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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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第55章
最近, 國外的娛樂圈出了幾件大事。
先是有個挺有名的，喜歡和商人丈夫一起收養孤兒的女演員轟轟烈烈塌房了，有狗仔隊爆出她在家裏偷偷用煙頭和針尖虐待孩子, 她丈夫則更喜歡對孩子實行體罰和絕食, 還經常用膠帶和繩子把孩子捆綁起來進行處罰。
後來幾個孩子被緊急送往醫院, 檢查發現都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被虐待的痕跡, 這對原本形象良好的夫妻，也被警方逮捕, 據說很可能要判10年以上的監禁。
這件事爆出來之後全網嘩然, 不過沒過幾天, 大眾的視線又被另一件事情轉移了。
某風頭正勁的年輕男演員，被爆出參加原始的血祭儀式, 和另外5名參加祭祀的信徒一起，在一個地下室殺害了一名年輕女性，這段可怕的視頻在網上曝光, 據說不少人都被嚇出了心理陰影。
後來又傳這人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 甚至還有更可怕的行為，這件事隱隱綽綽傳了很久, 又挖出了不少名人類似的事跡, 傳得非常嚇人。
薛蜜接到那個朋友的電話, 對她提供的情報表示感謝，並告訴她警方在突擊行動裏成功救出了兩個差點上祭臺的受害者, 也算是薛蜜又給自己積了點陰德。
雖然整件事情對自己沒有什麽影響, 不過想到自己又偷偷主持了一把正義，薛蜜心裏還是挺美的。
她這次海外之旅比上回順利多了, 也沒遇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辦完了自己的事, 很快就回國了。
國外娛樂圈各種塌房鬧鬧哄哄，國內電影圈則剛經過一場國慶大戰，票房第一和票房第二捉對廝殺了很久，最後反而被老□□敗為勝領跑後半段，各種水軍和粉絲的罵戰過後，無論電影公司還是觀眾都有些疲憊，後面上映的幾部新片表現也不盡如人意，電影市場又一次進入淡季，大家已經開始數著指頭，期待跨年檔和春節檔去了。
就在10月底，一個平平無奇的周五，剛在海外拿到大獎的《倦鳥歸巢》，終於在大家快要遺忘之前，上映了。
雖然宣傳經費給了不少，不過票房預期只有這麽多，也不可能像那些票房頭部一樣大砸特砸，到處推廣告。
西風傳媒是家小公司，搞不出什麽特別大的場面，但還是比較擅長利用小資金撬動大流量——畢竟一直以來就是幹這個的，而且幹得還算成功。
這次的宣傳工作，西風傳媒旗下那個八卦公眾號成了主要的操盤手。
他們雖然一邊自詡自己是正經文藝片，一邊卻一點都不在乎身段，在各種雞毛蒜皮的大眾熱點事件裏撒潑打滾造梗丟段子，日子久了，甚至還被不少人眼熟，成為了電影宣傳界的一朵奇葩。
不過這種蹭熱點的行為，頂多也就能在距離上映還有挺久的時候幹幹，等到臨上映的時候，他們才真正發力，靠著自己對風向的把握，成功出了幾個爆款小視頻。
家庭矛盾，房子，小鎮做題家，這些話題本來就天然容易讓人代入，也特別容易在評論區吵起來。
大家炒成一團的時候，視頻的播放熱度，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
薛蜜回國的那天，正好刷到一個婆媳問題的相關視頻，意外發現，有個視頻竟然上了熱搜，看起來還不像是花錢推上去的。
點進去一看，哦吼，吵得幾乎快要打起來了。
她興致勃勃的在評論區看了半天，一會兒覺得正方說的有道理，一會兒覺得反方好像也沒錯，主打的就是一個左右搖擺，完全沒有自己的立場。
爹媽有苦衷，兒女有想法，反正誰都說服不了誰，那就幹脆吵一架。
隨著電影放出的片段逐漸增加，不知道為什麽，大眾對《倦鳥歸巢》的印象，已經從一部正經文藝片，變成了一部不太正經的家長裏短片，哪怕老爺子努力在訪談裏糾正大眾印象，官方也時不時跳出來，重申自己的文藝屬性，可是因為表現得實在太過賤兮兮的，反而經常引起群嘲。
畢竟除了喜劇片，誰見過這麽不正經，還喜歡煽風點火的官方？
有些電影人覺得這種宣傳方式挺接地氣，說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也有一些覺得這純粹是搞砸了，畢竟接地氣又怎麽樣，就算真能騙那些從來不看文藝片的觀眾進到電影院，大概率也是被一通痛罵，從此江湖上又多出一個宣傳詐騙的新事跡。
而且，好端端一部文藝片，這麽搞也顯得太low了，反而趕跑了原來的受眾，下場大概會很尷尬。
要不怎麽說這部電影的宣傳劍走偏鋒呢，別說大眾了，就連影評人和業內都一不小心吵成一團，特別熱鬧。
傳媒公司的總經理也請示過一回薛蜜，問這種情況要不要及時剎車，薛蜜倒是覺得無所謂。
這部電影本來也不是特別傳統的文藝片。
它的門檻其實不算特別高，故事線也很清晰，最後還有個經典的商業電影式的大團圓——雖然讀透讀懂，依然能感覺到背後的淒涼，不過能體會到這一層意思的，大概也屬於觀影水平比較高的那波觀眾了。
只要能夠保證上座率，薛蜜反正覺得，這部電影，說不定能爆出很多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就在電影上映前一周，之前預定出去的5000個頭戴式VR眼鏡，終於順利出廠發貨，很快就到了買家手裏。
張博軒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眼鏡盼到手了。
剛到手的第一感覺，他覺得這個眼鏡跟市面上出售的其他vr眼鏡，好像也沒有特別大的區別。
隨著技術進步，VR眼鏡的造型已經越來越接近於傳統的墨鏡了，機身輕便，戴在臉上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前端有一個很大的黑色眼鏡屏幕，要是不使用內置功能，還可以把鏡片調成淺色，最大限度的降低對於視野的遮擋。
不過現在，趁著女朋友還沒有下班，張博軒當然要第一時間體驗一下VR眼鏡的效果，究竟和游戲艙能有多大的區別。
雖t然造型看起來區別不大，這個眼鏡的功能卻非常單純，只專註於游戲，唯一還多了一個大屏投影看電影的功能，看起來比較實用。
張博軒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游戲界面。
還是熟悉的界面，還是類似的味道。
他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極其細膩的畫面表現，好像也沒像宣傳說的，只有游戲艙50%的效果啊。
等到行動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效果的縮減主要是在運動感覺上。
因為游戲艙有特制座椅，當他上下晃動的時候，有一種特別逼真的效果，但是眼鏡只能管視覺，或者根據佩戴者的動作做出判定，但總歸不可能同樣模擬出那種現實倒轉的體感。
不過這倒有個好處，死的時候同樣也沒有那麽逼真，不至於老是心跳過速，短短時間就好像真的死了很多回一樣。
為了慶祝新眼鏡發售，游戲界面又新增了幾款游戲，而且跟游戲艙主打的簡單小游戲不同，設備裏竟然還自帶兩個體量比較大的免費游戲，顯然對家庭用戶比較友好。
第一款是修真仙俠類RPG游戲，剛一點進去，張博軒發現自己竟然站在雲上，那種過於逼真的感覺讓他激動的打了一個哆嗦，好半天才徹底克服了恐高癥，開始嘗試註冊賬號。
他很快發現，這竟然還是個網游！
一款VR網游！
他以前對全息游戲的夢想，好像也終於更進一步了。
就是在新手村殺雞，殺得可太難受了！
跟以前單純用鍵盤和鼠標的RPG游戲不太一樣，和手機端的網游同樣也差別很大，這個游戲，殺起雞來，是真的要費胳膊的。
