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朋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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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朋克（完）
陸清清和魏津對視一眼, 立刻用卡片刷開了面前的玻璃門。
玻璃門後就是所謂的辦公區域，兩人腳下指引方向的箭頭也就此消失。
這裏和宙斯職場的辦公區截然不同，沒有格子間和忙碌的員工, 十幾臺設備分立在辦公區兩側，外形像是裝木乃伊的棺材, “棺材”中間長出個只有半截身子的機器人, 做工比接待處的機器人小姐更用心些, 起碼脖子是脖子，手指是手指。
這些和設備相連的機器人對著如扇面展開的電子屏敲敲打打, 十指如飛, 快要敲出火星子, 對陸清清和魏津的到來沒有半點反應。
陸清清打了個哆嗦，即便有暖黃色燈光照著，也覺得像是來到了打工人地獄。
魏津問她：“剛才那些人是捍衛者？”
陸清清點點頭，“應該是，估計是得了領導者授意。”
魏津：“看樣子他們也想殺了唯, 早知道我們就在外面坐享其成了。”
“做什麽美夢呢。”陸清清冷笑一聲，“他們多半是想把唯據為己有, 殺了唯對他們得不償失。”
魏津想想也是, “B級領導者帶著D級捍衛者，和宙斯的C級追隨者還有月影那幫拾荒者，兩股勢力神仙打架，屬咱們玩家勢單力薄, 最吃虧啊。”
陸清清剛想說話, 忽然瞥見魏津身後那面墻的四分之一處正在透明化, 表情瞬間變得真摯肅穆，“不, 最可憐的是A級全知者，唯想造福全人類，可人類呢？宙斯的人將他關在雲端，扒在他身上吸血，捍衛者和領導者因為宙斯掌握著唯，一邊對唯恨得牙癢癢，一邊覬覦著唯，想把他搶到手繼續吸血！”
魏津全然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麽，擡手想去摸陸清清的額頭，“你沒事吧？”
陸清清在半路攔下魏津那只滿是煙味的手，語聲令人動容，“你根本就不懂！唯他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滿心滿意的想著人類的生存與延續，可人類非但不知感恩，還囚禁他！虐待他！侮辱他……”
“打住打住。”魏津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捂住陸清清信口胡謅的嘴，饒是他也聽出不對勁，“唯在哪兒呢？”
男人溫和的聲音響起：“你身後。”
魏津淡定地轉過身，打了個招呼：“嗨。”
這面白墻淡去後，能隱約看到墻外的走廊，唯的全息投影介於原本的墻和走廊之間，形象仍是純白機器人的外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喜歡那副身體，亦或者沒有更好的想法，從接待處簡約的機器人小姐就可見一斑。
唯微微側頭，猩紅的眼睛盯著魏津，“你想殺我？”
陸清清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魏津剛才口無遮攔，說捍衛者想殺唯時加了個“也”字。
魏津學著陸清清的樣子，假模假樣地說：“怎麽可能，我們想救你還來不及。”可惜演技不夠精湛，看起來有點陰陽怪氣。
陸清清透過唯的虛擬成像，看著外面的走廊，“我們好像不是從這條走廊進來的。”
唯：“我更改了空間位置。”
“哇哦。”陸清清由衷讚嘆，“好厲害。”
唯：“宙斯的改造室也是一樣的原理，折疊空間而已。”
陸清清誇讚的話堵在嘴邊，選擇換個話題，關切地問：“宙斯那邊怎麽樣了？”
唯擡眼看向對面的墻體，教授一張被放大的臉投射在白墻上。
畫面中的教授沒有佩戴面具，那只完好的眼中蘊著覆雜的情緒，“絲絲，對不起，我把你自己留在城邦這麽多年。”
陸清清立刻看出，這是花絲第一視角的畫面，是唯在用花絲的義眼給他們看直播。
陸清清想多看幾眼，畢竟正播到父女失散多年，終於相認的精彩畫面，但礙於唯在，佯裝不在意地說：“我更想知道你的情況。”
唯沒有切換畫面，聲音依舊溫和沒有情緒起伏，“宙斯捕捉到我三段獨立意識，我的本體意識暫時無法沖破封禁區。”
陸清清想到剛才強闖進監獄那夥人說的話，“本體和主腦都是什麽意思？”
唯沈默幾秒，陸清清趕緊說：“你不方便告訴我們的話就算了，我們也只是想多了解一點，看看能不能幫助你。”
唯開口問道：“你們從哪裏來？”
聽過魏沿不能向NPC透露副t本相關內容的警告，唯又遠不如花絲好騙，陸清清決定采用黃家雲對光頭男編的故事，“我們來自桃源村，都是沒什麽見識的普通村民，因為那裏與世隔絕……”
