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朋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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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朋克（十七）
花君的話直白來講, 陸清清理解概括為，無處不在的全知者是此世界的非人存在。
花絲聽得有些火大，“父親, 你兜來兜去，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們全知者是什麽嗎？”
“不能。”花君這回給出了十分肯定的回答, “我說這些已經冒著會被他抹殺的風險了。”
陸清清霍然起身, “別說了, 我們會自己找到答案。”
花君問：“你們探尋這些做什麽？”
花絲看向陸清清，目光中帶著問詢。
“為了回到我原來的世界。”陸清清只能含糊不清地解釋, “花絲, 你也想知道你父親的去向, 和當年那件事的真相吧？”
花絲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承認，陸清清又說：“那我們要追查的事情是一樣的。”
“花絲。”花君語氣忽然變得正式又嚴肅，“我雖然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但我內心的想法告訴我，我不希望你去查這件事。”
花絲有些迷茫, 陸清清不否認帶著私心地問花君：“你秉持著花君的意志，剛才說支持花絲的一切決定, 也是花君本人的想法吧？”
花君被噎了一下, “我不會違背花君的想法，所以支持是真的，這件事不希望花絲摻和也是真的。”
“我理解你為人父的想法。”陸清清說，“花君當年的刻意隱瞞已經表明了態度, 他或許認為這樣對花絲是一種保護, 但對花絲而言呢？她如果從此不在意父親的事, 能繼續開心的生活也就罷了。”
陸清清背轉過身去，留給花君一個值得深思的背影, “問題是她無比在意，她每天都生活在苦痛掙紮中，081這個假父親的冷漠，人去樓空被查封的家，無時無刻不再提醒她，只身一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花君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我明白了！花絲，去吧，去追尋你想要的真相！我也需要休眠一陣子了。”
花絲先是對陸清清動人的演說產生自我懷疑，這說的真的是她嗎？而後聽花君要休眠，雖然知道這只是花君的虛擬意志，還是有些不舍，“你要休眠多久？”
花君的形象已經開始淡化，“不會太久，我每次出現不能超過一個小時，不然容易被他發現。”
“被誰發現？”花絲和陸清清幾乎同時發問。
可花君的形象已經隨著屏幕上的淡藍色光亮一起消散，沒能回答她們最後的問題。
夏予洗完澡出來神清氣爽，一掃當了兩天一夜流浪漢還要東躲西藏的狼狽，看到陸清清和花絲在房間裏一坐一立，沈默不語，“你倆吵架啦？”
“沒有。”陸清清看了夏予一眼，“我要出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回來好嗎？”
夏予乖巧地點點頭，花絲提醒：“我們該回公司了。”
陸清清問：“你還在上班時間麽？”
花絲說：“那到沒有，月影四區沒了，隊長也昏迷了，我不需要計時上班，也沒有工作任務。”
陸清清詫異問道：“那回公司幹嘛？”
花絲不理解，陸清清為什麽能這麽自然地提出這個問題，按理說陸清清現在也算是半個囚犯啊！
“主任要是找我我不在，知道我帶著你離開公司，可能會罵我。”
“這個你不用擔心。”陸清清胸有成竹，“我已經建議她調取我出入公司的信息，她早晚會發現你帶我離開公司的。”
花絲臉上變顏變色，一時不知道該先罵陸清清，還是先問她為什麽這樣做。
陸清清拉著花絲站起來，“別糾結這些了，你不說梅凱對你挺好的麽，隨便找個理由遮過去就好了。我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認清親疏遠近。”
花絲沒聽懂，“什麽親疏遠近？”
陸清清厚顏無恥地教育她：“我們親，你和主任遠。走吧，我們去接幾個之後並肩作戰的隊友。”
花絲：“……”
直到花絲從外面再次回到公寓時，花絲都沒想明白。
陸清清說的接幾個人，竟然是又接了五個人回花君的公寓。
花絲只覺得腳步輕飄飄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眼前的一切虛幻又真實。