剛開始，他拿著劍砍那些五顏六色，特地做了動畫處理的蘆花雞還比較輕松，可是砍著砍著，這個習慣了伏案工作的都市打工人，很快就感覺自己兩個胳膊累的都快提不起來了。
好容易把幫村頭王大媽殺10只雞的任務完成，下一個要完成的任務，是幫村花在小溪裏洗衣服。
如果說上個任務環節只需要動手，這個環節卻變成了手腳並用，尤其上上下下在水裏踩衣服的時候，張博軒只有站起來，連續不斷的做高擡腿，游戲才會提示任務順利進行，要是想偷懶，還會收到村花的恥笑！
做完兩個任務，他滿頭大汗的暫時退出了這個游戲。
這哪是rpg游戲，分明就是個減肥類的健身游戲！
就算有意思，他也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頂多半個小時就到了極限。
真的好累呀！
緩了一陣，張博軒才重新提起勇氣，打開了另一款大型游戲。
結果發現，這個叫做《溫馨小巢》的游戲竟然是個經營類聯機游戲，用的游戲背景應該就是之前那個城市漫步的素材，同樣是在一個規模不大的小縣城裏，玩家必須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在縣城裏買房，裝修自己的小屋。
張博軒以自己多年老玩家的經驗，第一時間就覺得，這個游戲，應該有很大的拓展空間。
畢竟現在有了縣城，未來開放大城市也很有可能，還有各種鄉鎮農村，工廠田地，還有各種各樣的風景區，說不定還能開放外國區！
他莫名其妙就覺得，這個游戲的野心，似乎很大。
雖然這劇情跟絕大多數社畜打工人面臨的現實也差不多，不過游戲裏到底不用真的辛苦坐班，時間進度又快，最關鍵的是房價還比他所在城市便宜了不少，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經營類的樂趣，開始精心設計未來的小屋。
唯一讓他有點不爽的，是他打工店裏那個禿頭上司，和他真正的上司無論長相和作風都挺像，讓人微妙的有點心理陰影，不過還好他很快就找到更好的工作離職了，離職前還狠狠的罵了那個禿頭一把，轉身走的時候，簡直爽到了骨頭縫裏。
啊對了，游戲頭盔還有錄像功能，他剛才順手把自己玩的兩個游戲片段發到了網上，結果一個之前還跟他因為萬象游戲廳吵過架的網友，又巴巴的跑過來，問他這是什麽游戲，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張博軒得意的回覆：“就是之前被某些人說傻子才會上當，掏錢買的那個萬象出的頭盔，對了，這些VR游戲拍出來的效果，連實際體驗的1/10都沒有。”
那人果然沒再說話了，張博軒這個吵架廢物，也終於感覺到了在網上吵贏的快樂。
等他女朋友下班以後，就看到張博軒哪怕已經過了游戲時間，還抱著個頭盔，笑得簡直像個傻子。
她女朋友更感興趣的是那款心動時分，不過因為這個戀愛游戲體量太小，時間也短，就算捏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帥哥臉，翻來覆去也還是那幾個甜言蜜語，和固定的互動場景，她覺得有些膩。
轉而換到《溫馨小巢》，沒想到又收到了不一樣的樂趣。
她男朋友把這個游戲玩成了典型的經營類，辛辛苦苦打工升級，按照游戲目標攢錢買房，她更感興趣的，卻是找各種各樣有意思的打工機會，還可以調戲打工地點的帥氣小哥哥，甚至有一定幾率觸發戀愛環節，一邊賺錢一邊當海王，玩得比張博軒可浪多了。
她甚至還專門整理了一份攻略，就是關於各種打工地點可能觸發的有趣環節，以及各個人物的隱藏感情線，發上去以後比張博軒那個帖子熱度都高多了，還有人在評論區求轉讓眼鏡的，語氣特別卑微，開價特別高，可惜，實在沒太大吸引力。
隨著眼鏡陸續到貨，各種各樣的評測和反饋越來越多，萬象游戲廳的相關話題再次成了熱點，只不過這一回，絕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又羨又妒，甚至連萬象游戲廳的預約人數，也再一次創下了新高。
薛蜜看到分店店長傳上來的那個數字還有點懵逼，只能催著工廠那邊盡快再出一批機器。
還有VR眼鏡，第2波的5000臺預售，剛一放出名額瞬間又被搶購一空，速度甚至比上次還要快，還有一堆因為搶不到，跑到公司官網撒潑打滾的，讓薛蜜也很無奈。
說實在的，之前推出游戲艙和vr眼鏡，她本來都做好了虧損宣傳，擴大知名度的準備，畢竟不少家大業大的相關廠商，也同樣陷在虧損泥潭裏，不可自拔。
沒想到，因為研發費用的關系，vr眼鏡確實距離收回成本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那個看起來規模不大，機器也不多的游戲廳，卻成了吸金利器。
萬象游戲廳現在在全國一共有25家分店，另外還有15家正在裝修準備開業，扣除房租水電和員工工資，每家店每天差不多有6萬左右的利潤，只需要兩個月就把設備成本全賺回來了，剩下的都是純賺。
這麽算下來好像也沒多少錢，可是單店一年的利潤就超過2，000萬，20家店的年利潤超過4個億，如果40家店全部順利開業，一年就能收回至少8個億的利潤，更何況，新店目前還在繼續選址，慢慢擴張。
隨著游戲廳的擴張，以及玩家熱情的下降，預約人數未來肯定會慢慢下降，不過公司不但能夠繼續推出新游戲，也能夠和其他游戲公司合作，開發更多適應VR設備的游戲，到時候，游戲發售和網絡游戲的運營，又是一筆大錢，而且大概率，比單純開游戲廳要賺得多。
薛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是重新走了當年從游戲廳到網吧，然後是個人電腦，最後到手機游戲這條老路，只不過，原來用了幾十年才發展到如今的格局，這一次，演化速度大概會快得多。
雖然已經在新領域取得了大幅領先優勢，不過參考過往，她依然有很強的危機意識，畢竟其他大公司也在蠢蠢欲動，隨時試圖竊取萬象目前的地位和優勢，但凡稍微有點懈怠，很有可能，就會錯過一個重要的時代。
好不容易站上了新時代的浪尖，薛蜜反正不願意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王座給讓出去。
既然如此，就用錢砸吧！
靠著明主任這個超級大佬不斷爆黑科技，技術這一塊她不需要太操心，但是即便有技術，怎麽把技術變成現實的商業版圖，同樣是個大難題。
一是做出更多有趣的游戲，二是降低成本，提升產能，這都是今後一段時間，薛蜜需要重點解決的問題。
花錢就開開心心的花，賺錢也要努力的賺！
她把這兩件事都記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正考慮t怎麽進行下一步，就接到苗苗的電話，說是《倦鳥歸巢》終於要正式上映了，想邀請老板去看國內的首映禮。
雖然試映會上已經看過一遍，不過薛蜜還是很樂意再看一遍，不但自己要看，她還把親戚朋友都邀了一遍，就連公司的員工，也都收到了免費看電影的福利，而且每個人一發就是4張，正好可以呼朋引伴，順便沖沖票房。
畢竟是自己投資的電影，這時候不支持，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支持？
張博軒聽到女朋友跟人約著去看電影，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
女朋友跟二次元玩玩戀愛游戲，他就不說什麽了，可是突然跑出去跟人約電影，他還是忍不住一陣緊張。
“都是游戲裏認識的朋友，”女朋友狠狠白了他一眼，“就《溫馨小巢》啊，你不是也經常玩？”
這個經營性的社交游戲，玩法相當多元，有把它當成經營類的，也有當成戀愛養成的，還有純粹的閑逛愛好者，什麽都不幹，就在小城裏瞎逛的，當然，搞網戀的也不少，甚至一不小心，還成了一部分人擴大社交的平臺。
甚至還有個最離譜的，直接包下了游戲裏的一片農田，玩起了種植游戲，也同樣收獲了不少樂趣。
張博軒剛開始還很驚艷於這個游戲的npc建模，但是很快發現，其實玩家間的互動，才有更多可以挖掘的樂趣。
