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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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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

崇明殿內, 這幾日朝上討論的事情來來回回就是那幾件,元一公主聯姻的事,前幾日蕭嶼說了冷處理, 就沒有人再提過,元一失蹤的消息公主府還不敢說出去, 全是因為元一寫的那封信, 蕭嶼讓人送回去的信, 是找人重新臨摹了元一的羌蕪字,改了信上的內容, 信上沒有說她去了哪裏, 只是讓府裏不要聲張, 若她三天內未回去再著人把消息傳出去。

蕭嶼下了朝哪也沒去, 就回了府, 昨夜回來和沈輕睡得晚,今日又早起去上了朝, 一路上也都是沒什麽精神, 整個人有些懨懨的。

出了殿外, 高西宏攔著他, 不在戰場上高西宏就沒有了上下屬的拘謹,反而是恢覆了平日兩人稱兄道弟的模樣,他手搭著蕭長陵的肩,蕭長陵比他高出一個頭,他也沒覺得這個姿勢有什麽不舒服,說著:“長陵兄, 怎麽看著無精打采的, 你打仗時候三天三夜不睡也精神的很呢,昨日你告了假, 不會是真病了吧”

蕭嶼眼睛半睜著,側頭睨著他:“嗯,我夫人病了,我這一夜十往,衣不解帶的。”

高西宏湊近了看:“確實,眼圈都黑了,那夫人可好些了?”

“已無大礙。”

兩人寒暄了幾句,蕭嶼就策馬回了府。

沈輕的蠱毒清了,病也好了,在梨園院子裏曬著陽光,修剪著花草,丟在地上的殘枝被絕影弄得一團亂,沒有人管它,它就放飛自我,咬著殘花在整個院子裏瘋跑,甩的哪裏都是。

突然,似是聽到了什麽動靜,收起了跑出去的步子,乖乖的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沒過多久,梨園外出現了蕭嶼的身影。

昨晚折騰的累,沈輕起的晚,早膳也還沒吃,白露剛端著山藥糕,旁邊亭子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剛出鍋的熱粥和一些包子,肉餅子,白露見著蕭嶼行了禮,後面跟著時七還有塵起,白露朝沈輕的方向看了下,說道:“將軍回來了。”

沈輕看到蕭嶼後就明白了絕影怎麽突然收了性子,能治它的人回來了。

沈輕停下了手上剪枝的動作,一副端莊大氣的當家夫人模樣,說道:“剛好,白露把早膳都準備好了,大家一起吃點吧。”

時七聞著味,肚子忍不住叫了。

“你們先吃。”

塵起和時七得了令,幾步到了桌上坐下,驚蟄給他們盛了粥,時七先拿起旁邊的一個肉餅子啃了起來,塵起則是接過了驚蟄盛過來的粥。

蕭嶼朝著沈輕的方向走過去,手自然的搭在她腰上,把她手上的剪子放到梨樹下一旁的桌上,他見著沈輕一副端著的樣子,再想想她昨晚引誘他時的媚態,截然不同,甚至覺得有些好笑,沈輕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有些茫然,無辜地問道:“怎麽了?”

蕭嶼想說話,突覺背上的抓痕有些發疼,他想起來了有事要做,徑直往屋裏走去,差點撞上剛從屋裏出來的白露,外頭只聽到他在裏屋翻找東西的聲音,白露和沈輕對視著,兩人同步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在幹嘛。

過了半晌,蕭嶼手上拿著一個磨甲片,他拉過沈輕坐在凳子上,抓起她的手就要給她磨指甲,沈輕猜不透他的心思,又只能隨著他擺弄。

見他磨的認真,又忍不住問道:“將軍怎麽想起要給我修手。”

蕭嶼回著話,專註著手裏的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嗯,修短點,昨晚夫人太賣力了,抓的我現在背還疼呢。”

沈輕被他一本正經說的虎狼之話弄得臉緋紅,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低頭喃喃道:“別,別說……”

另一頭亭子裏的時七還在大快朵頤,一心撲在早膳上,塵起不同,他不管做什麽事時刻都要警惕周遭的動靜,蕭嶼和沈輕的動作和談話盡收他眼底,他聽力超於常人,不想聽到主子和夫人的閨房之話,剛入嘴的熱粥猝不及防的噴了出來。