“對，我們來自高等文明，都是陸大神的朋友，但現在也是花絲的朋友！”畫面中，夏予對教授如是說，表情驕傲又透著幾分仗義。
陸清清：“……”想邦邦給夏予兩拳。
唯：“村民？高等文明？”
陸清清不得不換了種思路，“你雖然無所不知，但僅局限於這個低等世界。我怕讓你了解到我們高等文明，對你造成的沖擊過大。”
唯好像十分感興趣，“就是你剛才描述的那個世界嗎？”
陸清清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對。”
唯思考了一會兒，忽然說：“意識的本體是由主腦產生。你喚醒的那個機器承載的就是我的意識本體，其他機器承載的意識是本體發散產生。這麽說你能理解麽？”
陸清清聽得格外認真，“不太能理解。”
唯很有耐心地繼續解釋：“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一個人類，主腦是我的身體，意識本體是我的能源內核，宙斯將我的意識本體拿走困在雲端，作為我身體的主腦則會不斷衰敗。”
陸清清微微抿唇，斟酌片刻，“所以你能在封禁區借用花絲的義眼，是因為你的主腦在這裏？”
唯誠實地回答：“是的，即使你還沒有喚醒我，但因為我主腦仍能產生電波，所以在附近的封禁區可以滲入智能系統，只是不能有意識地操控他人。”
陸清清了然，“這樣說，主腦是你本體意識的載體，主腦豈不是比你的本體意識更加重要？宙斯怎麽會放任你的主腦流落在外？”
“因為他們找不到。”唯語聲溫潤又有些清冷，“這些強行闖入的捍衛者也找不到，我會留下他們做人類進步的基石，絕不浪費一分一毫。”
陸清清試探著問：“那這座監獄……”
唯：“我聽到了，你剛才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座監獄就是為我而建，又反過來為我所用。我有記憶時意識與主腦就被剝離，為削弱我主腦對外界的影響，宙斯與領導者合力建造了這座監獄，明裏關押犯人，暗裏抑制主腦。”
目標確認，摧毀唯的主腦。但宙斯和捍衛者都找不到，她該怎麽找？
陸清清看了眼走神的魏津，發現他正盯著對面墻上的直播看得入迷。
畫面移動得很快，花絲正輾轉騰挪和宙斯的人戰鬥，畫面外還有梅凱聲嘶力竭的叫喊，“花絲你給我住手！你想死嗎？我現在就成全你！”
回應梅凱的，是教授略顯低沈的聲音：“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敢打絲絲的註意。”
花絲一記手刀打暈了面前離開機甲，戰鬥力直線下降的同事，或者說前同事，遠處楊萬雪見縫插針，趁亂舉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鐵棍敲暈了一人。
花絲和楊萬雪遙遙對視一眼，轉而看向身後的教授。
梅凱穿著厚重的金屬防護服，應該是用來防止唯的意識入侵，只能從聲音辨認出是梅凱本人，“阿爾瓦？不對，應該叫你花君，你怎麽進城的？”
教授給人的感覺總是儒雅有禮，現在從花絲視角看到的半張臉卻冷冽得駭人，“081也來了吧，是他的主意？”
梅凱身後同樣穿著金屬防護服的男人忽然開口，“小君，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應該能夠理解我的難處，項目第五期的成果會更好，到時再給絲絲換副身體就好了。”
教授眼角的褶皺都因太過氣憤顫顫巍巍的抖個不停，“你女兒是女兒，我女兒就活該做你女兒的犧牲品嗎？！”
來了來了，陸清清看著前線直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原來占據花君身體的意識，是梅凱的父親。難怪梅凱看上花絲的身體，這是想換副身體，再續父女情啊。
花絲應該是扯了扯花君的袖口或者衣角，“父親，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這事結束我就離開宙斯，我們一起離開城邦。”
不料花君不知道從哪兒掏出把小型手/槍，直指著081的面門，081渾然不懼，甚至朗聲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都動槍了，就是這小東西能打穿我的防護服？小君吶，我這副身體可是你自己的，你也能下得去手？”
魏津看得有些激動，雙拳緊攥，“崩他！開/槍崩他！”
畫面戛然而止，突然中斷。
唯：“你們不是來幫助我的麽？”
陸清清：“……”有種看熱血戰鬥番，忍辱負重的主角終於要打倒幕後BOSS了，媽媽把電視關了，叫她趕緊去寫作業的既視感。
她甚至想現在給夏予彈個視頻，讓夏予給她做前線報道。
陸清清深吸口氣，直視著唯：“你主腦和本體意識現在各自安全嗎？無論是宙斯還是捍衛者，一定都做了充分的準備。”