他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買兩個眼鏡，結果現在一天到晚跟女朋友搶著玩游戲，還玩不到一塊，實在叫人頭禿。
前不久發售的第2批，他就沒有之前的好運氣了，等聽說的時候，毛都沒剩下一根，也只能繼續期待第3批發售。
據說第3批的預售數量能超過1.5萬臺，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麽難搶吧。
不過……
“你們游戲面基，為什麽要去電影院團建？”他一臉疑惑不解。
“你還不知道？《溫馨小巢》用的建模就是那個電影的內容，我們還想一起去找找，電影裏有沒有什麽熟悉的場景呢。”女朋友說。
張博軒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這時候一臉驚訝的質問女朋友：“那你怎麽不叫上我一起？”
女朋友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我昨天不是問了你嘛，你說寧願在家打游戲機，才懶得去看那部電影。”
“我又不知道跟游戲有關，”張博軒撓著腦袋嘟囔，“昨天網上查的時候，不說是一部文藝片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那種片子特別容易犯困，一不小心在電影院睡著，丟臉的不還是你。”
“那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女朋友不耐煩的問。
“去去去！買票也帶上我一起！”張博軒馬上說。
又過了兩天，等到電影正式上映的時候，他站在人來人往的電影院，不由疑惑：“最近是有什麽特別爆的大熱片嗎？怎麽電影院這麽多人？”
他和女朋友其實來電影院的次數挺多的，但是往常的10月底，電影院一般可不會這麽熱鬧。
女朋友表示也不知道，順便看了一眼當前放映的電影列表，除了國慶檔幾部快要收尾的大片，剩下的都是沒聽說過名字的小透明，最近上映的電影，唯一有名點的，好像也只有他們馬上要去看的那部《倦鳥歸巢》。
“難不成都是來看文藝片的？咱們國人的審美水平都進步到這份上了？”張博軒哈哈一笑，自己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結果剛一進影院，他就忍不住驚了。
平時也就春節檔，能夠看到坐得這麽滿的電影院了。
事實上，吃驚的可不只有張博軒這種普通的電影觀眾。
就連院線的排片經理，對目前的狀況也是一頭霧水。
不就是一部小眾的文藝片嘛，要不是看在拿獎的份上，他們電影院說不定連一天一場都不會排，給的時間段也不會太好。
畢竟這種類型的電影，大家都默認票房不會太高，也就拿個小幾千萬，屬於吃不到肉，頂多喝點肉湯的類型。
考慮到最近正好是票房淡季，新上映的片子也沒什麽亮眼的選擇，排片經理難得大方了一回，給了這部文藝片一天三場的待遇，其中一場還是黃金檔，對這種小眾題材來說，絕對是頂格的待遇了。
他們電影院是提前一周開預售，第1天還好，這部電影的預售比之前想的稍微好一點，但還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以內，畢竟也是一部在國外拿過大獎的電影嘛，說不定還能成為影史經典，那些文藝片愛好者第一時間掏錢進電影院，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從第2天開始，預售的曲線，突然就有了一個詭異的上漲趨勢。
就像一條突然拔升的龍，還沒反應過來呢，就一下竄了上去。
到了開預售的第3天，院線經理感覺不太對了，緊急加了兩場，然後到第5天又加了兩場，直接把一部本來根本不看好的文藝片，排片頂到了滿格，甚至把最好的幾個時段，也都安排給了它。
反而是這段時間斷斷續續還有點票房的大片，被委屈的擠到了邊邊角角的時間段，至於另外幾部表現不太好的新片，幹脆只剩下一兩場的排片，徹底邊緣化。
就真的很讓這些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完全無法理解啊！
他這個影院規模不大，七場已經很嚇人了，聽說還有大影院直接排了15場18場，那邊的經理一邊使勁加場次，一邊不斷懷疑人生，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毛病。
不過，不管理不理解，真金白銀才是最現實的。
就算是文藝片又怎麽樣？只要能賺錢，就是院線經理眼裏的金疙瘩，捧在手裏的搖錢樹！
瘋長的預售成績，也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
有些懷疑是灌水，有些懷疑是虛假宣傳，反正都覺得這種漲幅不太正常，十有八九藏著貓膩。
到了上映前的最後一天，預售票房已經達到了4，300萬——距離不少預測機構預測的最高總票房，也就只差700萬，擡擡手就能過了。
一般來說，首日票房一般是預售票房的3到10倍，這個倍數會根據電影前期宣傳力度，以及上映以後的口碑上下浮動，宣傳力度越大，知名度越廣的電影，倍數越小，而如果是小成本的口碑片，倍數越大。
像這種文藝片，尤其是得獎文藝片，跟商業片又有點不太一樣，首日票房一般是預售票房的兩倍到五倍，不過因為數字往往偏低，甚至都沒有太多分析的價值。
能收回成本，就算是一部很成功的文藝片了。
可是現在，就算是按最低的倍數算，《倦鳥歸巢》的首日票房，就能達到接近九千萬，哪怕倍數再稍微高一丁點，就能過億了。
這可是一部文藝片！
當然，以前過億的文藝片也不是沒有，就是那部因為虛假宣傳，後來票房大崩特崩的電影，錢確實是賺到了，也走出了一條十分罕見的票房下降曲線，順便還賺到了一堆的罵名。
很多業內都在好奇，《倦鳥歸巢》會不會成為下一部類似走勢的電影。
包括導演鐘老爺子，看著這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手心也一陣忍不住的冒冷汗。
他的一世英名該不會就真的這麽毀了吧？可是也不對呀，電影宣傳除了確實家長裏短一點，好像也沒有特別在其他地方施力，按道理，不至於能有這麽好的宣傳效果呀！
等到幾個月後票房徹底塵埃落定，事後諸葛亮開始仔細分析這個奇跡般的典型案例的時候，才發現，這次宣發，以後的電影根本無法覆制。
因為從一開始，《倦鳥歸巢》就是以一個徹底破圈者的姿勢，進入大眾視野的。
首先，獲得國際上備受認可的頂級大獎，讓它從一開始就獲得了文藝片愛好者和資深影迷的關註。
這一波人數量雖然不多，影響範圍卻很廣，尤其其中不少人都是在網上活躍的大v，哪怕只是隨意提幾句，影響到的粉絲數量都是幾百上千萬。
而這，還只是其中一波潛在的觀影群體而已。
第2波，則是那些在家長裏短的評論區吵架的樂子人。
這群樂子人會選擇看文藝片的不多，無奈數量十分龐大，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會關註這部電影，百分之一可能買票進場，這個人數也相當龐大，輕輕松松就壓倒了前一撥人t。
除此以外，還有第3波，就是以張博軒和他女朋友為代表的游戲群體。
目前為止，萬象交互對外銷售的VR眼鏡雖然只有5000部，但是借此覆蓋的人群，其實遠比5000這個數字大了很多——比如張博軒，就給他幾個朋友都試用了一圈，他女朋友也把眼鏡帶到公司去過好幾回，嘗試過的人同樣不少。
另外，就是那些萬象游戲廳的老顧客們了，尤其是玩過《城市漫步》和《溫馨小巢》的玩家，對這部電影天然就有親切感，想要線下面基，團建搞活動，去看一部跟游戲相關的電影，好像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話說現在還有不少玩家罵呢，說萬象交互這家公司不做事，游戲做出來，卻連一個周邊都沒出，讓玩家們有錢都沒處花，簡直寂寞透了。
