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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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天色籠罩在一團晨霧中。

雲啾啾一聽到屋外有聲音, 便趕忙從床上爬了起來,顧不得眼睛下方因睡眠不足造成的青黑,光著腳便從房間裏跑出來, 兩手握住樓上的欄桿,探頭向下望去。

幸好,他要見的人還在樓下沒有啟程。

“雲俠士有什麽急事嗎?”李三徑正和郁升交代事情, 聞聲擡起頭, 露出有禮的笑容。只是在沒有人看到的桌子下方, 她的手握成拳頭又松開。

真冷漠。

雲啾啾這才從睡懵的混沌中清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不能隨意和對方親密的雲九了,這才感覺到赤腳踩在地面上的涼意,他撓撓頭,本就蓬亂的頭發被撓得更亂了。

李三徑忽然想伸手幫對方捋順。

她克制著自己,目光往下移開, 註意到本來被欄桿擋住的部分:“屋外寒涼,雲俠士若急著洗漱, 可讓小二將熱水送上去。”

而不是光著腳出來。

“啊?哦。”雲啾啾呆呆地應了聲,決定先回屋將鞋子穿上。

人一走, 離李三徑座位比較遠的幾個兵士就忍不住小聲和同僚談論起來這位雲九俠士:“剛才雲俠士跑出來,肯定是怕頭兒丟下他走了。黏那麽緊,他將來多半要嫁進去。”

“我看未必,”另一個板著張臉, 連連搖頭, “你瞧見沒有, 一個男子跑出來的時候, 連鞋都沒穿,如此放浪, 必定早已失貞,如何配嫁給我們頭兒呢?”

她旁邊的人卻不讚同:“頭兒對雲俠士未必無意,我註意到頭兒有好幾次都看著雲俠士發呆……”

“你胡說,頭兒拒絕他幾次了!”反對的人立馬激動起來,打斷自己的同僚,正要辯駁,一個硬物便敲在了她的腦袋上。

“頭兒。”方才還堅定的聲音立馬變得心虛。

李三徑似笑非笑地盯著對方,將打人的劍鞘收了回來:“我竟不知道,你們還有亂議是非的毛病。出京時,我與你們怎麽說來著?下次想挨揍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多專門去犯一次錯。”

竊竊私語的幾個人都低著頭應了。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雖然沒敢繼續說話,卻在李三徑轉身的時候還沖著另外幾個眨眨眼:我就說咱們頭兒對雲俠士有意吧。

可惜這次沒人搭理她了。

李三徑路過樓梯時,忍不住向上望了一眼,招手叫來郁升:“你上去將我放在案上的賬本拿來。”她說完這句人人都能聽清的話,又無言地用口型講道,“提醒啾啾敷一下眼睛。”

隨後,她轉身便回了原來的位置坐著。

樓上,雲啾啾剛用水潑到臉上,就聽到外面郁升敲門後轉達的話語,他用手臂沾了沾向下滴的水珠,美滋滋地應了一聲。

他這幾天其實一直沒和郁升說話。

他剛來的那天,李三徑就提議過讓郁升送他回去,所以他還真有些擔心哪天一睜眼,發現李三徑已經帶著其餘人都走了,就剩下郁升一個要拽他回侯府。

雲啾啾想,那樣的話,他一定會和郁升打一架的。

好在他睡眠淺,沒有一次耽誤起床。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他被李三徑帶著出去逛了許久,他其實並不太清楚妻主對曲墨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麽用意和籌劃,但這並不妨礙他照著對方交代去做。若是平時,他也就問了,然而因為妻主情緒不是很好,便也顧不得了。

等回來客棧,已到了四更。

所以他生怕今天早上起晚,會出現原本擔心的情形,還好沒有。天知道他奔出屋門的時候,都做好趕上李三徑等人後,和妻主過招的準備了。

直到看見李三徑坐在樓下,沒有趁著霧氣落下他離開的打算,他終於放心。

真是好騙。

不約而同,李三徑用著早飯,也這樣想道。

她因為雲啾啾孤身前來,擔心之下慪氣的一句話,竟被記了那麽久。早知道,就不這樣說了。

她下意識將視線移向鄰近桌案旁也在用飯的人,就在這時,男子的視線也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

