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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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向新生
“不行。”寧雲嫣毫不猶豫地回答, 祁鈺身上的封印一旦解開，下一個走火入魔的人怕就是他了。
談話間，玄衣司的人自四面八方而來, 將演武場團團圍住。紀恒的註意力瞬間被他們吸引, 他三兩步踏碎滿是裂痕的木板, 朝他們所在之處奔去。
劍光在紀恒手中閃了又閃, 最後化成留在那些人身上的柳葉傷口, 他的身軀似乎已經不會感知到疲倦，比風還要迅捷的劍風晃得周遭之人睜不開眼，紛紛後退應對。
天空灰暗了下來，烏蒙蒙地鋪了厚厚一層，似乎就快要迎來一場暴雨。
面對如此狀態的紀恒, 一味地後退絕不是良方妙計。寧雲嫣腳踏欄桿，持劍加入戰局, 只見那長劍仿佛一道閃電, 於淩空中倏地炸開，卻在即將觸到紀恒衣料的瞬間被他反手一劍撥開。
寧雲嫣腳尖一點, 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停穩，春風本該徐徐溫柔，此刻卻將她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她垂眼看著不遠處的一片狼藉，哀嚎、怒吼、哭泣, 像是惱人的蠅蟲, 都隨著春風飛到了她的耳邊，擾得她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 一陣悠悠的笛聲從身後傳來, 瞬間掃去了一切雜音。
寧雲嫣心中一緊，她回望身後, 只見祁鈺正閉眼吹奏著玉笛，那支玉笛在他手中，如同青翠欲滴的青竹，讓春風融化在周圍四處揮揚的劍意中。
“你怎敢強行動用內力？”寧雲嫣不禁怒吼，“你不怕變成紀恒那般模樣嗎？”
祁鈺不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若是如此，她還能記得他原先的模樣便好。
一個兩個都是瘋子！寧雲嫣用力握劍，擡腳就要沖到祁鈺身邊。只要打掉那支笛子，再用和父親一樣的辦法封印住祁鈺的內力，他便不會有事了。
可寧雲嫣還未發力，便見一人倏地擋在了她的面前：“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你想要否定他嗎？”
寧雲嫣擡頭，望著那雙與祁鈺極為相似的眼，憤憤道：“魏三巡，你身上當真沒有一絲人性。”
看到魏三巡突然出現，祁鈺雙肩一顫，手心驟麻，險些吹錯了音。
魏三巡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樣的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祁鈺自己否定掉。魏三巡為何不能出現在這裏呢？至少紀恒和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是魏三巡造成的。
祁鈺心中悲戚，連笛聲也染上了幾分蕭瑟蒼涼。
“別哭了，他死期已至，活不過今日了。”
一道溫和的女聲在祁鈺的耳畔響起，祁鈺頓時怔在原地，連手中玉笛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一道他無比熟悉，無比想念的聲音。而他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還是在那個狂風驟雨的深夜。
“母親……”祁鈺下意識地閉眼，卻吐出一口血來。
穴位被封之人強行動用內力，總會吃到這樣的苦頭，他先前早有心理準備，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升起了些許畏懼。
可他不能後退，他還想為阿姊撐起一片天，為在場的友人們拼出一條生路。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祁鈺的頭頂，祁凝竹聲音淡淡：“吹下去吧，孩子，我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首曲子了。況且，還有人在等著你呢。”
未待祁鈺回應，祁凝竹倏然起勢，劍氣逼人，直奔魏三巡而去。
“還有人在等著你呢。”
是啊，還有人在等著他呢。
祁鈺抿唇咽下掛在喉間的血，重新吹奏起那首能抑制西槐蠱術的古曲。此刻，他能為阿姊做的便只剩下這個了。
有祁凝竹引開魏三巡的關註，寧雲嫣只需壓制紀恒一人，肩上的擔子頓時減輕了不少。
但單單一個紀恒便叫他們吃盡了苦頭，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季乘風和衛小九都已耗盡內力t，難以再戰，鳳鳴山莊的護院也折損大半，剩下的人和衛玲莊主一起將他們護了起來。
淩知許提著臨淵劍躍向半空，不知與紀恒過了多少招，面上略顯疲憊，紀恒卻還是一副“殺盡天下，舍我其誰”的陣勢。
眼看紀恒的註意力又被一玄衣司人吸引，寧雲嫣趕忙上前助他一臂之力。
寧雲嫣忙道：“圍攻對他沒用，要找準時機傷他的要害。”
那人道了謝，匆匆退了幾步，心中滿是對寧雲嫣的敬佩。
要知道寧雲嫣在江湖爭霸賽連戰兩日，又遇上了這般癲狂的紀恒，若是換作旁人，多半已經叫苦連天，或是像方才那些江湖客們一樣溜之大吉。
可她不僅留在鳳鳴山莊奮戰，居然還能關註到他這般的小人物，甚至出手幫他擋下一劍。