現在，終於出了部周邊電影，那還不趕快去看一看！也算是滿足線下打卡的快樂。
這三撥人雖然不算完全不重合，但是重合的比例也確實不大，每一波人數雖然說不上特別多，可是湊在一起，就顯得很嚇人了。
結果就是，《倦鳥歸巢》預售票房瘋漲，正式上映的第1天，電影院坐了個半滿，大家懷抱著各種不同的目的，一起來看這部按理來說十分小眾的文藝電影。
張博軒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爆米花桶，手邊還有一杯大得出奇的飲料，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爭取不至於電影看到一半就睡著。
至少，至少也要撐到後2/3再睡吧……他沒什麽信心的想。
張博軒是一個典型的商業片受眾，喜歡大場面，喜歡激烈的槍戰，笑點滿滿的喜劇片也不錯，甚至動畫片，也挺有興趣。
唯一看不進去的，就是文藝片了。
他前不久還陪女朋友看了一部，結果就是女朋友哭哭啼啼，他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最後倒是沒睡到電影結束才醒——因為他呼嚕聲太響，被女朋友一下子拍醒，當時還嚇得差點跌坐到地上去。
總而言之，簡直看不了一點。
不過，如果電影場景真的跟游戲相關，張博軒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能夠稍微堅持一下的。
要是他能在電影裏找到自己那個溫馨小窩的位置，幾十塊錢的票價，也全都值了。
這時候，他女朋友正在跟另外一個女生嘰嘰喳喳，討論游戲裏那些帥氣npc，說不定都是找外形條件優越的演員建的模，難怪看起來質量那麽高，要是靠著這部電影能夠走紅，說不定還有買股找新墻頭的價值。
張博軒在旁邊聽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張博軒位置的後面，坐的是幾個大學生，他們都是某學校電影社團的成員，因為聽說之前拿了飛鷹獎的《倦鳥歸巢》正式上映，才組團過來看電影，沒想到，本來以為是一部沒有多少人看的小眾片，怎麽觀眾這麽多？
還有人問負責買票的那個學生，票是不是買錯了，他們該不會是誤入了商業片的場次吧？
那個學生自己都不自信了，重新掏出票，很認真的對了幾遍，搖搖頭：“也沒錯呀！”
旁邊一對中年夫妻，聽到學生們的議論，也忍不住轉過頭插話：“應該沒錯，我們買的也是《倦鳥歸巢》的首映票，聽說這部電影在國外評價很高，所以才想第一時間來看看。”
他們剛才也私底下討論，什麽時候飛鷹獎的票房號召力這麽高了，今年上半年，國內不是才上映了去年飛鷹獎的獲獎影片，結果票房一共也就200萬多個零頭。
就算這屆因為是國內電影獲獎，票房翻個10倍，那也頂多變成2，000萬，哪可能有現在這個盛況。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兩個中年大媽跟著說：“我們以前還沒看過文藝片呢，就是網上有個片段看著生氣，就想來親眼看一看，那個劇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不是，”另一個大媽也連連點頭，“就是聽說文藝片挺難懂的，不知道咱們看不看得明白。”
不過管他懂不懂的，最重要的是，看那一家子人吵完究竟是個什麽情況，該出氣的出沒出氣，還是真的四分五裂，一拍兩散。
“啊是那個吵架的片段吧，我也看著生氣，不過導演拍也是拍得真好，一下就把人給抓住了。”中年夫妻裏的妻子說。
果然對於八卦的興趣，是人類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
隨著電影院的燈光黑下去，影院裏的低聲議論終於停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朝向屏幕，不管是滿懷期待的，還是努力提醒自己不要睡覺的，至少在這一刻，看得都挺認真。
張博軒原本還在慢慢嚼著爆米花，可是吃著吃著，他的動作就慢慢停了下來。
這部電影……首先肯定沒有商業片那些恢宏的大場面，沒有高精尖的武器，沒有炸炸炸的刺激，更沒有拳拳到肉的狠勁。
甚至連情緒都是淡淡的，悲不過度，喜不忘形，讓電影裏的故事，流動得就像一首詩——果然是文藝片，看著看著，自己好像也變得文藝起來了。
可要說是文藝片，這部片子跟張博軒以前看過的又不太一樣——至少這一部，他能看懂，看進去，有時候忍不住跟著會心一笑，有時候心裏又酸溜溜的，想到小時候那些無奈，以及逝去的時光。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的父母，肯定會喜歡這部電影。
他自己也挺喜歡的。
其實也說不清哪裏喜歡，可能是少年人那股想要努力高飛的沖勁打動了他，也可能是中年人的渾渾噩噩，觸動了他心裏某根敏感的神經，又或者，是老一輩對於鄉土的懷念，讓他藏在基因裏的血脈蠢蠢欲動。
那些充滿希望的日子，那些看見了又落空的希望，那些無奈以後的繼續咬牙堅持，他，他的父輩，他父輩的父輩，好像都經歷過。
生活並不美好，可是只能咬牙繼續，說不定走著走著，就能突然變好了。
張博軒換了個姿勢，輕輕抓了一下女朋友的手，女朋友也難得溫柔的把頭靠了過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兩只努力取暖的小動物。
電影裏，最激烈的矛盾終於爆發，一家人開始了劇烈的爭吵。
可是這時候，就連那兩個因為這段劇情，在評論區跟人吵架的大媽，也只是揪著心，無奈的嘆口氣。
日子不就是這麽過的，有吵有鬧，有妥協有退讓，隨隨便便就翻臉一拍兩散，哪那麽容易。
這世上，誰都不容易呀！
張博軒和他女朋友看到的，是在動蕩風浪裏微微燃燒的燈火，兩個大媽看到的，卻是那些不可避免的磋磨和糾結。
中年夫妻的感悟稍微覆雜一點，有對過去的追思，也有對未來的期待，但是歸根結底，立足還是現在。
至於那群電影社的大學生，已經被導演流暢的鏡頭，和層層遞進的象征手法的運用徹底迷住了，那些一閃而過，卻又可以清晰捕捉到的意象究竟代表什麽，哪些代表導演的立場，哪些又是相反的表征，簡直讓他們看得眼花繚亂，崇拜不已。
這絕對是一部適合多刷的電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想。
這也絕對是一部適合推薦給親戚/朋友/同學/同事的電影——所有人也都是這麽想的。
這部電影的結局，也並不像慣常見到的那些文藝片，要麽慘烈，要麽淒厲詭異，甚至可以說，這個結局看起來比不少商業片都更加圓滿。
所有的矛盾似乎都解決了，家人重新聚攏在一起，為著美好的明天，努力奮鬥。
兩個大媽忍不住露出了開心的笑，一個勁的點頭。
張博軒和他女朋友心裏似乎感覺隱約的不安，但是美好的風平浪靜，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和倦怠。
那對中年夫妻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至於那群大學生，已經準備馬上就二刷了，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從之前的鏡頭裏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證明最後這個結局，純粹就是絕望過後的幻覺。
所有人都從電影裏看到了他們想看的東西，每個人都覺得心滿意足，並且決定帶著人再看一遍。
就連最不耐煩文藝片的張博軒，也決定拉著自己的好哥們兒，來看一看這部挺有意思的電影。
