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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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第65章
薛蜜的挖墻腳大戰, 最開始實行起來還有點費勁。
畢竟那時候卡素內部的混亂已經初見端倪，但公司實力還在，詹雲裳的威懾也還在, 薛蜜也只能零零碎碎搜羅一些看重的人才, 不過這時候, 萬象交互本來就處於快速擴張期, 正需要大批技術人才頂上來，從大公司挖來的員工, 直接拿來就能用, 確實是省了不少事。
而且卡素科技有個最大的問題, 也是很多大公司到了晚期的弊病：組織架構累贅，靠關系上位的風氣盛行, 有些分公司，從高層到中層，不是誰誰誰的小姑子, 就是誰誰的晚輩子侄, 真正有能力的人反而上不去，只能老老實實當個做事的。
之前沒什麽人把主意打到卡素科技的時候也就算了, 畢竟好歹是大公司, 雖然上不了位, 加班也能加到死，不過工資獎金還算豐厚, 屬於用命換錢, 但是至少，還能有錢。
就算加班到淩晨, 也能去公司食堂加餐，跟有些小公司比起來, 還是強了不止一截。
像有些小公司，工資開不了多少，加班一點不耽誤，半夜回家連打車費都不報銷，還一天到晚用原始股pua自己的員工，相比之下，卡素科技還是有一定優勢和吸引力的。
可惜，和萬象交互比起來，那就啥也不是了。
對於萬象交互遞過來的橄欖枝，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卡素是業內頂級的大公司，但是萬象交互卻是肉眼可見的成長中的未來大佬，從前途看，萬象交互加10分。
工資水平兩者不相伯仲，都是行業內頂級水準，這一局打了個平手。
可要說起福利待遇以及休假制度，呵呵，卡素簡直被直接踩進了泥裏。
同樣都有員工食堂，卡素這邊是24小時營業，萬象卻是只早上7點到晚上六點開門營業，為什麽？因為人家不鼓勵加班，無論公司員工還是餐廳服務生，全都一視同仁，沒有區別。
卡素科技每周996，變態的時候甚至可能變成007。
萬象交互；還想996？直接送你一個強制休假，加班都加得偷偷摸摸，要不然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扣部門的經費。
對資本家來說，這是腦子裏長水泡的政策，但是對普通員工來說，該怎麽選擇，大家個個心知肚明，絕不會真的把公司裏的PUA口號傻傻當真。
只不過，對於傳說的真實性，依然有很多人忍不住表示懷疑。
————
董樂清今年40出頭，他當年從家鄉考出來的時候，也曾風光無限，後來畢業就進了大廠，起薪接近2萬，也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大好，肯定能夠成功在這個大城市立足。
後來他結婚了，和妻子掏空了4個錢包，終於在這邊買了一套房，正式落了戶，雖然代價是每個月要還接近2萬的貸款。
夫妻倆都算是中高收入群體，原本對於還貸信心滿滿，可惜去年，妻子所在的外企因為業務收縮，退出了國內市場，妻子於是失了業，重新進入求職市場，卻發現這個年紀，已經很難再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董樂清這邊，壓力一下大了起來，可是在大廠，40歲的員工屬於即將被優化的對象，要麽升上中層當管理，要麽拿錢走人，畢竟這個年紀，就算經驗再豐富又怎麽樣？論加班肝命的能力，還不如剛畢業的小年輕。
公司要的是能發光發熱的耗材，不是等著退休養老的老人。
對這種事他其實也有心理準備，按照以往前輩們的經驗，從大廠出來以後，靠著自己的經驗和眼光，在小公司找份養老的活並不算難，甚至有時候工資還能不降反漲，舒舒服服的當個引進的專家型人才。
可是從去年開始，情況突然急轉直下，大批小公司支撐不住，退出了市場，原本還算富餘的崗位，也一下變得難找了。
就連工資，也往下降了一大截。
更叫董樂清感覺恐慌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離職呢，他所在的卡素科技，效益也肉眼看著不太好t了。
也就是這時候，董樂清第一次接觸到了獵頭的試探。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
董樂清當然知道萬象交互，事實上，他當初還參與過這家分公司的創建，跟公司負責研發的明主任也打過交道。
後來聽說集團總部準備關停這家公司，他還有些遺憾，沒想到峰回路轉，萬象交互被外面的資本收購，就此獨立了出去。
等再聽到這家公司名字的時候，萬象交互已經成為年輕人嘴裏的時尚代表，未來先鋒，看起來確實前途一片大好。
面對這種機會，部門裏另外兩個小年輕毫不猶豫就跳槽過去，可是對董樂清來說，需要考慮的事情卻要多得多。
這個年紀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遠沒有年輕人那股沖勁，也不大容易輕信資本家的承諾。
不管是誰，被壓榨了十幾年，都不會太相信這些屁話。
什麽超級優越的福利待遇啦，什麽足額的休假啦，什麽定期的旅游和培訓啦，也不說一定是假的，但是對一個中年人來說，可信度一定要減90%。
畢竟當年的卡素，不也一樣是這麽跟應屆大學生宣傳的嘛。
尤其像萬象交互這種剛起來的新公司，加班熬夜肯定是常態，他這麽一個中老年，可拼不過其他年輕人，為了保命考慮，還是算了。
董樂清更想找的，還是那種工作壓力不大，收入預期也可以稍微放低一點的小公司，最好能有正常的雙休，晚上下班也不要太晚，不能像在卡素這邊這樣，動不動就要10點以後才能下班。
他的老命，是真的耗不起了。
可惜找了一圈，董樂清根本找不到理想的小公司，反而跳到萬象交互的前同事，卻傳回了讓他幾乎難以置信的消息。
萬象交互，竟然真的不鼓勵加班！
除了正常的周末雙休，竟然每周還能多一天假！
甚至還有一堆對於拖家帶口的中年人十分友善的條款，看起來，似乎是一家可以長久幹下去的公司。
董樂清當即就後悔了，不過還好，隨著萬象交互的持續擴張，獵頭又再一次聯系上了他，這一回，董樂清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不了。
跳槽過來以後，他很快發現，前同事還真不是托。
這家公司那些之前被他認為純粹忽悠人的待遇，竟然也全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因為不需要熬夜加班肝命，所以這家公司的整體氣氛，對於35歲以上的人群依然友好，並不存在什麽非升即走的鐵律，光是這一點，就叫他安心了不少。
自從在這邊上班以後，按時回家成了常態，以前他每次下班回家的時候，女兒都睡著了，連周末周日也要泡在公司，以至於女兒在作文裏寫，爸爸在家裏就像個隱形人，除了照片上，很難見到真人。