一旁的時七怨念的瞪著他。

塵起自覺有些失態,下意識的看向蕭嶼,對上他漫不經心的視線,塵起覺得蕭嶼眼神裏透著些警告。

他連忙心虛的帶著些尷尬的笑容解釋道:“額,粥,粥太燙了。”

然後埋頭快速喝完剩下的粥,拿起一個餅子就起身,抓著後腦勺在原地轉了半圈。

“那個,我去給乘風餵點幹草。”

時七有些呆,對他的行為表示不理解:“不是說粥燙嗎?怎麽一下子就喝完了,”又朝著塵起離去的方向提高了聲音,“乘風已經餵過了。”

一旁的白露和驚蟄同步的搖著頭。

蕭嶼見塵起走了,又繼續逗著沈輕:“夫人怎麽不說話,昨晚不是很能說?”

沈輕此刻只想逃,要抽回的手卻被蕭嶼牢牢的抓著不放,蕭嶼見她要走,稍稍用力要把她往自己身上帶,歪著腦袋不依不饒的問她:“做什麽去?”

沈輕有些委屈地說道:“將軍,我還沒用膳呢。”

蕭嶼重覆她的話,加重了語氣:“將軍?”

“怎麽不叫阿嶼?今晚還要本公子嗎?”他混道。

被蕭嶼持續挑撥下,沈輕越感無顏面對他。熱氣漲的她耳根發紅,她受不了周遭都是蕭嶼氣息帶來的壓迫感,執拗的站起身,抽回手,委屈的反抗道:“不要了。”

蕭嶼被她不知所措的模樣逗笑了滿意的松開了手,見好就收,不然等會真把人弄哭了還得自己哄。

蕭嶼後面跟著沈輕,一起去用了早膳,時七總覺得主子跟夫人的氛圍有些怪,又說不上哪裏怪,看看蕭嶼又看看沈輕。

蕭嶼看他探頭探腦琢磨的樣子,不禁的擡臂敲了他腦袋。

“看什麽,吃飯。”

***

又過了兩日,羌蕪郡主失蹤的消息在朝中傳了開來。

威嚴的崇明殿內,像是炸開鍋的市集,眾說紛紜,一片嘩然,讓封顯雲更是頭疼。

封顯雲靠在龍椅,扶著額,另一只手揉著太陽穴:“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能在祁都消失,京兆尹都是幹什麽吃的?光拿著俸祿,連個人都看不住,朕看腦袋也是不想要了。”

眾人見皇帝盛怒,原先的嘈雜戛然而止。

司馬良冀先說道:“陛下,前幾日,小女去了公主府,說是與公主約了去城外涉獵,被公主府的看門小廝攔住,只道是公主生了病,這幾日都不能下榻,此外幾日小女也都沒再見過元一了。”

“大理寺,禦史臺,京兆尹即刻去給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羌蕪公主在大祁內失蹤,不管什麽原因,都是大祁的責任。查不出來,朕讓蕭嶼提著你們的腦袋給羌蕪王謝罪。”

大理寺卿,禦史大夫,京兆府尹三人跪拜回到:“臣領命。”

蕭府,蕭嶼悠閑的坐在湖邊釣著魚,封九川一旁坐著,時七給他遞了一根沒有魚餌的魚竿。

封九川接過:“不打窩,也沒有誘餌,幹釣嗎?”

蕭嶼拿起桌上倒滿的酒杯遞過去給他:“嗯,幹釣,願者上鉤。”

“長淩是何意?”封九川接過酒杯問著。

“你問釣魚還是別的?”蕭嶼漫步經心的,絲毫不受今日朝上氛圍影響。

“自然是別的。”

“元一失蹤,是你做的。”

蕭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酒不錯,跟你的秋月白不相上下。”

“你叫我來,又跟我故弄玄虛,我可走了啊。”封九川放下魚竿做勢要走。

“別急啊哥哥。”

封九川再拿起魚竿:“人被你弄去哪了?”

“我現在也不知,不過肯定是骨頭都不剩了吧。”

封九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情況不樂觀。側著頭不語,等著蕭嶼繼續說。

“我有心留她幾日,是她非要作繭自縛,自掘墳墓的,那我只能發發慈悲,送她一程了。”

“現在聖上讓大理寺查,你要如何應對。”

“且不說我只是個帶兵打仗的閑人,又礙著我什麽事?況且也查不到我頭上來。”

“大理寺卿李泓讓,心思縝密,斷案手法奇特,管你做的再滴水不漏,他也能查出些蛛絲馬跡。還有那禦史大夫公正嚴明,是個說一不二的,京兆府裏的哪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蕭嶼食t指有節奏的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道:“能查出些蛛絲馬跡正好,禦史臺要是公正廉潔那很多事也就好辦了。”

“你可還記得上次雲水間我跟你說的,祁都有內鬼一事?”

