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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未央宮護衛考校結束, 楚雲腰很是清閑了一陣子。

刑部張大人家中眷屬已被處置,張家全被盡數抄沒,負責此事的官員給宮裏遞了帖子來, 特意詢問皇後對從張家抄收的家產有何想法。

話雖說得隱晦,但實則也是暗示了, 只要皇後開口,這些東西全會合規合理的轉移到她名下。

然楚雲腰思慮再三後並沒有接受, 只將附在帖子後的清單掃了一遍,留了幾處地段極好的鋪子, 又將這些轉到單嬌然名下,以期給她傍身,餘下的家宅也好, 現銀也好,一部分用作曾被張家子弟欺壓的百姓補償,另一部分則是全部充入國庫。

又過兩日, 她聽說裴鶴羽做了副統領後並不是很順利, 二百護衛中真正肯聽他號令的不足半數, 便是那一批新進來還不曾輪值的勳貴子弟,也少有聽他支使的。

對此她只是一笑而過, 淡淡說了聲:“小裴能自己解決。”便再沒放在心上。

像之前他在護衛營中受到的排擠可不比如今差,到最後不還是撲棱到了小隊長的位子上。

再說現在,旁人再怎麽不服氣,說到底已是低人一頭了。

果然沒過半月,傳話的宮人又來說:“裴副統領好生厲害, 這才過了多久, 就將底下人教訓得服服帖帖了!殿下應是不知道,未央宮的護衛裏有兩個跟裴副統領最不對付, 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們竟主動調去了裴副統領手下,對裴副統領可是欽佩,言聽計從的,奴婢剛瞧見時還以為看錯了呢t!”

“另來便是裴副統領如今負責新護衛的訓練,也不知有什麽小秘密,總是在避著人訓,奴婢打探了幾回也沒能瞅見,只見了個首末,那些新護衛日日精神著去,蔫頭蔫腦的回,路上碰見裴副統領時,更是跟老鼠碰見貓似的,能躲多遠是多遠。”

宮人說得自己都想樂,話畢噗嗤笑出來。

楚雲腰半臥在小榻上,對此毫不意外,她輕笑一聲:“我就說,小裴也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的。”

“上回叫你交給他的腰牌可給了?”

宮人道:“已經給了,裴副統領還說請您放心,等宮裏的事都定下,即刻去給您辦事。”

至於辦得是什麽事,裴鶴羽沒說,宮人自然也不敢隨意打聽。

楚雲腰了然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宮人可以退下。

這天晚上,出宮整整一月的素衣可算是回來了。

她可是廢了好大勁,才買通宮門口的守衛,又趁著天黑前人少的時候,拉了一車的東西進來。

彼時楚雲腰剛躺下,聽說她帶回這麽些東西,可是驚訝了一下,回神後趕緊披上披風,連頭發也顧不得挽,便急匆匆地趕了出去。

最後還是重錦攔了她一把,又趕緊傳話給素衣。

這般楚雲腰只需要等在內堂,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見素衣一身風塵仆仆,招呼著宮人將東西都擡了進來,大大小小七八個箱子,很快就將內堂占了一半。

饒是楚雲腰早有心理準備,見狀還是驚訝地張開嘴巴:“這些都是……”

素衣許久沒見她,當即行了大禮,隨後又將屋裏的其他人都趕出去,等屋裏只餘她和皇後重錦三人了,這才將箱子打開,又一一介紹道:“殿下且看,這全是從各處鋪子莊子帶回來的。”

“這裏是紅嫣閣新推出的香胰子,是莫娘子和魏師傅鉆研了好久才鉆研出來的,用的乃是當季最盛行的花草,又添了紅嫣閣特有的精油,洗臉洗手都合適,長時間使用還能叫皮膚光滑細膩,一經推出就大受歡迎,又因每月上架的數量少,如今已炒到四五兩銀子一塊了!”

楚雲腰將那做工精湛的木匣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面用了紅色絲絨布圍住匣壁,中間用搓軟的細麻混著金絲做成鳥窩的形狀,最中間才是主角香胰子。

兩三盒香胰子的造型又都不同,或是雕刻成綻放的花狀,或是雕刻成一尾漂亮的錦鯉,總歸都是惟妙惟肖,拿在手裏恨得不收藏起來,除非再買一盒一模一樣的,不然哪裏還舍得日常使用。

楚雲腰愛不釋手,越看越是喜歡。

果然就聽素衣接著道:“殿下看這造型多別致!莫娘子說了,咱們的香胰子好,外邊的包裝也要跟上,這樣才能叫有錢的小姐夫人們瞧上眼兒,也不愁要價了。”

“是這麽個理兒。”

素衣又打開一卷用錦緞包裹的布匹,那匹布一抖開,竟透出五彩的光來。

“這是綺羅鋪新出的料子,是一個從咱們莊子裏出去的女工祖傳的手藝,一匹布裏要混棉麻紗錦,用時一月才能紡出,制成成衣後更是神奇,在太陽光下流光溢彩,直將人的氣色提高一個度!”