唯終於受到了應有的重視，頗為滿意，“宙斯針對我研發了一種特殊的槍，就是你們手裏拿的這種，只要找到我的本體意識，就可以困住它重新上傳進雲端。”
陸清清覺得不妙，唯卻又說：“你的朋友幫助我拖延了宙斯的進度，再過四十分鐘，我就可以破解他們的防護服，進入他們的系統。所以我相信你們是能夠理解我，願意幫助我，才放你們進來的。”
陸清清沒有半點心虛，點頭如搗蒜，“當然，請務必相信我們。你的主腦在哪裏，我們一起保護好它。”
唯：“我的主腦很安全，只需要等我完成計算，破解宙斯中高層的防護服，就可以繼續我的項目計劃了。你們願意來這裏我很高興，我想現在就對你進行改造，了解你說的世界。”
好家夥，當她是送貨上門的外賣呢？
陸清清皮笑肉不笑，“我不是你，所以我對我的世界了解只是冰山一角，滄海一粟。”
“那真可惜。”可惜唯做不出失落的表情，語氣也平淡。
陸清清忽然想到什麽，“比起從我的意識裏管中窺豹，你難道不想親眼去看看我說的世界嗎？”
即便是全息投影，也能看到唯眼中的紅光更亮了一些，“我可以親眼去看那個你說的世界？”
砰——
門外傳來爆炸聲，旋即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陸清清心剛提起，就聽到男人的一聲慘叫。
唯身後走廊的景象再次變換，地面翻轉，棚頂上移，像是這處空間在監獄中移動，陸清清甚至有一秒看見了被關押在監牢裏，腦滿腸肥的人類。
當景象固定後，唯的身後變成了空曠昏暗的地下室。
陸清清認清，在唯的掌控下，她和魏津幾乎沒有辦法逃離監獄的事實，頭腦反倒更加冷靜，“你看這些人類，自私、冷漠、利欲熏心，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個大冤種。”
唯：“大冤種？”
魏津罕見地一聲不吭，只能無聲地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
陸清清言之鑿鑿：“沒錯，你看看你的存在，給世界帶來了什麽！地上跑的，天上飛的，人類的吃穿住行都有你的身影，真正使人類滅亡的是什麽？”
唯略有些懵懂地發問：“是什麽？”
“是懶惰！”陸清清大有一語道破天機的氣勢，“他們事事依賴你，上到精密儀器和實驗數據的算法，下到那些智能家居，人類連喝杯水都不願意親力親為，他們不願動腦，更不願動手，是你導致了人類的滅亡！”
唯傻楞楞地重覆：“是我導致了人類的滅亡？”
“沒錯，就是你！”陸清清話鋒一轉，“但你也不用有負罪感，真正使人類滅亡的是人性，你只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已。”
陸清清只能從唯眼中又開始微弱的紅光，判斷唯的情緒波動，陸清清不想給他留有思考的時間，“試想一下，如果你離開了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麽？”
唯剛要設想，陸清清就給他畫好了藍圖，“人類會重新動腦思考，用雙手勞作，重新創造新的文明！你的永生人計劃只會將人類的思維固化，你想讓一群這樣懶惰，不思進取的人類，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陸清清：“如果你用你的意識取代他們，你也只是在將你分割成千千萬萬個人t類，到時這個世界上看似永生不落，實則整個世界都只有你一人，你走在街上就是照鏡子，你回到家裏……哦不，你沒有家。”
唯：“……”
魏津再也忍不住，取下耳後煙點燃，滿足地深吸了一口，蒼白地附和：“她說的有道理。”
唯的影像杵在原地不動，陸清清快馬加鞭推進流程，“我的世界沒有救世神，人類就是自己的神，他們開創的先河遠超於你的認知。你也不該被一方小世界框住，為一個小城邦殫精竭慮，沒有你的幹預，這裏的人類才會走上正軌。”
過了很久，唯問：“你怎麽帶走我？”
有戲！
陸清清喜上眉梢，“譬如你能不能把你的本體意識，放進我的手機裏？”
她拿出手機，舉到唯的眼前。
唯搖搖頭，“不行，它無法承載我的意識。”
魏津格外珍惜最後一根香煙，抽得很仔細，吐出小口白色的煙霧，問道：“一定要電子設備嗎？”
唯回答：“不用，但必須足夠承載容納我的能量。”
陸清清抓耳撓腮，好不容易把唯說動心了，折在這一環可就虧大了。
“你的包裏有一樣東西。”唯指了指陸清清背著的帆布斜挎包，“它很吸引我，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陸清清當即明白唯說的是什麽，從包裏翻出一枚銀白色的六芒星胸針，是她從濟仁教堂的愛麗絲“送”給她的留念。
唯盯著小小的一枚胸針看了很久，下了定論：“這個可以，它裏面蘊藏著的能量讓我覺得熟悉。”