電影的口碑，也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開始瘋狂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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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近, 國外的娛樂圈出了幾件大事。
先是有個挺有名的，喜歡和商人丈夫一起收養孤兒的女演員轟轟烈烈塌房了，有狗仔隊爆出她在家裏偷偷用煙頭和針尖虐待孩子, 她丈夫則更喜歡對孩子實行體罰和絕食, 還經常用膠帶和繩子把孩子捆綁起來進行處罰。
後來幾個孩子被緊急送往醫院, 檢查發現都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被虐待的痕跡, 這對原本形象良好的夫妻，也被警方逮捕, 據說很可能要判10年以上的監禁。
這件事爆出來之後全網嘩然, 不過沒過幾天, 大眾的視線又被另一件事情轉移了。
某風頭正勁的年輕男演員，被爆出參加原始的血祭儀式, 和另外5名參加祭祀的信徒一起，在一個地下室殺害了一名年輕女性，這段可怕的視頻在網上曝光, 據說不少人都被嚇出了心理陰影。
後來又傳這人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 甚至還有更可怕的行為，這件事隱隱綽綽傳了很久, 又挖出了不少名人類似的事跡, 傳得非常嚇人。
薛蜜接到那個朋友的電話, 對她提供的情報表示感謝，並告訴她警方在突擊行動裏成功救出了兩個差點上祭臺的受害者, 也算是薛蜜又給自己積了點陰德。
雖然整件事情對自己沒有什麽影響, 不過想到自己又偷偷主持了一把正義，薛蜜心裏還是挺美的。
她這次海外之旅比上回順利多了, 也沒遇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辦完了自己的事, 很快就回國了。
國外娛樂圈各種塌房鬧鬧哄哄，國內電影圈則剛經過一場國慶大戰，票房第一和票房第二捉對廝殺了很久，最後反而被老□□敗為勝領跑後半段，各種水軍和粉絲的罵戰過後，無論電影公司還是觀眾都有些疲憊，後面上映的幾部新片表現也不盡如人意，電影市場又一次進入淡季，大家已經開始數著指頭，期待跨年檔和春節檔去了。
就在10月底，一個平平無奇的周五，剛在海外拿到大獎的《倦鳥歸巢》，終於在大家快要遺忘之前，上映了。
雖然宣傳經費給了不少，不過票房預期只有這麽多，也不可能像那些票房頭部一樣大砸特砸，到處推廣告。
西風傳媒是家小公司，搞不出什麽特別大的場面，但還是比較擅長利用小資金撬動大流量——畢竟一直以來就是幹這個的，而且幹得還算成功。
這次的宣傳工作，西風傳媒旗下那個八卦公眾號成了主要的操盤手。
他們雖然一邊自詡自己是正經文藝片，一邊卻一點都不在乎身段，在各種雞毛蒜皮的大眾熱點事件裏撒潑打滾造梗丟段子，日子久了，甚至還被不少人眼熟，成為了電影宣傳界的一朵奇葩。
不過這種蹭熱點的行為，頂多也就能在距離上映還有挺久的時候幹幹，等到臨上映的時候，他們才真正發力，靠著自己對風向的把握，成功出了幾個爆款小視頻。
家庭矛盾，房子，小鎮做題家，這些話題本來就天然容易讓人代入，也特別容易在評論區吵起來。
大家炒成一團的時候，視頻的播放熱度，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
薛蜜回國的那天，正好刷到一個婆媳問題的相關視頻，意外發現，有個視頻竟然上了熱搜，看起來還不像是花錢推上去的。
點進去一看，哦吼，吵得幾乎快要打起來了。
她興致勃勃的在評論區看了半天，一會兒覺得正方說的有道理，一會兒覺得反方好像也沒錯，主打的就是一個左右搖擺，完全沒有自己的立場。
爹媽有苦衷，兒女有想法，反正誰都說服不了誰，那就幹脆吵一架。
隨著電影放出的片段逐漸增加，不知道為什麽，大眾對《倦鳥歸巢》的印象，已經從一部正經文藝片，變成了一部不太正經的家長裏短片，哪怕老爺子努力在訪談裏糾正大眾印象，官方也時不時跳出來，重申自己的文藝屬性，可是因為表現得實在太過賤兮兮的，反而經常引起群嘲。
畢竟除了喜劇片，誰見過這麽不正經，還喜歡煽風點火的官方？
有些電影人覺得這種宣傳方式挺接地氣，說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也有一些覺得這純粹是搞砸了，畢竟接地氣又怎麽樣，就算真能騙那些從來不看文藝片的觀眾進到電影院，大概率也是被一通痛罵，從此江湖上又多出一個宣傳詐騙的新事跡。
而且，好端端一部文藝片，這麽搞也顯得太low了，反而趕跑了原來的受眾，下場大概會很尷尬。
要不怎麽說這部電影的宣傳劍走偏鋒呢，別說大眾了，就連影評人和業內都一不小心吵成一團，特別熱鬧。
傳媒公司的總經理也請示過一回薛蜜，問這種情況要不要及時剎車，薛蜜倒是覺得無所謂。
這部電影本來也不是特別傳統的文藝片。
它的門檻其實不算特別高，故事線也很清晰，最後還有個經典的商業電影式的大團圓——雖然讀透讀懂，依然能感覺到背後的淒涼，不過能體會到這一層意思的，大概也屬於觀影水平比較高的那波觀眾了。
只要能夠保證上座率，薛蜜反正覺得，這部電影，說不定能爆出很多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就在電影上映前一周，之前預定出去的5000個頭戴式VR眼鏡，終於順利出廠發貨，很快就到了買家手裏。
張博軒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眼鏡盼到手了。
剛到手的第一感覺，他覺得這個眼鏡跟市面上出售的其他vr眼鏡，好像也沒有特別大的區別。
隨著技術進步，VR眼鏡的造型已經越來越接近於傳統的墨鏡了，機身輕便，戴在臉上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前端有一個很大的黑色眼鏡屏幕，要是不使用內置功能，還可以把鏡片調成淺色，最大限度的降低對於視野的遮擋。
不過現在，趁著女朋友還沒有下班，張博軒當然要第一時間體驗一下VR眼鏡的效果，究竟和游戲艙能有多大的區別。
雖t然造型看起來區別不大，這個眼鏡的功能卻非常單純，只專註於游戲，唯一還多了一個大屏投影看電影的功能，看起來比較實用。
張博軒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游戲界面。
還是熟悉的界面，還是類似的味道。
他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極其細膩的畫面表現，好像也沒像宣傳說的，只有游戲艙50%的效果啊。
等到行動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效果的縮減主要是在運動感覺上。
因為游戲艙有特制座椅，當他上下晃動的時候，有一種特別逼真的效果，但是眼鏡只能管視覺，或者根據佩戴者的動作做出判定，但總歸不可能同樣模擬出那種現實倒轉的體感。
不過這倒有個好處，死的時候同樣也沒有那麽逼真，不至於老是心跳過速，短短時間就好像真的死了很多回一樣。
為了慶祝新眼鏡發售，游戲界面又新增了幾款游戲，而且跟游戲艙主打的簡單小游戲不同，設備裏竟然還自帶兩個體量比較大的免費游戲，顯然對家庭用戶比較友好。
第一款是修真仙俠類RPG游戲，剛一點進去，張博軒發現自己竟然站在雲上，那種過於逼真的感覺讓他激動的打了一個哆嗦，好半天才徹底克服了恐高癥，開始嘗試註冊賬號。
他很快發現，這竟然還是個網游！
一款VR網游！
他以前對全息游戲的夢想，好像也終於更進一步了。
就是在新手村殺雞，殺得可太難受了！
跟以前單純用鍵盤和鼠標的RPG游戲不太一樣，和手機端的網游同樣也差別很大，這個游戲，殺起雞來，是真的要費胳膊的。
剛開始，他拿著劍砍那些五顏六色，特地做了動畫處理的蘆花雞還比較輕松，可是砍著砍著，這個習慣了伏案工作的都市打工人，很快就感覺自己兩個胳膊累的都快提不起來了。