可是現在，他總算能夠抽出時間陪越來越大的女兒，連帶著妻子的時間也解放出來不少，可能是時來運轉，妻子也終於找到一份工資不是特別高，但還算合心意的工作，原本充滿焦慮和危機感的家庭，也終於重新平靜下來。
這周六，董樂清突然捧了一個大紙箱子回來，箱子裏還有一堆傳感器相關的元器件，這些都是他臨時在網上買的，準備帶著女兒一起做學校布置的科技節活動，也算是發揮一下自己的特長。
作為一個技術還算不錯的程序員，他現在在萬象主要負責處理傳感器數據采集方面的工作，不過以前他大學的時候就選修過電氣化，真要做點什麽小玩意，還是相當輕松的。
父女倆在書房裏泡了整整兩個周末，才終於搗鼓出一套有點粗糙的傳感器設備，傳感器的一端連接著電腦，可以大量采集人體數據，進行更進一步的處理。
這個作品被女兒帶去學校，得了大獎，董樂清滿臉得意的同時，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好像想到了什麽很有趣的主意。
之後的兩個月，他又利用業餘時間，搭建了一個可以有效提升感知效率的小軟件。
數據感知分為硬感知和軟感知兩種類別，硬感知主要是指利用數據采集設備，對現實物理世界的信息進行收集，軟感知則是通過軟件或者技術手段，不依賴現實的物理對象，實現對信息的模擬收集。
董樂清這個軟件，主要是讓算法更高效的利用硬感知獲得的數據，搭建軟感知相關的數據分析平臺。
這個軟件並不覆雜，沒想到效果意外不錯，他把這個軟件隨手給了上司調試試用，結果第2天，他竟然就被調到了公司裏最關鍵，也是由明主任全權負責的1號樓，就連工資，也當即漲了30%。
不過據說在這個部門，最有吸引力的還不是上漲的工資，而是一旦出了成果，獲得的大筆獎金。
據說之前就有一個實驗室員工，因為解決了一個關鍵的設備問題，拿到了整整50萬的技術獎勵。
如果董樂清這個軟件最後調試成功，證明真的能夠用於實際應用，獎勵估計也不會太少。
董樂清怎麽都沒想到，本來都已經到快被淘汰的年紀，竟然突然就給升職了，不過他唯一有點煩惱的是，在這邊，同樣不好加班。
沒看就連明主任，想加班的時候也只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看起來就跟做賊一樣，實在有幾分鬼祟。
萬象交互和董樂清類似的人還有不少。
這些被挖角的人，進入萬象交互以後，倒也不一定都創造出了非比尋常的成績，但是脫離了那種高壓的加班環境，人變得松弛了，精神也好了，哪怕是做正常的工作，都感覺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就連身體，都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百病纏身，體質差得甚至比不上在廣場跳操的80歲老阿姨。
很快，萬象交互就成為無數業內向往的聖地，誰要是能接到一封來自萬象的獵頭消息，簡直跟中了頭等獎一樣興高采烈，隨著薛蜜的小鋤頭越鋤越快，萬象交互大規模挖角的消息也越傳越廣，有些人等不及，幹脆自己投了簡歷，畢竟現代人，無論對於感情還是工作，都比較積極主動，尤其是碰到真正心儀對象的時候。
所以才能出現整家公司，連老板帶公司裏的貓，全部投奔過來的誇張戲碼，把詹雲裳搞得憤怒不已，才惹出後面的禍來。
可惜沒多久，萬象交互空缺的崗位很快就被填滿，一時間，這個被挖角的風，好像也終於平靜了一會兒。
直到第二輪挖角又開始了。
這一回，是直接沖著刨卡素科技的祖墳去的。
薛蜜本來也沒想做得這麽絕，無奈詹雲裳因為想跟自己作對，直接把自己給送了進去，卡素群龍無首，大量人才流失，挖起人就更簡單了，簡直就跟掏兔子窩一樣，一挖就是一窩，反正上頭也沒人管，到了後期，整個部門整個部門直接投奔的，幾乎就成了常態。
在這一通搶人大戰中，最突出的兩個，就是裴心柔的童心，以及薛蜜的萬象交互。
只不過兩人搶的風格還不大一樣，童心重點搶的還是跟自身產業，以及裴氏緊密相關的領域的人才，而且除了挖人以外，她更多的關註點還是放在搶業務和客戶上。
薛蜜就不一樣了，她純粹是專註於搶人。
什麽業務啊客戶啊，就沒怎麽被這個富婆放在心上過，她之所以加入搶人大戰，懷的也是十分樸素的心態：卡素快要完蛋了，可是那些人才，不能是白白浪費呀！
除開那些幹不了事的關系戶，小鋤頭幾乎把卡素科技稍微能幹點的中堅層全一股腦給搬空了，稍微拾掇拾掇，就能再造一個新的卡素科技出來。
薛蜜就這麽莫名其妙，幾乎算是把整個卡素，都給搶走了。
作為一家估值萬億級別的龐然大物，一般來說，肯定是沒有可能這麽簡簡單單就被買下來的。
一家企業的資產涉及方方面面，有現金，應收賬款，各種固定資產，投資性房地產，以及其他有形無形的資產。
尤其集團性大型企業，涉及到的行業更多，亂七八糟的賬面或者非賬面資產也多，企業估值經常隨著市場風向漲漲跌跌，有時候公司主營業務肉眼看著不行了，公司表面的營收數據，卻依然能做得很漂亮。
卡素科技如今就是這麽一個情況，行內人都知道昔日霸主已經進入了隕落倒計時，局外人卻還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至少暫時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也不像會出大問題的樣子。
在這種局面下，要是想通過砸錢把卡素科技整個t買下來，就算薛蜜這個大富婆，也不太能做到——就算能做到也沒必要，她手裏的各種資產已經夠多了，犯不著買這麽一個快爛掉的空殼子拿在手裏玩。
只要挖人就好了，順便還有各種專利技術也能打包的打包，能買下的買下，至於什麽公司固定資產，擁有的地皮，那是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壓根不浪費這個錢。
薛蜜：雖然我當初確實說讓你們對有價值的人才能挖就挖，但也沒想到，能挖來這麽多啊……
現在這情況，跟把整個卡素挖過來，有什麽區別？！
要真有區別，也可能是人員更加精簡，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戶，整個團隊，能夠發揮更高的效率？
反正現在坊間都傳說，卡素科技已經一分為二，一個就是原來那個爛攤子，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屍位素餐的關系戶，另一個，名義上是萬象交互的子公司，實際上比母公司規模更大，人數更多，而且承接了一部分原來卡素的業務，雖然因為剛起步，還沒能實現盈利，但是前途，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
總而言之，好像也沒挖虧。
可是對薛蜜來說，突然多了這麽一大攤子事，讓這個向來懶懶散散，不喜歡太動腦子的富婆，頭都疼了。
不過很快她就想通了。
挖過來就挖過來唄，就當是多了一個新公司，反正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大不了繼續砸重金找專業人才來管理，不就是她一貫管理公司的老套路，也沒什麽好為難的。