陸清清按捺住興奮，“那你的主腦怎麽辦？”
“如果我不回來，它就會留在這裏慢慢消亡。”唯垂頭看向腳面，不知道在透過地面看什麽東西，“我只是想去看看你說的世界，還能回來的吧？”
“能的。”陸清清回答得十分肯定，實則自己也不清楚。
唯：“等我的本體意識沖破封禁區就可以轉移進這裏，然後我們就出發麽？”
陸清清：“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發。”
唯還想問更多關於陸清清世界的信息，陸清清怕他聽得多了，打消了他的興趣，推說到時候讓唯自己去了解，還是先關註一下封禁區的情況。
唯又將花絲直播間投射在對面的墻上，陸清清和魏津現在無事一身輕，兩人盤腿坐在地上，觀影體驗感極佳。
畫面中花絲緊緊攥著教授的手，被教授半護在身後，兩人身前是不斷逼近的一小隊人，這些人身上覆蓋著薄薄的金屬片，有的雙手持刀，有的配了沖鋒/槍，顯然是比剛才遭遇的那夥人更強的精銳部隊。
畫面漸漸起了層水霧，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是花絲在哭。
陸清清和魏津也不由緊張起來，陸清清問唯：“還有多久能破解梅凱他們身上的防護服啊？”
唯：“五分鐘。”
陸清清咬著手指，又將註意力放在直播上，教授正和花絲說：“我拖住他們，你往後跑，北側二排3棟樓後有我停在那裏的飛行器。”
花絲狠狠地搖頭，畫面也隨著晃動，“我身手比你好，能拖延更久，你先走。”
這隊人身後，從格外亮眼的金屬防護服裏傳來梅凱的聲音，“註意保證花絲身體的完整度。”
魏津磨著後槽牙，“魏沿那小子死哪兒去了？楊萬雪和夏予呢？”
陸清清咬著大拇指的指肚，也跟著著急，“花君靠不靠譜啊，說要來救花絲，空著手來的啊？那個手/槍去哪兒了？”
唯冷不丁插嘴：“他的槍破壞了拾荒者725081的防護服，讓我破解該種物質的時間縮短了一半，拾荒者725081現已被註入藥劑昏迷。”
陸清清點點頭，眼睛還緊盯著畫面。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在眾人頭頂忽然傳來夏予的高呼。
“看我神兵天降——”
花絲順著聲音看去，不見夏予其人，只有一個從天而降的……鋪蓋卷。
這個深藍色的鋪蓋卷，外觀更像是被卷起來的充氣床墊，在小胡同裏如入無人之境，砸在小隊前排後立刻向後翻滾，短短幾秒，放倒了七八個人。
“鋪蓋卷”在落地後幾秒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壓在兩人身上，頭暈目眩的夏予。楊萬雪從旁邊一棟平頂小樓的窗戶翻出來，半拖著夏予向花絲飛快跑來，低聲催促：“快走。”
花君最先回神，拉著花絲轉身就跑。
陸清清聽到夏予嘀嘀咕咕的畫外音，“這個防跌卡挺安全的啊，你怎麽不用？”
“不是怕危險。”楊萬雪聲音冷冷清清，“怕丟臉。”
陸清清：“……”
在梅凱有失優雅的怒罵聲中，那隊人很快反應過來，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幾人身後激光射線擦著花絲的手邊過去。
花絲痛呼一聲，陸清清卻是一楞，她問唯：“仿生手不是沒有痛覺神經的麽？”
唯回答：“不可能，所有仿生義肢必須安裝痛覺神經，否則會有很大風險。”
她不禁想起那天夜裏，城邦外的教授用雙手一點點將花絲從廢墟中挖出來的情形，當時的教授騙陸清清，說仿生手沒有痛覺神經，陸清清看著老頭兒動作迅速，眉頭都不皺一下，理所當然地信了。
這時辦公區那扇玻璃門自動開啟，陸清清和魏津立刻從地上蹦起來，如臨大敵，看到的卻是背著雙肩包的白色機器人。
陸清清喜不自勝，“這麽快就回來了？”
唯的全息投影已經消失，機器人說：“我拿到了拾荒者805749說的飛行器。”
陸清清：“……”多損啊。
唯全然不覺自己做錯了什麽，徑直走向陸清清，“請把那枚胸針交給我。”
陸清清依言將胸針小心翼翼地放在唯攤開的機械手上。
沒想到，唯的另一只手主動牽住了她的手，語聲平穩，“很高興能去往你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迅速開始扭曲，猶如跌進了萬花筒，陸清清沒想到會離開得這麽快，慌忙回身去看墻上的直播畫面。
教授拉著花絲狂奔，身後那隊人沒有再發動攻擊，花絲邊跑邊問身後的楊萬雪，“大神她真的沒事嗎？”
可卻沒有得到回應，直播畫面因為唯的意識被從此世界抽離，漸漸褪色。
