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朋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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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朋克（十四）
教授沒有回應。
陸清清註視著面不改色的教授, 他那只半露在黑皮衣袖管外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教授？”陸清清喚了他一聲，“你認識花絲麽？”
“不。”教授面無表情，平靜地說：“我不認識。”
“哦, 這樣啊。”陸清清拖長了語調，“怎麽說呢, 她算是我的一個朋友,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救她？”
教授站在原地, 一樓的光線晦暗不明，看不大清他臉上現在的神色, “開什麽玩笑, 那種程度的爆炸, 不是城邦外的醫療技術能救治的。”
陸清清收起笑容，認真道：“我有辦法救她。”
教授臉上有種莫名的情緒轉瞬即逝，“你想救就去救，和我有什麽關系？”
陸清清說：“我需要你的協助，我曾是一名業內頂尖的醫生, 但對你們安裝在體內外的機械了解較少，如果有你在旁邊幫我指點, 我一定能治好我的朋友。”
魏津和魏沿這回終於能看出點雙胞胎的影子, 兩人目光覆雜地看著陸清清，一言難盡的表情出奇一致。
教授半天沒有說話，陸清清也不急，耐心等著。
良久, 教授緩緩開口：“既然你求我, 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人群中浮現出異樣的聲音。
“教授！我們不是要趕緊搬走, 還要找落腳的地方呢嗎？”
“是啊教授，一個城裏出來的狗, 你救她幹什麽！”
那個碳黑色的男人反應最為激烈，“教授你再好心也不能救宙斯的人啊！你忘了那些狗娘養的怎麽對你了嗎？”
“夠了！”教授低聲吼完，又覺得語氣有些沖，忙緩和下來，“我主要是想去看看，宙斯和月影打得怎麽樣，如果戰事已經平息，不會殃及到我們，也就沒有搬來搬去折騰的必要了。”
小黑炭率先反對：“讓我去看就行了，教授你不用親自跑一趟啊！”
陸清清：這小黑人兒咋這麽沒眼力見呢？
她幾乎可以確定教授和花絲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或許教授就是081，又或許教授以前在宙斯時和花絲認識？
如果是前者的話，教授這個二五仔藏得未免太深。但又有些說不通，教授就是081的話，何必再弄一個教授的身份洗白自己？
陸清清胡思亂想沒什麽頭緒，魏津眾目睽睽之下點燃根煙，站得裏倒歪斜沒個正形，“教授又不是你們的教授，他首先是個獨立的個體，想幹啥就幹啥，你們七嘴八舌地在這兒說什麽屁話？”
“關你屁事！”小黑炭由於皮膚太黑，顯得眼白部分格外白亮，瞪著魏津有幾分滲人，“你們這些人來路不明，出去一趟，月影和宙斯就打起來了，說和你們沒關系鬼都不信！”
“小黑鬼。”魏津掐滅只抽了一半的煙卷，笑容玩味透著痞氣，“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白天時候還上三樓撒過泡尿吧？來，咱倆出去比劃比劃。”
魏津這話無疑激怒了將小黑炭視為一體的大部分人，氣氛有些劍拔弩張，魏t津無知無覺一樣，挑釁的話層出不窮，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魏沿冷汗順著脖子淌下好幾道，死命攥著弟弟魏津的後脖領，可無濟於事。
教授實在看不下去，壓下拾荒者與天然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好了，有什麽可吵的！我去月影六區那邊遠遠看一眼，如果兩邊都已經熄火，沒有再交火的趨勢，我們就繼續住在這裏，靜觀其變。”
教授又對魏津和陸清清一幹人說，“我很希望你們繼續留在這裏，對我的研究和發明都有啟示和重要的幫助，但希望你們能跟大家和平共處，我不希望這裏出現內部矛盾。”
楊萬雪冷冷開口：“我們不會留多久。”
小黑炭嘲諷道：“你們最好現在就滾！”
教授有些不悅地皺眉，但終究沒說什麽，從皮衣口袋裏拿出遇見陸清清他們時戴著的銀白面具，只露出那只裝有攝像頭的眼睛，悶聲說：“走吧。”
魏津用手肘撞了撞魏沿，“你這回去不去？”
魏沿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框，“如果只是在遠處觀察我可以去看看。”
魏津輕蔑地“嘁”了一聲，轉身要出門，教授忽然問陸清清：“他們也認識你那個朋友？”
