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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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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大約是因為阮曉雲臉上的抗拒情緒太過於明顯。

對面名叫“慎行”的青年, 臉色立刻也變得難看起來。

但是霍無憂明顯很高興,所有和他這個弟弟不對付的人他都很喜歡。

特別當這個人是阮曉雲的時候,那就更喜歡了。

霍慎行瞥了霍無憂一眼, 心想: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這位阮神醫卻露出如此害怕的表情,顯然是自家哥哥在私底下說了自己不少壞話。

好在, 這位弟弟也是個有城府的,即使臉色難看也只是轉瞬之間,立刻又換上了一副笑臉:“父親已經知道了沐島主和阮神醫大駕光臨的事情, 正殿有請。”

霍無憂本不打算驚擾到父親的, 諷刺道:“你的消息倒是快, 手腳也不慢。真是辛苦了。”

“恩?”霍慎行茫然了一瞬, 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原來,這些事情,是弟弟我不可以知道的嗎?”

阮曉雲:“……”

哇偶, 好茶。

霍無憂好像也被這種茶香四溢的說法方式惡心到了,不願意在和此人交談, 轉身對沐承萱說:“沐島主,請。”

沐承萱不想參合道別人家的兄弟相爭之中, 淡淡點頭, 沖沐承葵和阮曉雲說:“走吧。”

這個時候沐承葵正在模仿霍慎行的語氣悄悄咪咪地沖阮曉雲說:“恩?原來,這樣的語氣,是弟弟可以用的嗎?”

阮曉雲看似非常正經, 實際正在努力憋住笑。

抖得懷裏面的熊貓寶寶身上的小肉肉一顫一顫的。

沐承萱:“……”

果然, 這世上,就沒有一個弟弟, 是省心的。

見到沐承萱看過來了,阮曉雲立刻乖乖道:“好的,來了。”

結果,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擡頭看了一眼那長長的登山臺階。光是擡頭的動作,她都聽到自己脖子發出來一聲清脆的“哢噠”,於是她便停了下來,很真誠地看向霍無憂:“冒昧地問一句,這臺階,有多少層?”

還不等霍無憂說話,霍慎行搶先道:“不過九百九十九層。”

阮曉雲:“……”

她在大腦中飛快換算,正常的一層樓是十三層樓梯,九百九十九除以十三,四舍五入約等於七十七層樓。

阮曉雲:“………………”

這和要她的命有什麽區別?

她求助地看向九尾。

“來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沐承萱輕笑了一聲,熟練第一個公主抱就把阮曉雲抱了起來,輕輕松松地踏上臺階,往山上走去。

一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邊又覺得沐姐姐好帥的阮曉雲:“謝謝沐姐姐。”

於之對照的是另外三位男子的反應——

一同被舉起來的刑白澈:“……”

沒從見過這種場面的霍慎行:“……”

正在思考“也不是第一次了”是什麽意思的霍無憂:“……”

只有沐承葵一臉見過大場面的風輕雲淡,雙手抱在腦後:“不要少見多怪,多正常的事。”

九尾跟在他腳邊,一臉後悔自己動作太慢,被人搶了先機。

.

很快,幾人就走完了這九百九十九層臺階,又經過了一個巨大的廣場,終於來到了玄冰宗的正殿。

阮曉雲已經被放下來了,進正殿之前還專門觀察了一下屋頂上的瓦片,果然都是金燦燦的琉璃瓦,真的是壕無人性。

但是她腦中真正想到的是另一個問題,都這樣了,還是沒有刑白澈有錢,那碧落城得是裝修成什麽樣啊?

想到這裏,她借著調整懷抱姿勢的空,把懷裏面的熊貓寶寶舉起來了一會兒,湊到它耳邊輕聲說:“你運氣真好。”

刑白澈:“?”

為什麽他總是不能理解這個女子突然冒出來的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來到正殿,之間一對大約三十出頭的男女坐在殿中最上方的兩張椅子上,男人一臉肅穆,女子一臉溫婉,都朝他們看過來。

兩人正是玄冰宗的主人,霍宗主和霍夫人。

霍慎行立刻換成一幅家中最乖巧可愛的小兒子的模樣,搶在霍無憂前面沖到兩人面前,高高興興地一邊行禮一邊說:“父親!母親!哥哥回來了!”