薛蜜只要求一點：新公司的各項福利待遇，依然要跟西風傳媒以及萬象交互看齊，賺不到多少錢無所謂，至少當初挖人的承諾，必須履行到位。
要不然，不就成了騙人嘛！
————
新卡素——被薛蜜命名為重啟科技，目前依然掛靠在萬象交互旗下的子公司，這時候發展得轟轟烈烈，反而曾經的大佬卡素科技，都已經淪落到不得不賣地求生的地步了。
還好手裏地皮多，光是靠賣地皮，估計都能撐很長一段時間。
在看守所裏得知這些情況的詹雲裳，忍不住輕蔑的一笑。
他這時候已經脫掉了誇張的禮服裙，換上了一件素淡的條紋襯衫，頭發也剪短了，貼著頭皮，看起來很清爽。
說實在的，這個樣子的詹雲裳，看起來比之前頂著滿臉大濃妝的模樣，可順眼多了。
就連他的名字，也從詹雲裳，終於變回了詹雲常。
詹雲常到現在還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莫名其妙就淪落到這一步的。
最近公司的事情確實不大順利，面對挑釁者，他的回擊也不夠幹脆利落，連那種小姑娘都沒嚇住。
可是除此以外，他好像並沒有做錯什麽事情，怎麽會莫名其妙就東窗事發，還被直接抓了起來。
他這輩子確實沒做過幾件好事，甚至還沾了三條人命——當初被蔣晨光一口說破的時候，他心裏就忍不住一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有人偷偷握著這個把柄。
卡素前董事長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而是他下的手。
當時車上一共有三個人，一個司機，一個卡素前董事長，還有一個，是詹雲裳的親媽。
那場車禍之後，司機包括後座的兩個人一齊殞命，從這以後，卡素內部的繼承人之爭正式拉開帷幕，變得異常激烈起來。
這起意外，就是詹雲裳做的。
對於一口氣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心裏卻連半點愧疚都沒有。
十幾年前，為了討好生父，他媽把自己扮成了一個漂亮的洋娃娃，換上了誇張的禮服裙，使用著精致的陶瓷器皿，一舉一動都必須像用尺量過一樣，帶著一種玩偶的假人感。
生父已經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一個普通的男孩子，並不能引起他過多的重視。
但是一個有趣的，能夠擺在臺上炫耀賞玩的玩偶，卻能獲得他的關註。
有段時間，有些富豪私下裏很熱衷收集這種真人玩偶，不過只有這位詹董事長，拿著自己的親生兒子當玩偶，也算是一種極致的變態了。
很長一段時間，改名詹雲裳的男孩，甚至覺得自己身體裏真的要伸出木頭支架，血肉裏，也幾乎延展出了細細的鋼絲繩。
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男孩，就算殺父弒母，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想要掙脫那些可怕的枷鎖，可等到制造這一切的人死去以後，他才發現，枷鎖已經深入骨髓，根本無法擺脫了。
然後，詹雲裳就徹底瘋了。
一個洋娃娃，不需要有任何憐憫之心，也不需要有什麽責任感或者其他人類的情緒，對他來說，只要把叫他不順心的人全部捏碎，這個世界，自然就重新變得陽光燦爛。
可惜，這個世界上叫人討厭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了，怎麽捏都捏不完，甚至到最後，他還遇到了一個叫自己覺得十分棘手的麻煩。
那個女孩子也很瘋，但是瘋得和自己不太一樣。
在外面的時候，詹雲常本來覺得，自己對薛蜜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敵意，可是等到被關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他才發現，自己對對方更多的，其實是羨慕。
明明同樣沒有任何值得依靠的親人，那個女人卻過得如此松弛，就像是一條在空氣裏游走的魚，有著詹雲常完全無法理解的悠游自得。
真是看一眼，都覺得生氣呀！
可是又總想再多看一眼。
安靜的坐在探視間的對面，聽著律師說著外面的情況，詹雲常忍不住露出一聲冷笑。
卡素科技快要倒了，他一點都不在乎，薛蜜把卡素原本的人幾乎都挖走了，又弄出了一個新公司，反而比較讓他在意。
詹雲常也說不清自己在意的是什麽。
他其實有點好奇，那個瘋子最後究竟會弄出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那個新公司，又會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可惜，他註定看不到了。
聽到詹雲常的決定，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律師，突然就定在了當場，半晌才猶豫的確認：“您……真決定這麽做？”
詹雲常淡淡的點了點頭。
“但是您還有兄弟和姐妹，確定把財產直接贈予一個外人嗎？”律師再次問。
詹雲常嗤笑一聲：“我是坐牢，又不是生病，這點理智還是有的，用不著你一遍遍的問。”
“可是……”律師依然對於自己客戶的決定迷惑不解。
因為被牽扯進一樁謀殺案，詹雲常確實有可能被判比較長的徒刑，不過考慮到這個案子的證據不算特別紮實，律師覺得，還是有爭取無罪釋放的可能。
就算最後被判了刑，他也有信心把刑期減到最低，頂多十來年就能出去了，到時候詹雲常的年紀也並不算大，靠著手裏的資產，應該依然能過得不錯。
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人不過是被脫掉了洋裝，整個人就顯得無精打采，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甚至做出了這麽奇怪的決定。
總讓人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是能夠再爭取一下，”律師再次說，“現在證據的分量都不夠，我們完全可以做無罪辯護。”
“嗯，知道了。”詹雲常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寫好遺囑，然後把律師打發走了。
一天以後，他就在房間裏自戕了。
據說場面十分恐怖而詭異，他把床單撕開，變成了一套簡陋的禮服裙套在身上，然後，用不知道從哪裏收集來的細鋼絲繩，一點點穿進手腕，然後割斷了自己的血管。
鮮紅的血浸潤在雪白的床單上，因為時間的關系變成了暗紅色，又像是點點盛開的玫瑰，帶著一種恐怖的美感。
至於他的姿勢，則是姿態端莊，看起來就像一個被特地調整過的玩偶，僵硬的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態，一直到死亡的終點。
