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洄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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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洄聲 13
“……縫了二十針。”醫院走道燈光慘白, 李斯特的助理一路小跑過來，擦擦額角緊張道，“差一點劃到上臂肌腱……就差那麽一點。”
“萬幸。”甄玲松一口氣, 站起身來，“現在能去探望李斯特老師嗎？”
助理視線往下, 看了眼許欣心，轉回去問甄玲：“小許記者沒事嗎？真的不用看醫生？我看她摔得也挺重……”
“我沒事。”許欣心幹巴巴地出聲，“擦破點皮也要看醫生的話, 那就太誇張了……”
她說完, 雙方不由都沈默了一瞬。
“……那我先去看看情況。”甄玲打破尷尬, “你別動，這裏坐一下。”
許欣心點頭, 保持著僵硬的坐姿, 沒再說話。
來醫院的路上前因後果已經理清，肇事者是一位年青男性，兇器則是一把大型裁紙刀。他倆跌倒後嫌疑人即刻被保安制服扭送警局, 直言不諱是因女朋友癡迷李斯特和他分手，由此動了殺心。
沒什麽覆雜因果，就是一起純粹的惡性襲擊事件。
李斯特的傷情也明確了, 只是皮外傷, 不會影響到今後的恢覆。
剩下的問題，就是貿然沖出去的她, 和秀場門口直擊這一幕的成百上千雙眼睛。
想著應該刷一刷社媒和粉絲群，了解下目前輿論的走向。但她按著衣袋好久，仍是沒勇氣把手機拿出來。
十幾分鐘後, 甄玲發消息給她，叫她上樓去VIP病房。
推開門, 許欣心見到黃瑞坤和甄玲一人占了一條沙發，各各沈默，神色凝重。
李斯特的神色卻挺輕松。他半邊袖子卷到肩頭，露出來的右手上臂纏著紗布，沒事人似的倚著落地窗用另一只手玩手機。
見到她來，甄玲輕咳一聲，示意她找個位置自己坐。
“情況是這樣的。”她斟酌道，“你來以前，我們剛商量好一套方案。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就在幾分鐘前……”
“……出了點意外。”她仔細打量許欣心的神態。
聽起來像是事態惡化、輿論失控了。許欣心拿手機出來準備直面現實，就聽到李斯特一聲輕笑。
“等一下。”他放下手機，眼神帶著點警示意味掠過她，“有辦法。”
“而且很簡單。”他強調道。
這房間裏，只有黃瑞坤能聽懂他的意思。但他不怎麽認同，皺著點眉沈吟道：“那有點太早了……”
“你知道，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李斯特一句話封住他。
囑咐完這些不明不白的話，他沒再說什麽，也沒再多看她一眼。
黃瑞坤送甄玲和許欣心到走廊上。許欣心向他低頭道歉：“對不起。”
黃瑞坤搖頭：“許小姐，是我們要向你表示感謝。如果沒有你反應那麽快，結果可能不是劃傷手臂那麽簡單。”
他看了眼許欣心衣袖上的一片擦痕，平聲道：“今晚回去，你記住不要再出酒店了。明天我會和甄導溝通，找人給你送藥過去。”
“最好也不要刷微博。”甄玲跟上一句。
想講點什麽感謝的話，臨到嘴邊，還是變成了一句“對不起”。
回酒店的路走得不容易。從醫院的VIP通道下到停車場，穿出門口狗仔記者層層蹲守的包圍圈，又在大路小巷轉悠了近一小時甩掉跟著他們的“小尾巴”，她和甄玲這才平安回到下榻的酒店。
遵從醫囑，許欣心忍著沒去刷社交媒體。但逃避沒用，一晚上她都焦慮不堪，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天蒙蒙亮，她熬得受不了了，給朱眺發消息。
「一閃一閃：火火，求求你給我直播吧」
又等了三小時，天光大亮，她收到回信。
「朱火火：你終於回我了……」
「朱火火：果然那個被拍到的女生是你對不對，我就知道……」
「朱火火：你真的，我，哎……人不能踏入兩條同樣的河流，你怎麽總掉一條溝裏……」
「t朱火火：我打電話給你？」
「一閃一閃：好。」
朱眺告訴她，昨晚那樁意外發生兩小時後，就有一條連視頻帶照片，指認她為李斯特女友的博文爆上熱搜。又有幾個知名八卦博主連夜出長文扒她身份，說圈內人曾在派對遇到過她，當時都說是堂妹，沒想到是嫂子雲雲。
能說出什麽“堂妹”，又敢言之鑿鑿說在派對上見過她，除了大五和他們背後的耀世，就不可能有別人了。
關鍵是這料真假摻半，說得煞有其事。李斯特向來又是一副寡王氣場，鮮少與女生親密同框。兩者一疊加，就顯出了離奇的可信度。
“……有人在搞事情啊。”許欣心有氣無力。她想到了身份可能會曝光，但沒料到會是這種最糟糕的方式。
“怎麽不是呢。”朱眺不知道她和大無限的過節，沒心沒肺道，“你不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嗎，為了黑李斯特把你卷進去，我看他們真是瘋得不輕。”