霍夫人溫溫柔柔地說:“你哥哥不過出去幾日,你這孩子犯得著如此思念。”

霍宗主則是冷哼一聲:“也不怕在沐島主面前失禮。”

然後霍慎行才像是剛剛想起來一樣,羞澀地朝沐承萱一行禮:“讓沐島主見笑了。”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天真無邪,崇拜哥哥的美好弟弟形象。

沐承萱半晌道:“……無事。”

見笑倒是沒有,惡心是真的有點。

很顯然,被惡心的不僅僅是沐承萱,受到攻擊最大的自然是霍無憂。

他一臉微笑地看著面前三個人演和睦的一家三口,也和霍慎行剛剛一樣,恭敬地一邊行禮一邊道:“父親,小姨。”

沐承葵和阮曉雲:“………………”

《關於妻子死後沒多久我就娶了她妹妹這件小事》

厲害了!

霍無憂以後估計也能當文壇大家了,就這麽短短的幾個字,已經非常精煉的點出了這幾個人之間錯綜覆雜的親戚關系!

沐承萱很早之前就聽洛花盈聊過玄冰宗的八卦了,所以並沒有反應。

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揭了老底,霍夫人頓時臉色蒼白,眼中柔弱無助地盈出點點淚花,看向自己的夫君。

霍宗主立刻大怒,像每一個有了新老婆就忘了兒子的經典渣男一樣,一拍桌子:“逆子!我怎麽會養出你這種兒子!”

阮曉雲一聽到這話,就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霍無憂。

果然金剛鸚鵡曾經說的話,都是出自這位霍宗主……

也不知道怎麽的,剛巧霍無憂也抽空看了阮曉雲一樣,正對上她覆雜的目光。

他十分坦然,還隱秘地沖她眨了下眼。

阮曉雲連忙正過腦袋,不去看他了。

刑白澈懷疑地仰頭看了阮曉雲一眼:你們在幹什麽?

阮曉雲還以為是熊貓寶寶被剛剛的怒吼嚇到了,連忙摸摸它的腦袋:“不怕。”

刑白澈:“……”

“我哪裏說錯了嗎?”霍無憂臉上的笑一點沒有消退,看起來就是誠心不給這個女人臉,面對這麽一點呵斥,又哪裏會在意。

霍夫人強忍著委屈,還要非常賢惠地說:“息怒,無憂他只是個孩子……”

霍慎行則是在旁邊:“哥哥,我知道你這些年心裏不舒服……”

霍宗主立刻被提醒到了:“什麽孩子!他都多大了!他弟弟都比他懂事!”

阮曉雲在心裏鼓掌,心說:果然是青出於藍,這對母子都是同款的茶裏茶氣。

倒是沐承萱眼見著t這一出家庭鬧劇有點看不下去了。

特別是那個霍無憂的那個弟弟,她都怕自己看久了,以後看小葵都開始順眼了……

“咳。”沐承萱刻意地清清嗓子,“霍宗主。”

霍宗主這才像是剛剛醒悟過來,連忙隱藏住自己剛剛“憤怒老父親”的形象,沖沐承萱一拱手:“讓沐島主見諒了,請坐。來人,上茶!”

幾人終於落座。

其實按道理來說,到別人家做客,這落座也是有講究的。

比方說,高位在上。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應該是按照順序,沐承萱沐承葵、阮曉雲三人坐左側,而霍無憂、霍慎行兩兄弟坐右側。

但是霍無憂根本就不是那種跟著風俗規矩來的人,更加不屑於和自己這弟弟坐在一起,直接坐在了阮曉雲的下位。還高高興興遞給她介紹,自家這茶有多好喝。

弄的霍慎行格外尷尬,前面空著一個位置十分難看,但是困於禮教習俗又不敢去坐。

正巧坐的遠了,霍宗主也懶得看自己這大兒子一眼,直接沖沐承萱問:“不知道沐島主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麽事情。”

結果他越是不想看霍無憂的時候,霍無憂還偏偏要搶著說話:“是沐島主一行人路過此地,與我偶然相遇,我便請她來看看薛師弟的傷勢。”

阮曉雲註意到,他完全沒有對他爹提起竹子的事情。

霍宗主慢慢品了一口茶,淡淡道:“老夫此前幾次誠心邀請沐島主來我玄冰宗做客,但是沐島主都沒有答應,怎麽小兒隨隨便便一個偶遇,沐島主就親自登門了呢?

