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亂說話

關燈
別亂說話

眼看著宮門那邊都安排好了, 楚雲腰是一日都等不下去了。

只此番不比上回,她一下子出去五六天,倘若到時間又耽擱了回來, 便是再晚上個三五天也不無可能,未央宮多日無主, 只恐生出事端。

楚雲腰與素衣和重錦商量了許久,最終決定這回只楚雲腰自己出去, 而皇後仍是稱病謝門,若沒人探望最好, 實在有避不開的人了,就叫素衣或重錦假裝一二,暫且給應付過去, 等她回來再說。

答應這事時,饒是素衣沈著極了,也不禁心裏打鼓。

楚雲腰卻眨眨眼:“別害怕, 只要不是皇帝親臨, 便是被發現了也沒什麽, 你們且先把人給拖住了,待我回來自有辦法。”

重錦緊張問道:“什麽辦法?”

“當然是——”楚雲腰卡了一下殼, 輕咳兩聲,心虛道,“等真出事了你們就知道了。”

“那奴婢們寧願永遠都不知道。”素衣趕緊接了一句。

楚雲腰打定主意,全然不給另外兩人拒絕的機會。

她甚至還親自挑了兩套常穿的常服來,一套寬大些, 適合身材高挑的重錦, 另一套輕便些,方便素衣匆忙時替換。

兩人一人拿了一套衣裳, 親眼看著楚雲腰又把箱底的銀票全拿出來,另有三個最粗最重的金鐲子,也全被她套在了手上。

楚雲腰一邊清點的銀票,一邊念念有詞道:“這兩萬兩要分給京郊莊子裏的管家們,眼看著要春耕了,總要給足他們買種的錢,再有播種當前,不妨給佃戶們多一點激勵,多多少少賞幾十文,好歹對以後有個念想。”

“這兩千兩就給鋪子裏的工人們送去,尤其是綺羅鋪這些,大家很是辛苦了一陣子,先前過年時也沒給大家夥包個紅封,如今給補上。”

“再是這一萬兩……”

楚雲腰稍微一數落,手裏的七萬四千兩銀票一下子就沒了,這還不包括給京外辦事人和佃戶的,她已有兩三個月沒收到那幾處的消息,也不知佃戶招得怎麽樣,那些零散的田地又是如何管理的。

想到京外耕田,她問:“從京城去臨近的郡縣,最短需要多長時日?”

“這要看殿下要去哪裏。”重錦說,“若是去最近的訪川郡,快馬只需一日就能走個來回,再就是孝毅郡,最多兩天就能回來了。”

楚雲腰對這兩個郡稍有印象,回憶片刻後又問:“這兩個郡中可有咱們派出去置辦田地的內侍?約莫有多少?”

涉及到宮外產業,到底還是素衣更熟悉些。

她甚至不用去翻賬簿,張口就能說個大概:“訪川郡置有田產一千餘畝,主要分布在菏澤鎮和方城,其餘地方的多是零散小田,這兩地的田地加起來占了整個訪川郡的八成,如今分別是陳林和夏慕秋再管。”

“孝毅郡的田地都是零散分布的,最大的一塊也只有不足百畝,剩下的或是三五畝,或是七八畝,隨機分散在各大村鎮,共有四百畝左右,具體的位置奴婢已記不清了,殿下若是需要,奴婢這就拿賬簿過來。”

“不用拿。”楚雲腰忙阻止了一句,“那你可還記著孝毅郡管事的是哪幾人,又分別在什麽地方?”

素衣想了許久:“奴婢只記得采兒和葉二了,兩人是鄰村人,一個在子南村,一個在子北村,他們上回送信時是這樣的,現在有沒有變就不知道了,殿下若是打算去尋他們,可以到子南村去瞧瞧,子南村就在孝毅郡府城附近,應是最好找的村子了。”

楚雲腰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至於最後要不要去兩郡視察,還要看在京城完事的時間,只要能餘下個兩日,她就能去京外走上一圈了。

奈何她越說往外走,重錦和素衣越是害怕。

尤其是t這回她們兩人全不跟著,便是楚雲腰真遇見點什麽,待她們再得到消息,還不知已晚了多久,這等情況如何叫她們安心。

“要不然,殿下還是先回趟楚府,多叫幾個護衛吧?”重錦憂心忡忡。

楚雲腰清楚她們的擔憂,當即答應道:“我都曉得,你們只管放寬心,等出了宮門,我一定先回家一趟,等身邊有足夠的人保護了,再言其他。”

她這話可不只是哄兩人安心,她雖不願叫楚家人知曉太多她的籌謀,但在當今時局下,一個身懷巨款的女子,簡直就是行走在狼窩裏的羔羊。

楚雲腰可不想出宮一趟平白丟了性命。

聽她這般言語,重錦和素衣方稍稍定了點心神。

原本素衣還想著提前給楚家去信,等楚家人到了宮門口,楚雲腰再行外出,這樣一出宮就有人接應,也算免去一切禍患。

但楚雲腰又怕宮門口人多眼雜,楚家的車馬本就紮眼,再出現一個偷偷出宮的皇後,可不是將把柄往人手上送的。

不等素衣再勸,楚雲腰已是一錘定音:“就這樣定下了,我一出去就直奔楚家去,青天白日,我又打扮得樸素些,肯定不會出問題。”

