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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環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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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環 05

幾個站子之間的拉鋸, 是發生在那年暑假以後的事情。

當時,許欣心用“DiamondSky”這個號,以應援站的身份, 針對當時各路攻訐李斯特的黑料,發布了一篇長微博, 並意外收獲了創星導師林嵩的聲援。

也是那一段時間,李斯特開始在幻夜花園駐唱,借此得到了一檔蒙面音綜的推薦機會。

在那個節目上, 他收斂狂態, 以內斂專業的形象示人, 全程都走得相當順利。

對於高人氣選手,吃瓜網友們當然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幸運的是, 當他們扒出李斯特的真身時, 這場網絡鬧劇已差不多收場,主流輿論已站到了李斯特那一邊。

他在音綜上表現出的形象與創造超新星裏有很大的不同,很自然地, 就有越來越多的人認定創星全程都是安排好的。而李斯特當時就是被安排到那樣一個懟節目組的叛逆人設,拿的是一手祭天劇本。

美強慘的人設向來很容易吸粉,歷經打壓再出發的經歷也很能聚攏人氣。短短幾個星期之間, 許欣心就留意到超話和群聊中, 都湧入了許多和秀粉畫風不同的新粉絲。

“夢中的奈利達”就在那個時候應運而生。

全新的粉絲,全新的站子, 和嘩眾取寵的秀綜黑歷史割席,很快就有了一批忠實的擁躉。

從曝光出來的物料看,“奈利達”的管理員似乎是一位衣食優渥的富家女。音綜錄到哪裏, 她追到哪裏。相機鏡頭都是幾萬往上,出圖修片品質極高, 社媒偶爾更新自己的日常,也都是些高級餐廳或是名牌穿搭。

專業白富美的形象本身就很吸引人,她的號起得飛快,甚至一部分粉絲是沖她去的。

而那會兒的許欣心,反而沒有從前那麽敢發片了。

她從正主手上直接拿的票,位置常常和團隊或是節目組親友安排在一起。現場攝下的照片很容易暴露落座位置,她不希望被誤解自己和官方有什麽合作關系,選圖發博格外小心。

在許欣心這裏,追星或是為喜歡的藝人應援,是出自愛好,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情。

若是要扮演粉絲群體的意見領袖,又要和公司經紀簽訂運營協議,那就變成了做生意,也就背離了最初的心情。

現實不會像她想得那麽美好。在她為自己的偶像重回舞臺歡欣鼓舞的時候,“夢中的奈利達”憑借著福利組織、線下活動等多種積極的運營方式,成為了李斯特粉絲群體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大站。

無巧不巧,關於“DiamondSky”的一些不實說法,也從那時流傳開來。

猜測她做Photobook賣了多少萬,秀綜時集資打投有沒有從中侵吞資金。甚至還有人考古她微博,指認她嗑過CP,成分不純。

許欣心對這些流言蜚語比較無語,只在忍無可忍時做過一次集中式的澄清,其他時候都由他們去了。

結果是,她普普通通當個粉絲,人家在卷生卷死。一回神,“DiamondSky”的粉絲跑了一多半,都給人挖墻頭挖走了。

並不是很好過的一段時間,至少不像她現在講出來這樣輕松。

常常會出現評論區互動的ID,可能從某一天就不再來了。後臺偶爾收到私信,好言好語和她道別,說現生太忙,不粉了。

但可能轉頭就看到她們開了新的小號或是進了新的群,仍像是從前那樣玩梗說笑。

“那時候就發現,解釋不解釋,確實好像也沒有什麽用。”許欣心笑笑,“該說的都說了,不相信的總是能找到理由說服自己。”

以前聽說大型團體開演唱會,七八家站姐意見不合,能在現場打起來,她一概都是當笑話看的。

也是沒料到,這種展開會發生在自己頭上。

“現在想來,‘奈利達’可能從一開始,定位就是職粉吧。”以前只顧著自己郁悶,現在回頭看,對方為什麽而來,其實是很清楚的。

硬件完備,來勢洶洶,行事目的明確,就是要將李斯特原有的野生粉圈做一次大掃除。而從秀綜時期就跟過來,又因為發布洗白長微博而掙得相當人氣的“DiamondSky”,就成了對方想吃掉的靶子。

李斯特眸色一沈,“有人聯系過你,想讓你做粉絲運營?”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許欣心不太確定。收到這一類的商務聯絡私信,她通常都是直接忽略。

切到現今已叫“1155665”的僵屍號,她打開後臺私信列表。紅點跳出,是@才疏學淺的小號給她回t覆的私信。

@1155665:謝謝你。

@才疏學淺的小號:這個號,為什麽不用了?

為什麽還回覆她了?

怔了一秒,點掉這條私信。許欣心往下滑,忽略掉許多不明所以的未讀,找出來幾年前被她拒絕的陌生人消息。

“這個是……”她將手機給李斯特,“好像是那檔音綜主辦方自己家的商務?”