封九川點頭:“記得。”

“元一公主入都後有沒有跟那人聯系,我暫時還不知道,但是羌蕪王絕對不是讓她來僅僅聯姻那麽簡單,邊屠努被我斬殺,我帶走了那封信,軍賬雖被我燒了,羌蕪王找不到那封信,他判斷不了我有沒有看過那封信,我估摸著他是想讓元一在我身上能查到什麽。”

“還有,跟他勾結的人,是否知道我知不知道他叛國通敵的勾當。他以為我在明他在暗,實則不然,此刻元一又失蹤,他定然坐立不安,比起大理寺卿那幾波人,你說誰會更急?”

封九川這才了然:“是以,那他定會竭盡全力的把人找出來,或者他知道人早就死了,只是想利用大理寺找出是誰幹的,那這個人就很有可能知道他通敵的事。”

蕭嶼望著平靜的湖面,漫不經心地說:“不錯,此人謹慎的很,得放長線釣大魚。”

“既然謹慎,那就引蛇出洞,倘若他不上鉤呢?”

“那就把誘餌餵到他嘴裏,請君入甕,我不信他不咬。”

“你已經有計劃了?”

蕭嶼又重新倒了一杯酒,酒香彌漫,酒性不溫不烈,談事喝剛剛好。

“談不上,辭安,喝酒啊,這酒真不錯。”

封九川仍然有些擔憂,但見蕭嶼勢在必得的樣子又稍稍放下心。

“李泓讓這人不簡單,過不了幾日,定能查到些東西。你此刻還有心思喝酒,看來是穩操勝券了。”

“你只管坐壁上觀,看我運籌帷幄。”

少頃,蕭嶼手中的魚竿牽動了幾下,他順勢拉起魚竿,一條鯉魚上鉤了。

他側頭挑眉得意地說道:“上鉤了。”

沒有魚餌也能上鉤,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去等,總會有人要去打破這平靜。

封九川不得不承認他的情緒能夠一直保持穩定,不管如何危急關頭,總是一副樂觀的態度,也總能迎刃而解,他是縱橫的疾風,是蒼穹的烈日,只有內心強大的人,才能縱橫捭闔,睥睨天下。

他放下折扇,拿起蕭嶼給他倒滿的酒杯,朝蕭嶼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說道:“好一個運籌帷幄蕭長淩。”說罷擡頭一飲而下。

“時候不早了,我先告辭。”封九川起身就要走。

蕭嶼跟著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拿起托盤上的帕子擦拭著。

“這就要走?你還沒釣到魚呢,說好了啊,我這可不能給你。”擦完的手帕丟回了托盤中,不聲不響的用腳尖把身側的魚簍子往自己身後挪了挪,像是怕被封九川要走似的。

手抓著後腦勺撓了幾下,笑得些許稚氣,說:“我這還要拿回去給輕兒煮魚湯補身子呢,近日她受不少累。”

殊不知封九川眼角的餘光洞察著他的所有細微動作,一說到沈輕,封九川就受不了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若再待下去,等會又拉著他傾訴兩人的感情事跡了,不等他再說話封九川提步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嶼朝著他背影喊道:“真走啦?不留下吃晚膳?”

封九川舉起折扇擺了擺手:“走了。”

蕭嶼見他真要走了,就讓塵起去送。

路上封九川忍不住對塵起吐槽著:“我又不是蕭長淩,沒有魚餌要我怎麽釣。”

塵起附和著:“主子釣魚是從不用餌。”

“行啊,不肯給我就算了,有了媳婦忘了兄弟,”他說著說著越有不甘,“當初,要不是我,他說不定還娶不到沈輕呢。”

“這事你知道?”

塵起話也不多,回答道:“知道一些。”

他打開手中折扇,胡亂扇著,腦子裏都是蕭長淩剛才的小動作,忽而站住腳回頭朝蕭嶼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他已經拎著竹簍走遠了,只能無耐的留下一句。

“沒良心的,見色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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