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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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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62章

詹雲裳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或者說, 他以前裝多了,一旦不需要再裝,性格反而比一般人還要暴虐。

在卡素科技, 他是不折不扣的風暴女王, 明明打扮得像個洋娃娃, 但是所過之處, 人人戰栗。

除了乖乖臣服,他容不下任何反對的聲音。

而一旦出現了挑釁者, 哪怕自己傷筋動骨, 他也必然要狠狠的把對方撕碎——詹雲裳就是靠著這種玉石俱焚的態度, 走到今天的。

可是現在,這個習慣貼身肉搏的野獸, 雖然感覺到了攻擊,卻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去和敵人近身撕咬了。

詹雲裳現在的感覺, 就像是大象踩進了螞蟻窩, 渾身上下都不舒坦,可是折騰半天, 也弄不死幾只螞蟻。

除了螞蟻之外, 還有只毫不客氣的兔子, 抗著鐮刀,特別不見外的對著自己又劈又砍, 把詹雲裳都給劈懵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玩法, 簡直快要被氣笑了。

最開始,詹雲裳其實對薛蜜印象還挺不錯的。

這個人看起來很幹凈, 沒有半點攻擊感,懶洋洋的在那裏, 活出了自己最羨慕的狀態。

可惜,對方對自己卻不太感冒,甚至一眼就看出自己隱藏的秘密。

那次被薛蜜一口戳破以後,詹雲裳表面雖然不露痕跡,暗地裏卻對著鏡子審視良久,就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露了馬腳,竟然第一次,被人一眼就看出了真正的身份。

從那以後,他看薛蜜的目光,都不同起來。

很可惜,薛蜜對他不感興趣,對他的卡素更不感興趣,幹凈利落就賣掉了手上全部股份,抽身速度之快,簡直就像背後有什麽臟東西追著她跑一樣。

詹雲裳臉上冷笑,心裏卻更加不是滋味。

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出一份成績,叫這個沒眼光的家夥後悔。

可能是因為從小的經歷,詹雲裳對人性幽微洞察深刻,他之所以成功上位,也是靠著這個本事。

把人心玩弄於鼓掌之中,心狠手辣,一招斃命。

可要說起經營公司,不得不承認,他確實還是差了點火候,尤其面對卡素科技紛繁覆雜的狀況,詹雲裳動手簡單粗暴,雖然確實暫時壓下了蠢蠢欲動的不安定分子,可也只是勉強壓下,並沒有得到根本解決。

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砰的一下,爆了。

詹雲裳其實不大在乎這些。

他生命中的前20年,就像是一個任人擺布的洋娃娃,坐在櫥窗裏,擺出各種叫客人滿意的姿態。

等到終於掙脫枷鎖,就算依然脫不下原來洋娃娃的外殼,他其實也不大在意這家公司究竟會怎麽樣,或者說,他對自己其實也不太在乎。

要是等活膩了,就帶著所有人陪葬好了——這大概就是他美妙的精神狀態。

要是按照薛蜜的吐槽,這人大概屬於典型的暗黑風中二不良少年,有個坑爹的過去,很難走出來的原生家庭影響,以及滿滿的厭世感。

就是那種背著核彈頭準備炸世界的精神病人的狀態。

放在十年前,自己也處於中二期的時候,薛蜜大概會覺得這種人挺酷,可惜,滄桑的老阿姨現在只剩下一顆混吃等死享受當下的心,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美味沒有嘗過,太多風景沒有看過,面對這種一心想要毀滅世界的中二少年,她只想把對方一把按進土裏,埋了算了。

就當是日行一善。

詹雲裳其實是很擅長把別人拖進自己的泥潭的。

利用那些陰私的手段,各種刺探窺視,收買對方身邊人,挖出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用這一招幾乎無往而不利,無論是那個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私生活混亂的姐姐,還是那兩個廢物哥哥,在他的面前幾乎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輕輕松松,就被這個看起來最柔弱無害的“妹妹”,玩弄於掌心之中。

還有公司裏其他不服氣的股東,詹雲裳也都用類似手段,把他們整治得服服帖帖,又或者,再也不敢,或者無法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是面對薛蜜的時候,這一招,突然就失效了。

這個女人……也太無懈可擊了吧!

她的私生活幹凈到讓詹雲裳匪夷所思的地步——沒有固定的男友,沒有情人,甚至沒有任何疑似有越軌關系的人存在——她甚至請的保鏢都是女的!

