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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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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

平承侯去了南域不久, 東北邊的南平戰事亦起,司馬良冀不日便要啟程前往南平,此次出戰之後就是鎮守南平, 功成也不得歸,司馬姜離自然也得跟去, 臨走前唯一不舍的便是沈輕一人了, 沈輕也特意為她在泠月閣設了宴席, 就只有二人。

司馬姜離要離開祁都,沈輕也是極其難舍的, 奈何人這一生太長, 總會在不同的階段裏告別一些人, 又在下個階段重新交識新的人, 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也沒有人會一直在一個地方等待一個人直至終老。

泠月閣一如既往的熱鬧,臺下唱著戲《牡丹亭》, 為著這氣氛徒增幾分傷懷, 司馬姜離穿著霜葉紅的襦裙, 還未出嫁的她, 黑長濃密的發絲半淌身後,因常習武走起路來比深閨裏的女子多了幾分英氣,步步生風,利落幹凈。

雅致別樣的廂房擺滿了精致的點心和餐食,好些都是東洲的特色,沈輕和司馬姜離祖籍都在東洲, 幼時便在東洲, 口味相似,沈輕便按著自己的想法點了司馬姜離愛吃的吃食。

廂房門推開, 隔著屏風只看到裏邊的身影端坐桌前,聞聲,沈輕起了身子走近屏風外迎著司馬姜離。

“阿離姐姐,你來了。”

“輕兒,被我娘絆住,來的晚了,待會啊我自罰三杯。”司馬姜離褪去披風,掛在屏風旁的衣架上,她沒帶貼身侍女,倒是沈輕帶了白露和驚蟄,她本也不想帶的,奈何不帶蕭嶼不讓出門,沒辦法,多事之秋他總是要謹慎著些。

“無妨,多久我都等得的。”沈輕笑的很好看。

司馬姜離瞧著沈輕那可人的樣,想著自己走後便再難見面,心裏不由得去抱了抱沈輕,就跟小時候沈母帶著沈輕去司馬家做客,末了要回家時,司馬姜離也是這樣抱著她,鬧著不讓她走,說什麽都得讓人留下陪自己多玩幾日。

白露已是見怪不怪了,倒是驚蟄杵在一旁說不上什麽感覺,總之就是別扭,那暗器袋別在腰間,好在司馬姜離是女的,若不然她袖中的暗器早已出鋒。

待司馬姜離松了手,沈輕引著落座,才緩緩道:“府中行囊收拾的如何了?若有需要我也可幫襯一二。”

白露給添了茶水,司馬姜離先是品了一口順順氣:“我娘自然是什麽都想帶上,巴不得整個府邸直接移到南平去,父親說了,”她擺正了姿態學著司馬良冀的口吻給沈輕聽,“南平雖沒有祁都富裕,但也不至於缺衣少食,此行路途遙遠,輕裝簡行最好,能變賣的就變賣換成銀票,方便攜帶。”

忽而,她又轉變坐姿,學著她娘的語氣:“哎呀,這些雖不值得幾個錢,可也是我一件件精心置辦的,這幾年你不是去幽州就是荊州,它們陪我的時間比你都多。”

她學的有模有樣的,把沈輕和白露都逗得嘖嘖稱笑,沈輕最是清楚,司馬夫人就愛侍弄花草,她那些花草自然是帶不走了,沈輕平日閑暇也會在府中後花園裏載重新奇的花草樹木,遇上種不活的便會去司馬府找司馬姜離閑聊時順帶向司馬夫人請教一二。

她剛嫁進來蕭府時,裏邊除了些原時就有的樹木,還有蕭嶼專程為她從外頭移植回來的梨樹,綠植並不算多,後院算是朽木雕零,自打沈輕接管中饋後,這兩年時間裏上上下下煥然一新,任旁人去蕭府走一趟,都猶如身在綠林中。

“我娘啊就是舍不得那些擺件還有她的花草,大件小件都要帶,拿了我爹又給她放回去,要我說,那些花草帶到南平估計也都死絕了,還不如送你府上,正好,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娘那些心頭寶嗎?”司馬姜離湊近沈輕,二人本是對面而坐,不動聲色中司馬姜離便挪位到沈輕一側,這個路子怎麽瞧怎麽眼熟。

沒錯了,跟蕭嶼一個野路子。

沈輕朝她碗裏夾了一筷魚膾,拿她打趣:“夫人的那些寶貝我是喜歡,可我不能奪人所愛啊,況且夫人的心頭寶當屬是阿離姐姐你,那我更不能要了。”