目的,應該不只是如此吧。”

霍無憂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

沐承萱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和這個老狐貍打交道了。她早就清楚哪怕只是要點竹子這樣的小事,最後還是要霍宗主點頭。

相較於霍宗主,霍無憂還是太嫩了點。雖然是好心,但是還是太天真。

不知道這世上有的人,生來就是要無情掠奪周邊所有一切的禿鷲。

既如此,還不如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丹鳳島需要一種竹子入藥,令公子說,你們後山就有。”

結果,她剛說完,霍慎行就驚叫起來:“哥哥,你怎能如此糊塗!那後山,可是我們玄冰宗的禁地啊!怎麽能隨隨便便帶外人進入呢?!”

霍無憂當即冷聲反駁:“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要帶外人進入了,我只身進入,不過取一點竹子出來,有什麽問題?!”

霍宗主若有似無地看了眼沐承萱,但是說話卻是對著霍無憂:“放肆!你當我們玄冰宗是什麽地方,禁地是什麽地方,想進就進,想走就走?”

霍無憂在衣袖下面狠狠地捏緊了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一旦讓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是這樣。

他本來的打算就是讓她們用給薛師弟看病的理由住下,自己晚上悄悄地摸到後山,隨便拔一點竹子就出來了。

反正那地方平時的看守也只有一個人看守,自己小時候經常跑進去玩,完全沒有人管。

明明是那麽不重要,不值錢的東西!

但是偏偏這一對父子就是要故意一唱一和的這把這件事推到了天大的難度!

他現在十分後悔,早知道就不應該因為一時的沖動,邀請她們上宗門的,不然事情也不會這樣麻煩。

沐承萱淡淡地看著霍宗主,沒什麽情緒地說:“霍宗主息怒,小孩子而已,慢慢教,沒必要這麽大火氣。

知道的,明白你是在罵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罵我呢?”

霍宗主這才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沐島主哪裏的話?”

“這樣吧。我也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們唐突了。作為補償,不知道我們丹鳳島有什麽可以作為交換的?”沐承萱說。

阮曉雲詫異地看向沐承萱,沒有料到這件事情會發展到需要沐姐姐拿出東西來做交換。

“呵呵,巧了,老夫這裏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丹鳳島各位的協助。”說著,霍宗主就從儲物袋裏面拿出來一個大約一臂長的卷軸,“這是老夫前段時間從升仙閣得到的一張歷練卷軸,完成之後能獲得一只極品雷系靈獸。聽說你們島上的有一位熟悉所有靈獸的阮神醫。那老夫就冒昧地請求阮神醫出馬,協助我宗門弟子完成這場歷練。

放心,完成之後,我們將會支付你們要求的全部費用,且你們需要的材料也會雙手奉上。”

霍無憂終於坐不住了,騰地站起來:“父親!歷練兇險萬分,曉雲姑娘身體孱弱,根本……”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霍慎行用更加興奮的聲音打斷了:“父親!這靈獸是給我的嗎?!”

明知道自己應該裝出溫良恭儉讓的兄友弟恭,但是一聽到居然能擁有一只超越哥哥的金剛鸚鵡的頂級靈獸,他就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了!

終於!自己終於有一件事情能壓過霍無憂了!!!

誰知道,霍宗主的表情短暫地停頓了一秒,才對自己的小兒子道:“後面還會有更加適合你的靈獸。”

霍慎行徹底楞住:“……”

霍夫人趕忙給他瘋狂使眼色。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地坐下了,臉上失望的神色卻再也隱藏不住。

霍無憂也怔楞了一瞬:“這是,給薛師弟的?”

霍宗主很清楚這位小師弟在自己大兒子心中的地位,臉上露出一點帶著勝利的笑意,目光第一次地投到了阮曉雲的身上:“阮神醫放心,你可能之前沒有使用過歷練卷軸。

其實就是把修士傳送到一個虛構出來的幻境中,雖然也存在一定的打鬥,但是更多的考驗的是心性和智力。

而且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只要默念一遍法決,就會自動脫離。

這場歷練最多可以同時進入四人,還可以加上靈獸。

阮神醫只需要憑借你的才學找到那只雷系靈獸,後面的事情就留給無憂就行了,一定不會讓阮神醫受傷的。”

“父親!”霍無憂滿臉不忿,還要去他爭辯。

阮曉雲伸手,拽了他一下。

霍無憂:“?”你拽我做什麽?

刑白澈:“?”你拽他做什麽?

