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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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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譜

沈輕從詔獄裏被送回碧落軒後, 驚蟄又開始了她研制湯藥的路,雖說楚懷序命了女醫前去醫治,那也只是治好了皮外傷, 於驚蟄而言,沈輕的身子情況她最了解不過, 需要如何養, 用藥幾分, 她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輕回來之後虛了幾日,不過聽說蕭嶼從邊城首戰告捷, 她仿若又抓住了那一縷暖陽, 她知道他能做到的, 他一定能, 因為他是蕭長淩啊。

沈從言從城墻離開後便不再有心思, 告假回了家,與沈跡商量勸沈輕與蕭嶼和離一事。

若此事能成, 沈母最讚成不過, 自打沈輕被送進宮裏軟禁, 她日日提心吊膽, 生怕因著蕭家的事情牽累沈家,她不是沒有想過要擺脫這層關系,只是眼下正合時宜,又有人能夠從中推助,沈家要做的就只是勸解沈輕就夠了,沈跡也是為難, 若如此, 沈家也會因此背上絕情寡義的罵名,礙於性命悠關, 也沒法考慮那麽多了。

沈跡自是領了這艱任,請旨去了碧落軒,經歷朝上一鬧,險些牽連父兄,沈輕也正想借此機會與父兄坦白。

沈跡入宮那日艷陽高照,萬裏無雲,由宮裏的太監領著往碧落軒去了。

沈輕披著長衫在庭院煮著茶小憩,宮門外小太監打了招呼,便將人帶了進去,白露上去迎著,“大公子來了。”

“哥哥來了,”撥著爐子的沈輕轉過身,“白露,快請哥哥進來吧。”

沈跡見著沈輕,氣色倒是好了許多,看來白露和驚蟄侍候的不錯,他入座後,打量了幾下眼前的人,倒覺生疏了,“三妹,近來可好。”

“勞兄長掛心,已無大礙。”沈輕雙手奉上一杯茶。

沈跡接過:“咱們沈家,這泡茶的手藝,就屬你最好。”

沈輕淡淡一笑,說:“咱們家最愛喝茶的便是我了,熟能生巧而已,兄長過譽了。”

沈跡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是啊,蘇州盛產茶葉,傅老夫人自小便疼愛你,咱們還在東洲時,便總能喝到傅老夫人送來沈府的茶葉,還是沾了三妹妹的光。”

“這宮裏的茶雖好,卻也比不上祖母送來的,”沈輕放下撥炭的火鉗,拿起桌旁上的濕帕拭了手,率先打開話匣,“哥哥今日來找我,想必不是敘舊那麽簡單吧。”

沈跡正了正身,語重心長道:“三妹有七巧玲瓏心,自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我今日前來是為父親和全族上下所托,蕭家如今與朝廷關系勢如水火,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丈深淵,沈家雖與疆北沒有任何牽連,可妹妹是嫁給了蕭長淩,如今的疆北王,四十五萬鐵騎的統帥,蕭長淩此番北上討伐匈奴,不論這仗是輸是贏,來日朝廷都要和他清算舊賬,沈家都難置身事外,妹妹可明白父親和兄長的苦心?”

沈輕撚起衣裙,起身後退兩步,朝著沈跡端坐的位置,深深拜了一拜。

沈跡趕忙起身去扶,“妹妹這是做什麽?”

沈輕扭著性子不起,就著這個姿勢,說:“是我連累了沈家,兄長理應受我一拜。”

“我今日來,不是要問責你,責怪你的,父親與我商量好,如今的情勢,咱們沈家勢微,在朝上說不上話,可要想擺脫其中,t唯一的辦法就是,”沈跡再次扶起沈輕,定定望著她,看著她的反應,“只要你與蕭長淩和離,往後朝廷要和蕭家怎麽鬥,便不再與沈家有任何關系,父親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膽的過活,三妹,父親年紀也大了,加上傅家上下......”