直到死，他依然無法擺脫從小被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或者說，曾經讓他恨得刻骨銘心的東西，到了最後，卻成了他的墳墓。
薛蜜是第二天得知詹雲常死訊的，不過最叫她意外的是，自己，這個本來讓詹雲常一度恨之入骨的人，竟然成為了他的遺產繼承人？？？
最奇怪的是，詹雲常就連一句話的都交代沒有，走得如此突兀，又幹脆利落，甚至讓人根本猜不出來，他人生的最後階段，究竟在想什麽。
薛蜜想不到，已經成為空殼子的卡素科技，到底還是重新，被塞到了她的手上。
沒想到這人臨死之前，還要瘋一把。
對於詹雲常的死，薛蜜覺得這屬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畢竟在幻影裏，這人也同樣t死得轟轟烈烈，就像是一出華麗的舞臺劇。
說實話，她對這個人的心態還是十分覆雜的。
詹雲常就是個變態，這一點無可否認。
他有著很強的自毀侵向，可是與此同時，也很樂於把所有人都一起拖下地獄。
幻影裏，這人本來的結局，是在卡素科技總部點燃了一場大火，因為淋了航空燃料的關系，火勢蔓延極快，不用多久，整家公司從上到下全都變成了一片火海，而在這場火海裏喪命的無辜者，不計其數。
這也是薛蜜為什麽一心想要把人都挖走的原因。
相比之下，這次他只帶自己一個人走，看起來反而是一種進步了。
可是，他又為什麽選了自己做遺產繼承人？
薛蜜想不通。
想不通，那就幹脆不想好了。
反正人都死了，她總不可能還把對方的鬼魂揪出來，問一問這個變態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吧。
薛蜜本來以為，都已經快成空殼子的卡素科技，應該也沒有給自己留太多東西。
沒想到，在清點資產的時候，她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卡素科技竟然還有一個內部專利庫，裏面藏了大量卡素這些年攻關過的成果，光是這一筆收獲，就終於成功地抵消了薛蜜對那個變態的惡感。
畢竟這一回他沒有害死那麽多人，還給自己留了一個大禮包，所以薛蜜決定，以後還是不管這家夥叫變態了，而是轉而用那家夥代替好了。
卡素曾經也是一家對科技很有追求的公司，不但在虛擬現實領域發力，在人工智能，生物醫療方面，也同樣做過很多嘗試。
明主任看到這些東西也很激動。
“沒想到老板你竟然成功搞到了這個專利庫！”到底是曾經在卡素科技呆過的大佬，顯然也知道這個專利庫的存在，“有了這東西，您一直心心念念的全息游戲上市時間，至少能提前一年以上。”
這簡直是薛蜜最近聽說過最好的消息了。
卡素前任董事長骨子裏雖然也是個變態，但是同時，也是一個追求極致科技的變態，當初卡素科技之所以能夠崛起，就是因為他砸了大量的利潤在科技研發上，才讓這家企業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一騎絕塵，遠遠領先於其他同行。
而這個專利庫，就是最好的證明。
薛蜜好奇的在這裏面逛來逛去，打量著各種各樣的數據儲存卡，粗糙的半成品或者成品，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儀器。
這裏看起來，可真像是科學怪人的秘密倉庫啊！
薛蜜很快註意到，在一眾藍色的標簽裏，有一張儲存卡上貼著一個紅色的標簽，看起來分外引人註目。
她仔細去看標簽上的文字：“這是……諾亞，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標示危險？”
“諾亞？沒想到，它的原始數據竟然還保留著。”明主任表示也十分驚訝。
“幾年前，老董事長曾經狂熱的投註過人工智能，表示想要開發出一款足夠改變世界的智能程序，只可惜，他最後失敗了。”
“這裏面應該就是那個失敗的人工智能，”明主任好像忽然想起什麽，說，“據說是個不太可控的程序，因為安全性方面的考慮，才被封存起來。”
“還有這種東西？難道是擔心它毀滅世界？”薛蜜好奇的問。
“那應該不至於，”明主任笑，“應該就是一段類似於超級病毒的程序，我聽說它的感染性很強，當初失控以後，廢了很大的功夫才重新控制住，據說還因此廢了一臺價值上億的超級服務器，卡素對於人工智能相關的研究，也就徹底停止了，之後好像又試圖嘗試過一回，但結果還是失敗。”
說起別的明主任不一定知道，可一旦和經費相關，他保證打聽得清清楚楚，什麽小道消息都能說出一二。
對於之前的經驗教訓，薛蜜表示十分虛心接受，絕對不會輕易重蹈覆轍。
不過，看著這麽多的技術成果，這家公司原本也應該成為一家偉大的公司，誰想到，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沈淪了呢。
“我本來還以為這段程序已經被徹底銷毀了，”作為一個充滿了好奇和求知欲的科學家，明主任其實對這對程序有點好奇，不過出於理智，他還是果斷選擇壓下來這份好奇心。
畢竟這東西，實在是非常的危險，他可不像自己實驗室的設備，只是因為一點好奇心作祟，就被暴露在危險之中。
看了不少科幻片的薛蜜，對這玩意也有很高的警惕性，她看了一眼那張封存的儲存卡，搖搖頭，完全沒有打開的沖動。
畢竟在科幻片裏，好奇心，往往都是作死的源頭。
她才不樂意當那個炮灰呢。
除了這個特別有價值的專利庫以外，卡素科技現在最值錢的，就是全國各地的地皮，以及不少其他公司的股份。
通過強勢擠走自己的兄弟姐妹，詹雲常成功拿到了對公司的絕對主導權，可是誰都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薛蜜，這個早就已經退出卡素的前任股東，得了最大的便宜。
林林總總加起來，這筆新資產保守估計上百億，薛蜜也沒想到，那個變態——不對，那家夥，臨死前竟然還給自己送了一份這麽大的禮。
難道是為了補償之前對自己造成的心理損害？
但是也不對呀，明明自己給那家夥造成的心理陰影，應該比較嚴重。
薛蜜散漫歸散漫，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所以有可能，那家夥特別喜歡受虐？
畢竟現實裏也有不少這種人，那家夥心理上本來就不太健康，再加這麽一條，好像也並不奇怪。
只希望這人這一回能夠投個好胎，不要再碰上那種亂七八糟的父母，好好長大，變成一個心理健康的人才好——這也是薛蜜對那人最真摯的祝福。
不過薛蜜又覺得，那家夥可能也不見得還想投胎變成人，說不定，他其實更想變成一個洋娃娃？
但願他能夠夢想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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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薛蜜的挖墻腳大戰, 最開始實行起來還有點費勁。