她看向霍宗主,聲音細細軟軟的,但是卻沒有一點點溫柔的虛與委蛇:“是不是如果我不去,霍宗主就會故意為難。我們需要的竹子,就一定拿不到了?”

刑白澈覺得阮曉雲過慮了,什麽玄冰宗禁地,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嗎?自己出手,都是如入無人之境。

他現在只希望阮曉雲立刻拒絕此人。

後面的事情,他來處理就行。

霍宗主這些年早就習慣被人捧著高高早上,哪裏有人在他面前這麽直白地說過話。

更何況阮曉雲口中的“故意為難”竟然說的那麽不留情面,頓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是還是故作和藹地說:“阮神醫這話說得,那畢竟是我們宗門的禁地,確實不太方便。”

阮曉雲笑:“那行吧,我可以去。不過剛剛霍宗主說,會支付費用,不知道,願意給多少呢?

如果稍微打聽過,就知道,我收費很貴的。”

看她終於同意了,霍宗主的表情也輕松了一些:“阮神醫放心,我們玄冰宗向來大方,五十萬靈石姑娘覺得意下如何?”

一個月只有一百靈石零花錢的沐承葵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也太多了!

卻沒有想到,直接阮曉雲疑惑地看向霍宗主:“恩?原來,玄冰宗的大方,是只有這麽一點嗎?”

霍慎行:“……”

那模仿的,那叫一個惟妙惟肖,沐承葵差點瞬間笑噴!

霍宗主:“……”

霍夫人:“……”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胃口這麽大,五十萬兩靈石,她居然還說少!

五十萬靈石,她居然說“只有這麽一點”?!!!

要知道這個價格已經非常公道了!!!

霍宗主有些不悅,諷刺道:“老夫聽說,阮神醫和無憂是朋友。

朋友之間有需要,本來就應該鼎力相助。

現在看來,原來也不過如此。

還是說,因為名不符實,想要故意讓老夫知難而退?”

阮曉雲完全不受挑撥,笑意淺淺,溫柔道:“我和霍無憂確實是朋友。

但是和您,不是。

所以,要加錢。

兩百萬,不議價,謝謝惠顧。”

.

不管怎麽說,為了這個據說了整個玄冰宗天資最高的小師弟,最後的最後,霍宗主終於還是接受了這個價格。

三人正式在玄冰宗住下。

沐承萱去給那位天縱奇才的薛師弟看病去了。

沐承葵則是t帶著九尾來串阮曉雲的門了。

一關上門,沐承葵就罵罵咧咧的,很顯然是憋了很久:“我都快被氣死了,你為什麽要答應啊?你不看看他爹那是什麽難看的嘴臉!”

阮曉雲正在桌邊嗑瓜子,熊貓寶寶坐在桌上,她偶爾會給它餵一顆,但是它似乎不太喜歡。

見沐承葵來了,阮曉雲就很自然地分了他一半瓜子。

九尾蹭蹭蹭蹦上來,舔阮曉雲手上剝好的瓜子吃。

沐承葵奇怪:“哪裏來的瓜子?”

阮曉雲:“我進屋的時候就放桌上了。”

沐承葵不惜用做大的惡意揣測玄冰宗:“你今天那麽囂張,也不怕他們下毒。”

阮曉雲笑,邏輯清晰:“他們是想讓我做事,而不是想讓我死。我死了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靈獸他們就拿不到了。”

“不過……”她猶豫片刻,“其實現在想想我還是有一點後怕,他要是當時直接暴怒,想直接弄死我怎麽辦?”

沐承葵豪邁地說:“你怕什麽呀?鳳凰和九尾都在,他想要輕輕松松弄死你是絕對不可能的!

連我姐剛剛都偷偷誇你有勇有謀!而且特別會賺錢!”

九尾瘋狂點頭,表示肯定。

隨後,沐承葵又沖著熊貓寶寶擠擠眼睛:“我告訴你,我都想好了,要是萬一他瘋了敢跟我們動手,我就直接聯系這小東西的家裏人,說玄冰宗把它綁架了。他們家人有多兇你又不是不知道,分分鐘蕩平這玄冰宗!”

阮曉雲無語:“……你清醒一點。”

不過刑白澈到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沐承葵哼哼唧唧,又看了一眼那包瓜子,不高興地說:“這應該是霍無憂放的吧?”