陸清清這次出乎意料地誠實，“不認識。”
教授點點頭，“那我們兩個去就好了，人太多目標大，容易被發現。”
“也對。”陸清清報以感激的微笑，“那就麻煩教授和我走一趟了。”
魏津還想說什麽，被楊萬雪攔住，“沒必要，她有新發現會告訴我們。”
陸清清和教授並肩走出門，兩人獨處時，有種隔著層窗戶紙，但誰也沒有捅破的尷尬。
陸清清絞盡腦汁地措辭，反倒是教授先開了口，“你朋友過得怎麽樣？”
“還行吧。”陸清清回答，“晝伏夜出，挺辛苦的，但公司包住，經濟壓力應該不大。”
走了一段路，教授又問：“她在宙斯哪個部門？”
不對勁兒。
假如教授是081，先前照花絲所說父女兩人打過交道，且宙斯和月影常有往來，教授怎麽會不知道花絲在哪個部門？
所以他倆更有可能曾是同事關系，時隔多年，教授覺得花絲工作有所變動，不在原來的部門了？
陸清清迅速思考的同時，如實告知：“自然資源工程部。”
教授帶著面具，她只能用餘光觀察著教授的肢體動作，在她說完後，教授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固。
“自然資源工程部。”教授念了一遍，像是在嘴裏細細咀嚼這幾個字，“你要是能救她，就勸她換一個部門吧。”
陸清清立刻問道：“為什麽？你對宙斯很了解？”
短暫的沈默後，教授開口：“我就是被宙斯逐出城邦的。”
楊萬雪先前都沒有從教授口中套出來的信息，沒想到教授現在會主動說出來，陸清清趕緊追問：“是因為當年081那事，你們被一起逐出來的麽？”
“不，081出城比我早。”教授不再說話，大抵是言盡於此。
陸清清又試探著問：“那你應該知道，081那批人當年犯了什麽事吧？我聽說還處死了一批人呢。”
教授有些楞神，“都是花絲……我是說你那個朋友，告訴你的？”
陸清清含糊回答：“算是吧。”
教授點點頭，不置可否，鐵了心不願提及此事。
兩人走了一路都沒有再聽到爆炸聲或是槍聲，遠處也是黑漆漆的，仿佛今夜如表面看起來一樣平靜安寧，然而空氣中漂浮的煙塵揭露了夜色下的暗湧。
越靠近月影六區的位置，教授的腳步越不自覺地加快，陸清清不得不在後面扯住他的袖口，“教授，再往前去就不一定安全了，不如先在這裏觀望一下。”
教授如夢初醒一樣，怔怔地說：“對，對，先觀察。”
陸清清幾乎是半拉著他來到一堆建築廢墟後，等了十分鐘左右，除了教授略顯急促的呼吸，沒有半點聲息傳來。
“他們可能已經被增員接走了，去看看？”陸清清輕聲問。
教授忙不疊點頭，“走。”
兩人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借著路上的掩體向前移動，除了散落在各處的鋼筋鐵板，和認不出之前是個什麽東西的金屬碎片，沒有別的發現。
教授從皮衣內側的兜裏掏出個手機大小的設備，見陸清清好奇地打量，解釋道：“能鎖定附近的能源內核。”
陸清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快試試。”
教授彎著老腰，在地上緩緩展開搜索，兩人龜速移動半天，設備忽然震動了幾下。
教授立刻收起設備，去搬腳下的鐵板，陸清清也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掀開幾層板子後，看到癱軟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吳勇。
吳勇即便已經昏闕，後槽牙還死死咬著，兩側咬肌鼓脹，看起來像是恨瘋了，他寶貝的NR14XS機甲不知所蹤，並沒有穿在身上。
“這個你認識嗎？”教授問陸清清。
陸清清搖搖頭，“算不上認識。”
教授冷淡地“哦”了一聲，忽然卸力，任由鐵板從手中滑落，結結實實地蓋住了吳勇。
陸清清：“……”
教授繼續搜尋，陸清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又過了好一會兒，設備再次震動。
教授跪坐在地上，用雙手在廢墟堆挖掘，陸清清還想幫忙，被他制止，“我的是仿生手，沒有痛覺神經，不怕劃傷和腐蝕，你別用自己的手挖。”
陸清清乖巧地點點頭，蹲在一旁為教授加油打氣。
在教授猶如挖掘機般的快速挖掘下，陸清清首先看到了藍色帶著亮片的眼皮，驚呼道：“是花絲！”
教授訝異於陸清清僅憑方寸皮膚就認出花絲，手上動作不停還加快了速度，可憐年邁的老頭，動作幾乎快出殘影。
當花絲的肩膀都露出地面，教授抓著她雙肩不停搖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花絲拖出來，自己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
陸清清這才註意到，他一雙手的皮膚屏障都已經破損，金屬指骨暴露在空氣中，還有藍色的液體不斷往外湧。
果真如教授所說，仿生手並不知道疼痛，他那只露在面具外的攝像頭還在積極工作，探出縮進，檢測著花絲的身體情況。
