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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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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崇德殿裏。

程芷坐在龍案前, 眉頭緊鎖。龍案上,一份奏折攤開著,旁邊還散落著幾張請願書, 上面密密麻麻簽著許多書生的名字。

德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吃點東西吧,別氣壞了身子。”

程芷搖了搖頭,這是她穿越之後最憤怒的一次, 比之前晉王爺下毒的時候還生氣。

她沒想到, 科舉改革居然會招致這麽多的反對, 加開恩科明明是對所有人都好的事,但這些書生, 作為既得利益者,卻不肯給其他人一點機會。

她氣得眼圈都有些泛紅了,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

“難道第一個改革措施就推行不下去嗎?”程芷有些受挫地想道。

雖然室友們都沒說過, 但她能感覺到,其他三個室友對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麽強的歸屬感, 她們更多地是在幫自己。

而自己想踏出的第一步, 就被這個世界狠狠地懟了回來。

她現在真的很想室友們。

程芷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擡頭看向德運, 說道:“去請長公主進宮吧。”

“還有柳賢妃, 太後娘娘, 都請過來。”

“奴才遵命。”德運表情不變地應聲, 他很快就走到門口將此事吩咐了下去, 陛下遇事喜歡找這幾人商議, 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

映月宮裏,柳聽月才剛剛醒來, 她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查看今天的系統任務。

紫玉站在外面敲門,“娘娘,您醒了麽?昭儀娘娘過來了。”

柳聽月翻身坐起,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來的人是陳昭儀,陳昭儀之前和張德妃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倒是在妃子大學習活動中被發掘出工作狂特質後,和柳聽月打交道多了起來。

“她說來找我說打卡的事情的嗎?”柳聽月懵懵地爬起來,最近不是沒活動嘛。

等柳聽月洗漱好來到前廳的時候,陳昭儀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她一見到柳聽月,就施施然行了一禮,而後立即直入主題:“賢妃娘娘,這次的科舉考試,我能參加嗎?”

柳聽月驚詫地望過去,發現一向面無表情的陳昭儀此時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些期盼的神t色,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此刻也輕輕交疊,指尖摩挲著,顯然有些緊張。

“可以呀,不是說女子都可以報名嘛。”柳聽月回答道。

“後宮的妃子也可以嗎?”陳昭儀的聲音中充滿了驚喜和不確定。

“肯定可以呀。”柳聽月點頭,“天下女子有意者皆均可報名。”

“太好了!”陳昭儀激動地站起來,但很快她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即收斂情緒坐了回去。

雖恢覆了平日端莊的姿態,但眼裏閃亮的光芒還是透露出她的喜悅。

她看向柳聽月,“賢妃娘娘,你能幫我向陛下或長公主說一聲麽?”

“可以的。”柳聽月滿口應了下來,她正愁以後遣散後宮時妃子們的安置問題呢,要是有人直接能通過科舉考上個一官半職,那可就是兩全其美了。

“我待會就去說。”

陳昭儀站起身認真地行了一禮,“若依謝過娘娘。”

……

剛送走陳昭儀,崇德殿的小太監小福子就來了。

“娘娘,陛下有請。”

“陛下這會找我幹什麽?”柳聽月疑惑道。

小福子是德運的幹兒子,他知道陛下對這位柳賢妃很不一般,便斟酌地答道:“陛下因加開恩科之事心情不好,還望娘娘可以勸著些,莫讓陛下傷了身。”

柳聽月瞬間就明白了,大概率是推行科舉改革時遇到阻礙了。

她皺眉道:“太後娘娘和長公主那邊知道消息嗎?”

小福子:“陛下也讓請太後娘娘和長公主殿下去崇德殿,已經有其他人往壽寧宮和長公主府去了。”

柳聽月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這說明遇到的阻礙不小,要不芷芷不會大動幹戈地把四個人都聚在一起。

她沈思了一瞬,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崇德殿吧,告訴陛下我稍後到。”

寧儀住在宮外,沒這麽快進宮,她正好趁這個時間去做些事情。

……

柳聽月趕到崇德殿的時候,蕭寧儀和林迎已經在內室裏坐著了。

她剛踏進門,就聽到林迎憤慨的聲音響起。

“那群人是腦子有病嗎?哪裏來的這麽強的優越感,就憑多長的二兩東西嗎?”

