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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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京都乃是繁華錦繡之地, 軟紅香土,遍地綺羅。城門還是剛剛開啟,就已經熱鬧起來。

雲啾啾頭一遭見如此勝景, 一時間看什麽都覺稀罕。城中不許打馬而行,一行人便換了馬車,混在人群之中。高樓之上, 不知是哪家琴師撥弦弄曲, 引來一眾觀者的擊節叫好聲。

年輕的男子或頭戴幃帽, 或面帶紗巾,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瞅向八街九陌維持秩序的金吾衛們。

李三徑重回故地,心緒倒還算平靜。或許人在經歷生死之後會看開許多,最初到歸州她滿心想著回到京城,如今真回來了, 卻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歡喜。

路邊有一個雜耍攤,賣藝人正表演著噴火的絕技, 一別兩世,京城好似是什麽也沒變。

雲啾啾倒是隨著圍觀人群小小地驚呼一聲。

他很快意識到在這入京一行中, 自己算是少見多怪的那個人。他反應過來隨即去看身旁的女子。然而,對方卻笑道:“等得閑了,我們就把全京城都逛上一遍。”

但現在,李三徑要先進京面聖。

她外面換了一件玄色帶有金絲線的寬袍大袖, 與平日打扮相別甚大, 腰間玉帶下配飾懸掛了好幾個, 官靴也換成了雲紋樣式, 竟是比她們上京時看到的達官還要顯貴。

雲啾啾頭一遭看到妻主這般打扮,一時看呆了眼。

李三徑學著戲臺上的王侯將相, 故意勾下嘴角:“好看嗎?”

“好看,”雲啾啾順著她的動作呆呆地點頭,但在突然清醒的瞬間又使勁搖起頭,“可這樣太不方便,如果遇到敵人,動手的時候,袖子很容易纏到劍上。”

李三徑並不反對,畢竟在歸州的時候,她也不穿這種衣物:“進宮面聖,是不能佩劍的。而且在京城,護衛的數量要比別處多上許多。”

正如她所言,從門外走過的每個人手裏到被甲握槍。

綠卿壓低聲音提醒雲啾啾:“正夫,你已經進入皇城了。”皇室的宗廟園林便都在這個地方,若順著正中的那條路再往裏走,過了長定門,就是內廷所在,除卻早朝,其餘時間都是無詔不許入內的。

雲啾啾等人便是要等在長定門外面。

想到李三徑在歸州時就有“此去不知福禍”一語,雲啾啾從三人離開,目光便直直地望向通往長定門的道路,無論眼前的建築布置多麽罕見,都再沒有新奇觀景之意。可是整整五個時辰,那裏都僅有護衛經過。

他的心不由懸了起來。

……

“陛下t。”

一別經年,李三徑記憶中還算年輕的帝王雙鬢也染上了白色,她行過禮,在心中細細算來,如果不算重生,真正按照時間流逝,兩人至多也就三載未見。

皇帝是在書齋召見的她們,常服穿著,如李三徑所想的那樣,問過戍邊將士的辛苦,便提起胡族的事情。

她和黃金梟在路上早就談論過一遍,兩人自然是對答如流。

“黃將軍後繼有人,”說罷正事,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兩個後輩身上,揉了揉太陽穴,“不似朕。”

這話顯然是沒辦法接的。

皇家有四女,都有所長,皇帝此言與實情大不相符。李三徑聞言才記起之前有訃告傳至歸州,說是皇太女薨了。在史書中不過是去年的事情,但放在李三徑的記憶裏,都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情。

直到真正與京城的故人接觸,李三徑才意識到重生帶來的時間混亂有多麽可怕。

她正思量間,就被人點了名字:“三徑。”

李三徑本以為皇帝要向對著黃金梟那般提起京都之事,但不想對方卻如嘮家常一般說道:“聽內侍說,她去的時候,你正在下聘?你母父泉下有知一定會很開心。”

談到李家雙親,李三徑其實沒有太多印象,兩人都去世太早。她也僅知道母親是戰死,父親是救駕遇刺而死,至於脾氣性情,她便僅能從別人口中得知。

但在她的想象中,母親也是有傲氣的,否則不會給她取這個名字。至於父親,留下的東西更少,僅知在別人口中,總是雍容大方的樣子。

皇帝顯然對她母父的印象很深,一提起來,就有說不完的話:“你既然回來,記得去祠堂看看她們,你母親一直希望你繼承她的衣缽,如今你在歸州做得不錯,也算不負先人。”

“至於你的親事,雖說換個男子不是大事,”皇帝想起後宅的風言風語,不禁覺得好笑,“但畢竟是你母父定下的,祭拜時還是要道聲不是。”

李三徑自然不會給提出異議,笑道:“陛下此言甚是,我會帶夫郎同去祭拜的。既是要對母父賠罪,也是讓母父看看家裏新添的人。”