陸清清沈沈閉上眼，熟悉刺目的白光接踵而至，陸清清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幫助老花家父女團聚，還揭露了宙斯的陰謀，這回總能獲得個光耀小區的成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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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後就是所謂的辦公區域，兩人腳下指引方向的箭頭也就此消失。
這裏和宙斯職場的辦公區截然不同，沒有格子間和忙碌的員工, 十幾臺設備分立在辦公區兩側，外形像是裝木乃伊的棺材, “棺材”中間長出個只有半截身子的機器人, 做工比接待處的機器人小姐更用心些, 起碼脖子是脖子，手指是手指。
這些和設備相連的機器人對著如扇面展開的電子屏敲敲打打, 十指如飛, 快要敲出火星子, 對陸清清和魏津的到來沒有半點反應。
陸清清打了個哆嗦，即便有暖黃色燈光照著，也覺得像是來到了打工人地獄。
魏津問她：“剛才那些人是捍衛者？”
陸清清點點頭，“應該是，估計是得了領導者授意。”
魏津：“看樣子他們也想殺了唯, 早知道我們就在外面坐享其成了。”
“做什麽美夢呢。”陸清清冷笑一聲，“他們多半是想把唯據為己有, 殺了唯對他們得不償失。”
魏津想想也是, “B級領導者帶著D級捍衛者，和宙斯的C級追隨者還有月影那幫拾荒者，兩股勢力神仙打架，屬咱們玩家勢單力薄, 最吃虧啊。”
陸清清剛想說話, 忽然瞥見魏津身後那面墻的四分之一處正在透明化, 表情瞬間變得真摯肅穆，“不, 最可憐的是A級全知者，唯想造福全人類，可人類呢？宙斯的人將他關在雲端，扒在他身上吸血，捍衛者和領導者因為宙斯掌握著唯，一邊對唯恨得牙癢癢，一邊覬覦著唯，想把他搶到手繼續吸血！”
魏津全然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麽，擡手想去摸陸清清的額頭，“你沒事吧？”
陸清清在半路攔下魏津那只滿是煙味的手，語聲令人動容，“你根本就不懂！唯他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滿心滿意的想著人類的生存與延續，可人類非但不知感恩，還囚禁他！虐待他！侮辱他……”
“打住打住。”魏津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捂住陸清清信口胡謅的嘴，饒是他也聽出不對勁，“唯在哪兒呢？”
男人溫和的聲音響起：“你身後。”
魏津淡定地轉過身，打了個招呼：“嗨。”
這面白墻淡去後，能隱約看到墻外的走廊，唯的全息投影介於原本的墻和走廊之間，形象仍是純白機器人的外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喜歡那副身體，亦或者沒有更好的想法，從接待處簡約的機器人小姐就可見一斑。
唯微微側頭，猩紅的眼睛盯著魏津，“你想殺我？”
陸清清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魏津剛才口無遮攔，說捍衛者想殺唯時加了個“也”字。
魏津學著陸清清的樣子，假模假樣地說：“怎麽可能，我們想救你還來不及。”可惜演技不夠精湛，看起來有點陰陽怪氣。
陸清清透過唯的虛擬成像，看著外面的走廊，“我們好像不是從這條走廊進來的。”
唯：“我更改了空間位置。”
“哇哦。”陸清清由衷讚嘆，“好厲害。”
唯：“宙斯的改造室也是一樣的原理，折疊空間而已。”
陸清清誇讚的話堵在嘴邊，選擇換個話題，關切地問：“宙斯那邊怎麽樣了？”
唯擡眼看向對面的墻體，教授一張被放大的臉投射在白墻上。
畫面中的教授沒有佩戴面具，那只完好的眼中蘊著覆雜的情緒，“絲絲，對不起，我把你自己留在城邦這麽多年。”
陸清清立刻看出，這是花絲第一視角的畫面，是唯在用花絲的義眼給他們看直播。
陸清清想多看幾眼，畢竟正播到父女失散多年，終於相認的精彩畫面，但礙於唯在，佯裝不在意地說：“我更想知道你的情況。”
唯沒有切換畫面，聲音依舊溫和沒有情緒起伏，“宙斯捕捉到我三段獨立意識，我的本體意識暫時無法沖破封禁區。”
陸清清想到剛才強闖進監獄那夥人說的話，“本體和主腦都是什麽意思？”
唯沈默幾秒，陸清清趕緊說：“你不方便告訴我們的話就算了，我們也只是想多了解一點，看看能不能幫助你。”
唯開口問道：“你們從哪裏來？”
聽過魏沿不能向NPC透露副t本相關內容的警告，唯又遠不如花絲好騙，陸清清決定采用黃家雲對光頭男編的故事，“我們來自桃源村，都是沒什麽見識的普通村民，因為那裏與世隔絕……”
“對，我們來自高等文明，都是陸大神的朋友，但現在也是花絲的朋友！”畫面中，夏予對教授如是說，表情驕傲又透著幾分仗義。
陸清清：“……”想邦邦給夏予兩拳。
唯：“村民？高等文明？”