好容易把幫村頭王大媽殺10只雞的任務完成，下一個要完成的任務，是幫村花在小溪裏洗衣服。
如果說上個任務環節只需要動手，這個環節卻變成了手腳並用，尤其上上下下在水裏踩衣服的時候，張博軒只有站起來，連續不斷的做高擡腿，游戲才會提示任務順利進行，要是想偷懶，還會收到村花的恥笑！
做完兩個任務，他滿頭大汗的暫時退出了這個游戲。
這哪是rpg游戲，分明就是個減肥類的健身游戲！
就算有意思，他也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頂多半個小時就到了極限。
真的好累呀！
緩了一陣，張博軒才重新提起勇氣，打開了另一款大型游戲。
結果發現，這個叫做《溫馨小巢》的游戲竟然是個經營類聯機游戲，用的游戲背景應該就是之前那個城市漫步的素材，同樣是在一個規模不大的小縣城裏，玩家必須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在縣城裏買房，裝修自己的小屋。
張博軒以自己多年老玩家的經驗，第一時間就覺得，這個游戲，應該有很大的拓展空間。
畢竟現在有了縣城，未來開放大城市也很有可能，還有各種鄉鎮農村，工廠田地，還有各種各樣的風景區，說不定還能開放外國區！
他莫名其妙就覺得，這個游戲的野心，似乎很大。
雖然這劇情跟絕大多數社畜打工人面臨的現實也差不多，不過游戲裏到底不用真的辛苦坐班，時間進度又快，最關鍵的是房價還比他所在城市便宜了不少，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經營類的樂趣，開始精心設計未來的小屋。
唯一讓他有點不爽的，是他打工店裏那個禿頭上司，和他真正的上司無論長相和作風都挺像，讓人微妙的有點心理陰影，不過還好他很快就找到更好的工作離職了，離職前還狠狠的罵了那個禿頭一把，轉身走的時候，簡直爽到了骨頭縫裏。
啊對了，游戲頭盔還有錄像功能，他剛才順手把自己玩的兩個游戲片段發到了網上，結果一個之前還跟他因為萬象游戲廳吵過架的網友，又巴巴的跑過來，問他這是什麽游戲，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張博軒得意的回覆：“就是之前被某些人說傻子才會上當，掏錢買的那個萬象出的頭盔，對了，這些VR游戲拍出來的效果，連實際體驗的1/10都沒有。”
那人果然沒再說話了，張博軒這個吵架廢物，也終於感覺到了在網上吵贏的快樂。
等他女朋友下班以後，就看到張博軒哪怕已經過了游戲時間，還抱著個頭盔，笑得簡直像個傻子。
她女朋友更感興趣的是那款心動時分，不過因為這個戀愛游戲體量太小，時間也短，就算捏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帥哥臉，翻來覆去也還是那幾個甜言蜜語，和固定的互動場景，她覺得有些膩。
轉而換到《溫馨小巢》，沒想到又收到了不一樣的樂趣。
她男朋友把這個游戲玩成了典型的經營類，辛辛苦苦打工升級，按照游戲目標攢錢買房，她更感興趣的，卻是找各種各樣有意思的打工機會，還可以調戲打工地點的帥氣小哥哥，甚至有一定幾率觸發戀愛環節，一邊賺錢一邊當海王，玩得比張博軒可浪多了。
她甚至還專門整理了一份攻略，就是關於各種打工地點可能觸發的有趣環節，以及各個人物的隱藏感情線，發上去以後比張博軒那個帖子熱度都高多了，還有人在評論區求轉讓眼鏡的，語氣特別卑微，開價特別高，可惜，實在沒太大吸引力。
隨著眼鏡陸續到貨，各種各樣的評測和反饋越來越多，萬象游戲廳的相關話題再次成了熱點，只不過這一回，絕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又羨又妒，甚至連萬象游戲廳的預約人數，也再一次創下了新高。
薛蜜看到分店店長傳上來的那個數字還有點懵逼，只能催著工廠那邊盡快再出一批機器。
還有VR眼鏡，第2波的5000臺預售，剛一放出名額瞬間又被搶購一空，速度甚至比上次還要快，還有一堆因為搶不到，跑到公司官網撒潑打滾的，讓薛蜜也很無奈。
說實在的，之前推出游戲艙和vr眼鏡，她本來都做好了虧損宣傳，擴大知名度的準備，畢竟不少家大業大的相關廠商，也同樣陷在虧損泥潭裏，不可自拔。
沒想到，因為研發費用的關系，vr眼鏡確實距離收回成本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那個看起來規模不大，機器也不多的游戲廳，卻成了吸金利器。
萬象游戲廳現在在全國一共有25家分店，另外還有15家正在裝修準備開業，扣除房租水電和員工工資，每家店每天差不多有6萬左右的利潤，只需要兩個月就把設備成本全賺回來了，剩下的都是純賺。
這麽算下來好像也沒多少錢，可是單店一年的利潤就超過2，000萬，20家店的年利潤超過4個億，如果40家店全部順利開業，一年就能收回至少8個億的利潤，更何況，新店目前還在繼續選址，慢慢擴張。
隨著游戲廳的擴張，以及玩家熱情的下降，預約人數未來肯定會慢慢下降，不過公司不但能夠繼續推出新游戲，也能夠和其他游戲公司合作，開發更多適應VR設備的游戲，到時候，游戲發售和網絡游戲的運營，又是一筆大錢，而且大概率，比單純開游戲廳要賺得多。
薛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是重新走了當年從游戲廳到網吧，然後是個人電腦，最後到手機游戲這條老路，只不過，原來用了幾十年才發展到如今的格局，這一次，演化速度大概會快得多。
雖然已經在新領域取得了大幅領先優勢，不過參考過往，她依然有很強的危機意識，畢竟其他大公司也在蠢蠢欲動，隨時試圖竊取萬象目前的地位和優勢，但凡稍微有點懈怠，很有可能，就會錯過一個重要的時代。
好不容易站上了新時代的浪尖，薛蜜反正不願意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王座給讓出去。
既然如此，就用錢砸吧！
靠著明主任這個超級大佬不斷爆黑科技，技術這一塊她不需要太操心，但是即便有技術，怎麽把技術變成現實的商業版圖，同樣是個大難題。
一是做出更多有趣的游戲，二是降低成本，提升產能，這都是今後一段時間，薛蜜需要重點解決的問題。
花錢就開開心心的花，賺錢也要努力的賺！
她把這兩件事都記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正考慮t怎麽進行下一步，就接到苗苗的電話，說是《倦鳥歸巢》終於要正式上映了，想邀請老板去看國內的首映禮。
雖然試映會上已經看過一遍，不過薛蜜還是很樂意再看一遍，不但自己要看，她還把親戚朋友都邀了一遍，就連公司的員工，也都收到了免費看電影的福利，而且每個人一發就是4張，正好可以呼朋引伴，順便沖沖票房。
畢竟是自己投資的電影，這時候不支持，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支持？
張博軒聽到女朋友跟人約著去看電影，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
女朋友跟二次元玩玩戀愛游戲，他就不說什麽了，可是突然跑出去跟人約電影，他還是忍不住一陣緊張。
“都是游戲裏認識的朋友，”女朋友狠狠白了他一眼，“就《溫馨小巢》啊，你不是也經常玩？”
這個經營性的社交游戲，玩法相當多元，有把它當成經營類的，也有當成戀愛養成的，還有純粹的閑逛愛好者，什麽都不幹，就在小城裏瞎逛的，當然，搞網戀的也不少，甚至一不小心，還成了一部分人擴大社交的平臺。
甚至還有個最離譜的，直接包下了游戲裏的一片農田，玩起了種植游戲，也同樣收獲了不少樂趣。
張博軒剛開始還很驚艷於這個游戲的npc建模，但是很快發現，其實玩家間的互動，才有更多可以挖掘的樂趣。
他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買兩個眼鏡，結果現在一天到晚跟女朋友搶著玩游戲，還玩不到一塊，實在叫人頭禿。