畢竟那時候卡素內部的混亂已經初見端倪，但公司實力還在，詹雲裳的威懾也還在, 薛蜜也只能零零碎碎搜羅一些看重的人才, 不過這時候, 萬象交互本來就處於快速擴張期, 正需要大批技術人才頂上來，從大公司挖來的員工, 直接拿來就能用, 確實是省了不少事。
而且卡素科技有個最大的問題, 也是很多大公司到了晚期的弊病：組織架構累贅，靠關系上位的風氣盛行, 有些分公司，從高層到中層，不是誰誰誰的小姑子, 就是誰誰的晚輩子侄, 真正有能力的人反而上不去，只能老老實實當個做事的。
之前沒什麽人把主意打到卡素科技的時候也就算了, 畢竟好歹是大公司, 雖然上不了位, 加班也能加到死，不過工資獎金還算豐厚, 屬於用命換錢, 但是至少，還能有錢。
就算加班到淩晨, 也能去公司食堂加餐，跟有些小公司比起來, 還是強了不止一截。
像有些小公司，工資開不了多少，加班一點不耽誤，半夜回家連打車費都不報銷，還一天到晚用原始股pua自己的員工，相比之下，卡素科技還是有一定優勢和吸引力的。
可惜，和萬象交互比起來，那就啥也不是了。
對於萬象交互遞過來的橄欖枝，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卡素是業內頂級的大公司，但是萬象交互卻是肉眼可見的成長中的未來大佬，從前途看，萬象交互加10分。
工資水平兩者不相伯仲，都是行業內頂級水準，這一局打了個平手。
可要說起福利待遇以及休假制度，呵呵，卡素簡直被直接踩進了泥裏。
同樣都有員工食堂，卡素這邊是24小時營業，萬象卻是只早上7點到晚上六點開門營業，為什麽？因為人家不鼓勵加班，無論公司員工還是餐廳服務生，全都一視同仁，沒有區別。
卡素科技每周996，變態的時候甚至可能變成007。
萬象交互；還想996？直接送你一個強制休假，加班都加得偷偷摸摸，要不然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扣部門的經費。
對資本家來說，這是腦子裏長水泡的政策，但是對普通員工來說，該怎麽選擇，大家個個心知肚明，絕不會真的把公司裏的PUA口號傻傻當真。
只不過，對於傳說的真實性，依然有很多人忍不住表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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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樂清今年40出頭，他當年從家鄉考出來的時候，也曾風光無限，後來畢業就進了大廠，起薪接近2萬，也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大好，肯定能夠成功在這個大城市立足。
後來他結婚了，和妻子掏空了4個錢包，終於在這邊買了一套房，正式落了戶，雖然代價是每個月要還接近2萬的貸款。
夫妻倆都算是中高收入群體，原本對於還貸信心滿滿，可惜去年，妻子所在的外企因為業務收縮，退出了國內市場，妻子於是失了業，重新進入求職市場，卻發現這個年紀，已經很難再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董樂清這邊，壓力一下大了起來，可是在大廠，40歲的員工屬於即將被優化的對象，要麽升上中層當管理，要麽拿錢走人，畢竟這個年紀，就算經驗再豐富又怎麽樣？論加班肝命的能力，還不如剛畢業的小年輕。
公司要的是能發光發熱的耗材，不是等著退休養老的老人。
對這種事他其實也有心理準備，按照以往前輩們的經驗，從大廠出來以後，靠著自己的經驗和眼光，在小公司找份養老的活並不算難，甚至有時候工資還能不降反漲，舒舒服服的當個引進的專家型人才。
可是從去年開始，情況突然急轉直下，大批小公司支撐不住，退出了市場，原本還算富餘的崗位，也一下變得難找了。
就連工資，也往下降了一大截。
更叫董樂清感覺恐慌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離職呢，他所在的卡素科技，效益也肉眼看著不太好t了。
也就是這時候，董樂清第一次接觸到了獵頭的試探。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
董樂清當然知道萬象交互，事實上，他當初還參與過這家分公司的創建，跟公司負責研發的明主任也打過交道。
後來聽說集團總部準備關停這家公司，他還有些遺憾，沒想到峰回路轉，萬象交互被外面的資本收購，就此獨立了出去。
等再聽到這家公司名字的時候，萬象交互已經成為年輕人嘴裏的時尚代表，未來先鋒，看起來確實前途一片大好。
面對這種機會，部門裏另外兩個小年輕毫不猶豫就跳槽過去，可是對董樂清來說，需要考慮的事情卻要多得多。
這個年紀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遠沒有年輕人那股沖勁，也不大容易輕信資本家的承諾。
不管是誰，被壓榨了十幾年，都不會太相信這些屁話。
什麽超級優越的福利待遇啦，什麽足額的休假啦，什麽定期的旅游和培訓啦，也不說一定是假的，但是對一個中年人來說，可信度一定要減90%。
畢竟當年的卡素，不也一樣是這麽跟應屆大學生宣傳的嘛。
尤其像萬象交互這種剛起來的新公司，加班熬夜肯定是常態，他這麽一個中老年，可拼不過其他年輕人，為了保命考慮，還是算了。
董樂清更想找的，還是那種工作壓力不大，收入預期也可以稍微放低一點的小公司，最好能有正常的雙休，晚上下班也不要太晚，不能像在卡素這邊這樣，動不動就要10點以後才能下班。
他的老命，是真的耗不起了。
可惜找了一圈，董樂清根本找不到理想的小公司，反而跳到萬象交互的前同事，卻傳回了讓他幾乎難以置信的消息。
萬象交互，竟然真的不鼓勵加班！
除了正常的周末雙休，竟然每周還能多一天假！
甚至還有一堆對於拖家帶口的中年人十分友善的條款，看起來，似乎是一家可以長久幹下去的公司。
董樂清當即就後悔了，不過還好，隨著萬象交互的持續擴張，獵頭又再一次聯系上了他，這一回，董樂清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不了。
跳槽過來以後，他很快發現，前同事還真不是托。
這家公司那些之前被他認為純粹忽悠人的待遇，竟然也全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因為不需要熬夜加班肝命，所以這家公司的整體氣氛，對於35歲以上的人群依然友好，並不存在什麽非升即走的鐵律，光是這一點，就叫他安心了不少。
自從在這邊上班以後，按時回家成了常態，以前他每次下班回家的時候，女兒都睡著了，連周末周日也要泡在公司，以至於女兒在作文裏寫，爸爸在家裏就像個隱形人，除了照片上，很難見到真人。