“為什麽？”花絲問。
陸清清正指揮李源和黃家雲在客廳擦灰，聞言反問：“什麽為什麽？”
花絲神情恍惚，看著生氣勃勃的公寓，喃喃自語：“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陸清清不得不停下工作分配，轉而安撫有些淩亂的花絲。她扯著花絲來到一扇窗邊，謹慎地將窗簾拉開一條小縫，指著在樓宇林立中只露出小半片，因汙染嚴重常年灰蒙蒙的天幕，“你看到了什麽？”
花絲茫然地眨眨眼，“天空啊。”
陸清清：“暗嗎？”
花絲：“一直是這樣。”
陸清清：“你要捅破這天，讓光照下來。”
花絲：“？”
陸清清：“先驅者就是要敢為人先，花君是這樣，你是他的女兒，你也一定不差。”
楊萬雪很快就研究明白手裏輕巧靈便的設備，是類似於吸塵器的存在，見陸清清又在給NPC畫貼金大餅，冷聲問道：“會不會給她添太多麻煩了？”
陸清清怒視她一眼，“還不是為了你們！”
魏沿在旁邊一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模樣，動作笨拙地擦拭著沙發上的灰塵，“花絲小姐，首先十分感謝你為我們提供的住所，我想請問一下，除了不能被人發現，我們住在這裏有什麽需要註意的麽？”
花絲有氣無力地說：“低調點，不被人發現就行。”
魏沿刨根問底，“譬如水電的使用，是否會讓相關部分發現這間屋子裏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再譬如有沒有煙霧傳感器，或者噪聲自動監測系統？再再譬如……”
“花絲小姐。”魏津打斷魏沿的喋t喋不休，一屁股坐在魏沿剛清理出來的半邊沙發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花絲猶豫片刻，還是走到魏津身邊坐下。
魏津從兜裏取出一包軟盒的香煙，手指彈了彈煙盒底部，一支香煙從頂部缺口處露出淺棕色的煙桿。
他遞到花絲眼前，“吸煙嗎？”
“這是煙？”花絲滿臉好奇地捏住煙桿，將香煙抽出來，放在手中觀察。
魏津給自己也拿出來一根煙叼在嘴上，“傳統煙，嘗嘗？”
花絲在魏沿一言難盡地註視下有樣學樣，也將煙桿叼在嘴裏，魏津拿出火機，十分紳士地用雙手先為花絲點燃香煙，又給自己點著，深吸一口後，鼓著腮幫子吐出一個渾圓漂亮的煙圈。
花絲也吸了一口，有些不喜歡，“怎麽一股燒紙的味道？”
魏津：“第一次難免不習慣。”
陸清清轉而問已經看傻眼的夏予，“你說教唆NPC吸煙是不是比我的罪過大？”
夏予搖搖頭，“我覺得還是你罪孽深重。”
陸清清給了她個自行體會的白眼。
晚些時候，屋子已經被幾人收拾得煥然一新，花絲遲遲沒有收到梅凱的傳喚，看著窗明幾凈的屋子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主動提議溜出去給大家買點吃的。
大家忙了一天，都是饑腸轆轆，魏津最為捧場，“花絲小姐人又漂亮，心腸又好，真是讓人著迷。”
花絲紅著臉跑了。
陸清清“嘖”了一聲，默念好油好油，罪過罪過。
楊萬雪沒心思理會不著邊兒的魏津，選擇問陸清清，“對通關線索有什麽思路麽？”
陸清清嘆了口氣，“亂七八糟的線索不少，就是沒想明白怎麽通關。”
趁著花絲還沒回來，她將這兩天得知的所有線索全盤托出，事無巨細地講給幾人聽。
楊萬雪聽完後說：“這個副本無論在城裏還是城外，對玩家構成的已知威脅不少，但又好像沒有4級副本該有的嚴峻。”
“這還不嚴峻？”魏沿瞪大了鏡片後的眼睛，“那是你們非要另辟蹊徑，雖然我承認目前看來效果不錯。要知道如果走正常流程，進城邦的難度比兩個3級副本加起來還高！”
陸清清盤腿坐在地上，胳膊撐在茶幾上，捧著小臉，沈思片刻，“進城難度那麽高，未嘗不是在逼迫玩家放棄尋常路。真正難的應該在後面，不在開局。”
楊萬雪點點頭，“現在的線索都圍繞兩個問題，宙斯當年的項目，和A級全知者的真實身份。”
夏予插嘴道：“難道跟城邦裏那些領導者和捍衛者沒有關系嗎？我都要讓那些鐵皮人搞出心理陰影了！”
“我好像知道了。”陸清清一拍大腿，“被直接傳送進城邦的玩家，看似開局難度更小，實則後續游戲開展更為困難！”
楊萬雪語聲平淡：“對，想必和新副本的測試有關，游戲策劃者想通過試驗，知道城裏和城外的兩批玩家，在通關率和死亡率上的數據差。”
夏予坐在陸清清身側，反正她早就認清智商不如陸清清和楊萬雪的事實，何況看另外幾人也沒搞懂，主動提問：“什麽意思？”
陸清清耐心解答：“直接被送進城邦的玩家，無法了解到拾荒者和月影，更沒有渠道知道宙斯在城外做了什麽事，每天還要面臨捍衛者的追捕。所以這批人多半會和你一樣，覺得線索是在城邦領導者和捍衛者身上，從而忽略宙斯這條主線。”