同樣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無論是飆車,喝酒,嗑藥,或者各種刺激的玩意,看起來和她都毫無關系,詹雲裳想方設法打聽了一圈,發現這人最沈迷的,竟然是打游戲!

砸了10萬塊,才終於吞吞吐吐,不情不願透露老板這個秘密的t阿姨還振振有詞:“這怎麽不算不良嗜好了?要是我兒子這麽打游戲,我肯定打斷他的腿!”

詹雲裳:……呵呵

總而言之,這人看起來更像一個資深的宅女,而不是身家百億的超級富豪!

最過分的是,她甚至還老老實實納稅!

薛蜜團隊裏工作人員最多的,竟然是研究報稅的財務人員,而且這些人的目標不是為了替老板省錢,而是絕不瞞報漏報,爭取每一分都足額上繳,絕不拖欠。

這女人tm的是有病吧!病得還不輕!

從小接受各種豪門教育的詹雲裳,表示自己完全搞不懂這人的腦回路究竟是個什麽構造。

不但奇怪,而且離譜。

薛蜜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我都這麽有錢了,花都花不完,省這個錢幹嘛?省了讓我更花不完?”

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普通市民,這些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這麽一個人物,不但背景幾乎完美,還足夠有錢,有錢到詹雲裳甚至無法使用其他的盤外招來對付。

他後來又想到去調查薛蜜的家人,結果發現這人簡直天煞孤星一樣:小時候一個人長大,後來又和養父母一家徹底斷了關系,親媽那邊更是從小就是孤兒,連個像樣的家人都沒有。

和薛蜜唯一親近一點的,好像是她養父那邊的一家親戚,不過這種遠房親戚,在詹雲裳看起來不過是扯虎皮做大旗,專打秋風的那麽一群人,他心裏壓根看不上,也不覺得對薛蜜能有什麽威脅。

主要是這一家人,同樣清清白白,夫妻和美,平凡得簡直叫人生氣!

詹雲裳又把薛蜜這些年的經歷查了個底朝天,總算查出她以前還有個男朋友,結果那個廢物這些年混得極其狼狽,不過一兩年時間,就已經變成了一個發福的猥瑣中年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利用的價值,簡直叫詹雲裳失望透了。

廢物,全是廢物!

這個女人,無懈可擊得簡直叫人絕望。

身邊的親戚也就算了,為什麽就連朋友,她交的也是那種一身正氣,警惕性還極高的國家工作人員!

詹雲裳派過去的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呢,就被那個叫做張璇的年輕女人一通盤問,差點露出馬腳被警察叔叔請去喝茶。

那人被問得懷疑人生,差點直接辭職不幹,害得詹雲裳又給漲了工資,才肯勉強繼續做下去。

簡直心累。

收買不了朋友,那就收買下屬——這也同樣是詹雲裳最常做的事情。

從敵人內部直搗黃龍,經常能有叫人驚喜的效果。

大家都是打工人,拿一份工資做一份事,照詹雲裳的想法,總不至於還出岔子吧!

薛蜜手上亂七八糟的產業不少,不過真正的核心業務不多,目前她最重視的也就兩個公司,一個是最近屢屢出現爆點的萬象交互,另一個是家叫做西風傳媒的影視公司,規模不大,不過去年同樣出了一部大熱的電影。

那部電影的名字,就算詹雲裳這種從來不進電影院的人也聽說過,沒想到也是這個女人的公司出的。

這人難道自帶財運?要不然憑什麽做一行火一行?總不至於她有外掛吧?

詹雲裳決定首先從那家影視傳媒公司入手。

畢竟這個圈子臟得很,什麽亂七八糟的殘渣汙垢都有,是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地方。

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在調查這家影視公司的時候,還折損了兩個人手!