這樣的人，為何不能被稱之為大俠呢？
不知是否是魏三巡的到來影響到了紀恒，寧雲嫣只覺得自己再度與紀恒對峙時，他身上的狂躁情緒明顯增添了許多。
即使有著祁鈺不間斷的笛聲在側環繞，紀恒依舊無差別地攻擊所有人，所用之力道比先前更甚，他釋放出的殺意也遠比先前濃烈。
而寧雲嫣的體力和內力還在不斷消耗，若是不快點想出個法子，別說祁鈺了，連她自己怕是都出不了這個鳳鳴山莊。
想要擊敗一個強者，唯一的方法便是讓自己變得比他還要強。
那麽，她要如何變強呢？
寧雲嫣突然想到了自己久久未曾突破的《青霄劍法》。
自從十五歲那年參悟了《青霄劍法》的第七式“飛虹”，成功躋身小宗師之列後，寧雲嫣在《青霄劍法》上便再未有過突破。
她也曾問過父親，自己為何一直被困在第七式“飛虹”中，始終窺不見第八式“越重阿”的真意。
父親只告訴她，她的劍裏缺少了一樣東西。
寧雲嫣捫心自問，論出劍的速度，當年青霄派上上下下的弟子裏無一人能勝過她。論出劍的鋒利，連門派的長老都略遜她一籌。
在父親看來，這樣的劍為何還不夠圓滿？
寧雲嫣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所以兜兜轉轉了這麽長時間，她對《青霄劍法》的領悟還是停留在第七式“飛虹”上。
——她的劍裏究竟還缺少什麽？
她來不及了，她還要變得更快，還要變得更強。
演武場內，紀恒的劍不曾停歇，寧雲嫣只好見招拆招，用全部精力來應對他。兩人手中的劍一次又一次相擊，碰撞出的悲鳴似乎就快將背後的笛聲淹沒。
——笛聲。
——祁鈺。
這一路走來，她與祁鈺結伴而行，相互扶持，他年歲尚淺，卻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上前來，與她並肩，讓她知道她此行並非孤身一人。
他有著一股超乎常人的毅力，像是生長在山林亂石間的竹子，過分堅韌。而他所擁有的這一切，沒有一絲一毫是依靠武功，因為他的內力早已被寧遠封存。
這十年來，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寧雲嫣不過片刻分神，卻被紀恒抓住了機會，他攪起一陣巨浪狂風，沖向寧雲嫣的面門。寧雲嫣正要提劍去擋，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寬闊的白色身影。
“父親！”
寧遠略一點頭，寧雲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他們父女二人持劍並立，隨即同時揮出了一招“平青”。
《青霄劍法》的第一式“平青”，亦是寧雲嫣拜入宗門後學習的第一個劍招。今日與寧遠合力擊出，她一時恍惚，只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還在青霄山的時候。
那時候，寧遠常常以這樣的方式教習她和紀恒武功，而現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劍裏還缺少什麽東西嗎？”寧遠朗聲道，打斷了寧雲嫣的思考，“今日我便告訴你，你缺少的究竟是什麽。”
寧遠說完這句話，隨即打出一掌，將寧雲嫣推到了更為安全的地方，可寧雲嫣卻絲毫不覺疼痛。
他的掌風堅實有力，又帶著融融輕柔，這是寧雲嫣出劍時從未擁有過的感覺。她總是習慣讓自己變得鋒利，似乎只要這樣，就能掃平一切阻礙。
寧雲嫣擡眼望向寧遠，只見他已躍向淩空，衣擺飄飄如青天白雲，日光在他的劍刃上流淌，又化作無盡猛烈，直沖九重霄漢。
只聽得“蒼啷”聲響，如鐘鼓擊鳴，劍光血色在寧雲嫣的眼前融為一體，又在天搖地動間倏地炸開。氣浪遙遙而來，寧雲嫣不得不再度後退，免得被不識人的劍氣傷到。縱使如此，她依舊覺得胸口氣血翻湧，勉強以劍拄地。
等到她回過神來，一條血劍已經穿透了紀恒的身體。紀恒的眼睛依舊紅得可怖，可他的身體卻像失去了引線的紙鳶，從半空中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一瞬間，萬籟俱寂，連一直持續著的笛聲都停了下來。
“結束了。”
親手將弟子送向黃泉絕非易事，寧遠連聲音都染上了滄桑。
紀恒躺在地上，衣擺向四面鋪開，如今他已經恢覆了清醒，身上的疼痛也在告訴他，在方才那段意識模糊的時間裏，他都經歷了什麽。
紀恒心中發悶，胸腔起伏不停，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寧遠，如、如果重活一世，你還會、會收我為徒嗎？”
寧遠遲疑一瞬，紀恒這般模樣，今日必死無疑，他終究還是說了一句違心之言：“會。”
“可我，我不會，”紀恒終於咳出一口血來，只是他的血已不再是鮮紅，而是墨一樣的黝黑，“我不會，當你的徒弟了……”
倘若他一直留在那個小巷子裏，過著風餐露宿般的生活，他會成為這世上最自由的小乞丐，而不是今日這般被權力和欲望蠶食得只剩軀殼的行屍走肉。
日光暖暖地灑下來，紀恒卻覺得渾身發冷，連唇齒間掛著的血都不再溫熱了。
寧雲嫣緩緩閉上了眼，她想，她終於明白自己的劍裏缺少什麽了。
“阿姊。”
一道溫柔的聲音自她的身後而來，寧雲嫣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努力看清少年郎的面容。
“阿姊，你看，天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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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寧雲嫣毫不猶豫地回答, 祁鈺身上的封印一旦解開，下一個走火入魔的人怕就是他了。