不鹹不淡地又聊了幾句，朱眺忽然激動：“二閃！二閃！你猜我看到什麽！”
“你粉絲在幫你噴人！！！”她尖叫道。
許欣心把手機拿遠一點：“你說什麽，我哪裏有什麽粉絲……”
“就你1155665那個號的粉絲啊！”朱眺理所當然道，“是不是你以前混圈時認識的善心姐妹？”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許欣心怔忪一秒，問她道：“哪裏能看到？”
“哪裏都能看到，”朱眺樂得要死，“你快去看吧，趁你姐妹被舉報封號前，趕緊樂一下換換心情。”
事隔十二小時，許欣心終於有勇氣打開微博。
實際一看，她簡直驚呆。
到處懟人的哪裏只是一個小號，那是一整個小號家族。
看著特別像那種，某寶店裏批發出來的僵屍連排號。
講的話也不太正常，各大營銷號下的高讚評論都給這位回覆了一遍。
@AAA愛吃漢堡：讓我看看又是哪個不要臉的網紅蹭我哥熱度？
@才高八鬥的小號：我幫你問問@李斯特V，不謝
@特別為你especial：看背影就不行，配不上。
@才思枯竭的小號：眼睛不好用，記得看醫生@花椒醫生V
@錦明如斯：這女的，自己沒腿不會走啊？？？
@才華橫溢的小號：你有嘴，也沒見你好好說話。
……
許欣心刷了一會兒，笑容漸漸消失。白底黑字的微博，越看越可疑。
回想了幾分鐘，她打開微信公眾號「此處無瓜勝有瓜」的後臺，果然在最近評論裏找到了一個名叫“才疏學淺的小號”的粉絲。
……難怪她覺得那麽眼熟呢！
這個號是她的老粉了，雖然留言不多，但幾乎篇篇文章都點讚。
又回到微博，她把那一整個小號家族都翻了一遍，發現絕大部分小號，都只關註了@1155665這一個微博號。
簡直是有點哭笑不得了。
無論如何都想要謝謝這位多管閑事的“小號”，她登錄上久已不用的微博號，從粉絲列表裏找到這位，給每個號都發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私信。
@1155665：謝謝你。
心情松弛以後，睡意忽然襲來。私信發到一半，她握著手機，昏昏沈沈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黃昏。打了一通電話到前臺訂餐，黃瑞坤派人送的藥和晚餐一起送到了房門口。
吃飯時許欣心再次打開微博，發現在熱搜上整整飄了一天的#李斯特神秘女友#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李斯特電影#這一重磅熱詞。
……電影。
被這個詞攝魂奪魄，她毫無猶豫地點了進去。
超話裏熱度最高的微博來自@燧石影業，內容則是改編自本土科幻小說《淩日環行》的電影預告片。
@燧石影業：一個人，一艘飛船，一顆被拋棄的星球，一趟有往無回的逐日之旅。感謝@李斯特@李斯特工作室擔任本片音樂監制。欲追日影，勠力同行。
點開視頻，一段熟悉的旋律飄揚出來。
似午後的淺眠，或是清晨的曦光。她曾聽過的，由星空、大氣、斷續的白噪音和深淵的哀慟交織而成的歌，正伴著畫面中微渺如粟的飛船，行過瑰麗群星，向無限拋出的日珥邊緣駛去。
視頻僅只有短短一分鐘，沒表現出什麽具體的情節，主要集中展示太空奇景，大秀工業實力。評論區卻提前過年，粉絲和路人都驚叫連連。
@東風十二響：天啊天啊！燧石、淩日、李斯特，都是王炸，這誰看了不說一句神級聯動！！！
@大梨：太好聽了，已循環30遍。我是知道琴王為什麽要回來了，人家是真的想做我們自己的音樂。
@同事老板在天臺：內娛那幾個學著點，別老扯著你們時裝周那幾套衣服買熱搜了[偷笑]
提前曝光頂級影訊，刻意炮制一個更大的熱點事件，奪取觀眾註意力，就能輕松掩蓋當下的爭議新聞。
……這就是李斯特所說的，最有效的方法。
擦了擦眼角，開啟循環播放模式，許欣心拿這首歌當背景，慢吞吞地吃完晚飯。
吃完飯上了藥，她若有所思，不覺又將微信切到了黑名單那一頁。
仍然是那個黑白格的頭像，現在看來，感受卻和從前有了很大不同。
此後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淩日環行》的預告片首宣效果喜人，她的問題也就變簡單很多。
考慮到他們已經被耀世的人盯上，雙方都確定不能暴露許欣心工作人員的身份，避免惹來更多的關註和線下傷害。不回應關於“女友身份”的質疑，溫和撤下或拔除爭議性的話題，將公眾關註點轉移到李斯特的傷情和肇事者的刑事責任討論上來，是最合適的對策。
一個周末平靜過去。攝制組完成東京部分的素材拍攝，她留在酒店專心寫稿。
周日晚上，攝制組全員登上回國的航班。剛坐定，她的手機突然一振，跳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以為又是什麽垃圾消息，許欣心劃開推送，不經意掃過一眼。
+86156****4556：X.X.X.
一瞥之下，全身血液凍結。
……為什麽，是李斯特的專輯名？
緊攥著手機，她僵在座位上。
不過十幾秒，下一條消息應聲而來。
+86156****4556：我知道她是你。