司馬姜離將那魚膾放入口中咀嚼後下咽,面上凜著笑意,想來那魚膾很是合口,轉而又爽朗笑說,“我?我娘日日念叨我,想要把我嫁出去,奈何我不如她意,她還總誇你,說你嫁了個好夫婿,就讓我按著蕭長淩那樣的找。”

沈輕聞言掩面笑的不亦樂乎,司馬姜離放了筷子侃侃而說:“你說我的性子,照著你家那位這樣的找,那兩人還能過得下嗎?三天兩頭不得打上一架,有時候我就在想,我與你這麽合得來,那我是不是也得找個同你一般性格的男子才能過得下去。”

她說著說著又質疑起來,猛地甩了頭,“不行,那豈不是太過柔弱,男人性子不能太軟,害,想來想去我覺得都不妥,我要是男子便好了。”

沈輕笑盈盈地望著她,已然知道接下來她要說何話了。

果不其然,司馬姜離老生常談了:“我要是男子,這會你就是我們司馬家的媳婦了。”

驚蟄在一旁打斷,維護著蕭嶼,“那可不行,夫人是我們家主子的,即便大小姐是男子,那也娶不走。”

司馬姜離冷眼瞥她一眼,挑眉嫌棄道,“小驚蟄,你懂不懂什麽叫青梅竹馬,近水樓臺呀,我若是男子,你家夫人還不認識蕭長淩的時候就嫁入我府裏,你們在哪還不知道呢。”

驚蟄撇著嘴,小聲駁道,“到底您還是女子,夫人也是我家主子的。”

司馬姜離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驚蟄說的是事實她又無法反駁,只能嗤之以鼻道:“蕭嶼這個人就是高調,出個門也要讓個近衛跟著。”

沈輕看著驚蟄三言兩語的就將司馬姜離惹生氣,不忍哄著,“好了,阿離姐姐,驚蟄是阿嶼的近衛自然護著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別與她置氣。”

司馬姜離朝驚蟄做了個得意的表情,瞥向另一邊不再看她。

驚蟄想揍人又不能出手,暗暗在後面空使了個擲暗器的手法,就當解氣了。

白露淡定地看著她鬧,給沈輕二人上了酒後偷偷給驚蟄留了一壺,驚蟄這才被哄好的。

沈輕手指舉著酒杯,回憶起司馬姜離那時為了她的婚事跑去蕭府大鬧,不由得感慨日月如流,白駒過隙,誰也沒想到兩年後會是這樣的。

從前能為她婚事執劍反抗的女子,如今坐在一起只因離別。

姜離!將離!

思於此,心底也掠過一絲陰霾。

“來,輕兒,今日你為我踐行,此去一別,就不知何時能再見了。”司馬姜離又將酒杯滿上,一飲而下,比起秋月白這酒濃度不算高,司馬姜離酒量又好。

“來,阿離姐姐,我敬你,從小到大,都是你在照拂我,保護我,一時間你要走了,我也很是不習慣。”沈輕喝了大概有半壺,顯然是有了醉意。

驚蟄想去勸二人點到為止得了,沈輕要是爛醉回去,她可拿不準蕭嶼會不會將她拿去餵狼。

想到此驚蟄只覺背脊發涼,打了個冷顫。

“你怎麽了?冷嗎?”白露不明所以地望了窗外,窗也沒開,哪裏有風進來,驚蟄是最不怕冷的。

驚蟄不敢再往下想,隨即掐斷這種念頭,上前試圖阻止沈輕和司馬姜離。

二人喝的正起勁,自然聽不得什麽好言相勸,沈輕半趴桌上,抱著那酒壺往胸前攬,生怕驚蟄搶了去。

嘴裏含糊不清念道:“驚蟄,你別管,蕭嶼雖然讓你跟著我,既然你跟著我,就得聽我的,不許告訴他,不然,我就……我就……”

沈輕打了個酒嗝,下意識地捂著嘴,低頭看見那壺還在又傻樂著。

驚蟄暗想“完蛋”。

這下是真醉了!