談話間，玄衣司的人自四面八方而來, 將演武場團團圍住。紀恒的註意力瞬間被他們吸引, 他三兩步踏碎滿是裂痕的木板, 朝他們所在之處奔去。
劍光在紀恒手中閃了又閃, 最後化成留在那些人身上的柳葉傷口, 他的身軀似乎已經不會感知到疲倦，比風還要迅捷的劍風晃得周遭之人睜不開眼，紛紛後退應對。
天空灰暗了下來，烏蒙蒙地鋪了厚厚一層，似乎就快要迎來一場暴雨。
面對如此狀態的紀恒, 一味地後退絕不是良方妙計。寧雲嫣腳踏欄桿，持劍加入戰局, 只見那長劍仿佛一道閃電, 於淩空中倏地炸開，卻在即將觸到紀恒衣料的瞬間被他反手一劍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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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一陣悠悠的笛聲從身後傳來, 瞬間掃去了一切雜音。
寧雲嫣心中一緊，她回望身後, 只見祁鈺正閉眼吹奏著玉笛，那支玉笛在他手中，如同青翠欲滴的青竹，讓春風融化在周圍四處揮揚的劍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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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鈺不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若是如此，她還能記得他原先的模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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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寧雲嫣還未發力，便見一人倏地擋在了她的面前：“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你想要否定他嗎？”
寧雲嫣擡頭，望著那雙與祁鈺極為相似的眼，憤憤道：“魏三巡，你身上當真沒有一絲人性。”
看到魏三巡突然出現，祁鈺雙肩一顫，手心驟麻，險些吹錯了音。
魏三巡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樣的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祁鈺自己否定掉。魏三巡為何不能出現在這裏呢？至少紀恒和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是魏三巡造成的。
祁鈺心中悲戚，連笛聲也染上了幾分蕭瑟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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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溫和的女聲在祁鈺的耳畔響起，祁鈺頓時怔在原地，連手中玉笛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一道他無比熟悉，無比想念的聲音。而他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還是在那個狂風驟雨的深夜。
“母親……”祁鈺下意識地閉眼，卻吐出一口血來。
穴位被封之人強行動用內力，總會吃到這樣的苦頭，他先前早有心理準備，可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升起了些許畏懼。
可他不能後退，他還想為阿姊撐起一片天，為在場的友人們拼出一條生路。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祁鈺的頭頂，祁凝竹聲音淡淡：“吹下去吧，孩子，我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首曲子了。況且，還有人在等著你呢。”
未待祁鈺回應，祁凝竹倏然起勢，劍氣逼人，直奔魏三巡而去。
“還有人在等著你呢。”
是啊，還有人在等著他呢。
祁鈺抿唇咽下掛在喉間的血，重新吹奏起那首能抑制西槐蠱術的古曲。此刻，他能為阿姊做的便只剩下這個了。
有祁凝竹引開魏三巡的關註，寧雲嫣只需壓制紀恒一人，肩上的擔子頓時減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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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知許提著臨淵劍躍向半空，不知與紀恒過了多少招，面上略顯疲憊，紀恒卻還是一副“殺盡天下，舍我其誰”的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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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為何不能被稱之為大俠呢？
