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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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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活

溫熱的氣息吐在掌心, 蕭嶼感受她呼出的熱氣,指腹輕刮面頰,用懇切地語氣與她商量:“這樣的事, 不要有第二次了,答應我, 好不好?”

“不好, ”沈輕松開他手, 從掌心移開,隔著微弱光線找著那張熟悉的輪廓, “你若死, 我絕不獨活。”

她從未如此決絕地忤逆蕭嶼的話。

蕭嶼一時間看不清眼前的人, 只覺得她與往常不一樣。

就連她射出臂弩時那股狠勁, 沈輕就不一樣了。

蕭嶼一時語塞, 頓了半晌手指捏著沈輕下巴,警告裏都是溫柔:“這話收回去。”

沈輕未曾掙紮, 任由他擒著自個:“不收。”重覆著適才的話, “你若死, 我絕不獨活。”

“蕭長淩, 聽懂了嗎?”

蕭嶼手緩緩松開,逐漸移到腦後,將人往帶過來,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聲音沙啞,苦笑著,竟然不知是該喜還是憂, 萬千情緒, 最後只落得一句,“輕兒, 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有你這句話,足以。”若是平日沈輕定然會說好,經歷這一夜,蕭嶼孤身奮戰,抗擊敵人時的孤立無援她全然看在眼裏,殊不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樣的事蕭嶼已經歷過數次,於沈輕而言,這t是對他殘忍的蔽棄。

他本就孤身而來,孤身而戰,既然蕭嶼選了她作為一同前行之人,那麽沈輕不願只做他樹蔭下的歇客,她要做那一顆與蕭嶼同沐寒風,共淋嚴霜的大樹,是火燎炙烤也好,風吹雪淋也罷,他們都要在一起。

蕭嶼把沈輕的命看得比自己重,沈輕的這句話,是他在祁都為質裏的唯一眷戀,而蕭嶼也成為沈輕的底氣,至此,沈輕只為蕭嶼而活,蕭嶼也能為沈輕拼盡所有。

天邊漸漸露出微光,黑暗中,沈輕逐漸看清蕭嶼深邃清澈的眸光,愛意漫起,視線從他額間碎發慢慢往下移。也讓她看清那膛前穿的戰甲早已被重型鬼刀砍的四分五裂。

沈輕恍惚間慌亂抓起那碎了的鎧甲,哽咽心急道:“你受傷了?”

她近乎吼道,“蕭長淩,受傷了為何不說,強裝這麽久?”

胸前亂動的手被蕭嶼抓緊:“只是鎧甲破了,我真沒受傷,你瞧。”蕭嶼握著她手腕去扒開自己胸前衣襟,結實的胸膛往她臉上貼。

沈輕真是貼近了瞧,蕭嶼歪頭打量她,心裏使壞,將胸膛實實的貼她臉上,還挑逗著問:“瞧清楚了沒,沒有再湊近些瞧可好?”

沈輕眼前一黑,什麽也沒瞧見,往後挪了挪拉出距離,面上仍是擔心,蕭嶼忍不住嗤笑,沈輕才驚厥被戲弄了。

撇開臉小聲罵了一句:“混球。”

蕭嶼咧著嘴,挑釁著:“我是混球啊,混球受傷了沒?”

沈輕又正色,眉心緊湊著滿眼心疼,修長手指撫摸過每一寸淤青的肌膚,“鎧甲都裂了,雖沒見血,可是底下都是烏青,一定很疼吧?”

疼自然是疼的,他也是血肉之軀,怎會不疼?

可蕭嶼從不說疼,也不道難,他把所有的苦全然自己咽下,把最好的那一面都呈現給沈輕。

熱氣呼著她手:“你再揉一會兒,就不疼了。”

沈輕今晚難得聽話照做,給他揉著,細聲道,“你自己不心疼自己,可有人心疼。”

沈輕手移到哪,蕭嶼的手就跟到哪:“那你往後都要多疼疼我。”

這樣他即便身負重擔也不覺著苦了。

沈輕感受著他熾熱的目光,這氛圍不大對勁,再揉下去,怕是會揉出事,她不敢保證蕭嶼不會在這荒郊野嶺裏要了她,眼下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理智讓她抽回手。

“天亮了。”沈輕覷著上空,給蕭嶼整理好衣襟。

蕭嶼才不是那麽容易就打發的人,今夜欠的債,等回到雲城他都會全數討回來。

身上破裂的鎧甲被扯下仍在另外一旁石上。

“走,若是司馬姜離把信傳到俾縣,那援軍也該到了,那些羌蕪刺客見不得光,只能夾著尾巴逃。”

經過一夜混戰,還來不及細想,此刻才有心思推著事由,荊州已收回大祁版圖,這些刺客是誰放入大祁境內的,又是誰與他們夥同要置他於死地。

這一點並不難猜,那些手持大祁武器的人是些江湖門派,拿錢辦事,倘若要查也得花上一些時日,他能查出來。

只是他沒得罪過江湖中人,反倒江湖中人受過疆北接濟的人不少,除非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誰,要不就是給的太多了,足以讓他們違背道義底線。

還有一點,羌蕪刺客與大祁的勾結,就算是被活捉嚴刑拷打出什麽,那完全可以說是羌蕪脅迫了這些江湖門派,不管是羌蕪來尋仇,還是蕭嶼桀驁張狂的性子在江湖中招惹得罪了人,這才惹禍上身。