可是現在，他總算能夠抽出時間陪越來越大的女兒，連帶著妻子的時間也解放出來不少，可能是時來運轉，妻子也終於找到一份工資不是特別高，但還算合心意的工作，原本充滿焦慮和危機感的家庭，也終於重新平靜下來。
這周六，董樂清突然捧了一個大紙箱子回來，箱子裏還有一堆傳感器相關的元器件，這些都是他臨時在網上買的，準備帶著女兒一起做學校布置的科技節活動，也算是發揮一下自己的特長。
作為一個技術還算不錯的程序員，他現在在萬象主要負責處理傳感器數據采集方面的工作，不過以前他大學的時候就選修過電氣化，真要做點什麽小玩意，還是相當輕松的。
父女倆在書房裏泡了整整兩個周末，才終於搗鼓出一套有點粗糙的傳感器設備，傳感器的一端連接著電腦，可以大量采集人體數據，進行更進一步的處理。
這個作品被女兒帶去學校，得了大獎，董樂清滿臉得意的同時，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好像想到了什麽很有趣的主意。
之後的兩個月，他又利用業餘時間，搭建了一個可以有效提升感知效率的小軟件。
數據感知分為硬感知和軟感知兩種類別，硬感知主要是指利用數據采集設備，對現實物理世界的信息進行收集，軟感知則是通過軟件或者技術手段，不依賴現實的物理對象，實現對信息的模擬收集。
董樂清這個軟件，主要是讓算法更高效的利用硬感知獲得的數據，搭建軟感知相關的數據分析平臺。
這個軟件並不覆雜，沒想到效果意外不錯，他把這個軟件隨手給了上司調試試用，結果第2天，他竟然就被調到了公司裏最關鍵，也是由明主任全權負責的1號樓，就連工資，也當即漲了30%。
不過據說在這個部門，最有吸引力的還不是上漲的工資，而是一旦出了成果，獲得的大筆獎金。
據說之前就有一個實驗室員工，因為解決了一個關鍵的設備問題，拿到了整整50萬的技術獎勵。
如果董樂清這個軟件最後調試成功，證明真的能夠用於實際應用，獎勵估計也不會太少。
董樂清怎麽都沒想到，本來都已經到快被淘汰的年紀，竟然突然就給升職了，不過他唯一有點煩惱的是，在這邊，同樣不好加班。
沒看就連明主任，想加班的時候也只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看起來就跟做賊一樣，實在有幾分鬼祟。
萬象交互和董樂清類似的人還有不少。
這些被挖角的人，進入萬象交互以後，倒也不一定都創造出了非比尋常的成績，但是脫離了那種高壓的加班環境，人變得松弛了，精神也好了，哪怕是做正常的工作，都感覺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就連身體，都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百病纏身，體質差得甚至比不上在廣場跳操的80歲老阿姨。
很快，萬象交互就成為無數業內向往的聖地，誰要是能接到一封來自萬象的獵頭消息，簡直跟中了頭等獎一樣興高采烈，隨著薛蜜的小鋤頭越鋤越快，萬象交互大規模挖角的消息也越傳越廣，有些人等不及，幹脆自己投了簡歷，畢竟現代人，無論對於感情還是工作，都比較積極主動，尤其是碰到真正心儀對象的時候。
所以才能出現整家公司，連老板帶公司裏的貓，全部投奔過來的誇張戲碼，把詹雲裳搞得憤怒不已，才惹出後面的禍來。
可惜沒多久，萬象交互空缺的崗位很快就被填滿，一時間，這個被挖角的風，好像也終於平靜了一會兒。
直到第二輪挖角又開始了。
這一回，是直接沖著刨卡素科技的祖墳去的。
薛蜜本來也沒想做得這麽絕，無奈詹雲裳因為想跟自己作對，直接把自己給送了進去，卡素群龍無首，大量人才流失，挖起人就更簡單了，簡直就跟掏兔子窩一樣，一挖就是一窩，反正上頭也沒人管，到了後期，整個部門整個部門直接投奔的，幾乎就成了常態。
在這一通搶人大戰中，最突出的兩個，就是裴心柔的童心，以及薛蜜的萬象交互。
只不過兩人搶的風格還不大一樣，童心重點搶的還是跟自身產業，以及裴氏緊密相關的領域的人才，而且除了挖人以外，她更多的關註點還是放在搶業務和客戶上。
薛蜜就不一樣了，她純粹是專註於搶人。
什麽業務啊客戶啊，就沒怎麽被這個富婆放在心上過，她之所以加入搶人大戰，懷的也是十分樸素的心態：卡素快要完蛋了，可是那些人才，不能是白白浪費呀！
除開那些幹不了事的關系戶，小鋤頭幾乎把卡素科技稍微能幹點的中堅層全一股腦給搬空了，稍微拾掇拾掇，就能再造一個新的卡素科技出來。
薛蜜就這麽莫名其妙，幾乎算是把整個卡素，都給搶走了。
作為一家估值萬億級別的龐然大物，一般來說，肯定是沒有可能這麽簡簡單單就被買下來的。
一家企業的資產涉及方方面面，有現金，應收賬款，各種固定資產，投資性房地產，以及其他有形無形的資產。
尤其集團性大型企業，涉及到的行業更多，亂七八糟的賬面或者非賬面資產也多，企業估值經常隨著市場風向漲漲跌跌，有時候公司主營業務肉眼看著不行了，公司表面的營收數據，卻依然能做得很漂亮。
卡素科技如今就是這麽一個情況，行內人都知道昔日霸主已經進入了隕落倒計時，局外人卻還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至少暫時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也不像會出大問題的樣子。
在這種局面下，要是想通過砸錢把卡素科技整個t買下來，就算薛蜜這個大富婆，也不太能做到——就算能做到也沒必要，她手裏的各種資產已經夠多了，犯不著買這麽一個快爛掉的空殼子拿在手裏玩。
只要挖人就好了，順便還有各種專利技術也能打包的打包，能買下的買下，至於什麽公司固定資產，擁有的地皮，那是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壓根不浪費這個錢。
薛蜜：雖然我當初確實說讓你們對有價值的人才能挖就挖，但也沒想到，能挖來這麽多啊……
現在這情況，跟把整個卡素挖過來，有什麽區別？！
要真有區別，也可能是人員更加精簡，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戶，整個團隊，能夠發揮更高的效率？
反正現在坊間都傳說，卡素科技已經一分為二，一個就是原來那個爛攤子，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屍位素餐的關系戶，另一個，名義上是萬象交互的子公司，實際上比母公司規模更大，人數更多，而且承接了一部分原來卡素的業務，雖然因為剛起步，還沒能實現盈利，但是前途，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
總而言之，好像也沒挖虧。
可是對薛蜜來說，突然多了這麽一大攤子事，讓這個向來懶懶散散，不喜歡太動腦子的富婆，頭都疼了。
不過很快她就想通了。
挖過來就挖過來唄，就當是多了一個新公司，反正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大不了繼續砸重金找專業人才來管理，不就是她一貫管理公司的老套路，也沒什麽好為難的。