陸清清不得不換了種思路，“你雖然無所不知，但僅局限於這個低等世界。我怕讓你了解到我們高等文明，對你造成的沖擊過大。”
唯好像十分感興趣，“就是你剛才描述的那個世界嗎？”
陸清清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對。”
唯思考了一會兒，忽然說：“意識的本體是由主腦產生。你喚醒的那個機器承載的就是我的意識本體，其他機器承載的意識是本體發散產生。這麽說你能理解麽？”
陸清清聽得格外認真，“不太能理解。”
唯很有耐心地繼續解釋：“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一個人類，主腦是我的身體，意識本體是我的能源內核，宙斯將我的意識本體拿走困在雲端，作為我身體的主腦則會不斷衰敗。”
陸清清微微抿唇，斟酌片刻，“所以你能在封禁區借用花絲的義眼，是因為你的主腦在這裏？”
唯誠實地回答：“是的，即使你還沒有喚醒我，但因為我主腦仍能產生電波，所以在附近的封禁區可以滲入智能系統，只是不能有意識地操控他人。”
陸清清了然，“這樣說，主腦是你本體意識的載體，主腦豈不是比你的本體意識更加重要？宙斯怎麽會放任你的主腦流落在外？”
“因為他們找不到。”唯語聲溫潤又有些清冷，“這些強行闖入的捍衛者也找不到，我會留下他們做人類進步的基石，絕不浪費一分一毫。”
陸清清試探著問：“那這座監獄……”
唯：“我聽到了，你剛才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座監獄就是為我而建，又反過來為我所用。我有記憶時意識與主腦就被剝離，為削弱我主腦對外界的影響，宙斯與領導者合力建造了這座監獄，明裏關押犯人，暗裏抑制主腦。”
目標確認，摧毀唯的主腦。但宙斯和捍衛者都找不到，她該怎麽找？
陸清清看了眼走神的魏津，發現他正盯著對面墻上的直播看得入迷。
畫面移動得很快，花絲正輾轉騰挪和宙斯的人戰鬥，畫面外還有梅凱聲嘶力竭的叫喊，“花絲你給我住手！你想死嗎？我現在就成全你！”
回應梅凱的，是教授略顯低沈的聲音：“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敢打絲絲的註意。”
花絲一記手刀打暈了面前離開機甲，戰鬥力直線下降的同事，或者說前同事，遠處楊萬雪見縫插針，趁亂舉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鐵棍敲暈了一人。
花絲和楊萬雪遙遙對視一眼，轉而看向身後的教授。
梅凱穿著厚重的金屬防護服，應該是用來防止唯的意識入侵，只能從聲音辨認出是梅凱本人，“阿爾瓦？不對，應該叫你花君，你怎麽進城的？”
教授給人的感覺總是儒雅有禮，現在從花絲視角看到的半張臉卻冷冽得駭人，“081也來了吧，是他的主意？”
梅凱身後同樣穿著金屬防護服的男人忽然開口，“小君，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應該能夠理解我的難處，項目第五期的成果會更好，到時再給絲絲換副身體就好了。”
教授眼角的褶皺都因太過氣憤顫顫巍巍的抖個不停，“你女兒是女兒，我女兒就活該做你女兒的犧牲品嗎？！”
來了來了，陸清清看著前線直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原來占據花君身體的意識，是梅凱的父親。難怪梅凱看上花絲的身體，這是想換副身體，再續父女情啊。
花絲應該是扯了扯花君的袖口或者衣角，“父親，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這事結束我就離開宙斯，我們一起離開城邦。”
不料花君不知道從哪兒掏出把小型手/槍，直指著081的面門，081渾然不懼，甚至朗聲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都動槍了，就是這小東西能打穿我的防護服？小君吶，我這副身體可是你自己的，你也能下得去手？”
魏津看得有些激動，雙拳緊攥，“崩他！開/槍崩他！”
畫面戛然而止，突然中斷。
唯：“你們不是來幫助我的麽？”
陸清清：“……”有種看熱血戰鬥番，忍辱負重的主角終於要打倒幕後BOSS了，媽媽把電視關了，叫她趕緊去寫作業的既視感。
她甚至想現在給夏予彈個視頻，讓夏予給她做前線報道。
陸清清深吸口氣，直視著唯：“你主腦和本體意識現在各自安全嗎？無論是宙斯還是捍衛者，一定都做了充分的準備。”
唯終於受到了應有的重視，頗為滿意，“宙斯針對我研發了一種特殊的槍，就是你們手裏拿的這種，只要找到我的本體意識，就可以困住它重新上傳進雲端。”