“內核受損程度56％，不明金屬肋骨骨折，戳入半機械肺部，左機械手報廢……”
教授語聲出奇的平靜，像是個盡職盡責的醫師助手，沒有感情的AI。
陸清清哪裏懂這些東西，被從教授面具下巴處跌落出來的一顆水珠吸引。
“有把握嗎？”
陸清清回神，“啊？”
教授冷靜地問：“有把握救治嗎？不然需要立刻聯系城邦裏的醫院，她內核的能源出現洩漏，數值在下降。”
陸清清忙說：“我先試試。”
教授退開一點，冰冷的攝像頭仍鎖在花絲身上。
陸清清知道輕重緩急，此時顧不得去觀察教授的反應，從斜挎包裏取出一早備下的【十全大補溜溜糖】，捏開花絲的嘴送進去。
她自己也沒有把握，這東西對改造人管不管用，教授看陸清清餵了顆藥丸後就沒有後續動作，語聲終於染上焦急，“怎麽樣？沒有把握不要耽誤救治時間……”
“呸！”躺在地上的花絲忽然偏過頭，啐了一口，語聲嘶啞但底氣十足，“什麽東西這麽酸？！”
看著她忽然坐起身，教授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身體顫抖著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陸清清生怕他背過氣去，趕緊拍了拍教授的後背幫他順氣，還是不能放心地問：“你再檢測一下，現在花絲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花絲不明所以，看到陸清清後心情覆雜，“大神？不是，你怎麽在這兒？不對，你是不是本來就藏進了六區，怎麽還敢見我？”
“能源核心恢、恢覆運轉，肋骨歸位，臟器完好無損……”教授在一旁不可置信地囁嚅著，“這不可能，你怎麽做到的？！”
花絲怪叫一聲，像遭到非禮一樣捂住上半身，“你是誰？怎麽能隨意破解別人的防窺系統？誒，我身上的傷呢？”
趁著教授被眼前不可思議的治療速度震懾，花絲又有些恍惚錯亂，陸清清手疾眼快一把掀開教授的銀白面具，“花絲，你看這是誰！”
花絲和教授大眼瞪小眼半晌，久別重逢，感動落淚的戲碼並沒有如陸清清所期上演。
花絲幹巴巴地問：“這是誰啊？”
陸清清始料未及，捏著面具傻楞楞地說：“教授啊，你，他，你倆不認識？！”
教授面含薄怒，奪回面具重新戴好，“我早說t過我不認識她。”
不對，不可能，說不通啊！
陸清清腦子裏一團亂麻，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惜沒有抓住。
教授站起身，“既然你朋友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現場數花絲最懵，“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教授臉上冰冷的攝像頭安靜躺在眼眶裏，臨走前側身解釋道：“你的朋友救了你，她很有能力，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你交到了值得信賴的朋友。”
花絲莫名其妙地看了陸清清一眼，陸清清深知眼下賣人情和顯神通才是重中之重，當即點了點頭，“不過就是瞬間修覆好你能量洩漏，快報廢的能源內核，還原了你體內的金屬骨骼和所有臟器，舉手之勞罷了。”
花絲眼底原本憤慨與茫然交雜的情緒，通通轉化為震驚，嘴巴長得老大，“大神，你這是逆天啊！也太神了吧！”
陸清清笑瞇瞇地擺擺手，“誒，不值一提。”
教授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就走，不再停留。
花絲卻忽然叫住他：“等等，你的編號是多少？你也算幫了我，我不會欠你人情。”
教授頓住腳步，緩緩開口：“我就是個拾荒者，沒準明天就死了，不用你掛心。”
花絲擰起眉頭，“你有光腦嗎？我給你轉點錢吧，你拿去買點兒用得上的東西。”
近似設施的語氣，明明看不到教授的表情，但陸清清就是覺得他生氣了。
教授冷硬地回絕：“不用了。”
花絲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個奇怪的拾荒者哪兒來的火氣。
陸清清見教授頭也不回地走了，說道：“我知道他拾荒者編號，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教授，以前也是宙斯公司的人。”
花絲點點頭，發現手上的機械手套是徹底報廢了，幹脆脫下來丟在一旁，“我們回公司查查他。話說回來，大神你為什麽要拿走隊長的機甲，又是怎麽忽然消失出現在城邦外面的？”
陸清清好心攙著花絲站起身，見花絲動作自如地活動了番筋骨，故弄玄虛地解釋：“天機不可洩露。”
花絲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沈思片刻，忽然靈光一現，“我知道了！大神你是想告訴我和隊長，6區也已經針對宙斯有所行動了！怪我們太蠢，沒明白大神你的意思，應該多帶些人過來！”