最開始,他對於找到這家公司的汙點信心滿滿,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派了兩個臥底潛進去做內應,就算萬一沒找到問題,也能給那家公司制造出問題來。

詹雲裳這兩個手下都是幹這事的老手,個個履歷完美,耳聰目明,這類事情保證做得漂漂亮亮的,絕對不會出什麽紕漏。

說起來也是這兩人運氣好,要是擱在往年,西風傳媒難得對外招人——畢竟這家傳媒公司體量小,作風還佛系,公司裏員工流動極少,偶爾有那麽一兩個空位,還很快就被內推填滿,幾乎不用眼巴巴的等著別人來遞求職信。

不過因為《倦鳥歸巢》大爆特爆,公司又多開了兩個項目,連帶著職位空缺也突然一下子多了起來,這段時間一直斷斷續續在招人,要不然,臥底光是想要混進去,難度都不小。

蔣晨光和賀敏,就是這次進來的兩個臥底。

蔣晨光年歲不大,也就30出頭,但是履歷相當漂亮,個人能力也極強,不過這人自從遇到了幾回極品老板以後,就厭倦了給人當牛馬的日子,渾身骨頭全被擰成了反骨,最喜歡做的,就是背刺老板。

賀敏比蔣晨光稍微大兩歲,是個單親媽媽,她幹這個的原因很簡單,純粹是為了錢,畢竟跟老老實實打工比起來的,背刺能賺的錢可多多了。

對於潛入一個小傳媒公司搞事,兩個人也都是信心滿滿,準備大幹一筆後拿錢走人,順便又能得一兩個月的休假。

賀敏都計劃好了,等這一單做完,就把孩子接回身邊,順便找個合適的幼兒園,然後就不做這個了,從此安頓下來,好好把孩子帶大。

“你是不是很少看電影?”聽到同伴的計劃,蔣晨光樂呵呵的說,“一般立這種flag的,特別容易中間領便當,你可當心點,別孩子沒長大,你就提前走了。”

這烏鴉嘴,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叫人討厭,賀敏給了他一個大白眼,“麻煩你說點好聽的,咱們確實是走在灰色地帶,但也說不上多違法亂紀,至於出生命危險嗎?”

“那可不一定,”渾身反骨的蔣晨光還是一臉的笑,“這種娛樂公司不當人的可有不少,你沒看國外娛樂圈爆的那些事,死人的可不少,說不定咱們還能當個主持正義的蒙面俠,徹底挖掘出娛樂圈黑暗的一面。”

中二老板的屬下果然也有點中二氣,這人雖然做的不是正當事,心裏竟然還藏著一個行俠仗義的夢。

“拜托你就住嘴吧,”賀敏一臉無奈,“要是真有那種事,我肯定第一時間走人,我家裏還有孩子呢,可幹不了這個。”

單身帶著孩子的女人,比這個中二少年可理智多了,一點蠱都不吃,只吃錢。

蔣晨光對同伴的現實表示十分無奈:“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做這一行,就是為了揭穿一切無良老板,給他們永生難忘的教訓!”

賀敏其實還挺好奇蔣晨光當初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副神經兮兮的模樣。

可惜蔣晨光從來不肯說,只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樣,連連搖頭嘆氣。

不管怎麽說,兩人終於成功入職,成為了西風傳媒新的一員。

接待兩個人的,還是當初接待苗苗的那個人事部的HR。

HR長著一張和氣的圓臉,說話輕聲細語,給兩人辦入職手續也很利落,不一會兒就搞定了所有流程。

“之前已經跟你們講過待遇了吧?”HR問,“你們準備住進公司宿舍嗎?還是準備申請在外的住房補貼?”

這個工作工資不算高,至少從表面上看,福利待遇確實不錯,不過根據兩人豐富的經驗,知道大部分這種紙面上的待遇,都很難落實到實際上,尤其這種規模不大的私人公司最不靠譜,都是怎麽省錢怎麽來,提升業績,首先就從剮員工的油水開始。

呵呵,兩人可見多了這種套路。

說是包吃包住,住的宿舍多半都是多人間,一堆人擠在一間小房間裏,就跟螞蟻窩裏的工蟻差不多,還要感激資本家給他們提供了擋風避雨的只檐片瓦,要是沒把老板的排位立起來,沒有每天三跪九叩,簡直就是大大的不敬。

還有那個所謂的住房補貼,說是每個月有這麽一筆錢,至於按不按時發放,就純粹看天,也純粹看臉。

還有包餐,廚房幹不幹凈這事兒都姑且放在一邊,十有八九吃的都是水煮的大鍋飯,少鹽少油特別健康,甚至有些還有大半都是全素宴,從吃草開始,全面的向真正的牛馬們學習,連油星子都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那種。

不過這兩年,因為肉食品價格大幅下降,反而蔬菜價格上去了,提倡讓員工學牛馬的老板也少了t不少,豐富的蛋白質和脂肪的營養,又被重新重視了起來。

這裏面坑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不過考慮到兩人本來就是為了打進公司內部,找到更多毛病,這時候也不可能對公司宿舍挑三揀四,於是異口同聲,都說準備住宿舍。

“行,”HR答應得很幹脆,“你們運氣不錯,本來之前宿舍都住滿了,不過最近又新修了一棟,一來就住新房子,看起來你們兩個運氣不錯。”

她從抽屜裏拿出鑰匙,先帶兩個人去挑房子。

員工宿舍還能挑?兩人有點奇怪,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

新房子?呵呵,怕不是新的工程板房吧?