總歸不會讓人聯想到是政權爭奪中殞命,蕭嶼若想追究,那這一層就一定不會越過疆北和荊州,無論刺客從哪裏潛入的,最終蕭嶼都沒法全身而退,這事他算是吃了啞巴虧,被算計進去也無從發作,查到什麽,荊州和疆北都難摘出去,就這一點,就能把他摁得死死的,倘若他命該如此死在途中,最終也能落得個因公殉職的名聲,這一切早就有人給他安排好了。

蕭嶼輕蔑道:“原是在這等著我,機關算盡,好謀算。”

沈輕不知他在說什麽,只顧說自己的,“那些人明顯是沖著你來的,知道我們行程路線沒多少人。”

這裏是蕭嶼疏忽,他沒想過徐國公會在這裏下手,他一直以為徐伯遠的目標是皇上,看來還是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也是,那可是皇位,天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唯一的話事人,怎能想得如此簡單,還是自己太年輕了,人心難測。

那是成年狼崽與深謀遠慮老狐貍的較量,顯然蕭嶼沒算過狐貍,但是狼爪還算鋒利,足以撕破陷阱。

蕭嶼背過身,蹲下說:“上來。”

沈輕伏在背上,蕭嶼背著他出來林子,辰時林中的鳥獸已出來覓食,這一畫面,像極了洛天山獵場蕭嶼從山洞裏背她回去的那幕。

那時沈輕只敢將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不敢多一分一毫的逾矩,憑著她的教養,陌生男子背著自己已算逾矩,現下不同的是,她可以不再顧慮這些,滿心歡喜地摟著蕭嶼的脖頸,再將整張臉埋進他頸窩,聞著他身上的汗味,他常習武,又跑軍營校場,每每回來身上都會帶著汗,沈輕不覺得那味不好聞,反倒是有一種癡迷的依賴,那是獨屬於蕭嶼的味道。

俾縣守備軍收到司馬姜離的信,軍隊傾巢而出,羌蕪人無處遁形,這一次逃亡的角色互換,刺客逃不出去,但也沒落入守備軍手中,死的死散的散,眼看被俘虜活捉的,也已服毒自盡,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蕭嶼背著沈輕走了小路,他是怕刺客給他來個回馬槍,一夜的廝殺耗盡了彼此的力氣,若是正面遇上,他難保能再次逃脫,走小路遠是遠了些,但是安全。

沈輕見汗珠從他鬢間滲出,不忍道,“要不讓我下來走吧。”

蕭嶼故意沒作聲。

沈輕還以為他想事沒聽見,又說了聲:“讓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的。”

“我聽見聲音了。”

沈輕以為他指的是刺客:“那怎麽辦?”

“沒法子,我打不動了,你說的話還算數嗎?”蕭嶼這話說的讓人猜不透幾個意思。

“你要與我死在一塊,我想死前有些事還是得做。”

沈輕單純天真地貼在耳邊問:“什麽事?”

猝不及防中,蕭嶼給她放下,拉入林內,將沈輕逼近大石上,胸膛壓下,這是混球能做出來的事。

“做該做的事。”蕭嶼附著她耳呢喃。

“蕭長淩……”沈輕無力推他,蕭嶼像有用不完的力氣,怎麽一夜過後還有精力,力大到她絲毫推不動,先前擔心的事還是來了,這讓她更看不清蕭嶼。

他,他居然在這種地方和她,做那樣的事。

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起先沈輕要躲,他不讓,要掙紮,他也不讓,要說不,他就吻上去,讓她說不出話。

最後沈輕任命不再掙紮,任由他擺弄,這一刻她甘願與混球挨在一塊,做盡壞事,死都不怕了,那麽陷入泥潭也無所畏懼。

石上粗糙,他終究是沒忍心讓她躺上去,而是自己坐了上去,將人抱著坐在自己腰上,慢慢往下移,半個時辰,林中的鳥獸覓飽了,蕭嶼也飽了。

司馬姜離領著守備軍沿著主路尋人,先是遇到與蕭嶼二人兵分兩路塵起三人。

自當塵起以為蕭嶼已經回到雲城,殊不知他們並未見過蕭嶼。

一時間司馬姜離和幾個近衛都心裏落空,大家都不願意提起那個字,彼此心照不宣地分頭尋人,小路那頭,蕭嶼越走倒是越悠閑了,不像是逃亡,更像是帶著心愛之人出來踏青的。

忽而他側耳傾聽,馬蹄聲從右前方傳來,越來越近。

這下真的有聲音。

“咱們能回去了。”蕭嶼再次背了沈輕,這次是她倒是想自己走,可腿軟壓根走不動,只能用背的。

蕭嶼同前來的守備軍一同回了俾縣,得知刺客已全軍覆沒尋不到絲毫可用信息,匆匆歇了半日就往行宮趕。

自打一行人入了行宮,面見皇上再回了院中,徐國公都不敢相信蕭嶼能活著回來。

那是他策劃的一場精細謀殺,算漏了一點,蕭嶼能從數百刺客中活下來,還毫發無損,讓他起了第二個心思。

這樣的人,若能為他所用,定然能成就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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