她思忖幾秒,“我拒絕了,所以他們去找別人了嗎。”

大概就是這麽回事了。

李斯特看完,將手機還她,淡淡道,“原來是她。”

他擡手輕擦了擦她頰邊殘餘的淚痕,溫聲問她,“就這樣而已嗎。”

“弄哭你不容易。她是不是還做過別的?”

是有的。許欣心無聲地說。

那一件事,和你也有著脫不開的幹系。

“夢中的奈利達”正面找上她,是在她拒絕李斯特告白,從演播廳落荒而逃後幾天。

學校收發室裏,來了一封署名給她的快遞文件。拆開信封,裏頭裝的是一打沖洗出來的,後臺兩個人的同框照片。

看到照片那一瞬,許欣心渾身血液都凍結住了。

不誇張地說,死的心都有。

彼時因李斯特決賽發揮失常,與冠軍失之交臂,粉絲群體情緒都不穩定。這一封不明信件的意圖也很明確,就是拿這些照片來講條件,希望她將手裏的幾個群管權限全都交出去,轉讓“DiamondSky”這個大站號,自行宣布退圈。

“一開始沒有想答應她。”許欣心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惶惑,“但……她拿到我地址,知道我的學校。後來連我們自己的私群裏,我的身邊……都有人在幫她說話。”

她勉強彎了彎唇角,比起笑更像是在哭,“後來我都搞不清楚了。我覺得自己可能是做錯事了……不然為什麽大家都說是她做得比較好呢?再後來我常常都在想,要是那個暑假沒投簡歷過去就好了。嘴上說得再好聽再冠冕堂皇,我不就是個和偶像私聯的私生粉嗎。根本洗都洗不清的……”

陡然觸動到從沒和人說過的過去,她控制不住地顫抖。

李斯特握她的手。將她冰涼蜷縮著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先把那支聯結著無數緊要消息卻又無關緊要的手機丟開一邊。

又將茶幾上那杯未動過的水拿過來,柔聲哄她,“喝水。”

許欣心哽咽著聲接過。端起杯子送到嘴邊,就聽到他說,“喝完了,接著哭。”

她噗嗤一下笑出聲,眼淚也跟著簌簌往下掉。

李斯特說,她這就是很典型的創傷後應激癥狀。

網絡上的語言暴力疊加線下面對的人身恐嚇,造成的傷害客觀存在,也就導致了她面對公眾輿論,會下意識地開啟防禦模式,進入到高度封閉的自我保護狀態。

即使一直以來她都控制得當,但若是無法處理好以前積壓下來的情緒,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恐怕她還是會用舊的方式來處理問題。

“但能說出來就很好。”他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很重,這種態度讓許欣心覺得輕松很多。

手機暫時被收繳,許欣心也就由得他去。哭完以後就覺得很累,吃了晚餐,她跟李斯特去客房。

客房的窗簾沒有拉嚴實,窗前夜色中一道白晃晃的閃電劈過,許欣心不由一驚:“外面下雨了。”

房子隔音太好,剛才在樓下,她竟然什麽都沒有聽見。

李斯特很平常地道,“傍晚開始下的。”

許欣心點頭,又凝神細聽了一會兒。

沒有玻璃窗搖晃咯吱作響,也聽不到生了銹的老舊插銷喀拉、喀拉作響的聲音。

豎起耳朵仔細聽,也只能聽得到綿密不絕的細膩雨水聲。

聽著就,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洗漱完上床,她在被子裏翻了幾個身,忽然瞅見床頭上擺放著的古董電話機。

時間還早。起了玩心,許欣心按著電話機上的提示,轉動撥盤,給其他房間撥內線電話。

電話接起,她捏起嗓子,“餵餵,您好,星空頻道。這裏是接線員1155……”

李斯特低笑一聲,“睡不著?”

“……有,有一點吧。”聽到他溺死個人的聲音,許欣心一秒打回原形,演不下去了。

李斯特卻輕嘆,“今天不行。不能陪你太久。”

猜測是要撥出時間來溝通處理她的輿情,許欣心很快地接受了:“噢,我明白的。”

“你明白個什麽。”男人很是無奈,“我說今天不行,是因為我可能會忍不住。”

……忍不住。

哪,哪一個,忍不住啊啊啊?!

不期然想起一度灼過她的熾烈溫度,許欣心楞住,臉上飛起兩片紅雲。

“當然了,你要是想現在就試試,”他嘆息道,“我也不是不可以……登門服務。”

許欣心拉起被子,刷一下死死蒙住自己的腦袋,語無倫次道,“一個字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好困,要睡了,晚安!”

嘟,嘟,嘟。

擱下電話,許欣心啪地翻了個身,直挺挺躺平。

雨意潮濕,擁她聲聲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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