皇帝顯然很滿意這個回應。

對於一任帝王而言,可以保家衛國的忠將之後,自然要比男子之間的爭鬥重要,畢竟她後宮也少不了爭風吃醋之事。

待兩個年輕人離開,皇帝靠在椅背上,說不出欣喜還是不滿,和旁邊的內侍道:“三徑這次回來,比之前沈穩了不少,丟掉養於男子之手的紈絝脾性,倒有幾分她母親的風範了。展愛卿說其色欲熏心沒了理智,未免有些以訛傳訛。”

內侍趕忙上前為其按摩,寬慰聖心道:“舔犢情深,展中丞為了親子一時想差,也是有的。”

“倒是可憐三徑沒了母父。”皇帝感慨了句,隨即拿起一卷奏疏。

……

李三徑離開了內廷,與好友相視一笑。

她們早上入宮,現在已是滿天繁星,飯食自然也在宮裏用了。無論如何,進宮面聖這次她們也確定了許多事。將領在外,盡管在京城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但對帝王的許多決策不足以及時得知。她與展中丞都是朝臣,如今看來,皇帝的更多是希望兩人不要因產生爭執而誤了國事。

與她們一並入京的內侍官送了兩人出來。

李三徑回身請人駐足:“內侍不必再送,以後同在京都,相見的機會還多。”她忍不住又往內廷望去,喪女之痛,讓原本殺伐果斷的君王比真實年紀看上去還要老上許多。

想到人的變化之大,她難免有些黯然。

因著內廷與意中人所在的地方還有不短的距離,她與黃金梟同來時一樣,仍然是坐馬車來去。簾子遮下,好友已忙不疊地壓低聲音說道:“陛下問了那麽多,怎麽沒說召我們回來做什麽。”

李三徑搖搖頭,並未做揣測,只是失意好友不要在皇城中多言。

一下了馬車,便有一個人影向她飛撲過來。李三徑不禁露出了笑意,擡手想要將人攬入懷裏,不想卻抱了個空。

雲啾啾表情急切,一把拽住她的臂膀,將義姐擠到了一邊,問道:“陛下詔你回來時要做什麽?”

“自然是犒賞邊城將軍的事,”李三徑沒有像對黃金梟那般失意,而是語帶笑意,反身一躍,重新回到馬車上,將手一拽,將夫郎也拉入馬車之中,“你用飯了沒有?”

宮裏不會吝嗇一碗飯,但雲啾啾哪裏吃得下?

綠卿沒辦法,只得悄聲勸誡:“若真有事,陛下哪裏還會記得給我們賜飯呢?”

雲啾啾這才強用了些流食。

他這會兒腹內早就沒剩多少東西了,但他也不是沒挨過餓,此時見妻主為這事掛心,只說吃過了,自以為還能如從前一樣扛過去,渾不知他的身體養了那麽久,哪能還像記憶中那般經得起餓。

聽李三徑問起飯食,他人還嘴硬,肚子卻先叫喚了起來。

也就是還沒離開皇城,否則黃金梟一準嚷嚷著笑,就這也憋得在馬車裏彎下腰。雲啾啾立馬橫了對方一眼,只是臉色泛起紅,故意避開李三徑的視線,顯得極為尷尬。

李三徑再次對夫郎面皮薄的事有了極為清晰的認知,憋著笑,仍舊是體貼模樣,也不說要去吃東西:“我們去賞下京都的夜景。”

京城沒有宵禁。

從清晨到黑夜,從傍晚到雞鳴,天上日月的輪轉從不影響京城人的玩賞游逛。徹夜長明的燈火點在樹梢,檐角,畫舫等各種地方,街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李三徑從船艙的小販處拿起一個狐貍毛做的披風,回到船尾賣餛飩的小攤子,擡手圍在雲啾啾的身上。正此時,附近琴樓點燃的煙花正好在二人的頭頂綻開,斑斕的光影打在雲啾啾的臉上,李三徑慢慢地低下頭去。

她還沒有碰觸到對方,夫郎已經湊過來,一下子吻到她的嘴唇上。

雲啾啾的眼睛一時間比這不夜城的燈光還亮,仍舊保持著踮腳的姿勢,揚起的嘴角怎麽都低不下去,或許是情緒也被這盛世繁華所感染,全沒了矜持:“我這次沒有犯病,我們可以再試試。”

“好!”李三徑凝視著意中人,感覺整顆心被盛得滿滿的,全然不會提出任何異議,嘗試著再次吻過去。

可惜就在此刻,一張鬼臉跳了出來,張著血盆大口:“哇——”

雲啾啾本能地想要將李三徑護住,腰間的寶劍瞬間抽出,就往厲鬼的脖頸處砍去,而在就要得手的時候,一把劍攔住了他。

李三徑一只手用劍擋住差點殺人的夫郎,一手則輕車熟路地揭下厲鬼的臉,咬牙切齒:“黃金梟,你想把三歲時的把戲用到老嗎?”

黃金梟全然沒有險些身死或者打擾別人妻夫的自覺,打著哈欠提醒道:“已經快四更了,你們明天還要去祭拜長輩。”

本來開心的雲啾啾瞬間想到,騎遠侯府還有一個希望展雲做孫女夫的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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