“夫人,您身子本就不好,不宜多飲的,不如屬下叫人換了茶來,可好?”驚蟄試圖拿走她護住的酒壺,一邊又哄著。

沈輕雖是醉了,心眼還在,見驚蟄手伸過來,忙側身躲了過去,聲音擡高了,聽出裏邊含了一絲怨氣,“不好,平日你們主子就管著我,現下阿離姐姐都要走了,我同她喝幾杯怎麽了。”

沈輕素日在人前便是端莊溫婉姿態,驚蟄白露t還真沒見過這一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驚蟄立於一側躊躇不前很是難做。

司馬姜離見狀也去幫著她護住那壺酒,誰知那竟是空壺,裏邊的酒早就喝完了。

瞅著驚蟄沒再進一步搶那酒壺,沈輕才悻悻地轉回桌面,試圖倒酒,可舉起的酒壺偏偏倒不出一滴。

她抖著酒壺,又垂頭對著那壺口,再抖了抖,

“嗯?怎麽倒不出來了。”

司馬姜離耐心等著她滿上,等了好一陣沈輕還在那擺弄,司馬姜離湊前去瞧,“怎麽了?輕兒。”

沈輕回眸,眼神迷離閃爍著,毫不知情道,“這酒壺不知為何倒不出來了。”

司馬姜離拿過壺子一試,“空壺,沒酒啦。”

“沒酒了?”

“嘿嘿,還真是。”

“可我還沒喝夠呢。白露,白露,再上兩壺,我還要跟阿離姐姐喝。”

“是,夫人。”白露利落地走出門去。

驚蟄攔下她:“夫人都這樣了,怎麽還能喝,主子要是知道了,我得脫層皮你知不知道?”

白露擺擺手,朝那邊擡了擡下巴,“那這情形你說怎麽辦?既然夫人都醉了,那再醉一點有何區別,就讓她們喝吧。”

“就當犧牲犧牲自己,成全下夫人,你們當暗衛的,不都講究這個嘛,昂。”白露拍了拍她肩頭,給她投去同情的眼神,讓她看開點。

“你……鞭子不打在你身上不知道疼。”驚蟄氣得只能在原地踱步。

沒過一會兒,白露用托盤拿了四壺酒回來。

“你怎麽還拿這麽多。”驚蟄責怪道。

白露朝她詭媚一笑,沖她挑眉,“嘿嘿,給你留了一壺。”

“我不喝。”

“就喝一點,就一點。”

“不喝。”驚蟄執著道。

白露自顧倒了一杯,在她鼻尖繞了幾圈,“就一杯。”

驚蟄迅速接過酒杯一飲而下,酒杯回到白露手中。

驚蟄猛地擦幹嘴角:“行了?”

另一邊沈輕和司馬姜離早已喝開,司馬姜離直接用壺灌,那架勢不輸男子,還有幾番浪蕩子的姿態。

兩人口齒不清地說著胡話。

“輕兒,你,你今日就別回去了,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沈輕嗤笑著與她碰杯。

“你平日就是太端著了,就該如此隨性一回,蕭嶼管你管得很嚴嗎?”

“嗯…不知道,”沈輕做樣思忖著說,“阿嶼其他挺好的,就是太緊張我了。”

“那好啊,輕兒你知道嗎?我這一走,我最擔心其實還是你,擔心你總被人欺負,你說你吧性子這麽軟,又不愛與人爭論,只有自己受氣的份。”

司馬姜離趴在桌上,努力睜著眼看她。

今日蕭嶼上朝後又去了大理寺,有個新案子涉及軍中之人,他不得不出面,好不容易忙了一日才得以脫身,剛出大理寺大門,時七便來報。

“主子……”蕭嶼眼睛餘光掃過一旁大理寺少卿孟懷鈺,時七很懂眼色,到了嘴邊的話及時止住了。

孟懷鈺也很識趣,給蕭嶼拱手作揖,“今日勞煩將軍了,案件細節在下回去再斟酌推敲就不再送將軍了。”

蕭嶼微微點頭,“孟少卿慢走。”

見孟懷鈺走遠,蕭嶼擡腿下階問著時七,“何事?”

“夫人同司馬大小姐在泠月閣喝酒喝醉了,您快去看看吧。”

蕭嶼下階時險些踩空。

“主子當心。”塵起上前攙扶。

時七倒吸一口氣。

好在蕭嶼找回重心,問著,“喝醉了?驚蟄不是跟著嗎?怎麽能在外面給人喝醉。”

“驚,驚蟄也喝醉了。”時七偷瞄蕭嶼,蕭嶼不可置信地皺著眉,微側頭,“白露呢?”

“也…也醉了。”

蕭嶼神色凝重:“司馬姜離是酒鬼嗎?把三個人都給喝倒了?”

塵起遞出去的馬鞭很是燙手,蕭嶼翻身上馬,抄過馬鞭,打馬離去。

時七和塵起也上了馬在後邊追著。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下,又比前幾日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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