夏予恍然大悟，後知後覺膽寒，“確實，我這兩天也聽人說起過宙斯，都是他們新產品上市，萬人瘋搶之類的，沒想到宙斯的水這麽深，還以為就算宙斯有和通關相關的線索，也不會是主要線索。”
李源和黃家雲不免慶幸，黃家雲擦了擦額頭上剛才累出的汗，“就算我們出生點在城外，被那個光頭男誤導的，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捍衛者和月影勾結。”
陸清清幹脆趴在茶幾上，“這個副本到底該怎麽通關呢？我在這之前只下過兩個副本，一個是存活7天，一個是逃離瘋人院，對這個副本都不適用。”
魏津獨自走到餐廳吸煙，聞言說道：“找出全知者，或許就有答案了。不是叫全知者麽，到時候踩著丫腦袋問他通關方法。”
陸清清總覺得魏津自從跟她一起炸了月影六區之後，逐漸暴露本性，有預感他的畫風會越來越離譜。
花絲這時候也從外面回來，提著鼓鼓囊囊的小包，利落地翻身進窗。
她進來後把袋子倒轉，各色的食品包裝嘩啦啦灑了一茶幾，夏予驚呼一聲，“花老板大氣！花老板萬歲！”
花絲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坐在夏予身側，“都是些我們這兒比較受歡迎的食物，你們嘗嘗。”
魏沿在發現這些包裝上都沒有食物配料表後，謹慎地選擇了一款熱狗面包。
陸清清識趣地沒有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有合成肉，香腸不一定是由什麽東西的肉組成。
大家無知者無畏，吃的不亦樂乎，只有陸清清吃了小半袋切片面包，就沒有再進食。
花絲小口吞咽著一款流質罐頭，忽然問陸清清，“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陸清清楞了楞，“對。”
“真好。”花絲意味不明地感嘆，神色有些落寞，“希望你們都能平安回到那個世界。”
陸清清幹巴巴地回答：“謝謝，一定會的。”
魏津似乎很會察言觀色，當即起了兩瓶果味的啤酒，遞給花絲一瓶，“花絲小姐，喝點兒？”
花絲傻楞楞地接過，才反應過來，“我酒精不耐受，是買給你們喝的。”
“那就少喝點，喝個氣氛。”魏津說完，仰頭喝下大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兒，“好久沒喝到啤酒了，真痛快！”
魏沿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小聲呵斥：“你安靜點！方圓十裏都能聽到你打嗝兒！”
“沒事。”花絲被魏津逗笑，眼底也染上笑意，“我父親偶爾要在家裏工作，所以特別改裝過，這裏的墻包括窗戶，都有吸音塗層，隔音效果很好。”
這是陸清清第一次感覺到，NPC是鮮活獨立的人。
濟仁教堂的修女，和濱江瘋人院裏的醫生護士，像是為了玩家而設計存在的，他們每天的生活就是坑害玩家，和為完成KPI疲於奔命的社畜沒有區別。
而花絲不同，即便陸清清這幫人不出現，她仍有自己的生活，擁有不需要玩家來賦予意義的人生。
知道公寓十分隔音後，大家緊繃著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了些，屋裏氣氛更加其樂融融。
就在這時，花絲的笑容突然凝固，大家默契地安靜下來，只見花絲沈默了半晌，擡手抵住額角，“收到。”
通訊結束，花絲神情變得嚴肅，對陸清清說：“隊長醒了，讓我立刻帶你過去。”
陸清清也斂起笑容，“走吧。”
花絲囑咐留在公寓的幾人沒有特殊情況不要外出，更不要拉開窗簾或者開燈被人發現。
魏沿鄭重地點點頭，“放心，我會看緊他們的。”
陸清清和花絲再度坐上懸浮車時，車內唯的聲音再次響起。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檢測到您今日的行為異常，您在此處下車兩次，共計逗留5小時42分22秒，請您對此做出解釋。”
花絲坐在車上，有些不悅，“唯，去救治中心。”
“抱歉，在我執行命令前，請您回答我的問題。”
花絲：“我遛彎你管得著嗎？”
“理由：遛彎，已記錄。請問您今日抓捕的六名實驗者，為什麽沒有提交至公司，實驗者目前被放置在何處？”
花絲：“……”
陸清清看不下去，“唯還有監工的作用呢？”
唯照常忽視了陸清清的話，花絲臉色不大好看，“唯，你越權了，現在立刻出發去公司，你正在耽誤我的工作。”
懸浮車還是自行啟動了，唯的聲音卻也再次響起：“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請您對今日的行為作出合理解釋，否則我會將此異常舉動上傳至您的部門管理者光腦中。”