阮曉雲嗑瓜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最後點頭:“恩。”

其實她也是這樣想的。

沐承葵嘟嘴:“我問你,你最後答應,是不是因為知道那靈獸是給霍無憂那個師弟的?不要否認,我都看出來了。”

阮曉雲沈默了一下,說:“你當時沒有霍無憂的臉色嗎?他很為難。他一方面覺得他父親這樣的做法非常過分,另一方面他也真心很希望能夠幫他師弟拿到那個靈獸……”

沐承葵抱怨:“我說你是不是也太好了。我要是你,就他爹今天那個死樣子,我都恨不得以後再不和他說話了!”

阮曉雲心說真是小孩子,能想到的報覆方式都是“不和他說話了”。

想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小時候,被父母帶著去做過壞事嗎?”

話題太過於跳躍,沐承葵一楞:“什麽?”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好像大約才4歲吧。

我媽……咳,也就是我母親。有一次帶我去買東西,然後她故意把一包吃的放在我的口袋裏面。跟我說,如果等一下出去的時候被人發現了,要承認是我自己拿的。

我當時太小了,根本就不能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結果在出門的時候被店家發現了攔下來。

她立刻推說小孩子不懂事。

我當時也傻傻的,還反問她:不是你放在我這裏的嗎?

被她扇了一巴掌。”

沐承葵整個人都震驚了,簡直不能相信這世上還有這種母親:“什麽?!”

她手邊上的熊貓寶寶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睜著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睛看著她,靜靜地聽著。

阮曉雲繼續說:“後來那家店,我們再也沒有去過。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樣終結,剛好那間店老板的女兒只比我大一歲。

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周邊所有的小朋友,然後大家就都說我是小偷的女兒,我也是小偷,就都不和我玩了。”

說話的時候,她的一只手不自覺的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於是我很傷心的哭著回去,結果我母親跟我說:別人為什麽不跟你玩?你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後來長大了一些,我才明白,跟我自己沒有什麽關系,只是剛好我運氣很差,遇上了一對很差的父母。”

沐承葵聽著,表情越來越喪,最後悶悶不樂地說:“我姐姐跟你說過我們父母的事情嗎?”

阮曉雲搖搖頭,她對他們父母的了解,也就只有“死於互毆”這四個字。

沐承葵嘆氣,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據說是我娘很早之前,因為試藥,把身體弄壞了。他們倆成親了很多年,一直想要個孩子都要不到。

等經歷了很多很多的困難,終於生下了我姐,兩個人的感情也磨得差不多了。

又過了十幾年,兩個人生下了我。

好笑吧,據說我娘當時是打算緩和一下感情才生的我,結果沒想到,我爹竟然在我娘懷孕的時候和另外一個女子勾搭上了。

據說,當時要不是我姐把我搶出來,我娘是準備直接掐死我的。

反正終於,從吵架演變成了大打出手,最後兩個人同歸於盡。”

阮曉雲:“……”

說實在的,和她想象的差不多,只是更加慘烈一點。

沐承葵一攤手:“你看,誰還沒有一對令人難受的父母呢。”

阮曉雲這才聽出來,原來小葵說這些是為了安慰她,於是她笑道:“所以,我如果因為你父親的事情而歧視你,你會很難受的是不是?”

就像,她當年那樣的難受。

因為苦過,因為懂的,所以才更能共情別人的艱難。

沐承葵怔了一下,將自己帶入到霍無憂的身份,一邊是自己想追求的女子,一邊是令人厭惡的父親,還有一邊是疼愛的小師弟。確實挺艱難的。

怎麽選都不對,怎麽選都是錯。

最後,沐承葵只能仰頭嘆了口氣:“你這個人真討厭,幾句話,就把我從憤怒變成同情了。”

阮曉雲笑起來:“他有個那麽令人討厭的弟弟,難道不值得同情嗎?”

“說的也是!”沐承葵一說到這個就興奮起來,哈哈大笑,“你都不知道,我姐自從看到他那個弟弟之後,對我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我真心覺得要是我們在這裏多住幾天,我姐說不定哪天就能夠意識到,能有我這樣一個弟弟,已經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了。”

“拉倒吧你。”阮曉雲忍俊不禁,用瓜子殼扔他。

兩人說說笑笑,誰也沒有看到,桌上的熊貓寶寶擡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

窗外,霍無憂沈浸在一片黑暗中,臉上終於慢慢浮出一點笑意,帶著因為站了太久而染上的風露,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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