和離?要她嶼蕭嶼和離,聽到此處,沈輕後面的再也聽不下去,也不管他在說什麽,只管打斷道:“要我與長淩和離?”

“對。”

“不成!”沈輕決然回道。

“為何不成?”沈跡猜到她會不同意,卻也沒想到這麽幹脆果決,他壓著情緒,仍是溫謙說:“是,我知道你與他情深義重,恩愛不已,可你們這一段關系裏牽累著沈氏和傅氏兩族,你甘願讓兩族的人都要陪你一起趟這趟渾水嗎?三妹。”

爐子裏的火星嗶響,沈輕坐回矮凳上,“兄長你瞧,這炭火灼燒時,寒冰也都會化成滾熱的開水,我從前便深覺自己是這寒冰。”

沈跡不明白她的意思,只道:“只要你和蕭長淩和離,沈家仍然願意接納你,保全你,若你願意繼續在沈府生活,還和從前一樣,又或是你想回東洲也好,蘇州也罷,我和父親都能安排。”

“父兄所思所量,皆在情理之中,沈輕明白,是我太過任性,讓父兄在朝上受到屈辱,讓沈家深陷迷途,可是兄長,我從未想過要離開他,我甘願承受這一切的時候,便已考慮到所有的結果。”

沈跡俯瞰著她,面前的人除了那張臉熟悉,內裏卻那般陌生,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輕:“你所說的結果,可也包括我們?”

“兄長一定也覺得我瘋魔了吧,”沈輕捋了捋鬢間的頭發綰在耳後,仰頭看著那晴日,梨樹岔開枝丫,擋住一半視線,她彎唇含笑,“阿嶼對我的好一直都是毫無保留的,我知道他做了許多,世人不理解他,我理解,那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我還給阿嶼這份愛最大的誠意。即便會牽連到自身,我也毫無畏懼,他想做蒼穹之上的孤鷹,我願意看他翺翔九天,願意看他去翻越層層高山。”

天空的日頭高照,晃了眼,沈輕這才將視線抽回,父親和兄長要勸她和離,願意保全她,為她重尋新的生活,可她不願意,蕭長淩之妻,這個頭銜,是如今唯一能支撐她走下去的利器,她要與他一起走完這條修羅道。

“他從羌蕪回來之後北上一事,從消息傳回都城那日起,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其實,五年前,從他入都第一日起,我就知道那位滿腔熱血的馬上少年終有一日是要回歸草野的,是以,我並不為此震驚,祁都太小了,終是困不住他,他不屬於這裏,桀驁的雄鷹就該在穹宇上,他要做的事一直都不在朝堂上,而是不死不休的戰場,金戈鐵馬,戎馬一生,才是一位將軍該有的歸途。”沈輕眼裏泛著光,無耐一笑,“只是,命運弄人,讓我成了他的妻。”

而後又欣然笑了,“有幸,讓我成了他的妻。”

“你既然知道他會北上,會給你,給我們沈家帶來災禍,就沒想過嘗試去阻止嗎?”沈跡不解道。

沈輕凝神註視著他,同樣回以不解的神情,“為何要阻止?他做的每個決定都是對大祁江山社稷的考量,不是一己私利,兒女情長困不住他。”

“可是如今卻困住了你。”沈跡痛心疾首。

“你錯了,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我愛他,我願意為其所困,但又不僅僅是兒女情長。”

從前都城困住了他,如今他倒是好,自己逃走了,卻把沈輕獨自留在這裏,倘若他一日不回,沈輕就一日不得踏出宮門。

沈輕字字珠璣,沈跡知曉沈輕不會再回頭了,這場游說,他甘拜下風,他黯然道:“三妹,但願你不會為此後悔。”

沈輕對上眸色暗淡的沈跡:“世間多的是空手而還,意興闌珊,我見過了,也擁有了這世間最好的月亮,決不後悔。”