“不行！”花絲是真急了，這事要是讓主任知道，她身上有八張嘴也解釋不了，“今天的幾個實驗者都不符合實驗標準，還被捍衛者盯上，我把人放走了。”
“理由：實驗品不達標，已記錄。請您註意自己接下來的行為，祝您工作順利。”
陸清清眼睜睜看著花絲的臉由白轉紅，t還以為是讓唯氣得，拍著她的背幫忙順氣。
沒想到剛開到半路，花絲忽然說：“唯，停車！”
懸浮車應聲穩穩停靠在路邊，花絲顧不上和陸清清解釋，打開車門就沖下去，扶著墻“哇”的一聲吐出來。
陸清清楞在座位上，沒記錯的話，花絲剛才好像被魏津慫恿著，抿了一口果啤……
不至於吧？
她連忙跟下車，花絲已經吐完，走路都有些發晃，扶住陸清清伸過來的胳膊，“我沒四。”
就三個字，還咬到下舌頭。
陸清清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喝多。”花絲晃了晃腦袋，臉更紅了，“上車！”
陸清清依言把她攙扶上車，唯的聲音再次響起。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檢測到您因攝入酒精過量，目前神智清醒程度不宜繼續辦公，是否需要我聯系救治中心，為您提供醒酒藥？”
花絲：“去你媽的！”
陸清清震驚了，花絲不僅不勝酒力，酒品好像還不太好。
花絲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繼續罵：“你以為宙斯是為什麽創造的你？你是為我服務的！不是來監視我的！”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是否需要提供醒酒藥？”
花絲：“需要你大爺！”
陸清清恨不得捂住花絲的嘴，又怕她再吐出來，代為回答：“需要！唯，快聯系救治中心，準備醒酒藥！”
“……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指令。”這是唯首次回應陸清清的話。
陸清清怒不可遏，“你是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障，就算不接受我的指令，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嗎？她都這樣了，肯定需要醒酒藥啊！”
“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指令。”
唯這次的回答語氣似乎有些不同，但陸清清細品過後，又覺得沒什麽差異。
“唯。”本來快要在車座上昏睡過去的花絲忽然想到什麽，死而覆生一樣彈坐起來，“叫人給我準備兩瓶啤酒，我要去和隊長一醉方休！”
“結合您目前的狀態，以及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吳勇的傷勢，不建議您攜帶啤酒探望病人。”
花絲委屈地扁著嘴，“我要青蘋果口味的。”
“已聯系目的地急救中心員工，為您準備兩瓶青蘋果口味啤酒。”
陸清清捂著臉，槽多無口。
她手捂住眼睛，視線陷入黑暗，腦子裏卻有光亮一閃而過。
全知者在這方世界，全知者無處不在，全知者不是人類，全知者掌控著半數以上的人類。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子裏逐漸成型。
陸清清盡量讓語聲顯得平靜，“唯。”
“無身份者，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您？”
陸清清：“我只是問你些簡單的問題，你可以回答我麽？”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很樂意為您效勞。”
陸清清：“是誰創造的你？”
“宙斯公司。”
預料之中的回答。
陸清清又問：“宙斯公司的所有產品都配有你這個系統嗎？”
“仿生義肢除外。”
陸清清：“宙斯的產品覆蓋了多少城邦人口？”
“據星元209年024期《經濟周刊》報道，宙斯產品覆蓋率已達百分之七十二。”
陸清清脊背緩緩與椅背拉開距離，她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那個想法也在腦子裏逐漸凝實。
“唯。”陸清清盡力克制著顫抖，“你是全知者嗎？”
嗤——
緊急剎車的聲音，陸清清下意識伸手攔在身旁不省人事的花絲身前，好在沖力不大，兩人又紮著安全帶。
花絲悠悠轉醒，表情仍舊恍惚，“唯，怎麽了？又有人碰瓷嗎？”
她今天剛從夏予那兒學來碰瓷的意思，很是會活學活用。