陸清清覺得不妙，唯卻又說：“你的朋友幫助我拖延了宙斯的進度，再過四十分鐘，我就可以破解他們的防護服，進入他們的系統。所以我相信你們是能夠理解我，願意幫助我，才放你們進來的。”
陸清清沒有半點心虛，點頭如搗蒜，“當然，請務必相信我們。你的主腦在哪裏，我們一起保護好它。”
唯：“我的主腦很安全，只需要等我完成計算，破解宙斯中高層的防護服，就可以繼續我的項目計劃了。你們願意來這裏我很高興，我想現在就對你進行改造，了解你說的世界。”
好家夥，當她是送貨上門的外賣呢？
陸清清皮笑肉不笑，“我不是你，所以我對我的世界了解只是冰山一角，滄海一粟。”
“那真可惜。”可惜唯做不出失落的表情，語氣也平淡。
陸清清忽然想到什麽，“比起從我的意識裏管中窺豹，你難道不想親眼去看看我說的世界嗎？”
即便是全息投影，也能看到唯眼中的紅光更亮了一些，“我可以親眼去看那個你說的世界？”
砰——
門外傳來爆炸聲，旋即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陸清清心剛提起，就聽到男人的一聲慘叫。
唯身後走廊的景象再次變換，地面翻轉，棚頂上移，像是這處空間在監獄中移動，陸清清甚至有一秒看見了被關押在監牢裏，腦滿腸肥的人類。
當景象固定後，唯的身後變成了空曠昏暗的地下室。
陸清清認清，在唯的掌控下，她和魏津幾乎沒有辦法逃離監獄的事實，頭腦反倒更加冷靜，“你看這些人類，自私、冷漠、利欲熏心，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個大冤種。”
唯：“大冤種？”
魏津罕見地一聲不吭，只能無聲地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
陸清清言之鑿鑿：“沒錯，你看看你的存在，給世界帶來了什麽！地上跑的，天上飛的，人類的吃穿住行都有你的身影，真正使人類滅亡的是什麽？”
唯略有些懵懂地發問：“是什麽？”
“是懶惰！”陸清清大有一語道破天機的氣勢，“他們事事依賴你，上到精密儀器和實驗數據的算法，下到那些智能家居，人類連喝杯水都不願意親力親為，他們不願動腦，更不願動手，是你導致了人類的滅亡！”
唯傻楞楞地重覆：“是我導致了人類的滅亡？”
“沒錯，就是你！”陸清清話鋒一轉，“但你也不用有負罪感，真正使人類滅亡的是人性，你只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已。”
陸清清只能從唯眼中又開始微弱的紅光，判斷唯的情緒波動，陸清清不想給他留有思考的時間，“試想一下，如果你離開了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麽？”
唯剛要設想，陸清清就給他畫好了藍圖，“人類會重新動腦思考，用雙手勞作，重新創造新的文明！你的永生人計劃只會將人類的思維固化，你想讓一群這樣懶惰，不思進取的人類，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陸清清：“如果你用你的意識取代他們，你也只是在將你分割成千千萬萬個人t類，到時這個世界上看似永生不落，實則整個世界都只有你一人，你走在街上就是照鏡子，你回到家裏……哦不，你沒有家。”
唯：“……”
魏津再也忍不住，取下耳後煙點燃，滿足地深吸了一口，蒼白地附和：“她說的有道理。”
唯的影像杵在原地不動，陸清清快馬加鞭推進流程，“我的世界沒有救世神，人類就是自己的神，他們開創的先河遠超於你的認知。你也不該被一方小世界框住，為一個小城邦殫精竭慮，沒有你的幹預，這裏的人類才會走上正軌。”
過了很久，唯問：“你怎麽帶走我？”
有戲！
陸清清喜上眉梢，“譬如你能不能把你的本體意識，放進我的手機裏？”
她拿出手機，舉到唯的眼前。
唯搖搖頭，“不行，它無法承載我的意識。”
魏津格外珍惜最後一根香煙，抽得很仔細，吐出小口白色的煙霧，問道：“一定要電子設備嗎？”
唯回答：“不用，但必須足夠承載容納我的能量。”
陸清清抓耳撓腮，好不容易把唯說動心了，折在這一環可就虧大了。
“你的包裏有一樣東西。”唯指了指陸清清背著的帆布斜挎包，“它很吸引我，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陸清清當即明白唯說的是什麽，從包裏翻出一枚銀白色的六芒星胸針，是她從濟仁教堂的愛麗絲“送”給她的留念。
唯盯著小小的一枚胸針看了很久，下了定論：“這個可以，它裏面蘊藏著的能量讓我覺得熟悉。”
陸清清按捺住興奮，“那你的主腦怎麽辦？”
“如果我不回來，它就會留在這裏慢慢消亡。”唯垂頭看向腳面，不知道在透過地面看什麽東西，“我只是想去看看你說的世界，還能回來的吧？”