前不久發售的第2批，他就沒有之前的好運氣了，等聽說的時候，毛都沒剩下一根，也只能繼續期待第3批發售。
據說第3批的預售數量能超過1.5萬臺，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麽難搶吧。
不過……
“你們游戲面基，為什麽要去電影院團建？”他一臉疑惑不解。
“你還不知道？《溫馨小巢》用的建模就是那個電影的內容，我們還想一起去找找，電影裏有沒有什麽熟悉的場景呢。”女朋友說。
張博軒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這時候一臉驚訝的質問女朋友：“那你怎麽不叫上我一起？”
女朋友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我昨天不是問了你嘛，你說寧願在家打游戲機，才懶得去看那部電影。”
“我又不知道跟游戲有關，”張博軒撓著腦袋嘟囔，“昨天網上查的時候，不說是一部文藝片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那種片子特別容易犯困，一不小心在電影院睡著，丟臉的不還是你。”
“那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女朋友不耐煩的問。
“去去去！買票也帶上我一起！”張博軒馬上說。
又過了兩天，等到電影正式上映的時候，他站在人來人往的電影院，不由疑惑：“最近是有什麽特別爆的大熱片嗎？怎麽電影院這麽多人？”
他和女朋友其實來電影院的次數挺多的，但是往常的10月底，電影院一般可不會這麽熱鬧。
女朋友表示也不知道，順便看了一眼當前放映的電影列表，除了國慶檔幾部快要收尾的大片，剩下的都是沒聽說過名字的小透明，最近上映的電影，唯一有名點的，好像也只有他們馬上要去看的那部《倦鳥歸巢》。
“難不成都是來看文藝片的？咱們國人的審美水平都進步到這份上了？”張博軒哈哈一笑，自己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結果剛一進影院，他就忍不住驚了。
平時也就春節檔，能夠看到坐得這麽滿的電影院了。
事實上，吃驚的可不只有張博軒這種普通的電影觀眾。
就連院線的排片經理，對目前的狀況也是一頭霧水。
不就是一部小眾的文藝片嘛，要不是看在拿獎的份上，他們電影院說不定連一天一場都不會排，給的時間段也不會太好。
畢竟這種類型的電影，大家都默認票房不會太高，也就拿個小幾千萬，屬於吃不到肉，頂多喝點肉湯的類型。
考慮到最近正好是票房淡季，新上映的片子也沒什麽亮眼的選擇，排片經理難得大方了一回，給了這部文藝片一天三場的待遇，其中一場還是黃金檔，對這種小眾題材來說，絕對是頂格的待遇了。
他們電影院是提前一周開預售，第1天還好，這部電影的預售比之前想的稍微好一點，但還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以內，畢竟也是一部在國外拿過大獎的電影嘛，說不定還能成為影史經典，那些文藝片愛好者第一時間掏錢進電影院，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從第2天開始，預售的曲線，突然就有了一個詭異的上漲趨勢。
就像一條突然拔升的龍，還沒反應過來呢，就一下竄了上去。
到了開預售的第3天，院線經理感覺不太對了，緊急加了兩場，然後到第5天又加了兩場，直接把一部本來根本不看好的文藝片，排片頂到了滿格，甚至把最好的幾個時段，也都安排給了它。
反而是這段時間斷斷續續還有點票房的大片，被委屈的擠到了邊邊角角的時間段，至於另外幾部表現不太好的新片，幹脆只剩下一兩場的排片，徹底邊緣化。
就真的很讓這些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完全無法理解啊！
他這個影院規模不大，七場已經很嚇人了，聽說還有大影院直接排了15場18場，那邊的經理一邊使勁加場次，一邊不斷懷疑人生，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毛病。
不過，不管理不理解，真金白銀才是最現實的。
就算是文藝片又怎麽樣？只要能賺錢，就是院線經理眼裏的金疙瘩，捧在手裏的搖錢樹！
瘋長的預售成績，也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
有些懷疑是灌水，有些懷疑是虛假宣傳，反正都覺得這種漲幅不太正常，十有八九藏著貓膩。
到了上映前的最後一天，預售票房已經達到了4，300萬——距離不少預測機構預測的最高總票房，也就只差700萬，擡擡手就能過了。
一般來說，首日票房一般是預售票房的3到10倍，這個倍數會根據電影前期宣傳力度，以及上映以後的口碑上下浮動，宣傳力度越大，知名度越廣的電影，倍數越小，而如果是小成本的口碑片，倍數越大。
像這種文藝片，尤其是得獎文藝片，跟商業片又有點不太一樣，首日票房一般是預售票房的兩倍到五倍，不過因為數字往往偏低，甚至都沒有太多分析的價值。
能收回成本，就算是一部很成功的文藝片了。
可是現在，就算是按最低的倍數算，《倦鳥歸巢》的首日票房，就能達到接近九千萬，哪怕倍數再稍微高一丁點，就能過億了。
這可是一部文藝片！
當然，以前過億的文藝片也不是沒有，就是那部因為虛假宣傳，後來票房大崩特崩的電影，錢確實是賺到了，也走出了一條十分罕見的票房下降曲線，順便還賺到了一堆的罵名。
很多業內都在好奇，《倦鳥歸巢》會不會成為下一部類似走勢的電影。
包括導演鐘老爺子，看著這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手心也一陣忍不住的冒冷汗。
他的一世英名該不會就真的這麽毀了吧？可是也不對呀，電影宣傳除了確實家長裏短一點，好像也沒有特別在其他地方施力，按道理，不至於能有這麽好的宣傳效果呀！
等到幾個月後票房徹底塵埃落定，事後諸葛亮開始仔細分析這個奇跡般的典型案例的時候，才發現，這次宣發，以後的電影根本無法覆制。
因為從一開始，《倦鳥歸巢》就是以一個徹底破圈者的姿勢，進入大眾視野的。
首先，獲得國際上備受認可的頂級大獎，讓它從一開始就獲得了文藝片愛好者和資深影迷的關註。
這一波人數量雖然不多，影響範圍卻很廣，尤其其中不少人都是在網上活躍的大v，哪怕只是隨意提幾句，影響到的粉絲數量都是幾百上千萬。
而這，還只是其中一波潛在的觀影群體而已。
第2波，則是那些在家長裏短的評論區吵架的樂子人。
這群樂子人會選擇看文藝片的不多，無奈數量十分龐大，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會關註這部電影，百分之一可能買票進場，這個人數也相當龐大，輕輕松松就壓倒了前一撥人t。
除此以外，還有第3波，就是以張博軒和他女朋友為代表的游戲群體。
目前為止，萬象交互對外銷售的VR眼鏡雖然只有5000部，但是借此覆蓋的人群，其實遠比5000這個數字大了很多——比如張博軒，就給他幾個朋友都試用了一圈，他女朋友也把眼鏡帶到公司去過好幾回，嘗試過的人同樣不少。
另外，就是那些萬象游戲廳的老顧客們了，尤其是玩過《城市漫步》和《溫馨小巢》的玩家，對這部電影天然就有親切感，想要線下面基，團建搞活動，去看一部跟游戲相關的電影，好像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話說現在還有不少玩家罵呢，說萬象交互這家公司不做事，游戲做出來，卻連一個周邊都沒出，讓玩家們有錢都沒處花，簡直寂寞透了。
現在，終於出了部周邊電影，那還不趕快去看一看！也算是滿足線下打卡的快樂。
這三撥人雖然不算完全不重合，但是重合的比例也確實不大，每一波人數雖然說不上特別多，可是湊在一起，就顯得很嚇人了。