陸清清可太喜歡花絲靈光的小腦袋瓜了，恨不得抱著她吧唧親上兩口，“噓，我能救治你已經是逆天而行了，你們隊長……”
遠處突然閃爍起的光亮堵住了陸清清餘下的話，花絲欣喜地看著駛來的懸浮車，“是救援部來了！”
懸浮車上下來五六個人，有兩人向陸清清和花絲走來，二話不說就拿毛毯將她倆裹起來。
餘下幾人訓練有素地拿著手持設備，展開地毯式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鐵板下，生死未蔔的吳勇。
在經過初步檢測後，兩個半人高的機器人迅速將吳勇固定在一張擔架上，四平八穩地擡上了車。
一個戴著黑色圓形頭罩的人對花絲和陸清清例行詢問，“誰發送的救援申請？”
花絲回答：“是我，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剛才我和隊長吳勇受到了月影6區襲擊。”
那人沒有過問譬如自然資源工程部的員工為什麽這個時間出現在城邦外，也沒問為什麽會和月影的人打起來，只問道：“是否需要增派人手協助？”
花絲搖搖頭，“隊長引爆了機甲，6區恐怕沒有什麽幸存者，今天的動靜鬧得太大，要趕緊叫清潔工來打掃場地，回收機甲碎片。”
“好的。”頭罩人將臉轉向陸清清，頭罩正面透明部分露出的臉，神色有些古怪，“請問你是？”
花絲立刻搶答：“是我們部門內部的相關人員。”
頭罩人果然沒再多說什麽，帶兩人上了車，只不過這回她倆坐在前排座椅，吳勇躺在車後空間。
陸清清心情微妙，沒想到再次進城邦，和吳勇在車裏的位置掉了個兒。
路上無話，幾人重新回到宙斯公司，吳勇被送去救治中心，花絲沒敢再帶陸清清回員工宿舍，還去改造室的話，一查記錄一晚上去了三趟，未免太怪異。
陸清清在電梯裏問：“你有權限查看這些年被流放出城邦的員工資料麽？”
花絲說：“名單是公開的，只能查看曾用名、年齡和性別這種基礎資料，更詳細的資料需要申報才能調出來。”
陸清清點點頭，“我們先去看看。”
花絲卻有些為難，“天然人去資料室太顯眼了。”
陸清清撇撇嘴：“有沒有什麽防窺系統借我用用？”
花絲想了想，摘下自己腕上的一塊電子表，轉而戴在了陸清清手上，“這是我的光腦，有初級防窺系統，在這裏隨意檢測他人身體狀況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應該夠用了。”
陸清清點點頭，擡手新奇地看著腕上普普通通的電子表，花絲又補充道：“別亂碰，有防身用的引爆快捷鍵。”
陸清清立刻收回剛想撥弄幾下的手爪子。
資料室在67樓，與其說是資料室，不如說更像個圖書館，即便已經淩晨，穿梭在資料室的人仍然不少。
這層樓舉架極高，目測有四米左右，一眼望不到頭的金屬書架直戳到天花板，不知道上層書籍資料要如何拿取。
花絲帶著陸清清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的書架上，找到存放當時流放人員名單的地方。
花絲：“大神，你想看誰的？”
陸清清禮貌地問：“我能查看081的資料麽？”
“可以是可以，但沒什麽有用的信息。”花絲嘆了口氣，“唯，幫我調取725081的資料。”
書架從上數第四排的格子裏伸出一條纖細的機械手臂，兩指夾著一份檔案袋遞到花絲眼前。
花絲轉交給陸清清，陸清清小心翼翼地拆開，發現檔案袋都比裏面的資料厚，只有單薄的一頁紙。
【曾用名：花君】
【性別：男】
【年齡：46】
【流放編號：725081】
【流放年份：星元205年】
資料附帶了一張花君的照片，平平無奇的長相，總歸和教授長相也對不上，年齡也對不上。
陸清清將資料重新放回去，交還給了花絲，“再看看教授的，805749。”
教授的資料在旁邊的書架上方，陸清清拿到手後，迫不及待地拆開。
【曾用名：Alvah】
【性別：男】
【年齡：61】
【流放編號：805749】
【流放年份：星元208年】
資料上的照片顯示，就是教授本人。
陸清清心裏的疑問不斷擴大，她將資料舉到花絲眼前，“你確定你不認識他？”
“阿爾瓦？”花絲疑惑地盯著照片看了半天，“不認識，見都沒見過，大神你還想看誰的？”
陸清清眉頭緊鎖，從當時教授極力隱忍克制的反應來看，他不可能不認識花絲，而且兩人一定是關系匪淺。
“你保證你的記憶是完好無損的麽？”
花絲被問得發楞，“我保證，我的記憶絕對沒有出現過斷層。”
陸清清：“有沒有被篡改的可能？”
花絲堅定地否認：“沒有，目前沒有技術能篡改記憶，且不留下任何痕跡和後遺癥。”
陸清清仰頭看著書架，“當年被處死的人員資料也在這裏麽？”
“在的。”花絲直接叫唯隨便抽取一份處死人員名單。
機械手臂從存放081資料的上兩排抽出一份檔案袋，陸清清自行接過打開。
【曾用名：宋蘭】
【性別：女】
【年齡：86】
【處決年份：星元202年】