以前兩人還真見識過這種宿舍,冬涼夏暖還經常停水停電,日子過得十分酸爽。

本來抱著很低期待的兩個人,乍一看到那幢嶄新的公寓樓,瞬間都震驚了。

沒搞錯吧?這麽一家丁點大的傳媒公司,憑什麽有這麽大的底氣,拿這麽好的公寓樓當員工宿舍,而不是用來出租賺租金?

老板的腦子是不是有坑啊!

等走進去,兩個人更震驚了。

簇新的一樓大堂,簡直像五星級酒店一樣明亮光潔,還有專職的公寓管理員和衛生員,全程給住在宿舍的員工服務,保證他們獲得住在家裏的快樂——其實兩個人覺得,倒不如說是住在酒店的快樂更貼切一點。

畢竟住在家裏的話,哪可能有人天天搞衛生,東西壞了還能隨叫隨到的,家裏的老公都沒有這麽能幹!

賀敏偷偷吐槽了一句前夫,心裏忽然起了一陣感慨。

HR甚至沒急著先帶他們去看房,而是在2樓和3樓的公共活動區域轉了一圈,這邊簡直自成一個小商圈,有食堂,超市,便利店,甚至還有健身房和圖書館!

“你們的飯卡上每個月都會打600元的餐補,這邊的店都可以用,現在正好是用餐時間,等你們挑好了房,剛好過來吃午餐。”HR又隨口說道。

原來所謂的包餐,包的竟然是真正色香味美的飯菜!

蔣晨光的眼睛忍不住在那一排餐廳的窗口流連了一圈:

幾個不銹鋼長方形盆,裏面滿滿當當放著熱氣騰騰,剛出鍋的大鍋菜,大塊的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香辣雞翅根上的紅油,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

葷素搭配也很合適,甚至還有紫甘藍和西蘭花這種相對昂貴的蔬菜,同樣大盆大盆的擺在那裏,任君挑選。

除了打菜以外,還有小炒和面食窗口,甚至還有一家賣牛排漢堡的西餐店,店裏甚至還提供精致的小蛋糕和甜點!

再一看價格,樣樣都很親民,兩人甚至一度產生幻覺,誤以為自己時空穿梭回到了10年前,才能看到這麽便宜的物價。

“這邊的餐飲公司都有另外的補貼,所以餐卡不能額外充值,每個月只有600塊的額度,”HR笑著解釋。

她忽然想起什麽,又對賀敏說,“不過我記得你還有個孩子吧?你還可以再申請一筆400塊的親子補貼,以後帶著孩子來公司吃飯也比較方便,對了,公司對未成年孩子也有福利,如果孩子放假沒人帶,可以申請放到公司的內部托管班,班上還會請來專職的老師給孩子們上課,上課內容還挺豐富的,我家孩子今年暑假托管了兩個月,把輪滑都學會了,省了去外面報班的一大筆錢。”

賀敏還沒從400塊的親子補貼回過神來,聽到後面的托管福利,更是一陣神情恍惚。

這公司……真的不會很快倒閉?

這是兩個人發自靈魂的第一個提問。

其實這種好待遇,國內也並不是所有公司都做不到,像不少鼎鼎有名的大廠,有些待遇比這邊好多了,工資還有幾十上百萬,可問題是人家要求也高啊,不但學歷門檻特別高,工作壓力大,還動不動就要求員工996,肝腦塗地的把整個人都賣給公司,完全不要有私人生活才好。

那些大廠的員工,錢是賺了不少,命也同樣氪了不少。

可是這家西風傳媒,不但各種福利待遇頂到了頂點,甚至一周還只上4天班!平時還很少加班!加班的加班費還給得特別高!

這種神仙公司,竟然真的存在!這是兩個人心裏起來的第二個感嘆。

這種地方,簡直讓人進來了,就不想走啊!

等到真正去參觀員工宿舍的時候,這種想法就更加明顯了。

3室1廳的住宅式套間,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不少,陽臺上甚至還有自動升降的曬衣桿,比蔣晨光家裏的都要先進!