結果就是，《倦鳥歸巢》預售票房瘋漲，正式上映的第1天，電影院坐了個半滿，大家懷抱著各種不同的目的，一起來看這部按理來說十分小眾的文藝電影。
張博軒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爆米花桶，手邊還有一杯大得出奇的飲料，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爭取不至於電影看到一半就睡著。
至少，至少也要撐到後2/3再睡吧……他沒什麽信心的想。
張博軒是一個典型的商業片受眾，喜歡大場面，喜歡激烈的槍戰，笑點滿滿的喜劇片也不錯，甚至動畫片，也挺有興趣。
唯一看不進去的，就是文藝片了。
他前不久還陪女朋友看了一部，結果就是女朋友哭哭啼啼，他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最後倒是沒睡到電影結束才醒——因為他呼嚕聲太響，被女朋友一下子拍醒，當時還嚇得差點跌坐到地上去。
總而言之，簡直看不了一點。
不過，如果電影場景真的跟游戲相關，張博軒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能夠稍微堅持一下的。
要是他能在電影裏找到自己那個溫馨小窩的位置，幾十塊錢的票價，也全都值了。
這時候，他女朋友正在跟另外一個女生嘰嘰喳喳，討論游戲裏那些帥氣npc，說不定都是找外形條件優越的演員建的模，難怪看起來質量那麽高，要是靠著這部電影能夠走紅，說不定還有買股找新墻頭的價值。
張博軒在旁邊聽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張博軒位置的後面，坐的是幾個大學生，他們都是某學校電影社團的成員，因為聽說之前拿了飛鷹獎的《倦鳥歸巢》正式上映，才組團過來看電影，沒想到，本來以為是一部沒有多少人看的小眾片，怎麽觀眾這麽多？
還有人問負責買票的那個學生，票是不是買錯了，他們該不會是誤入了商業片的場次吧？
那個學生自己都不自信了，重新掏出票，很認真的對了幾遍，搖搖頭：“也沒錯呀！”
旁邊一對中年夫妻，聽到學生們的議論，也忍不住轉過頭插話：“應該沒錯，我們買的也是《倦鳥歸巢》的首映票，聽說這部電影在國外評價很高，所以才想第一時間來看看。”
他們剛才也私底下討論，什麽時候飛鷹獎的票房號召力這麽高了，今年上半年，國內不是才上映了去年飛鷹獎的獲獎影片，結果票房一共也就200萬多個零頭。
就算這屆因為是國內電影獲獎，票房翻個10倍，那也頂多變成2，000萬，哪可能有現在這個盛況。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兩個中年大媽跟著說：“我們以前還沒看過文藝片呢，就是網上有個片段看著生氣，就想來親眼看一看，那個劇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不是，”另一個大媽也連連點頭，“就是聽說文藝片挺難懂的，不知道咱們看不看得明白。”
不過管他懂不懂的，最重要的是，看那一家子人吵完究竟是個什麽情況，該出氣的出沒出氣，還是真的四分五裂，一拍兩散。
“啊是那個吵架的片段吧，我也看著生氣，不過導演拍也是拍得真好，一下就把人給抓住了。”中年夫妻裏的妻子說。
果然對於八卦的興趣，是人類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
隨著電影院的燈光黑下去，影院裏的低聲議論終於停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朝向屏幕，不管是滿懷期待的，還是努力提醒自己不要睡覺的，至少在這一刻，看得都挺認真。
張博軒原本還在慢慢嚼著爆米花，可是吃著吃著，他的動作就慢慢停了下來。
這部電影……首先肯定沒有商業片那些恢宏的大場面，沒有高精尖的武器，沒有炸炸炸的刺激，更沒有拳拳到肉的狠勁。
甚至連情緒都是淡淡的，悲不過度，喜不忘形，讓電影裏的故事，流動得就像一首詩——果然是文藝片，看著看著，自己好像也變得文藝起來了。
可要說是文藝片，這部片子跟張博軒以前看過的又不太一樣——至少這一部，他能看懂，看進去，有時候忍不住跟著會心一笑，有時候心裏又酸溜溜的，想到小時候那些無奈，以及逝去的時光。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的父母，肯定會喜歡這部電影。
他自己也挺喜歡的。
其實也說不清哪裏喜歡，可能是少年人那股想要努力高飛的沖勁打動了他，也可能是中年人的渾渾噩噩，觸動了他心裏某根敏感的神經，又或者，是老一輩對於鄉土的懷念，讓他藏在基因裏的血脈蠢蠢欲動。
那些充滿希望的日子，那些看見了又落空的希望，那些無奈以後的繼續咬牙堅持，他，他的父輩，他父輩的父輩，好像都經歷過。
生活並不美好，可是只能咬牙繼續，說不定走著走著，就能突然變好了。
張博軒換了個姿勢，輕輕抓了一下女朋友的手，女朋友也難得溫柔的把頭靠了過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兩只努力取暖的小動物。
電影裏，最激烈的矛盾終於爆發，一家人開始了劇烈的爭吵。
可是這時候，就連那兩個因為這段劇情，在評論區跟人吵架的大媽，也只是揪著心，無奈的嘆口氣。
日子不就是這麽過的，有吵有鬧，有妥協有退讓，隨隨便便就翻臉一拍兩散，哪那麽容易。
這世上，誰都不容易呀！
張博軒和他女朋友看到的，是在動蕩風浪裏微微燃燒的燈火，兩個大媽看到的，卻是那些不可避免的磋磨和糾結。
中年夫妻的感悟稍微覆雜一點，有對過去的追思，也有對未來的期待，但是歸根結底，立足還是現在。
至於那群電影社的大學生，已經被導演流暢的鏡頭，和層層遞進的象征手法的運用徹底迷住了，那些一閃而過，卻又可以清晰捕捉到的意象究竟代表什麽，哪些代表導演的立場，哪些又是相反的表征，簡直讓他們看得眼花繚亂，崇拜不已。
這絕對是一部適合多刷的電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想。
這也絕對是一部適合推薦給親戚/朋友/同學/同事的電影——所有人也都是這麽想的。
這部電影的結局，也並不像慣常見到的那些文藝片，要麽慘烈，要麽淒厲詭異，甚至可以說，這個結局看起來比不少商業片都更加圓滿。
所有的矛盾似乎都解決了，家人重新聚攏在一起，為著美好的明天，努力奮鬥。
兩個大媽忍不住露出了開心的笑，一個勁的點頭。
張博軒和他女朋友心裏似乎感覺隱約的不安，但是美好的風平浪靜，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和倦怠。
那對中年夫妻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至於那群大學生，已經準備馬上就二刷了，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從之前的鏡頭裏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證明最後這個結局，純粹就是絕望過後的幻覺。
所有人都從電影裏看到了他們想看的東西，每個人都覺得心滿意足，並且決定帶著人再看一遍。
就連最不耐煩文藝片的張博軒，也決定拉著自己的好哥們兒，來看一看這部挺有意思的電影。
電影的口碑，也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開始瘋狂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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