唯用冰冷機械的聲音回答：“目的地，宙斯救治中心已到達，您可以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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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君的話直白來講, 陸清清理解概括為，無處不在的全知者是此世界的非人存在。
花絲聽得有些火大，“父親, 你兜來兜去，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們全知者是什麽嗎？”
“不能。”花君這回給出了十分肯定的回答, “我說這些已經冒著會被他抹殺的風險了。”
陸清清霍然起身, “別說了, 我們會自己找到答案。”
花君問：“你們探尋這些做什麽？”
花絲看向陸清清，目光中帶著問詢。
“為了回到我原來的世界。”陸清清只能含糊不清地解釋, “花絲, 你也想知道你父親的去向, 和當年那件事的真相吧？”
花絲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承認，陸清清又說：“那我們要追查的事情是一樣的。”
“花絲。”花君語氣忽然變得正式又嚴肅，“我雖然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但我內心的想法告訴我，我不希望你去查這件事。”
花絲有些迷茫, 陸清清不否認帶著私心地問花君：“你秉持著花君的意志，剛才說支持花絲的一切決定, 也是花君本人的想法吧？”
花君被噎了一下, “我不會違背花君的想法，所以支持是真的，這件事不希望花絲摻和也是真的。”
“我理解你為人父的想法。”陸清清說，“花君當年的刻意隱瞞已經表明了態度, 他或許認為這樣對花絲是一種保護, 但對花絲而言呢？她如果從此不在意父親的事, 能繼續開心的生活也就罷了。”
陸清清背轉過身去，留給花君一個值得深思的背影, “問題是她無比在意，她每天都生活在苦痛掙紮中，081這個假父親的冷漠，人去樓空被查封的家，無時無刻不再提醒她，只身一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花君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我明白了！花絲，去吧，去追尋你想要的真相！我也需要休眠一陣子了。”
花絲先是對陸清清動人的演說產生自我懷疑，這說的真的是她嗎？而後聽花君要休眠，雖然知道這只是花君的虛擬意志，還是有些不舍，“你要休眠多久？”
花君的形象已經開始淡化，“不會太久，我每次出現不能超過一個小時，不然容易被他發現。”
“被誰發現？”花絲和陸清清幾乎同時發問。
可花君的形象已經隨著屏幕上的淡藍色光亮一起消散，沒能回答她們最後的問題。
夏予洗完澡出來神清氣爽，一掃當了兩天一夜流浪漢還要東躲西藏的狼狽，看到陸清清和花絲在房間裏一坐一立，沈默不語，“你倆吵架啦？”
“沒有。”陸清清看了夏予一眼，“我要出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回來好嗎？”
夏予乖巧地點點頭，花絲提醒：“我們該回公司了。”
陸清清問：“你還在上班時間麽？”
花絲說：“那到沒有，月影四區沒了，隊長也昏迷了，我不需要計時上班，也沒有工作任務。”
陸清清詫異問道：“那回公司幹嘛？”
花絲不理解，陸清清為什麽能這麽自然地提出這個問題，按理說陸清清現在也算是半個囚犯啊！
“主任要是找我我不在，知道我帶著你離開公司，可能會罵我。”
“這個你不用擔心。”陸清清胸有成竹，“我已經建議她調取我出入公司的信息，她早晚會發現你帶我離開公司的。”
花絲臉上變顏變色，一時不知道該先罵陸清清，還是先問她為什麽這樣做。
陸清清拉著花絲站起來，“別糾結這些了，你不說梅凱對你挺好的麽，隨便找個理由遮過去就好了。我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認清親疏遠近。”
花絲沒聽懂，“什麽親疏遠近？”
陸清清厚顏無恥地教育她：“我們親，你和主任遠。走吧，我們去接幾個之後並肩作戰的隊友。”
花絲：“……”
直到花絲從外面再次回到公寓時，花絲都沒想明白。
陸清清說的接幾個人，竟然是又接了五個人回花君的公寓。
花絲只覺得腳步輕飄飄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眼前的一切虛幻又真實。
“為什麽？”花絲問。
陸清清正指揮李源和黃家雲在客廳擦灰，聞言反問：“什麽為什麽？”