“你為他做到這個份上,又該要置沈家於何地?但願來日沈傅兩族被卷入其中之時,你也能說出不悔二字。”沈跡言語裏沒有責怪,唯有痛心。

這是沈輕的命,也是沈家的命,沈家從前棄她於蘇州不管不顧五六年,也許這便是上天要沈家還給沈輕的。

她是被困在枷鎖裏要掙紮渴望自由的人,宮庭深不可測,而今卻要被困在此,蕭長淩最恨的就是朝廷昭他入都困住了他,而今他卻用同樣的手段間接讓沈輕成為了曾經的自己。

她此間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心中僅存的執念,那就是蕭長淩,等他回來的執念。

沈跡自覺無話可說,再勸也無果,只是緩緩道:“既然三妹心意已決,兄長便不再強求,深宮生存不易,還請妹妹保重。”

沈跡剛要走,便被沈輕叫住:“兄長留步,”沈輕步履輕盈地擋住他前去的路,“我既不能與長淩和離,也不會看著沈家為我所累,還請兄長多留片刻,稍作歇息。”

沈輕說罷便叫了驚蟄入了寢屋,白露招呼著沈跡重新坐回矮凳上,“大公子再喝盞茶,給夫人一些時間。”

沈跡不明白沈輕何意,卻也配合著,他靜下心品著那盞雨前龍井茶香四溢,若不是身心所困,賞著這庭院裏的光景,也別有一番滋味。

驚蟄跟著沈輕入內,沈輕吩咐著一邊在櫃子裏翻著,“驚蟄,阿嶼送你的短刃借我一用。”

驚蟄警惕問道:“夫人要短刃做什麽?”

她從櫃子找到一張方巾,“在詔獄裏,楚懷序讓我想好如何將自己和沈家摘出這場紛爭裏,我現下就是要做這件事。”

驚蟄不明所以,還是把短刃遞給了她,不忘提醒到:“這短刃鋒利,夫人小心些......”

驚蟄還未說完,沈輕已經用那短刃劃破指尖。

“夫人......”驚蟄上前想要阻止,那指尖的血色玉珠沿著傷口往硯臺裏滴落,沈輕捏著傷處,逐漸變成細流,艷紅的血液沒過硯臺的半高。

讓人瞧著觸目驚心,驚蟄這才明白沈輕要做什麽,她抽出帕子給她裹了傷口,“可以了夫人,您傷勢剛愈。”

沈輕換了只手指,蘸取著血液,往那方巾上寫道:

父親大人親啟,罪女身不由己,累及家族,無以自安,父兄之意我已知曉,然我與長淩矢志不移,斷不能和離棄他不顧,人生十九載,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註1】

沈輕感恩父親教我識禮,知教,作為女兒不能膝下盡孝,卻勞父親廢寢忘食惦念,不勝慚愧。

今我意已決,宗祖在上,不孝女沈輕,跪請父親將沈輕之名除去族譜,從此往後,是生是死,再與沈家無半點關系,雖切膚之痛,然願能以此舉,挽沈氏一族於水火之中,求父親大人予以體諒,在此跪謝父親養育之恩,不孝女沈輕頓首敬上。

那方巾之上,血淋淋的字,格外刺眼,她那樣平靜的寫完,平靜的折起,再平靜的交到沈跡手上。

沈輕再次站到沈跡面前時,面上卻多了幾分蒼白,沈跡還未來得及說話,沈輕當即便跪了下去,朝那青石板重重磕了三下,“阿嶼私自北上,朝廷要囚禁於我,沈家是無辜的,不應被我所累,感念父兄之意,諒我無法做此決定,還請兄長替我向父親代話,不孝女沈輕,自願除去族譜,吏部裏任何關於我與沈家的戶籍,都不要再有,此後我不再是沈家女,只做蕭家妻。”