HR又說了,如果賀敏想帶女兒住進來也行,可以申請單獨的家庭宿舍,面積稍微小一點,只有1室1廳,但是勝在安靜獨立,是公司專門給已婚人士特別準備的待遇。

賀敏這時候簡直都快說不出話來了。

這家公司,對她這樣的單親媽媽來說,簡直就是天堂吧!

這邊工資確實不算高,可是算上免費的住房,1000塊錢的餐補,甚至還能省下孩子一部分照看和補課的費用,算來算去,就算是2萬一個月的工作,她覺得也不比這邊強。

關鍵是省心啊,還有大量的時間能陪孩子,再不用把孩子放在老家,每次回去看孩子,走的時候都要偷偷摸摸的,要不然就會被孩子緊緊抱住腿,拔都拔不動。

賀敏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背刺的工作,也不是一定要做。

她又看了一眼蔣晨光。

這個中二的反骨仔,看起來好像也有點精神恍惚,甚至都沒來得及跟同伴眼神對視,交流心得體會,只是一臉出神的打量著那間不算大的員工宿舍。

15平米左右的房間,有床,有沙發,還有一張特別寬大的工作臺,工作臺旁邊還放著一個塗著清油的淺色小書櫃。

房間頂上有臺吊扇燈,又裝了一臺空調,外面還有一個小陽臺,大約兩平米左右,除了自動升降的晾衣桿,還放了幾個空花盆,旁邊還有一袋沒有開封的花土,HR說是有些員工想要在陽臺上種花草,所以臨時采購的物資,每個房間都有一份。

要是自己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就能進這樣的公司,蔣晨光想,他肯定就不會這麽反骨了。

唯一的缺點是,過分的安逸容易讓人沈溺於現實,人很容易就廢了,要是萬一遇到什麽風吹草動,公司倒了,這家公司的員工再重新進入社會,怕不是那麽好……

蔣晨光還在心裏感慨,又聽到hr說:“對了,3樓的學習室還有各種職業技能培訓班,我們老總覺得,人不能過得太安逸,還是要有一定的危機意識,趁著空閑時光學幾門本事,就算公司萬一倒閉,也能有個一技之長,或者要是正好發掘出自己的特長,就更好了。”

蔣晨光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都快生銹了,他遲疑的問:“可要是萬一學出什麽,不是很有可能跳槽離開公司嗎?”

“公司也很鼓勵員工走出更廣闊的天地,”HR丟了一句很官方語言的話,又笑,“其實這對公司也挺有好處的,我們這裏以前有個員工,後來成了很有名的攝影師,聽說很多大公司重金都請不來呢,但是跟咱們公司一直保持著密切的合作,收費也都是最低標準,還有那部《倦鳥歸巢》你們應該知道吧?電影編劇苗苗本來是咱們公司企劃部的員工,也是在公司的鼓勵下參加了編劇大賽,還拿了獎,才走上這條路的,現在跟公司也有很好的合作,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蔣晨光已經徹底陷入了對三觀的懷疑中。

他在這家公司的所見所聞,和他的經驗乃至於常識,都不一樣!

這種見鬼的公司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些小氣巴拉的員工,為什麽沒有把這種公司大幅度的對外宣傳,讓其他公司也好好學學,而不是專跟那些不要臉的公司學什麽996之類的□□!

兩個人精神大受震撼,很有些神思不屬,不過hr早習慣了——畢竟每次新員工入職的時候,都會這麽震撼一回。

等到hr走了,兩個人呆呆坐在食堂,相t對了好久,甚至各自分別幹完了一碗牛肉蓋飯和一份魚香肉絲以後,還是沒有說話。

啊對了,這邊牛肉蓋飯用的是雪花牛肉,吃起來軟嫩多汁,再配上濃郁的醬汁,味道簡直比不少網紅餐廳都好,搭配的蔬菜也很爽口新鮮,就跟剛從地裏摘下來的一樣。

魚香肉絲也是,絕對是專業廚師才炒得出這個味型,隨餐搭配的一整個鹹鴨蛋,輕輕一敲,裏面是沙紅流油的蛋黃,跟飯一拌,美味升天,甚至就連蛋白的鹹蛋也恰恰好,還帶著一股爽滑的q彈勁,跟一般超市裏的鹹鴨蛋,瞬間拉開了天壤之別。

再看看價格,牛肉蓋飯12,魚香肉絲8塊。

這究竟是什麽神仙地方啊!!!!!