花絲神情恍惚，看著生氣勃勃的公寓，喃喃自語：“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陸清清不得不停下工作分配，轉而安撫有些淩亂的花絲。她扯著花絲來到一扇窗邊，謹慎地將窗簾拉開一條小縫，指著在樓宇林立中只露出小半片，因汙染嚴重常年灰蒙蒙的天幕，“你看到了什麽？”
花絲茫然地眨眨眼，“天空啊。”
陸清清：“暗嗎？”
花絲：“一直是這樣。”
陸清清：“你要捅破這天，讓光照下來。”
花絲：“？”
陸清清：“先驅者就是要敢為人先，花君是這樣，你是他的女兒，你也一定不差。”
楊萬雪很快就研究明白手裏輕巧靈便的設備，是類似於吸塵器的存在，見陸清清又在給NPC畫貼金大餅，冷聲問道：“會不會給她添太多麻煩了？”
陸清清怒視她一眼，“還不是為了你們！”
魏沿在旁邊一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模樣，動作笨拙地擦拭著沙發上的灰塵，“花絲小姐，首先十分感謝你為我們提供的住所，我想請問一下，除了不能被人發現，我們住在這裏有什麽需要註意的麽？”
花絲有氣無力地說：“低調點，不被人發現就行。”
魏沿刨根問底，“譬如水電的使用，是否會讓相關部分發現這間屋子裏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再譬如有沒有煙霧傳感器，或者噪聲自動監測系統？再再譬如……”
“花絲小姐。”魏津打斷魏沿的喋t喋不休，一屁股坐在魏沿剛清理出來的半邊沙發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花絲猶豫片刻，還是走到魏津身邊坐下。
魏津從兜裏取出一包軟盒的香煙，手指彈了彈煙盒底部，一支香煙從頂部缺口處露出淺棕色的煙桿。
他遞到花絲眼前，“吸煙嗎？”
“這是煙？”花絲滿臉好奇地捏住煙桿，將香煙抽出來，放在手中觀察。
魏津給自己也拿出來一根煙叼在嘴上，“傳統煙，嘗嘗？”
花絲在魏沿一言難盡地註視下有樣學樣，也將煙桿叼在嘴裏，魏津拿出火機，十分紳士地用雙手先為花絲點燃香煙，又給自己點著，深吸一口後，鼓著腮幫子吐出一個渾圓漂亮的煙圈。
花絲也吸了一口，有些不喜歡，“怎麽一股燒紙的味道？”
魏津：“第一次難免不習慣。”
陸清清轉而問已經看傻眼的夏予，“你說教唆NPC吸煙是不是比我的罪過大？”
夏予搖搖頭，“我覺得還是你罪孽深重。”
陸清清給了她個自行體會的白眼。
晚些時候，屋子已經被幾人收拾得煥然一新，花絲遲遲沒有收到梅凱的傳喚，看著窗明幾凈的屋子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主動提議溜出去給大家買點吃的。
大家忙了一天，都是饑腸轆轆，魏津最為捧場，“花絲小姐人又漂亮，心腸又好，真是讓人著迷。”
花絲紅著臉跑了。
陸清清“嘖”了一聲，默念好油好油，罪過罪過。
楊萬雪沒心思理會不著邊兒的魏津，選擇問陸清清，“對通關線索有什麽思路麽？”
陸清清嘆了口氣，“亂七八糟的線索不少，就是沒想明白怎麽通關。”
趁著花絲還沒回來，她將這兩天得知的所有線索全盤托出，事無巨細地講給幾人聽。
楊萬雪聽完後說：“這個副本無論在城裏還是城外，對玩家構成的已知威脅不少，但又好像沒有4級副本該有的嚴峻。”
“這還不嚴峻？”魏沿瞪大了鏡片後的眼睛，“那是你們非要另辟蹊徑，雖然我承認目前看來效果不錯。要知道如果走正常流程，進城邦的難度比兩個3級副本加起來還高！”
陸清清盤腿坐在地上，胳膊撐在茶幾上，捧著小臉，沈思片刻，“進城難度那麽高，未嘗不是在逼迫玩家放棄尋常路。真正難的應該在後面，不在開局。”
楊萬雪點點頭，“現在的線索都圍繞兩個問題，宙斯當年的項目，和A級全知者的真實身份。”
夏予插嘴道：“難道跟城邦裏那些領導者和捍衛者沒有關系嗎？我都要讓那些鐵皮人搞出心理陰影了！”
“我好像知道了。”陸清清一拍大腿，“被直接傳送進城邦的玩家，看似開局難度更小，實則後續游戲開展更為困難！”
楊萬雪語聲平淡：“對，想必和新副本的測試有關，游戲策劃者想通過試驗，知道城裏和城外的兩批玩家，在通關率和死亡率上的數據差。”
夏予坐在陸清清身側，反正她早就認清智商不如陸清清和楊萬雪的事實，何況看另外幾人也沒搞懂，主動提問：“什麽意思？”
陸清清耐心解答：“直接被送進城邦的玩家，無法了解到拾荒者和月影，更沒有渠道知道宙斯在城外做了什麽事，每天還要面臨捍衛者的追捕。所以這批人多半會和你一樣，覺得線索是在城邦領導者和捍衛者身上，從而忽略宙斯這條主線。”
夏予恍然大悟，後知後覺膽寒，“確實，我這兩天也聽人說起過宙斯，都是他們新產品上市，萬人瘋搶之類的，沒想到宙斯的水這麽深，還以為就算宙斯有和通關相關的線索，也不會是主要線索。”