沈跡驚慌從矮凳站起,起身時寬袖不慎碰到桌上茶盞,濕了長褂,他厲聲詰問:“什麽?你瘋了嗎沈輕?你要讓父親逐你出族譜,這就是你所說的不牽累沈家的法子?”沈跡說著說著又笑了,他原先是來勸她與蕭家斷絕關系的,沒成想這被斷絕的卻是沈家。

她甘願無所名錄,也心無所懼,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看清眼前的人,“從前母親說你涼薄,我就不認,母親確實錯了,你不是涼薄,你只是對沈家失望罷了,你八歲,父親將你送去蘇州,不聞不問,自你回了祁都後,便改了性子,你與家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溝壑,你恨過我們吧?”沈跡雙手顫抖,強忍著情緒將地上的人攙起,“三妹,沈家從前對不起你,這封血書,我若帶回去,誅的就是父親的心,你怎麽?你t怎麽忍心?”

“那也好比沈家賠上上百條人命好的多,”沈輕撐著地站起身說,“在蘇州的那幾年,確實是我越不過的溝壑,這些年我與家人離了心,我所失去的,在後來,長淩都彌補回來了。是以,那些不為人知的事都已經翻篇了,也算是山窮水盡後的峰回路轉。”

沈輕將折好的血書塞入他的手心:“大哥,我已經不怪沈家了,這是我能為沈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你也別怪我心狠,父親那裏還請您多費心。”

沈跡怔怔地楞在原地,心有哽咽,手心攥緊那封血書,血書交了出去,往後沈家大可安然無恙,卻也沒了一個女兒。

今日,他是來錯了嗎?

“天色不早了,宮裏霧重,白露,送大公子出宮吧。”

沈跡鼻尖頓時酸澀,小聲說了一句:“三妹保重。”

沈跡走時,夜色已起,他夜裏視力不好,沈輕都還記得。

沈輕坐在窗前的藤椅上,一枝白梅枝杈爬墻而上,映著窗臺,白露見她神色不好,又不敢多言,只怕勾起傷心事,端了盞熱茶放下便離去,驚蟄也不聲不響,又回屋埋頭撿藥去了,人參,鹿茸,白術,益母草,黃芪都是補血養氣的藥。

沈跡回到府後已經是戌時,府裏正等著他用膳,沈從言原以為是勝券在握。可正當沈跡下坐後,神色顯得格外凝重,沈母率先上前尋問,“跡兒,你三妹她可同意了?”

沈跡打開桌上酒壺的壺蓋,猛灌下肚,沈母都要急死了,“哎呀,成不成的你倒是說呀。”

沈佳也坐不住,“是啊,大哥,你快說。”

沈從言吸了口氣,謹慎問道:“她沒同意?”

沈跡長噓一口氣,淡定道:“同意了。”

沈母欣喜若狂,抓起沈佳的手,“同意了?我沒聽錯?她同意和離了?”

沈跡又灌了半壺,

沈從言想再確認,“輕兒她當真同意和離了?”

“不是和離,是與沈家斷絕關系,”沈跡面無表情地拿出那封血書,雙手呈遞到沈從言面前,默然說:“三妹,讓父親將她名字逐出沈氏族譜,再到吏部清除所有與沈家相關的聯系,往後她便與沈家再無任何關系,蕭家的事也不會再牽連到咱們家了。”

“父親,母親,二妹妹,大可安心了。”

眾人楞在原地,好半天回不籠神,沈從言翻著那血書,艷紅的血字散著刺鼻的血腥味兒,這是沈輕的字跡無疑。

沈從言看著那血書半天不說話,沈母心有疑問,忍了許久才道:“與沈家斷絕關系?她不要姓沈了?”