一陣惡寒倒爬上脊背。手一松，她的手機直楞楞撞過桌板，啪一下悶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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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覆雜因果，就是一起純粹的惡性襲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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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 甄玲發消息給她，叫她上樓去VIP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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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是這樣的。”她斟酌道，“你來以前，我們剛商量好一套方案。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就在幾分鐘前……”
“……出了點意外。”她仔細打量許欣心的神態。
聽起來像是事態惡化、輿論失控了。許欣心拿手機出來準備直面現實，就聽到李斯特一聲輕笑。
“等一下。”他放下手機，眼神帶著點警示意味掠過她，“有辦法。”
“而且很簡單。”他強調道。
這房間裏，只有黃瑞坤能聽懂他的意思。但他不怎麽認同，皺著點眉沈吟道：“那有點太早了……”
“你知道，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李斯特一句話封住他。
囑咐完這些不明不白的話，他沒再說什麽，也沒再多看她一眼。
黃瑞坤送甄玲和許欣心到走廊上。許欣心向他低頭道歉：“對不起。”
黃瑞坤搖頭：“許小姐，是我們要向你表示感謝。如果沒有你反應那麽快，結果可能不是劃傷手臂那麽簡單。”
他看了眼許欣心衣袖上的一片擦痕，平聲道：“今晚回去，你記住不要再出酒店了。明天我會和甄導溝通，找人給你送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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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火火：你真的，我，哎……人不能踏入兩條同樣的河流，你怎麽總掉一條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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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眺告訴她，昨晚那樁意外發生兩小時後，就有一條連視頻帶照片，指認她為李斯特女友的博文爆上熱搜。又有幾個知名八卦博主連夜出長文扒她身份，說圈內人曾在派對遇到過她，當時都說是堂妹，沒想到是嫂子雲雲。
能說出什麽“堂妹”，又敢言之鑿鑿說在派對上見過她，除了大五和他們背後的耀世，就不可能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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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是呢。”朱眺不知道她和大無限的過節，沒心沒肺道，“你不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嗎，為了黑李斯特把你卷進去，我看他們真是瘋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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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思枯竭的小號：眼睛不好用，記得看醫生@花椒醫生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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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橫溢的小號：你有嘴，也沒見你好好說話。