薛蜜只要求一點：新公司的各項福利待遇，依然要跟西風傳媒以及萬象交互看齊，賺不到多少錢無所謂，至少當初挖人的承諾，必須履行到位。
要不然，不就成了騙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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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卡素——被薛蜜命名為重啟科技，目前依然掛靠在萬象交互旗下的子公司，這時候發展得轟轟烈烈，反而曾經的大佬卡素科技，都已經淪落到不得不賣地求生的地步了。
還好手裏地皮多，光是靠賣地皮，估計都能撐很長一段時間。
在看守所裏得知這些情況的詹雲裳，忍不住輕蔑的一笑。
他這時候已經脫掉了誇張的禮服裙，換上了一件素淡的條紋襯衫，頭發也剪短了，貼著頭皮，看起來很清爽。
說實在的，這個樣子的詹雲裳，看起來比之前頂著滿臉大濃妝的模樣，可順眼多了。
就連他的名字，也從詹雲裳，終於變回了詹雲常。
詹雲常到現在還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莫名其妙就淪落到這一步的。
最近公司的事情確實不大順利，面對挑釁者，他的回擊也不夠幹脆利落，連那種小姑娘都沒嚇住。
可是除此以外，他好像並沒有做錯什麽事情，怎麽會莫名其妙就東窗事發，還被直接抓了起來。
他這輩子確實沒做過幾件好事，甚至還沾了三條人命——當初被蔣晨光一口說破的時候，他心裏就忍不住一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有人偷偷握著這個把柄。
卡素前董事長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而是他下的手。
當時車上一共有三個人，一個司機，一個卡素前董事長，還有一個，是詹雲裳的親媽。
那場車禍之後，司機包括後座的兩個人一齊殞命，從這以後，卡素內部的繼承人之爭正式拉開帷幕，變得異常激烈起來。
這起意外，就是詹雲裳做的。
對於一口氣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心裏卻連半點愧疚都沒有。
十幾年前，為了討好生父，他媽把自己扮成了一個漂亮的洋娃娃，換上了誇張的禮服裙，使用著精致的陶瓷器皿，一舉一動都必須像用尺量過一樣，帶著一種玩偶的假人感。
生父已經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一個普通的男孩子，並不能引起他過多的重視。
但是一個有趣的，能夠擺在臺上炫耀賞玩的玩偶，卻能獲得他的關註。
有段時間，有些富豪私下裏很熱衷收集這種真人玩偶，不過只有這位詹董事長，拿著自己的親生兒子當玩偶，也算是一種極致的變態了。
很長一段時間，改名詹雲裳的男孩，甚至覺得自己身體裏真的要伸出木頭支架，血肉裏，也幾乎延展出了細細的鋼絲繩。
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男孩，就算殺父弒母，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想要掙脫那些可怕的枷鎖，可等到制造這一切的人死去以後，他才發現，枷鎖已經深入骨髓，根本無法擺脫了。
然後，詹雲裳就徹底瘋了。
一個洋娃娃，不需要有任何憐憫之心，也不需要有什麽責任感或者其他人類的情緒，對他來說，只要把叫他不順心的人全部捏碎，這個世界，自然就重新變得陽光燦爛。
可惜，這個世界上叫人討厭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了，怎麽捏都捏不完，甚至到最後，他還遇到了一個叫自己覺得十分棘手的麻煩。
那個女孩子也很瘋，但是瘋得和自己不太一樣。
在外面的時候，詹雲常本來覺得，自己對薛蜜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敵意，可是等到被關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他才發現，自己對對方更多的，其實是羨慕。
明明同樣沒有任何值得依靠的親人，那個女人卻過得如此松弛，就像是一條在空氣裏游走的魚，有著詹雲常完全無法理解的悠游自得。
真是看一眼，都覺得生氣呀！
可是又總想再多看一眼。
安靜的坐在探視間的對面，聽著律師說著外面的情況，詹雲常忍不住露出一聲冷笑。
卡素科技快要倒了，他一點都不在乎，薛蜜把卡素原本的人幾乎都挖走了，又弄出了一個新公司，反而比較讓他在意。
詹雲常也說不清自己在意的是什麽。
他其實有點好奇，那個瘋子最後究竟會弄出一個什麽樣的世界，那個新公司，又會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可惜，他註定看不到了。
聽到詹雲常的決定，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律師，突然就定在了當場，半晌才猶豫的確認：“您……真決定這麽做？”
詹雲常淡淡的點了點頭。
“但是您還有兄弟和姐妹，確定把財產直接贈予一個外人嗎？”律師再次問。
詹雲常嗤笑一聲：“我是坐牢，又不是生病，這點理智還是有的，用不著你一遍遍的問。”
“可是……”律師依然對於自己客戶的決定迷惑不解。
因為被牽扯進一樁謀殺案，詹雲常確實有可能被判比較長的徒刑，不過考慮到這個案子的證據不算特別紮實，律師覺得，還是有爭取無罪釋放的可能。
就算最後被判了刑，他也有信心把刑期減到最低，頂多十來年就能出去了，到時候詹雲常的年紀也並不算大，靠著手裏的資產，應該依然能過得不錯。
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人不過是被脫掉了洋裝，整個人就顯得無精打采，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甚至做出了這麽奇怪的決定。
總讓人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是能夠再爭取一下，”律師再次說，“現在證據的分量都不夠，我們完全可以做無罪辯護。”
“嗯，知道了。”詹雲常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寫好遺囑，然後把律師打發走了。
一天以後，他就在房間裏自戕了。
據說場面十分恐怖而詭異，他把床單撕開，變成了一套簡陋的禮服裙套在身上，然後，用不知道從哪裏收集來的細鋼絲繩，一點點穿進手腕，然後割斷了自己的血管。
鮮紅的血浸潤在雪白的床單上，因為時間的關系變成了暗紅色，又像是點點盛開的玫瑰，帶著一種恐怖的美感。