怎麽會和花絲的父親花君，處理結果差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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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沒有回應。
陸清清註視著面不改色的教授, 他那只半露在黑皮衣袖管外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教授？”陸清清喚了他一聲，“你認識花絲麽？”
“不。”教授面無表情，平靜地說：“我不認識。”
“哦, 這樣啊。”陸清清拖長了語調，“怎麽說呢, 她算是我的一個朋友,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救她？”
教授站在原地, 一樓的光線晦暗不明，看不大清他臉上現在的神色, “開什麽玩笑, 那種程度的爆炸, 不是城邦外的醫療技術能救治的。”
陸清清收起笑容，認真道：“我有辦法救她。”
教授臉上有種莫名的情緒轉瞬即逝，“你想救就去救，和我有什麽關系？”
陸清清說：“我需要你的協助，我曾是一名業內頂尖的醫生, 但對你們安裝在體內外的機械了解較少，如果有你在旁邊幫我指點, 我一定能治好我的朋友。”
魏津和魏沿這回終於能看出點雙胞胎的影子, 兩人目光覆雜地看著陸清清，一言難盡的表情出奇一致。
教授半天沒有說話，陸清清也不急，耐心等著。
良久, 教授緩緩開口：“既然你求我, 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人群中浮現出異樣的聲音。
“教授！我們不是要趕緊搬走, 還要找落腳的地方呢嗎？”
“是啊教授，一個城裏出來的狗, 你救她幹什麽！”
那個碳黑色的男人反應最為激烈，“教授你再好心也不能救宙斯的人啊！你忘了那些狗娘養的怎麽對你了嗎？”
“夠了！”教授低聲吼完，又覺得語氣有些沖，忙緩和下來，“我主要是想去看看，宙斯和月影打得怎麽樣，如果戰事已經平息，不會殃及到我們，也就沒有搬來搬去折騰的必要了。”
小黑炭率先反對：“讓我去看就行了，教授你不用親自跑一趟啊！”
陸清清：這小黑人兒咋這麽沒眼力見呢？
她幾乎可以確定教授和花絲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或許教授就是081，又或許教授以前在宙斯時和花絲認識？
如果是前者的話，教授這個二五仔藏得未免太深。但又有些說不通，教授就是081的話，何必再弄一個教授的身份洗白自己？
陸清清胡思亂想沒什麽頭緒，魏津眾目睽睽之下點燃根煙，站得裏倒歪斜沒個正形，“教授又不是你們的教授，他首先是個獨立的個體，想幹啥就幹啥，你們七嘴八舌地在這兒說什麽屁話？”
“關你屁事！”小黑炭由於皮膚太黑，顯得眼白部分格外白亮，瞪著魏津有幾分滲人，“你們這些人來路不明，出去一趟，月影和宙斯就打起來了，說和你們沒關系鬼都不信！”
“小黑鬼。”魏津掐滅只抽了一半的煙卷，笑容玩味透著痞氣，“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白天時候還上三樓撒過泡尿吧？來，咱倆出去比劃比劃。”
魏津這話無疑激怒了將小黑炭視為一體的大部分人，氣氛有些劍拔弩張，魏t津無知無覺一樣，挑釁的話層出不窮，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魏沿冷汗順著脖子淌下好幾道，死命攥著弟弟魏津的後脖領，可無濟於事。
教授實在看不下去，壓下拾荒者與天然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好了，有什麽可吵的！我去月影六區那邊遠遠看一眼，如果兩邊都已經熄火，沒有再交火的趨勢，我們就繼續住在這裏，靜觀其變。”
教授又對魏津和陸清清一幹人說，“我很希望你們繼續留在這裏，對我的研究和發明都有啟示和重要的幫助，但希望你們能跟大家和平共處，我不希望這裏出現內部矛盾。”
楊萬雪冷冷開口：“我們不會留多久。”
小黑炭嘲諷道：“你們最好現在就滾！”
教授有些不悅地皺眉，但終究沒說什麽，從皮衣口袋裏拿出遇見陸清清他們時戴著的銀白面具，只露出那只裝有攝像頭的眼睛，悶聲說：“走吧。”
魏津用手肘撞了撞魏沿，“你這回去不去？”
魏沿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框，“如果只是在遠處觀察我可以去看看。”
魏津輕蔑地“嘁”了一聲，轉身要出門，教授忽然問陸清清：“他們也認識你那個朋友？”
陸清清這次出乎意料地誠實，“不認識。”
教授點點頭，“那我們兩個去就好了，人太多目標大，容易被發現。”
“也對。”陸清清報以感激的微笑，“那就麻煩教授和我走一趟了。”