她的夫郎為她的言語擔心,而她因此懊惱,李三徑想,這大概就是雲啾啾昨晚為什麽會說不開心。

分明全是不好的情緒,可她們的t糾纏的視線分開後,低下頭用飯的兩個人,卻都揚起嘴角。

她們再次來到鎮子附近。

這次來的不止有妻夫兩個,而是三路偽裝成行商的金吾衛。

李三徑的面前擺著一張附近的地形圖,她的目光沒有在鎮子上停留,而是偏向更西面的一個村莊。

“就是這樣,在京城裏傳出童謠的時候,這個村子發生了躁動,還有深夜打鐵的聲音。”金吾衛的一位參軍事說道,“按時間來算,所鑄造的鐵器數量遠超過一個村莊所需的農具。”

李三徑點頭:“我也派人去城裏問了,這個村莊裏有進城購買農具的賬目,那麽她們本村的鐵匠不該那麽忙碌才對。”

比起農具,更可能的是……兵器。

在場的都是習武之人,很容易就能想到這個。

李三徑拿出另一個冊子,這是她在城中地方官手上拿來的,裏面詳細記錄著附近村落的譜系姓名,雖然並不能完全準確,但多少能有個大致數目。

不過,她想到城中百姓的說法:“據城中百姓所言,附近還有山賊打劫行人的事情發生。地方官員也有過幾次剿匪,但收效甚微。這些匪徒沒有詳細的名冊。”

“但我更懷疑,有些人平時裝作百姓,有行人途徑此地時,便化身為匪徒。”李三徑繼續說道。

金吾衛的長史也點點頭:“左將軍這句話有理,從這裏往京城的道路上,有商賈有舉子,或許這就是她們的銀錢來源。但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

這批村民絕不簡單,旁邊的鎮子上還有胡族的人。如果這批山賊是她們已知的對手扮作還好。若不是,她們很有可能一下子面對三路人馬。

幾人又將所有知道的消息總了下,突然有人皺眉道:“你們說,村子裏的人會不會和胡族有勾結?”

李三徑搖搖頭。

呼延彭之所以會來這邊,是因為她剛從牢裏“逃”出來,不得不信任埋伏在她身邊的曲墨。曲墨膽怯,在逃犯的說法沒有被洗清前,不敢去有官兵巡視的地方。

曲墨的心性,李三徑可以說算得還是很準。

可以說,是她一手將人引到這裏的。

而且,李三徑也不打算給謝重源扣個通敵的罪名,畢竟對方本身的罪就更用了,多加一重,對她自己而言,反而會多一層危險。

這麽多人,有胡族的,有謝家的,完全就不可能控制住每個人在堂上的供詞。

更何況,李三徑握緊了手中的寶劍,她是歸州的先行官,是真正在邊城和胡族廝殺過的人,她比誰都更清楚“通敵”是個什麽樣的罪名。所以,除非有十足的證據,她絕不會說任何一個人犯下此等罪過。

即便她面對的是謝重源,也一樣。

但這些話她並不能往外說,李三徑只是言道:“如果這些‘村民’與胡族有關,呼延彭逃出京城時一定會有動作,就像鎮子裏的那些人一樣,但她們沒有。”

“或許,她們並不是胡族的人,所以也不關系胡族的死活。”長史依舊皺著眉頭,“但把她們聚集起來的人和胡族有關系,但因為呼延蒲支的被抓,於是她們單方面毀掉了約定。胡族並不知道,所以呼延彭還是來找她們了。”

不得不說,如何沒有人在後面謀劃,長史的看法確實有著不小的可能。

“那要看山賊究竟是不是這夥村民假扮的了,呼延蒲支可不缺錢,”李三徑放下圖紙,接過一旁遞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沒必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打劫行人。”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先看看呼延彭知道那些‘村民’的存在後,究竟會做些什麽。希望我那天沒白在夜裏吹冷風。”李三徑說著正事,又笑著打趣了自己一句。

她想到出京時陛下的囑托,看來當今對有人聚匪的事很是看中。皇帝明明知道騎遠侯府攪進謝重源被刺的案子裏,卻還是讓她來查這些直指謝重源的村民。

陛下對謝重源起疑了。

李三徑送走屋子裏議事的武官們,打開窗戶,沒過多久,一個人倒掛著從上方探出了個頭。

是雲啾啾。

年輕的男子一把扯住站在窗前的人,便將唇貼了過去:“這次應該能給獨眼鬼定罪了。我陪你在曲墨面前演的那出戲,有沒有幫上忙?”

他試探著問道:“我是不是將功補過了?”

“當然!”李三徑回答得極為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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