至於他的姿勢，則是姿態端莊，看起來就像一個被特地調整過的玩偶，僵硬的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態，一直到死亡的終點。
直到死，他依然無法擺脫從小被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或者說，曾經讓他恨得刻骨銘心的東西，到了最後，卻成了他的墳墓。
薛蜜是第二天得知詹雲常死訊的，不過最叫她意外的是，自己，這個本來讓詹雲常一度恨之入骨的人，竟然成為了他的遺產繼承人？？？
最奇怪的是，詹雲常就連一句話的都交代沒有，走得如此突兀，又幹脆利落，甚至讓人根本猜不出來，他人生的最後階段，究竟在想什麽。
薛蜜想不到，已經成為空殼子的卡素科技，到底還是重新，被塞到了她的手上。
沒想到這人臨死之前，還要瘋一把。
對於詹雲常的死，薛蜜覺得這屬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畢竟在幻影裏，這人也同樣t死得轟轟烈烈，就像是一出華麗的舞臺劇。
說實話，她對這個人的心態還是十分覆雜的。
詹雲常就是個變態，這一點無可否認。
他有著很強的自毀侵向，可是與此同時，也很樂於把所有人都一起拖下地獄。
幻影裏，這人本來的結局，是在卡素科技總部點燃了一場大火，因為淋了航空燃料的關系，火勢蔓延極快，不用多久，整家公司從上到下全都變成了一片火海，而在這場火海裏喪命的無辜者，不計其數。
這也是薛蜜為什麽一心想要把人都挖走的原因。
相比之下，這次他只帶自己一個人走，看起來反而是一種進步了。
可是，他又為什麽選了自己做遺產繼承人？
薛蜜想不通。
想不通，那就幹脆不想好了。
反正人都死了，她總不可能還把對方的鬼魂揪出來，問一問這個變態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吧。
薛蜜本來以為，都已經快成空殼子的卡素科技，應該也沒有給自己留太多東西。
沒想到，在清點資產的時候，她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卡素科技竟然還有一個內部專利庫，裏面藏了大量卡素這些年攻關過的成果，光是這一筆收獲，就終於成功地抵消了薛蜜對那個變態的惡感。
畢竟這一回他沒有害死那麽多人，還給自己留了一個大禮包，所以薛蜜決定，以後還是不管這家夥叫變態了，而是轉而用那家夥代替好了。
卡素曾經也是一家對科技很有追求的公司，不但在虛擬現實領域發力，在人工智能，生物醫療方面，也同樣做過很多嘗試。
明主任看到這些東西也很激動。
“沒想到老板你竟然成功搞到了這個專利庫！”到底是曾經在卡素科技呆過的大佬，顯然也知道這個專利庫的存在，“有了這東西，您一直心心念念的全息游戲上市時間，至少能提前一年以上。”
這簡直是薛蜜最近聽說過最好的消息了。
卡素前任董事長骨子裏雖然也是個變態，但是同時，也是一個追求極致科技的變態，當初卡素科技之所以能夠崛起，就是因為他砸了大量的利潤在科技研發上，才讓這家企業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一騎絕塵，遠遠領先於其他同行。
而這個專利庫，就是最好的證明。
薛蜜好奇的在這裏面逛來逛去，打量著各種各樣的數據儲存卡，粗糙的半成品或者成品，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儀器。
這裏看起來，可真像是科學怪人的秘密倉庫啊！
薛蜜很快註意到，在一眾藍色的標簽裏，有一張儲存卡上貼著一個紅色的標簽，看起來分外引人註目。
她仔細去看標簽上的文字：“這是……諾亞，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標示危險？”
“諾亞？沒想到，它的原始數據竟然還保留著。”明主任表示也十分驚訝。
“幾年前，老董事長曾經狂熱的投註過人工智能，表示想要開發出一款足夠改變世界的智能程序，只可惜，他最後失敗了。”
“這裏面應該就是那個失敗的人工智能，”明主任好像忽然想起什麽，說，“據說是個不太可控的程序，因為安全性方面的考慮，才被封存起來。”
“還有這種東西？難道是擔心它毀滅世界？”薛蜜好奇的問。
“那應該不至於，”明主任笑，“應該就是一段類似於超級病毒的程序，我聽說它的感染性很強，當初失控以後，廢了很大的功夫才重新控制住，據說還因此廢了一臺價值上億的超級服務器，卡素對於人工智能相關的研究，也就徹底停止了，之後好像又試圖嘗試過一回，但結果還是失敗。”
說起別的明主任不一定知道，可一旦和經費相關，他保證打聽得清清楚楚，什麽小道消息都能說出一二。
對於之前的經驗教訓，薛蜜表示十分虛心接受，絕對不會輕易重蹈覆轍。
不過，看著這麽多的技術成果，這家公司原本也應該成為一家偉大的公司，誰想到，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沈淪了呢。
“我本來還以為這段程序已經被徹底銷毀了，”作為一個充滿了好奇和求知欲的科學家，明主任其實對這對程序有點好奇，不過出於理智，他還是果斷選擇壓下來這份好奇心。
畢竟這東西，實在是非常的危險，他可不像自己實驗室的設備，只是因為一點好奇心作祟，就被暴露在危險之中。
看了不少科幻片的薛蜜，對這玩意也有很高的警惕性，她看了一眼那張封存的儲存卡，搖搖頭，完全沒有打開的沖動。
畢竟在科幻片裏，好奇心，往往都是作死的源頭。
她才不樂意當那個炮灰呢。
除了這個特別有價值的專利庫以外，卡素科技現在最值錢的，就是全國各地的地皮，以及不少其他公司的股份。
通過強勢擠走自己的兄弟姐妹，詹雲常成功拿到了對公司的絕對主導權，可是誰都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薛蜜，這個早就已經退出卡素的前任股東，得了最大的便宜。
林林總總加起來，這筆新資產保守估計上百億，薛蜜也沒想到，那個變態——不對，那家夥，臨死前竟然還給自己送了一份這麽大的禮。
難道是為了補償之前對自己造成的心理損害？
但是也不對呀，明明自己給那家夥造成的心理陰影，應該比較嚴重。
薛蜜散漫歸散漫，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所以有可能，那家夥特別喜歡受虐？
畢竟現實裏也有不少這種人，那家夥心理上本來就不太健康，再加這麽一條，好像也並不奇怪。
只希望這人這一回能夠投個好胎，不要再碰上那種亂七八糟的父母，好好長大，變成一個心理健康的人才好——這也是薛蜜對那人最真摯的祝福。
不過薛蜜又覺得，那家夥可能也不見得還想投胎變成人，說不定，他其實更想變成一個洋娃娃？
但願他能夠夢想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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