李源和黃家雲不免慶幸，黃家雲擦了擦額頭上剛才累出的汗，“就算我們出生點在城外，被那個光頭男誤導的，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捍衛者和月影勾結。”
陸清清幹脆趴在茶幾上，“這個副本到底該怎麽通關呢？我在這之前只下過兩個副本，一個是存活7天，一個是逃離瘋人院，對這個副本都不適用。”
魏津獨自走到餐廳吸煙，聞言說道：“找出全知者，或許就有答案了。不是叫全知者麽，到時候踩著丫腦袋問他通關方法。”
陸清清總覺得魏津自從跟她一起炸了月影六區之後，逐漸暴露本性，有預感他的畫風會越來越離譜。
花絲這時候也從外面回來，提著鼓鼓囊囊的小包，利落地翻身進窗。
她進來後把袋子倒轉，各色的食品包裝嘩啦啦灑了一茶幾，夏予驚呼一聲，“花老板大氣！花老板萬歲！”
花絲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坐在夏予身側，“都是些我們這兒比較受歡迎的食物，你們嘗嘗。”
魏沿在發現這些包裝上都沒有食物配料表後，謹慎地選擇了一款熱狗面包。
陸清清識趣地沒有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有合成肉，香腸不一定是由什麽東西的肉組成。
大家無知者無畏，吃的不亦樂乎，只有陸清清吃了小半袋切片面包，就沒有再進食。
花絲小口吞咽著一款流質罐頭，忽然問陸清清，“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陸清清楞了楞，“對。”
“真好。”花絲意味不明地感嘆，神色有些落寞，“希望你們都能平安回到那個世界。”
陸清清幹巴巴地回答：“謝謝，一定會的。”
魏津似乎很會察言觀色，當即起了兩瓶果味的啤酒，遞給花絲一瓶，“花絲小姐，喝點兒？”
花絲傻楞楞地接過，才反應過來，“我酒精不耐受，是買給你們喝的。”
“那就少喝點，喝個氣氛。”魏津說完，仰頭喝下大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兒，“好久沒喝到啤酒了，真痛快！”
魏沿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小聲呵斥：“你安靜點！方圓十裏都能聽到你打嗝兒！”
“沒事。”花絲被魏津逗笑，眼底也染上笑意，“我父親偶爾要在家裏工作，所以特別改裝過，這裏的墻包括窗戶，都有吸音塗層，隔音效果很好。”
這是陸清清第一次感覺到，NPC是鮮活獨立的人。
濟仁教堂的修女，和濱江瘋人院裏的醫生護士，像是為了玩家而設計存在的，他們每天的生活就是坑害玩家，和為完成KPI疲於奔命的社畜沒有區別。
而花絲不同，即便陸清清這幫人不出現，她仍有自己的生活，擁有不需要玩家來賦予意義的人生。
知道公寓十分隔音後，大家緊繃著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了些，屋裏氣氛更加其樂融融。
就在這時，花絲的笑容突然凝固，大家默契地安靜下來，只見花絲沈默了半晌，擡手抵住額角，“收到。”
通訊結束，花絲神情變得嚴肅，對陸清清說：“隊長醒了，讓我立刻帶你過去。”
陸清清也斂起笑容，“走吧。”
花絲囑咐留在公寓的幾人沒有特殊情況不要外出，更不要拉開窗簾或者開燈被人發現。
魏沿鄭重地點點頭，“放心，我會看緊他們的。”
陸清清和花絲再度坐上懸浮車時，車內唯的聲音再次響起。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檢測到您今日的行為異常，您在此處下車兩次，共計逗留5小時42分22秒，請您對此做出解釋。”
花絲坐在車上，有些不悅，“唯，去救治中心。”
“抱歉，在我執行命令前，請您回答我的問題。”
花絲：“我遛彎你管得著嗎？”
“理由：遛彎，已記錄。請問您今日抓捕的六名實驗者，為什麽沒有提交至公司，實驗者目前被放置在何處？”
花絲：“……”
陸清清看不下去，“唯還有監工的作用呢？”
唯照常忽視了陸清清的話，花絲臉色不大好看，“唯，你越權了，現在立刻出發去公司，你正在耽誤我的工作。”
懸浮車還是自行啟動了，唯的聲音卻也再次響起：“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請您對今日的行為作出合理解釋，否則我會將此異常舉動上傳至您的部門管理者光腦中。”
“不行！”花絲是真急了，這事要是讓主任知道，她身上有八張嘴也解釋不了，“今天的幾個實驗者都不符合實驗標準，還被捍衛者盯上，我把人放走了。”