……
許欣心刷了一會兒，笑容漸漸消失。白底黑字的微博，越看越可疑。
回想了幾分鐘，她打開微信公眾號「此處無瓜勝有瓜」的後臺，果然在最近評論裏找到了一個名叫“才疏學淺的小號”的粉絲。
……難怪她覺得那麽眼熟呢！
這個號是她的老粉了，雖然留言不多，但幾乎篇篇文章都點讚。
又回到微博，她把那一整個小號家族都翻了一遍，發現絕大部分小號，都只關註了@1155665這一個微博號。
簡直是有點哭笑不得了。
無論如何都想要謝謝這位多管閑事的“小號”，她登錄上久已不用的微博號，從粉絲列表裏找到這位，給每個號都發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私信。
@1155665：謝謝你。
心情松弛以後，睡意忽然襲來。私信發到一半，她握著手機，昏昏沈沈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黃昏。打了一通電話到前臺訂餐，黃瑞坤派人送的藥和晚餐一起送到了房門口。
吃飯時許欣心再次打開微博，發現在熱搜上整整飄了一天的#李斯特神秘女友#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李斯特電影#這一重磅熱詞。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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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午後的淺眠，或是清晨的曦光。她曾聽過的，由星空、大氣、斷續的白噪音和深淵的哀慟交織而成的歌，正伴著畫面中微渺如粟的飛船，行過瑰麗群星，向無限拋出的日珥邊緣駛去。
視頻僅只有短短一分鐘，沒表現出什麽具體的情節，主要集中展示太空奇景，大秀工業實力。評論區卻提前過年，粉絲和路人都驚叫連連。
@東風十二響：天啊天啊！燧石、淩日、李斯特，都是王炸，這誰看了不說一句神級聯動！！！
@大梨：太好聽了，已循環30遍。我是知道琴王為什麽要回來了，人家是真的想做我們自己的音樂。
@同事老板在天臺：內娛那幾個學著點，別老扯著你們時裝周那幾套衣服買熱搜了[偷笑]
提前曝光頂級影訊，刻意炮制一個更大的熱點事件，奪取觀眾註意力，就能輕松掩蓋當下的爭議新聞。
……這就是李斯特所說的，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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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上了藥，她若有所思，不覺又將微信切到了黑名單那一頁。
仍然是那個黑白格的頭像，現在看來，感受卻和從前有了很大不同。
此後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淩日環行》的預告片首宣效果喜人，她的問題也就變簡單很多。
考慮到他們已經被耀世的人盯上，雙方都確定不能暴露許欣心工作人員的身份，避免惹來更多的關註和線下傷害。不回應關於“女友身份”的質疑，溫和撤下或拔除爭議性的話題，將公眾關註點轉移到李斯特的傷情和肇事者的刑事責任討論上來，是最合適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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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攝制組全員登上回國的航班。剛坐定，她的手機突然一振，跳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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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是李斯特的專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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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幾秒，下一條消息應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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