魏津還想說什麽，被楊萬雪攔住，“沒必要，她有新發現會告訴我們。”
陸清清和教授並肩走出門，兩人獨處時，有種隔著層窗戶紙，但誰也沒有捅破的尷尬。
陸清清絞盡腦汁地措辭，反倒是教授先開了口，“你朋友過得怎麽樣？”
“還行吧。”陸清清回答，“晝伏夜出，挺辛苦的，但公司包住，經濟壓力應該不大。”
走了一段路，教授又問：“她在宙斯哪個部門？”
不對勁兒。
假如教授是081，先前照花絲所說父女兩人打過交道，且宙斯和月影常有往來，教授怎麽會不知道花絲在哪個部門？
所以他倆更有可能曾是同事關系，時隔多年，教授覺得花絲工作有所變動，不在原來的部門了？
陸清清迅速思考的同時，如實告知：“自然資源工程部。”
教授帶著面具，她只能用餘光觀察著教授的肢體動作，在她說完後，教授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固。
“自然資源工程部。”教授念了一遍，像是在嘴裏細細咀嚼這幾個字，“你要是能救她，就勸她換一個部門吧。”
陸清清立刻問道：“為什麽？你對宙斯很了解？”
短暫的沈默後，教授開口：“我就是被宙斯逐出城邦的。”
楊萬雪先前都沒有從教授口中套出來的信息，沒想到教授現在會主動說出來，陸清清趕緊追問：“是因為當年081那事，你們被一起逐出來的麽？”
“不，081出城比我早。”教授不再說話，大抵是言盡於此。
陸清清又試探著問：“那你應該知道，081那批人當年犯了什麽事吧？我聽說還處死了一批人呢。”
教授有些楞神，“都是花絲……我是說你那個朋友，告訴你的？”
陸清清含糊回答：“算是吧。”
教授點點頭，不置可否，鐵了心不願提及此事。
兩人走了一路都沒有再聽到爆炸聲或是槍聲，遠處也是黑漆漆的，仿佛今夜如表面看起來一樣平靜安寧，然而空氣中漂浮的煙塵揭露了夜色下的暗湧。
越靠近月影六區的位置，教授的腳步越不自覺地加快，陸清清不得不在後面扯住他的袖口，“教授，再往前去就不一定安全了，不如先在這裏觀望一下。”
教授如夢初醒一樣，怔怔地說：“對，對，先觀察。”
陸清清幾乎是半拉著他來到一堆建築廢墟後，等了十分鐘左右，除了教授略顯急促的呼吸，沒有半點聲息傳來。
“他們可能已經被增員接走了，去看看？”陸清清輕聲問。
教授忙不疊點頭，“走。”
兩人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借著路上的掩體向前移動，除了散落在各處的鋼筋鐵板，和認不出之前是個什麽東西的金屬碎片，沒有別的發現。
教授從皮衣內側的兜裏掏出個手機大小的設備，見陸清清好奇地打量，解釋道：“能鎖定附近的能源內核。”
陸清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快試試。”
教授彎著老腰，在地上緩緩展開搜索，兩人龜速移動半天，設備忽然震動了幾下。
教授立刻收起設備，去搬腳下的鐵板，陸清清也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掀開幾層板子後，看到癱軟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吳勇。
吳勇即便已經昏闕，後槽牙還死死咬著，兩側咬肌鼓脹，看起來像是恨瘋了，他寶貝的NR14XS機甲不知所蹤，並沒有穿在身上。
“這個你認識嗎？”教授問陸清清。
陸清清搖搖頭，“算不上認識。”
教授冷淡地“哦”了一聲，忽然卸力，任由鐵板從手中滑落，結結實實地蓋住了吳勇。
陸清清：“……”
教授繼續搜尋，陸清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又過了好一會兒，設備再次震動。
教授跪坐在地上，用雙手在廢墟堆挖掘，陸清清還想幫忙，被他制止，“我的是仿生手，沒有痛覺神經，不怕劃傷和腐蝕，你別用自己的手挖。”
陸清清乖巧地點點頭，蹲在一旁為教授加油打氣。
在教授猶如挖掘機般的快速挖掘下，陸清清首先看到了藍色帶著亮片的眼皮，驚呼道：“是花絲！”
教授訝異於陸清清僅憑方寸皮膚就認出花絲，手上動作不停還加快了速度，可憐年邁的老頭，動作幾乎快出殘影。
當花絲的肩膀都露出地面，教授抓著她雙肩不停搖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花絲拖出來，自己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
陸清清這才註意到，他一雙手的皮膚屏障都已經破損，金屬指骨暴露在空氣中，還有藍色的液體不斷往外湧。
果真如教授所說，仿生手並不知道疼痛，他那只露在面具外的攝像頭還在積極工作，探出縮進，檢測著花絲的身體情況。
“內核受損程度56％，不明金屬肋骨骨折，戳入半機械肺部，左機械手報廢……”