“這新布可是稀罕,哪怕大半個綺羅鋪都在趕工,如今也只攢下了二三十匹,可店裏預定的單子都過百了,少說還要趕上半年,這還不包括後來的新單子。”

“原本綺羅鋪只管出售布匹,直到大半月前殿下送了一批繡娘過來,她們的手藝全是極好的,奴婢親眼瞧見,這布匹一經她們的手,直接將特點發揮到最大,一經掛出,就遭了好些人擡價,最初定的二百兩的價格,最後楞是被擡到了一千三百兩,就這,爭搶的夫人們還覺得便宜呢。”

“奴婢給您帶回來兩匹,紡布的女工一聽說是您要,更是打起一百個精神,整匹布都不許出一點紕漏,到時您瞧著喜歡什麽樣式,奴婢再送去內侍司,叫黃公公安排繡娘。”

楚雲腰望著眼前的兩匹布,卻是使勁晃腦袋:“不不不——”

這等價值千兩的衣裳,她可不敢往身上穿。

因著還有許多其他東西要展示,素衣就沒有與她過多爭辯,趕緊又去開了下一個箱子。

什麽做工巧妙的機巧擺件兒,什麽廚子新研制出的菜譜,什麽構思新奇的首飾……直到最後一箱,才是堆積帶回來給皇後過目的賬本。

好些人家不願招普通百姓做工,總覺得他們泥腿子出身,便是招來也成不了事,卻不想楚雲腰把這些人招到鋪子裏,總有那等頭腦手腳出眾的。

又有楚雲腰吩咐給他們大開綠燈,一應改善都推行得極為順利,最終的結果也多是好的。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大為出乎楚雲腰所料,若非招工的事是她一手興起,她甚至都要懷疑——

這當真是半年時間能做出來的?

楚雲腰直接下了塌,親自到箱子跟前去看,左瞧瞧右看看,嘴裏來來回回都是重覆的幾個字:“這個好……這個也好……這個特別好……可真好呀。”

瞧著她這股子歡喜勁兒,素衣實在說不出什麽掃興的話來。

她只見縫插針地說一說這陣子各大商鋪和京郊莊子裏的情況,商鋪這半年新招了許多女工和學徒,人工上的花銷添了好大一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巨額利潤,足以將這部分增加抵消。

甚至因著這些女工的存在,有幾家鋪子格外受女眷的信任,百姓們來街上采買東西,也覺有婦人接待的商鋪更叫人放心,哪怕要多走幾步路,也願意往這邊來。

還有家雜貨鋪在女工的建議下掛了幌子,每月初一十五入店就送二兩黃糖。

而黃糖要在鋪子的後院領,從進店到後院這一路,幾十步的距離,左右貨架上全是常見的家用,什麽編織好的簸箕籃筐,什麽花椒桂皮八角,便是蠟燭火折子等小物件兒也是應有盡有。

好歹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雜貨鋪,只要是日常能用到的,都能在這找到。

再說百姓們過日子,誰家沒個缺的少的,就算當下不買,也在心裏有了個印象,知道這家鋪裏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下回采買時,自是能第一時間想到了。

素衣說:“殿下一定想不到,鋪子裏每到初一十五都是人擠人,說是送了好些黃糖出去,可進店的客人總要帶點旁的走,這一天下來,賺到的銀子都頂的上之前一月的收入了。”

“這不就是商場促銷……”楚雲腰聽得暗暗咋舌,問了那提建議女工的名字,實在是佩服她的頭腦,“林夕娘是吧,我記下了,等下回出宮我定要親自去看看。”

若是合適,叫夕娘做掌櫃也無不可。

再來還有京郊的各大莊子,眼看就要開春播種,莊子裏的佃戶們為新策所鼓舞,早早就到莊子裏住下,幹勁兒十足,恨不得直接快進到秋收,好看看那誘人的新政是不是真的。

素衣說:“好些莊子裏的管家都說,他們都被佃戶們嚇到了,看他們那狀態,知道的是等著春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上戰場殺敵呢,可是亢奮得不行!”

楚雲腰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那我就等著今年秋收,若是真能有個好收成,便是多賞些銀錢糧食也是無礙的。”

因著素衣帶回來的這許多東西,楚雲腰興奮了大半夜。

尤其是她只要一想到,這些東西全是從她鋪子裏出來的,哪怕不說利潤,光是這些人出眾的想法,也足夠叫她與有榮焉了。

——看!這全是她招進來的人!

哪怕到了夢裏,楚雲腰的嘴角都是揚起來的,想她來北周這麽久,還是頭一回這樣高興。

就這樣直到轉天晌午。

楚雲腰昨天睡得晚,第二日不出意外起得遲了。

她趕快洗漱收拾好,轉頭就想去翻閱素衣帶回來的那些賬本。

然她才在書房坐好,就見素衣過來,幾次欲言又止。

楚雲腰尚且樂著,並沒有意識到什麽,還催促道:“是還有什麽旁的事嗎?你盡管說!”

“其實這事奴婢也不太確定,就是先給您說一聲……”素衣斟酌道,“前幾日奴婢跟著雜貨鋪的掌櫃去找走商取貨,在走商中隱約瞧見了端妃的身影。”

“不過那位神似端妃的夫人走得極快,不等奴婢辨認就不見了!”

“什麽?”楚雲腰懵了一下,“端妃?我最近沒聽有妃嬪說要出宮啊?”

“我這陣子t只給小裴辦了腰牌,其餘人——”她猛地頓住。

尤記得半年前,她都能買通宮門的守衛偷偷出去,若是換成其他妃嬪,就像她當初想的那般,只要不被人抓個正著,又或者東窗事發,盡可以來回往返。

在她沈默的瞬息裏,素衣也想明白其中關竅。

她覆道:“那奴婢這兩天找宮門的守衛們再打聽打聽,等有了確切消息,再給您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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