兩個人再次在心裏發出怒吼,臉上的神情,卻更加冷淡僵硬。

“就……先上兩天班再看吧,說不定這些只是表面上的東西,真正坑的地方,還沒有露出來呢。”謹慎的單親媽媽,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糾結,選擇了理性的判斷。

蔣晨光依然沒說話,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做為經驗豐富,專門以背刺為己任的打工人,是絕不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就相信資本家的謊言的。

沒錯,肯定還有什麽東西,真正藏在後面的東西,是他們還沒有看出來的!

一天後,兩人再次在食堂碰頭,神情越發冷漠嚴肅。

剛開始,依然是良久的沈默。

兩個人沒在一個部門,幹的工作也天差地別,要說有什麽共同之處,就是不累,但是也很有成就感。

作為一個對工作充滿怨言,最大的夢想就是掀翻全天下所有無良資本家的背刺俠來說,是懷揣著多大的決心,才能說出“很有成就感”這幾個字的。

沒有那些一天到晚掛在頭上的指標,什麽KPI,OKR,還有KSF之類,說穿了都是給老板創造最大效益,同時幫助員工更快奔向ICU。

成就感這種東西,對蔣晨光來說,幾乎都是屬於幼兒園的記憶了,他一度覺得,那就是人類幼崽為了對抗殘酷的現實世界,而創造出來的一種自我安慰的幻覺。

然而現在,他好像也感覺到了這種幻覺,這就叫人很尷尬了。

賀敏也有類似的感覺。

她還是第一次,除了賺錢以外,感受到了工作的樂趣。

賀敏的工作內容不算覆雜,主要是把公司內部各種人工登記的資料和文檔錄入電腦,保存成為電子檔,並且整理歸類。

按理來說,這是一項非常枯燥的工作,哪怕對一個商業間諜來說,在這個崗位上能夠獲得非比尋常的收獲,然而,依然擺脫不了無聊和枯燥的本質。

可是今天,賀敏也說不清為什麽,當他坐在電腦桌前,輕輕敲擊著電腦的時候,卻一點都不像往常那樣煩躁。

可能是因為辦公室的采光很好,同事也都很友善,也可能是因為茶水間的小零食十分豐盛,也沒有一個戴著眼鏡滿臉嚴肅的上司,時時盯著你,想挑你的毛病,同時展現一下自己的絕對權威。

最重要的是,錄入檔案這種行為,好像也並不像其他公司一樣,顯得毫無意義,純粹是找個人來浪費人生。

公司就連軟件系統都比其他地方更加人性化,哪些資料要如何歸類,今後可能會有什麽作用,又或者造成什麽影響,這些一般公司裏極少強調,只會心照不宣默認,或者犯錯的時候被領導拎出來罵出來的東西,全都被十分貼心的整理歸納到了系統裏。

每做一項操作,系統都會給出及時反饋,這項工作,終於不再是那種一邊和垃圾系統對著幹,一邊跟那些叫人眼花繚亂的手寫報表搏鬥的痛苦過程,反而像是一個小游戲,充滿了各種明裏暗裏的正向反饋,讓人心情愉悅的同時,也覺得沒有虛度餘生。

賀敏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內心的想法,再一次產生了激烈的動搖。

依然是沈默。

單親媽媽到底沒憋住,首先打破了沈默:“我覺得……反正也沒跟老板簽協議,留下來,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她說得含含糊糊,不過蔣晨光還是一下就聽懂了她的意思。

賀敏反悔了,不想幹了,只想踏踏實實的留在西風傳媒,不想再做什麽反骨仔了。

難得碰到這麽一份好工作,誰還不想做到退休呢?