“三妹既然用情這般深,寧願與家裏斷絕關系,也不願和離。”沈佳扶著沈母的手臂,湊近去看那血書上的信。

沈從言嘴唇幾度張合,卻只字未出,沒了血書放回桌上,像無事發生地似的捧起碗筷,淡定道:“吃飯,吃飯……”

沈跡見狀也捧起碗筷,朝沈從言碗裏夾了一塊炒肉片,沈從言伸出的筷子落在半空,在菜盤上盤桓猶豫,不知從何下手,那筷子又回到碗中,夾起那片炒肉,還未放到嘴裏便又掉回碗中,桌上氛圍沈寂,大家都食不知味。

沈從言未進食,擱下碗筷,將那血書往沈跡面前移了下,對著沈跡下定決心說道:“我寫一封信回東洲,吃過飯後你差人送回老家,讓老家的族長辦吧。”

沈跡停下口中的咀嚼,頷首回應:“是,父親。”

沈從言起身離開了飯桌,沈母朝著那落寞的背影喊道:“老爺,你還沒吃一口呢,吃了再寫啊。”

沈跡也起了身:“母親慢用,我也吃飽了。”

“父親心裏難受,母親就讓他去吧。”沈佳一旁寬慰著。

沈母心裏也不好受:“唉,你說這三丫頭,怎得脾氣就這麽倔呢,以前在東洲,大姐養著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越大越疏離,如今還要為了個男人,自請除去族譜,這也太離經叛道了。”沈母越說越不敢信,女子嫁為人婦,這母族便是唯一的靠山。

“母親,別說了,三妹不願和離,又不想牽連沈家,便才忍痛下此決定,大哥和父親還為此事焦著,您不要再去父親面前說些不好聽的。”

“知道了,知道了。”

沈從言去了書房,執筆寫下除名信,文書最後落上私章,沈跡連夜著人將信送了出去,夜裏沈從言沒回主院歇息,而是去了沈輕出嫁前住的院子,院裏梨樹繁盛,自打沈輕嫁人後,這院子還是日日有人照看,梨樹被養得極好,今年定能開花結出碩果。

他獨自坐在臺階上,回想起沈輕幼時,那時傅氏還在,將沈輕捧在手心裏疼,教她大義,仁德,禮讓,而今她是長成那樣。

可是他有悔啊。

傅氏走後,不但沒善待遺女,一送就是六年,再回來時,已非當年,如今她身陷囹圄,家族不能幫,還要雪上加霜,急著撇清關系,此後便全當沒了這個女兒。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發現抓住的是風,吹過了便什麽都沒有了,夜風打著梨枝,一片梨葉正正落在他掌心。

他著急忙慌地想要握住那片葉子,五指收緊時,一陣清風又將那梨葉吹到黑暗中,他漫無目的地趴在地上想要找回那片葉子,掌心翻過青石板,沾了一手泥濘,卻怎麽也找不回那片葉子。

也不知他在那院子坐了多久,直到天亮沈母也沒見他回屋,卯時又去上朝了。

半月後東洲的手續都辦完了,疆北連連大捷,朝中的軍需緊著供給,各州春耕忙時,六部也忙成一團,楚淮序抽不開身過問沈從言與沈輕商談和離之事進展,沈從言那邊既沒有消息,想必還在商談中,畢竟以沈輕性子,這事就難一蹴而就,斟酌些日子也是情理之中。

直到楚淮序看到沈從言提交給吏部的文書,裏面摻著沈家與沈輕的相關文書,他看到族譜二字,便心覺不對,翻閱後才了解事情原委。可他不是讓沈從言去游說她和離嗎?怎會成了與沈家斷絕關系。

當即他便推了所有事務要找沈從言問個清楚,沈從言心情不佳,只道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多追究誰對誰錯,這些年來他沒給過沈輕什麽,就全當是成了沈輕的心願吧。

楚淮序錯了,大錯特錯,他每想出一條生路,沈輕總有法子將他逼死,她當真就這樣絕情狠心,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摘出沈家,也不願與蕭長淩撇清關系。

好啊,不愧是沈輕,楚淮序火冒三丈,不管不顧地去了碧落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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