教授語聲出奇的平靜，像是個盡職盡責的醫師助手，沒有感情的AI。
陸清清哪裏懂這些東西，被從教授面具下巴處跌落出來的一顆水珠吸引。
“有把握嗎？”
陸清清回神，“啊？”
教授冷靜地問：“有把握救治嗎？不然需要立刻聯系城邦裏的醫院，她內核的能源出現洩漏，數值在下降。”
陸清清忙說：“我先試試。”
教授退開一點，冰冷的攝像頭仍鎖在花絲身上。
陸清清知道輕重緩急，此時顧不得去觀察教授的反應，從斜挎包裏取出一早備下的【十全大補溜溜糖】，捏開花絲的嘴送進去。
她自己也沒有把握，這東西對改造人管不管用，教授看陸清清餵了顆藥丸後就沒有後續動作，語聲終於染上焦急，“怎麽樣？沒有把握不要耽誤救治時間……”
“呸！”躺在地上的花絲忽然偏過頭，啐了一口，語聲嘶啞但底氣十足，“什麽東西這麽酸？！”
看著她忽然坐起身，教授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身體顫抖著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陸清清生怕他背過氣去，趕緊拍了拍教授的後背幫他順氣，還是不能放心地問：“你再檢測一下，現在花絲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花絲不明所以，看到陸清清後心情覆雜，“大神？不是，你怎麽在這兒？不對，你是不是本來就藏進了六區，怎麽還敢見我？”
“能源核心恢、恢覆運轉，肋骨歸位，臟器完好無損……”教授在一旁不可置信地囁嚅著，“這不可能，你怎麽做到的？！”
花絲怪叫一聲，像遭到非禮一樣捂住上半身，“你是誰？怎麽能隨意破解別人的防窺系統？誒，我身上的傷呢？”
趁著教授被眼前不可思議的治療速度震懾，花絲又有些恍惚錯亂，陸清清手疾眼快一把掀開教授的銀白面具，“花絲，你看這是誰！”
花絲和教授大眼瞪小眼半晌，久別重逢，感動落淚的戲碼並沒有如陸清清所期上演。
花絲幹巴巴地問：“這是誰啊？”
陸清清始料未及，捏著面具傻楞楞地說：“教授啊，你，他，你倆不認識？！”
教授面含薄怒，奪回面具重新戴好，“我早說t過我不認識她。”
不對，不可能，說不通啊！
陸清清腦子裏一團亂麻，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惜沒有抓住。
教授站起身，“既然你朋友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現場數花絲最懵，“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教授臉上冰冷的攝像頭安靜躺在眼眶裏，臨走前側身解釋道：“你的朋友救了你，她很有能力，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你交到了值得信賴的朋友。”
花絲莫名其妙地看了陸清清一眼，陸清清深知眼下賣人情和顯神通才是重中之重，當即點了點頭，“不過就是瞬間修覆好你能量洩漏，快報廢的能源內核，還原了你體內的金屬骨骼和所有臟器，舉手之勞罷了。”
花絲眼底原本憤慨與茫然交雜的情緒，通通轉化為震驚，嘴巴長得老大，“大神，你這是逆天啊！也太神了吧！”
陸清清笑瞇瞇地擺擺手，“誒，不值一提。”
教授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就走，不再停留。
花絲卻忽然叫住他：“等等，你的編號是多少？你也算幫了我，我不會欠你人情。”
教授頓住腳步，緩緩開口：“我就是個拾荒者，沒準明天就死了，不用你掛心。”
花絲擰起眉頭，“你有光腦嗎？我給你轉點錢吧，你拿去買點兒用得上的東西。”
近似設施的語氣，明明看不到教授的表情，但陸清清就是覺得他生氣了。
教授冷硬地回絕：“不用了。”
花絲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個奇怪的拾荒者哪兒來的火氣。
陸清清見教授頭也不回地走了，說道：“我知道他拾荒者編號，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教授，以前也是宙斯公司的人。”
花絲點點頭，發現手上的機械手套是徹底報廢了，幹脆脫下來丟在一旁，“我們回公司查查他。話說回來，大神你為什麽要拿走隊長的機甲，又是怎麽忽然消失出現在城邦外面的？”
陸清清好心攙著花絲站起身，見花絲動作自如地活動了番筋骨，故弄玄虛地解釋：“天機不可洩露。”
花絲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沈思片刻，忽然靈光一現，“我知道了！大神你是想告訴我和隊長，6區也已經針對宙斯有所行動了！怪我們太蠢，沒明白大神你的意思，應該多帶些人過來！”