“說多了。”蕭寧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林迎疑惑地望過去,只聽蕭寧儀面無表情解釋道:“二兩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確實。”林迎笑得前俯後仰,讓本來正愁眉苦臉的程芷瞬間變得哭笑不得。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柳聽月推門進來,又仔細關上了門。

林迎樂呵呵把剛剛的對話覆述了一遍,柳聽月聽完後表情頓時也繃不住了,林迎更是邊說邊樂,內室裏回蕩著的都是她的笑聲。

“好了,聊正事吧。”蕭寧儀把話題拉了回來。

程芷起身把奏折和請願書拿了過來,又把那些書生的說辭覆述了一遍。

“難道這件事要這樣無疾而終嗎?”她語氣低落道,“可如果沒人來考,那這次開恩科的目的不就達不到了嗎?”

“現在這些人聯合上書反對,就算有些人想考,此時也不好冒頭了。”程芷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雖然在大臣面前,她已顯露出幾分帝王之威,但當幾個室友待在一起時,她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被寵著的老幺。

“誰說沒人來考。”柳聽月把手放在程芷的肩膀上,“我這邊就有一個報名的考生。”

“誰?”程芷好奇地擡頭。

林迎也一臉感興趣地看過來。

“禮部尚書之女,陳昭儀陳若依。”柳聽月說道,“她今日主動來找我問起此事,還讓我幫忙和你們知會一聲。”

程芷的眼睛亮了。

柳聽月繼續說道:“不止是她,我特意又問了幾個妃子,聽語氣,白婕妤也是有些心動的。”

她就是因為這事才來晚來的,有這兩個妃子牽頭,肯定能帶動一批人報名,這事就不算陷入了死局。

“太好了。”林迎歡呼出聲,“有妃子們做表率,女子們肯定更敢應試了。”

“要不我也去考一個?”她托著下巴道。

“沒事,暫時還用不上你這個托。”柳聽月望著幾個室友,語氣肯定,“我相信肯定有不少女子會主動來參加科考的。”

從古至今,有才華的女子從來都不缺,缺的只是她們能被看到的機會而已。

程芷的眼睛越來越亮,是啊,就算那些書生不參加,只要參加的女子夠多,這次的科舉考試就能舉辦下去。

蕭寧儀也輕輕點頭,而後冷笑道:“既然那些書生此時不想參加,那便成全他們好了。”

“他們不是自詡為君子,不願與女子與小人為伍嗎?”她的聲音裏泛著冷意和嘲諷,“我倒要看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這‘君子’他們還要不要當下去。”

……

次日,宋修遠被傳召到長公主府,兩人談了很久。

離開時,他的表情覆雜難明。

有人問起宋修遠此事,想試探陛下和長公主對此事的口風,他只是搖了搖頭。

很快,女帝重發公文,表示加開恩科照舊,但此次科舉考試的要求會再次調整。

……

豐州,豐鹿書院裏。

“改啦,改啦,趙兄你那法子果然有用。”一個書生急匆匆跑進來,面帶喜色,“官府公文發下來了。”

趙伍材手持一把折扇,此時正自得地搖晃著扇子,“那是自然,女子嘛,立場並不堅定,稍一反對,自然就就亂了陣腳。”

他語氣悠然,嘴角上揚,似乎在享受著這一刻的成就感。

那剛進門的書生卻待不住了,他問道:“州府的書辦半個時辰後要在府衙門口要公布改了之後的科舉之事,我們準備去看看,趙兄你去嗎?”

趙伍材本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想到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再顯擺一番,便道:“既然吳兄你們誠心邀請,我便也去看一看吧。”

“好,同去同去。”

類似的場景在各個州府上演著。

有人竊喜,有人鄙夷,有人面露憂思。

……

通州,一處幽雅的府邸裏。

秦如繡正低頭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發髻和衣裙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的雙手輕柔地翻動著書頁,眼神專註。

書案上整齊地擺著《女誡》,旁邊還放著幾本詩集和琴譜。

但她手裏拿著的卻是一本史書,她時而眉心微蹙,時而嘴角輕揚,看得十分投入。

直到貼身丫鬟的聲音打斷了她。

“小姐,聽說這次科舉的規則改了,待會要在府衙門口重新公布呢。”

秦如繡聞言立即擡頭,神色有些激動。

她正要起身出門,卻突然想到自己還在禁足之中,只好停下腳步看向丫鬟,“珍珠,你幫我去看看。”

珍珠答道:“小姐,上次你想偷偷報名便被老爺罵了,要不等老爺氣消了,下次有機會再去?”