“理由：實驗品不達標，已記錄。請您註意自己接下來的行為，祝您工作順利。”
陸清清眼睜睜看著花絲的臉由白轉紅，t還以為是讓唯氣得，拍著她的背幫忙順氣。
沒想到剛開到半路，花絲忽然說：“唯，停車！”
懸浮車應聲穩穩停靠在路邊，花絲顧不上和陸清清解釋，打開車門就沖下去，扶著墻“哇”的一聲吐出來。
陸清清楞在座位上，沒記錯的話，花絲剛才好像被魏津慫恿著，抿了一口果啤……
不至於吧？
她連忙跟下車，花絲已經吐完，走路都有些發晃，扶住陸清清伸過來的胳膊，“我沒四。”
就三個字，還咬到下舌頭。
陸清清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喝多。”花絲晃了晃腦袋，臉更紅了，“上車！”
陸清清依言把她攙扶上車，唯的聲音再次響起。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檢測到您因攝入酒精過量，目前神智清醒程度不宜繼續辦公，是否需要我聯系救治中心，為您提供醒酒藥？”
花絲：“去你媽的！”
陸清清震驚了，花絲不僅不勝酒力，酒品好像還不太好。
花絲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繼續罵：“你以為宙斯是為什麽創造的你？你是為我服務的！不是來監視我的！”
“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是否需要提供醒酒藥？”
花絲：“需要你大爺！”
陸清清恨不得捂住花絲的嘴，又怕她再吐出來，代為回答：“需要！唯，快聯系救治中心，準備醒酒藥！”
“……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指令。”這是唯首次回應陸清清的話。
陸清清怒不可遏，“你是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障，就算不接受我的指令，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嗎？她都這樣了，肯定需要醒酒藥啊！”
“抱歉，我無法接受您的指令。”
唯這次的回答語氣似乎有些不同，但陸清清細品過後，又覺得沒什麽差異。
“唯。”本來快要在車座上昏睡過去的花絲忽然想到什麽，死而覆生一樣彈坐起來，“叫人給我準備兩瓶啤酒，我要去和隊長一醉方休！”
“結合您目前的狀態，以及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吳勇的傷勢，不建議您攜帶啤酒探望病人。”
花絲委屈地扁著嘴，“我要青蘋果口味的。”
“已聯系目的地急救中心員工，為您準備兩瓶青蘋果口味啤酒。”
陸清清捂著臉，槽多無口。
她手捂住眼睛，視線陷入黑暗，腦子裏卻有光亮一閃而過。
全知者在這方世界，全知者無處不在，全知者不是人類，全知者掌控著半數以上的人類。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子裏逐漸成型。
陸清清盡量讓語聲顯得平靜，“唯。”
“無身份者，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您？”
陸清清：“我只是問你些簡單的問題，你可以回答我麽？”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很樂意為您效勞。”
陸清清：“是誰創造的你？”
“宙斯公司。”
預料之中的回答。
陸清清又問：“宙斯公司的所有產品都配有你這個系統嗎？”
“仿生義肢除外。”
陸清清：“宙斯的產品覆蓋了多少城邦人口？”
“據星元209年024期《經濟周刊》報道，宙斯產品覆蓋率已達百分之七十二。”
陸清清脊背緩緩與椅背拉開距離，她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那個想法也在腦子裏逐漸凝實。
“唯。”陸清清盡力克制著顫抖，“你是全知者嗎？”
嗤——
緊急剎車的聲音，陸清清下意識伸手攔在身旁不省人事的花絲身前，好在沖力不大，兩人又紮著安全帶。
花絲悠悠轉醒，表情仍舊恍惚，“唯，怎麽了？又有人碰瓷嗎？”
她今天剛從夏予那兒學來碰瓷的意思，很是會活學活用。
唯用冰冷機械的聲音回答：“目的地，宙斯救治中心已到達，您可以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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