更加堅定的反骨仔,這時候,卻再也不能露出嘲諷的微笑。

他的工作內容比賀敏更覆雜一些,主要是跟那些喜歡無事生非,沒事還要惹點事的狗仔隊成員對接,提供各種工作上的幫助。

蔣晨光原本還以為,狗仔隊這種又沒什麽技術含量,頂多就是跟蹤一下明星大腕,拍點私房照賣錢,工作性質比自己可低劣多了。

沒想到,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刻板印象,還是在西風傳媒,就連狗仔都與眾不同,總而言之,這些人的工作比他想象的精彩得多,能做的事情也多得多。

甚至還有一個之前偽裝成病人去私人醫院潛伏,最後爆出熱點新聞的大記者,也時不時會過來和大家聊天,順便交換一下各種情報信息。

蔣晨光之前就對這個記者佩服得半死,怎麽都沒想到還能跟本人聊。後來他一問起來才知道,這夥看起來根本上不了臺面的狗仔,當時也同樣在那起事件中推波助瀾,貢獻了一份重要的力量。

這樣的工作,好像比背刺老板,同時充當別人的商業間諜,更刺激啊。

如果說賀敏還是為了圖一份穩定,同時終於感覺到工作樂趣的話,蔣晨光幾乎已經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的感召力,從天靈蓋直貫而下,讓他忍不住激動的打了一個哆嗦。

賀敏這時候還摸不清蔣晨光的心思——兩個人雖然搭檔過幾回,不過她總覺得,蔣晨光就跟他們背後的老板詹雲裳一樣不太正常,腦袋裏想的東西,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不過,賀敏已經下定了決心,畢竟這些年自己也不是白幹的,能夠一直當反骨仔的人,手上總要有點東西,才能開始琢磨起金盆洗手的事。

她是顧慮多,擔心的事情也多,可真要拼起命來,也同樣能像一只彪悍的母獸那樣,為了護住崽子,做出任何事。

沒想到,她本來以為肯定會站在詹雲裳一邊,指責自己背叛的賀晨光,卻突然一笑:“好啊,我也跟你有一樣的想法,咱們反正跳來跳去都習慣了,就再跳反一次好了。”

他說得如此輕松,仿佛跳反這種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想做就做,一點後遺癥都沒有。

賀敏反而忍不住懷疑,這人是不是在說反話了。

蔣晨光知道賀敏心思細膩,又特別疑神疑鬼,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這人估計在懷疑自己。

資深反骨仔卻一點都不在意,只用一種非常松弛的態度說道:“放心,我捏著那家夥的把柄呢,他要是敢把我們怎麽樣,我直接把他的老底都給掀了。”

賀敏都有後手,他怎麽可能沒有呢。

不愧是背刺學10級選手,頂級反骨仔一枚,不但對自己的工作充滿熱愛,對於自己的老板,也同樣充滿了防備和反抗意識,主打的就是一個眾生平等,誰都別想逃。

蔣敏臉上的神情瞬間輕松下來:“其實我也是,不過我畢竟有家庭,總有些顧忌……”

正義的反骨仔一拍胸脯:“沒問題,這事交給我,我來幫你解決。”

把反覆橫跳,大踩特踩老板的臉作為人生樂趣所在的中二少年來說,他還巴不得主動攬事呢。

畢竟搞事,他可是最專業的!

兩個人從準備全力以赴完成工作,到徹底改變心態,一共也就花了22小時38分06秒——連一天都還沒過呢。

於是詹雲裳一夜之間,就這麽一口氣丟失了兩員大將,甚至,還是他親手,把捏著自己把柄的大將,送到了敵對者的手上。

這簡直就是妥妥的資敵行為!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尤其和那個該死的背叛者深入談過一回以後,風暴女王一整天都板著臉,回到自己的房間以後,就t開始瘋狂的打砸掃射,把原本一間好端端充滿了少女氣息,粉紅蝴蝶結,蕾絲緞帶還有一堆娃娃的房間,弄得淩亂不堪,幾乎下不了腳,簡直成了個垃圾堆。

而他站在垃圾堆上氣喘籲籲,卻又只能無能狂怒。

該死的,該死的,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該死,都應該跟著自己一起下地獄!

詹雲裳狂躁得像一只在籠子裏徒勞打轉的野獸,幾乎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直到他打開抽屜,倒出整整一把藥灌進嘴裏,才終於感覺好了一點。

所以歸根結底,造成現在這該死局面的,都是那個薛蜜!

對於已經徹底脫離了自己掌控,甚至還握著自己把柄的那兩個背叛者,詹雲裳無計可施,只能把所有仇恨都放到了薛蜜身上。

既然這個女人敢挖自己的墻角,那他也同樣敢挖對方的!

不就是比誰的財力厚嘛,詹雲裳就不相信,這麽一個孤女,能比執掌著整個卡素科技的自己,更有財力!

他決定,把曾經屬於卡素的萬象交互,再重新挖回來!

不得不說,詹雲裳做了一個相當愚蠢的決定,而且,他或許很快,就會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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