時間還沒過,邊把螃蟹往外拿邊說:“我等下把你丟進海裏,你趕快往下游,別被船撞死了。”

“你瞎嗎?!我又不是梭子蟹,你看爺爺我有劃水足嗎,我不會游泳!”螃蟹怒罵道。

陸清清:“那你直接沈底吧。”

她怕再晚幾秒,自己想把這只倚老賣老的螃蟹親手送上蒸架,有些吃力地將螃蟹舉過欄桿,說了聲拜拜,用力將螃蟹甩出去。

落水聲沒有傳來,反倒是嘩啦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破水而出。

陸清清力氣小,沒有撇出去太遠,勉強能看清有道快趕上它人粗的黑影忽然鉆出水面,精準接住了螃蟹,又快速將螃蟹卷進海裏。

“我日你大爺!”

這是陸清清聽到螃蟹說的最後一句話。

比起內疚,陸清清腦子裏第一件事是逃命,她頭也不回地直接沖回船艙,砰的一聲關上門,心臟怦怦直跳。

“清清。”沈寂許久的唯忽然開口。

陸清清靠在艙門邊的墻上,呼氣吸氣,呼氣吸氣,重覆了好幾次才稍微冷靜點,回應道:“怎麽了?”

唯說:“剛才海面上的東西,讓我覺得很熟悉。”

陸清清回想起那道突然伸出海面的東西,頭皮一陣發麻,雖然一閃而過,細想想那鬼東西更像是巨物的冰山一角,不知海面下連接著出水部位的身體究竟有多龐大。

最可怕的是,比起碰巧出現,它更像是一直跟船,留意著船上的動靜。

是祂嗎?

陸清清問:“和往生物一樣,你之前見過?”

唯否認了她的猜測,“不,不太一樣,比起往生物它更令我有種熟悉感,甚至可以說是歸屬感,我們一定有淵源。”

陸清清想了想,“可能它才是副本真正的BOSS,而你也是BOSS,有淵源也正常。”

“不是這個原因。”唯說得很肯定,“上個世界裏的德納芙也是你說的BOSS,但完全沒有這種說不清楚的感觸。”

陸清清抿著唇,“我懷疑那個就是海洋生物說的大塊頭,是神使要投餵的東西,是船長筆記裏說的祂。”

唯語聲溫和:“應該是了,總之先去看看你朋友們綁架的光頭廚師吧,船艙外這麽久都沒動靜,它應該不會主動攻擊船只。”

陸清清點點頭,快步走到臺球室,敲了幾下門,門裏傳來曾雨辰的聲音:“人滿了,明天再來玩吧。”

“是我。”陸清清說完,曾雨辰立刻打開門將她讓進來,只見倒在地上的光頭被五花大綁,跟快要上蒸屜的螃蟹有的一拼。

不知道光頭經歷了什麽,氣若游絲地躺在地上,對於陸清清的到來沒有一點反應。

“問出什麽來了?”陸清清確定光頭還活著,露在繩子外的部位沒有皮外傷,看來在曾雨辰監督下魏津和代雅並沒有太過分的舉動。

魏津站在角落點了根煙,照著半開的窗子吐出口煙霧,幽幽說道:“他以前是往生物。”

“什麽?!”陸清清震驚得瞪大了眼睛,“雪姐和曾小哥不是測過他嗎,他對往生物的液體有反應啊!”

楊萬雪點點頭,“是測過,準確來說他應該是從往生物變成了真正的人。”

“等等,等等。”陸清清按著發脹的額頭,“也就是說我們船上現在披著人皮的往生物,能夠變成真正的人?”

曾雨辰自始至終都在現場,解釋道:“光頭說他以前生活在海裏,是搶到了這張人皮上船後去往舊神海,才留在船上當起廚師,這趟航線已經跑過三次了。”

夏予撓撓頭,“我也有點沒理清,感覺整個船上的NPC都在套娃,船員是往生物變的話,往生物怎麽又騙船員跳海,占他們的皮?”

光頭眼神渙散,口裏一味念叨著:“別吃我,不記得,真不記得了,滾啊臟東西。”

陸清清狐疑的目光剛落在代雅身上,楊萬雪趕緊說:“是我用了卡片,等下再用失憶快樂卡他就好了。”

她目光登時轉為歉然從剛要發作的代雅身上劃走,對夏予說:“可能不是所有船員都是往生物變的。”

夏予想起中午的事,“今天曬被子的那些船員應該就不是吧,他們的被子一看就是從家裏帶出來的,往生物哪兒來的家。”

“這個倒不一定。”陸清清說,“你看那個老爺爺號往生物,他仍保持著原身的習慣,被子疊成豆腐塊,坐姿筆直。”

魏津隨手將煙頭彈出窗外,煙星在海水中熄滅,他走上前踹了腳光頭,“問問不就知道了。光頭,你有家人嗎?”

光頭抽動一下,“有啊,有的,我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別殺我。”

陸清清借機追問:“你是怎麽變成人的?”

“神啊,神的光芒罩住了我。”光頭哆嗦得厲害,口齒有些不清,“好亮啊,好亮好亮。”

陸清清又問:“你一開始從哪兒來的?”

光頭的腦袋開始撞擊地面,由於被繩子捆著,擺動幅度不大,並不能對自己造成實際傷害,語無倫次地說:“我不知道,是神,我不記得了,神創造了萬物啊。”

陸清清一個頭兩個大,“你的神t長什麽樣子?”

“漂亮,好漂亮。”光頭先是嘿嘿傻笑,臉上又忽然變色開始朝腦袋邊吐口水,逼得魏津不得不收回踩在他身上的腳。

陸清清向楊萬雪請教,“你用的什麽卡?”

楊萬雪淡淡地說:“號令飛天蟑螂卡,他現在以為身體周圍都是蟑螂,只要我一句話,蟑螂就會吃掉他。”

陸清清倒退幾步,“我們看不見?”

楊萬雪:“嗯,打碼處理了,對其他人不可見。”

“精神汙染啊雪姐!”陸清清抹了把臉,永遠猜不到楊萬雪的卡池裏躺著什麽卡片。

夏予思考半天,問道:“為什麽那些船員能從家帶被子上船呢?”

代雅笑出聲來,其中膚淺的嘲笑意味居多,“你怎麽還在想曬被子的事啊?”

“小夏不是這個意思。”陸清清說完咬著唇,蹙起眉頭,她似乎明白了夏予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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