“能的。”陸清清回答得十分肯定，實則自己也不清楚。
唯：“等我的本體意識沖破封禁區就可以轉移進這裏，然後我們就出發麽？”
陸清清：“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發。”
唯還想問更多關於陸清清世界的信息，陸清清怕他聽得多了，打消了他的興趣，推說到時候讓唯自己去了解，還是先關註一下封禁區的情況。
唯又將花絲直播間投射在對面的墻上，陸清清和魏津現在無事一身輕，兩人盤腿坐在地上，觀影體驗感極佳。
畫面中花絲緊緊攥著教授的手，被教授半護在身後，兩人身前是不斷逼近的一小隊人，這些人身上覆蓋著薄薄的金屬片，有的雙手持刀，有的配了沖鋒/槍，顯然是比剛才遭遇的那夥人更強的精銳部隊。
畫面漸漸起了層水霧，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是花絲在哭。
陸清清和魏津也不由緊張起來，陸清清問唯：“還有多久能破解梅凱他們身上的防護服啊？”
唯：“五分鐘。”
陸清清咬著手指，又將註意力放在直播上，教授正和花絲說：“我拖住他們，你往後跑，北側二排3棟樓後有我停在那裏的飛行器。”
花絲狠狠地搖頭，畫面也隨著晃動，“我身手比你好，能拖延更久，你先走。”
這隊人身後，從格外亮眼的金屬防護服裏傳來梅凱的聲音，“註意保證花絲身體的完整度。”
魏津磨著後槽牙，“魏沿那小子死哪兒去了？楊萬雪和夏予呢？”
陸清清咬著大拇指的指肚，也跟著著急，“花君靠不靠譜啊，說要來救花絲，空著手來的啊？那個手/槍去哪兒了？”
唯冷不丁插嘴：“他的槍破壞了拾荒者725081的防護服，讓我破解該種物質的時間縮短了一半，拾荒者725081現已被註入藥劑昏迷。”
陸清清點點頭，眼睛還緊盯著畫面。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在眾人頭頂忽然傳來夏予的高呼。
“看我神兵天降——”
花絲順著聲音看去，不見夏予其人，只有一個從天而降的……鋪蓋卷。
這個深藍色的鋪蓋卷，外觀更像是被卷起來的充氣床墊，在小胡同裏如入無人之境，砸在小隊前排後立刻向後翻滾，短短幾秒，放倒了七八個人。
“鋪蓋卷”在落地後幾秒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壓在兩人身上，頭暈目眩的夏予。楊萬雪從旁邊一棟平頂小樓的窗戶翻出來，半拖著夏予向花絲飛快跑來，低聲催促：“快走。”
花君最先回神，拉著花絲轉身就跑。
陸清清聽到夏予嘀嘀咕咕的畫外音，“這個防跌卡挺安全的啊，你怎麽不用？”
“不是怕危險。”楊萬雪聲音冷冷清清，“怕丟臉。”
陸清清：“……”
在梅凱有失優雅的怒罵聲中，那隊人很快反應過來，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幾人身後激光射線擦著花絲的手邊過去。
花絲痛呼一聲，陸清清卻是一楞，她問唯：“仿生手不是沒有痛覺神經的麽？”
唯回答：“不可能，所有仿生義肢必須安裝痛覺神經，否則會有很大風險。”
她不禁想起那天夜裏，城邦外的教授用雙手一點點將花絲從廢墟中挖出來的情形，當時的教授騙陸清清，說仿生手沒有痛覺神經，陸清清看著老頭兒動作迅速，眉頭都不皺一下，理所當然地信了。
這時辦公區那扇玻璃門自動開啟，陸清清和魏津立刻從地上蹦起來，如臨大敵，看到的卻是背著雙肩包的白色機器人。
陸清清喜不自勝，“這麽快就回來了？”
唯的全息投影已經消失，機器人說：“我拿到了拾荒者805749說的飛行器。”
陸清清：“……”多損啊。
唯全然不覺自己做錯了什麽，徑直走向陸清清，“請把那枚胸針交給我。”
陸清清依言將胸針小心翼翼地放在唯攤開的機械手上。
沒想到，唯的另一只手主動牽住了她的手，語聲平穩，“很高興能去往你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迅速開始扭曲，猶如跌進了萬花筒，陸清清沒想到會離開得這麽快，慌忙回身去看墻上的直播畫面。
教授拉著花絲狂奔，身後那隊人沒有再發動攻擊，花絲邊跑邊問身後的楊萬雪，“大神她真的沒事嗎？”
可卻沒有得到回應，直播畫面因為唯的意識被從此世界抽離，漸漸褪色。
陸清清沈沈閉上眼，熟悉刺目的白光接踵而至，陸清清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幫助老花家父女團聚，還揭露了宙斯的陰謀，這回總能獲得個光耀小區的成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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