秦如繡卻看著窗外搖了搖頭,“若這次考不了,以後怕是再也不能了。”

她眼裏閃過掙紮,“珍珠,若是還能報名,你務必要幫我報上。”

……

靈州,靈禹書院裏。

馮靈禎正在梳理自己的頭發,她按照男子的發式,綁了一個簡潔的發髻。

門口有同窗在喊著:“馮兄,大家都要去府衙了,你怎麽磨磨蹭蹭的。”

“好了。”她檢查了一下束胸的效果,撫平了青衫,這才推門出去。

她在心裏暗下決心,若這次真的能考上,她便換下這身男裝。

……

中午時分,各州府的府衙門前,都有一個書辦站在前方,而下方已經聚了不少書生。

這是陛下的要求,為防止大家對科舉改革規則理解有誤,此次修正後的規則由官府統一宣讀。

見眼前已經圍得水洩不通了,那書辦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始說話。

“此次加開恩科,陛下甚是重視,在收到各位士子的請願書後,陛下與文武百官商議後,特做出三條調整。”

圍觀的書生們都豎起了耳朵。

趙伍材激動得手裏的扇子都沒拿穩,摔到前面書生的身上,那人不滿地回頭,“趙兄,你打我作甚?”

書辦的聲音打斷他們的對話。

“第一條,本次科舉考試高中的考生,若能進入前十五名,則均可以留京,不用外派。”

這一條說完,下方的書生瞬間沸騰起來。

這些書生誰不想留在天子腳下做官,以前若無強大家世,都逃不過外派,而這一外派就未必回得來。

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官袍加身嘛,這個誘惑也太大了。

那些之前還堅定不報名的人此時已經動搖了。

趙伍材看向和他一起來的書生,微仰著頭顱,得意道:“我就說聽我的沒錯吧,如果之前不聯名上書反對t,哪有如今這好事。”

“趙兄高見,我等佩服!”誇讚聲不斷響起,只聽得趙伍德飄飄然。

“安靜。”上方的書辦喊道。

人群終於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書辦手裏拿著的文書,這才是第一條調整就如此讓人驚喜,剩下的兩條豈不是更了不得。

書辦繼續念道:“第二條,此次科舉的主考官是張太傅。”

他話音未落,人群中已響起比之前更大的喧鬧聲。

“天吶,是張太傅,他竟又出山了。”

“那這屆考中進士的豈不是都算是張太傅的門生了。”

“這也太幸運了。”

還有人插科打諢道:“張太傅的四書批註本極為精煉,我讀了多遍,他早已是我的恩師了。”

“切!”

嗤笑聲響起,人群鬧哄哄的,但所有人都心緒難平,這可是成為張太傅門生的機會,多少讀書人盼都盼不上。

而且張太傅年事已高,誰能保證下一屆科考時,他還能再次擔任主考官呢。

底下的書生們此時的眼裏全是興奮,哪裏還記得自己當時如何反對這次恩科了。

連趙伍材都心動了,他搖著扇子道:“此舉定是那些大臣們力諫的,他們也容不得女帝那麽任性,我等讀書人擔著的可是大臨的未來,豈是一個女帝可以怠慢的。”

官吏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趙伍材心裏發毛。

不過,他還是繼續給自己找補道:“既然女帝已意識到我等讀書人的重要性,那這次科舉倒也可以勉為其難地參加。”

“至於那些女子、農商之流,我們就當她們是個陪襯算了。”

跟著趙伍材來的學生感激地看向他,趙兄好人啊,還知道給他們搭個臺階。

此時不下,更待何時。

很快,有人開口附和道:“正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女帝如此重視我等讀書人,這次便報名吧。”

“我也這麽想。”另一個點頭,“咱都是心懷天下之人,有為國效力的機會自然不會推辭。”

他們互相應和,很快就自洽地改了口風。

甚至還有人催促道:“官爺,還有什麽好事,你便一並說了吧。”

“說啊,別賣關子了,快說吧。”不少人跟著道。

那書辦深深望著這些叫得最歡的人一眼。

他緩緩道:“第三條,女帝有言‘為君子者,不可言而無信’,女帝感懷之前上書的所有人都是真君子,為避免各位陷入兩難之境,故頒下旨意。”

他一字一頓宣讀道:“此次加開恩科,請願書上的“君子們”就不用參加了。”

哄然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之前吹捧趙伍材的人此時都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怨毒。

趙伍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等反應過來後,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嘴裏不斷囁嚅道:“她怎麽敢,她怎麽敢……”

在同窗抱怨的目光中,他氣得面色漲紅,終於“轟”地一聲栽倒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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