“這——”重錦和素衣對視一眼,只能無奈應下。

轉天清早,不等後宮妃嬪到未央宮請安,未央宮先傳出皇後染病的消息,從那邊出來的禦醫更是連連搖頭,偏生又沒一句準話。

這叫眾人猜測紛紛,便是有想過去打探的,也受限於禦醫的態度,不敢輕易靠近,等後面未央宮落了正殿大門,叫旁人更是不好靠近了。

另一邊,楚雲腰則是順利到了宮門口。

她換了一身月白對襟長裙,外面披了一件稍顯破舊的披風,露在外面的袖口上更是細節地添了補丁,單從衣著來看正是京城普通百姓的打扮。

楚雲腰不光打理了衣衫,甚至在臉上抹了一層薄灰,專門往眉心和眼下的位置塗,這樣微微擡頭時正好顯得臟兮兮的,叫人全然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姑娘,身上竟帶了上萬兩的銀票。

至於她撿出來的三個金鐲子也被她換了地方,兩腳腳腕上各套了一個,剩下那個則用紅繩拴好,往脖子上一系,空蕩蕩地墜在胸前。

等她晌午時分抵達宮門,只見檢查的護衛還是上回那個。

楚雲腰熟練地取出腰牌,盡量低著頭,只在從護衛身邊經過時,才輕輕擡了一下,好叫對方看清她的模樣。

檢查的護衛心中一凜,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他如往常一般問了楚雲腰出宮的時間和緣由,只做個表面功夫,實際並不關心答案如何,只叫這兩三個問題過去,擡手就放行了。

楚雲腰將腰牌收回來,擡腳就欲離開。

然而不等她雙腳踏出宮門,卻聽背後傳來熟悉的問詢聲:“未央宮的副統領?我為何沒見過你?你出宮所為何事?”

下一刻,一道微啞的少年聲響起:“本統領月初才受殿下提拔,少於宮中行走,將軍不曾見過我也屬正常,至於此番出宮,則是領了皇後殿下的吩咐,替殿下出宮采買東西的。”

“什麽東西要副統領去買?”護衛質疑。

裴鶴羽處變不驚道:“殿下私事,將軍確要問清楚嗎?腰牌已是在將軍手裏了,是真是假,想必將軍比我認得更清楚。”

“你——”檢查的護衛一時語塞,又是不滿裴鶴羽的敷衍,又是不好真把皇後宮裏的副統領給扣下,最終他只能暗哼一聲,“走走走!”

裴鶴羽面上一片平靜,沈聲道了句“辛苦”,接過他的腰牌,很快就融入到出宮的人群中。

仔細算起來裴鶴羽已有一年不曾出過皇宮了,而早前的秦王在京城雖有府宅,但裴家人多在駐地生活,非有詔甚少回來。

而裴鶴羽除了幼時在京城待得時間長一些,七八歲後的記憶裏便沒有多少是與京城有關的了,一別數年,他早不記得京城街道的分布。

此番出來,他是為去楚家探聽楚丞相和楚夫人生隙的緣由,但真的出了皇宮,他卻是連楚府在哪裏都不知道。

裴鶴羽隨著人流走出皇城範圍,又因他不喜喧吵,在看見分叉口後下意識選擇了一條人相對較少的巷子。

正當他思量著接下來如何辦時,一晃神的功夫,卻見他跟前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對方眉眼彎彎,眼睛裏含滿了笑意。

在宮門口碰見裴鶴羽實在楚雲腰意料之外,但該說不說,對方的出現可是給了她一比回楚家要人的更好選擇。

這般想著,她看向裴鶴羽的目光越發和善起來。

偏裴鶴羽驟然楞住了,後背猛地滲滿了冷汗,嘴巴一張:“殿……”

“噓——”楚雲腰屈指捂住他的嘴巴,雙眼微睜,緊張地搖了搖頭,“別亂說話。”

楚雲腰個頭不算矮,在一眾後妃之間算是數一數二高挑的了,但如今她站在裴鶴羽面前,楞是將將與對方平齊。

而裴鶴羽尚在繼續拔高的年紀,或許用不了一年半載,就要比楚雲腰高出半頭去了,或者他再竄猛一點,最終還不知有多高。

只現在他嘴唇上一片溫熱,柔軟的指腹壓在他唇瓣上,只叫他一陣失神,過了不知多久,才見他忽得一個激靈,慌張退後兩步,心口更是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裴鶴羽:“……”

楚雲腰尚不知他心頭波濤,見他不再說話了,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旁側的小徑,低聲道:“跟我來。”

說完,她轉身率先過去。

裴鶴羽則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回神後耳尖一熱,來不及多想,只用力晃了晃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而後就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