陸清清可太喜歡花絲靈光的小腦袋瓜了，恨不得抱著她吧唧親上兩口，“噓，我能救治你已經是逆天而行了，你們隊長……”
遠處突然閃爍起的光亮堵住了陸清清餘下的話，花絲欣喜地看著駛來的懸浮車，“是救援部來了！”
懸浮車上下來五六個人，有兩人向陸清清和花絲走來，二話不說就拿毛毯將她倆裹起來。
餘下幾人訓練有素地拿著手持設備，展開地毯式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鐵板下，生死未蔔的吳勇。
在經過初步檢測後，兩個半人高的機器人迅速將吳勇固定在一張擔架上，四平八穩地擡上了車。
一個戴著黑色圓形頭罩的人對花絲和陸清清例行詢問，“誰發送的救援申請？”
花絲回答：“是我，C級自然資源工程部花絲，剛才我和隊長吳勇受到了月影6區襲擊。”
那人沒有過問譬如自然資源工程部的員工為什麽這個時間出現在城邦外，也沒問為什麽會和月影的人打起來，只問道：“是否需要增派人手協助？”
花絲搖搖頭，“隊長引爆了機甲，6區恐怕沒有什麽幸存者，今天的動靜鬧得太大，要趕緊叫清潔工來打掃場地，回收機甲碎片。”
“好的。”頭罩人將臉轉向陸清清，頭罩正面透明部分露出的臉，神色有些古怪，“請問你是？”
花絲立刻搶答：“是我們部門內部的相關人員。”
頭罩人果然沒再多說什麽，帶兩人上了車，只不過這回她倆坐在前排座椅，吳勇躺在車後空間。
陸清清心情微妙，沒想到再次進城邦，和吳勇在車裏的位置掉了個兒。
路上無話，幾人重新回到宙斯公司，吳勇被送去救治中心，花絲沒敢再帶陸清清回員工宿舍，還去改造室的話，一查記錄一晚上去了三趟，未免太怪異。
陸清清在電梯裏問：“你有權限查看這些年被流放出城邦的員工資料麽？”
花絲說：“名單是公開的，只能查看曾用名、年齡和性別這種基礎資料，更詳細的資料需要申報才能調出來。”
陸清清點點頭，“我們先去看看。”
花絲卻有些為難，“天然人去資料室太顯眼了。”
陸清清撇撇嘴：“有沒有什麽防窺系統借我用用？”
花絲想了想，摘下自己腕上的一塊電子表，轉而戴在了陸清清手上，“這是我的光腦，有初級防窺系統，在這裏隨意檢測他人身體狀況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應該夠用了。”
陸清清點點頭，擡手新奇地看著腕上普普通通的電子表，花絲又補充道：“別亂碰，有防身用的引爆快捷鍵。”
陸清清立刻收回剛想撥弄幾下的手爪子。
資料室在67樓，與其說是資料室，不如說更像個圖書館，即便已經淩晨，穿梭在資料室的人仍然不少。
這層樓舉架極高，目測有四米左右，一眼望不到頭的金屬書架直戳到天花板，不知道上層書籍資料要如何拿取。
花絲帶著陸清清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的書架上，找到存放當時流放人員名單的地方。
花絲：“大神，你想看誰的？”
陸清清禮貌地問：“我能查看081的資料麽？”
“可以是可以，但沒什麽有用的信息。”花絲嘆了口氣，“唯，幫我調取725081的資料。”
書架從上數第四排的格子裏伸出一條纖細的機械手臂，兩指夾著一份檔案袋遞到花絲眼前。
花絲轉交給陸清清，陸清清小心翼翼地拆開，發現檔案袋都比裏面的資料厚，只有單薄的一頁紙。
【曾用名：花君】
【性別：男】
【年齡：46】
【流放編號：725081】
【流放年份：星元205年】
資料附帶了一張花君的照片，平平無奇的長相，總歸和教授長相也對不上，年齡也對不上。
陸清清將資料重新放回去，交還給了花絲，“再看看教授的，805749。”
教授的資料在旁邊的書架上方，陸清清拿到手後，迫不及待地拆開。
【曾用名：Alvah】
【性別：男】
【年齡：61】
【流放編號：805749】
【流放年份：星元208年】
資料上的照片顯示，就是教授本人。
陸清清心裏的疑問不斷擴大，她將資料舉到花絲眼前，“你確定你不認識他？”
“阿爾瓦？”花絲疑惑地盯著照片看了半天，“不認識，見都沒見過，大神你還想看誰的？”
陸清清眉頭緊鎖，從當時教授極力隱忍克制的反應來看，他不可能不認識花絲，而且兩人一定是關系匪淺。
“你保證你的記憶是完好無損的麽？”
花絲被問得發楞，“我保證，我的記憶絕對沒有出現過斷層。”
陸清清：“有沒有被篡改的可能？”
花絲堅定地否認：“沒有，目前沒有技術能篡改記憶，且不留下任何痕跡和後遺癥。”
陸清清仰頭看著書架，“當年被處死的人員資料也在這裏麽？”
“在的。”花絲直接叫唯隨便抽取一份處死人員名單。
機械手臂從存放081資料的上兩排抽出一份檔案袋，陸清清自行接過打開。
【曾用名：宋蘭】
【性別：女】
【年齡：86】
【處決年份：星元202年】
怎麽會和花絲的父親花君，處理結果差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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