不知是否是魏三巡的到來影響到了紀恒，寧雲嫣只覺得自己再度與紀恒對峙時，他身上的狂躁情緒明顯增添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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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擊敗一個強者，唯一的方法便是讓自己變得比他還要強。
那麽，她要如何變強呢？
寧雲嫣突然想到了自己久久未曾突破的《青霄劍法》。
自從十五歲那年參悟了《青霄劍法》的第七式“飛虹”，成功躋身小宗師之列後，寧雲嫣在《青霄劍法》上便再未有過突破。
她也曾問過父親，自己為何一直被困在第七式“飛虹”中，始終窺不見第八式“越重阿”的真意。
父親只告訴她，她的劍裏缺少了一樣東西。
寧雲嫣捫心自問，論出劍的速度，當年青霄派上上下下的弟子裏無一人能勝過她。論出劍的鋒利，連門派的長老都略遜她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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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嫣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所以兜兜轉轉了這麽長時間，她對《青霄劍法》的領悟還是停留在第七式“飛虹”上。
——她的劍裏究竟還缺少什麽？
她來不及了，她還要變得更快，還要變得更強。
演武場內，紀恒的劍不曾停歇，寧雲嫣只好見招拆招，用全部精力來應對他。兩人手中的劍一次又一次相擊，碰撞出的悲鳴似乎就快將背後的笛聲淹沒。
——笛聲。
——祁鈺。
這一路走來，她與祁鈺結伴而行，相互扶持，他年歲尚淺，卻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上前來，與她並肩，讓她知道她此行並非孤身一人。
他有著一股超乎常人的毅力，像是生長在山林亂石間的竹子，過分堅韌。而他所擁有的這一切，沒有一絲一毫是依靠武功，因為他的內力早已被寧遠封存。
這十年來，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寧雲嫣不過片刻分神，卻被紀恒抓住了機會，他攪起一陣巨浪狂風，沖向寧雲嫣的面門。寧雲嫣正要提劍去擋，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寬闊的白色身影。
“父親！”
寧遠略一點頭，寧雲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他們父女二人持劍並立，隨即同時揮出了一招“平青”。
《青霄劍法》的第一式“平青”，亦是寧雲嫣拜入宗門後學習的第一個劍招。今日與寧遠合力擊出，她一時恍惚，只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還在青霄山的時候。
那時候，寧遠常常以這樣的方式教習她和紀恒武功，而現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劍裏還缺少什麽東西嗎？”寧遠朗聲道，打斷了寧雲嫣的思考，“今日我便告訴你，你缺少的究竟是什麽。”
寧遠說完這句話，隨即打出一掌，將寧雲嫣推到了更為安全的地方，可寧雲嫣卻絲毫不覺疼痛。
他的掌風堅實有力，又帶著融融輕柔，這是寧雲嫣出劍時從未擁有過的感覺。她總是習慣讓自己變得鋒利，似乎只要這樣，就能掃平一切阻礙。
寧雲嫣擡眼望向寧遠，只見他已躍向淩空，衣擺飄飄如青天白雲，日光在他的劍刃上流淌，又化作無盡猛烈，直沖九重霄漢。
只聽得“蒼啷”聲響，如鐘鼓擊鳴，劍光血色在寧雲嫣的眼前融為一體，又在天搖地動間倏地炸開。氣浪遙遙而來，寧雲嫣不得不再度後退，免得被不識人的劍氣傷到。縱使如此，她依舊覺得胸口氣血翻湧，勉強以劍拄地。
等到她回過神來，一條血劍已經穿透了紀恒的身體。紀恒的眼睛依舊紅得可怖，可他的身體卻像失去了引線的紙鳶，從半空中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一瞬間，萬籟俱寂，連一直持續著的笛聲都停了下來。
“結束了。”
親手將弟子送向黃泉絕非易事，寧遠連聲音都染上了滄桑。
紀恒躺在地上，衣擺向四面鋪開，如今他已經恢覆了清醒，身上的疼痛也在告訴他，在方才那段意識模糊的時間裏，他都經歷了什麽。
紀恒心中發悶，胸腔起伏不停，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寧遠，如、如果重活一世，你還會、會收我為徒嗎？”
寧遠遲疑一瞬，紀恒這般模樣，今日必死無疑，他終究還是說了一句違心之言：“會。”
“可我，我不會，”紀恒終於咳出一口血來，只是他的血已不再是鮮紅，而是墨一樣的黝黑，“我不會，當你的徒弟了……”
倘若他一直留在那個小巷子裏，過著風餐露宿般的生活，他會成為這世上最自由的小乞丐，而不是今日這般被權力和欲望蠶食得只剩軀殼的行屍走肉。
日光暖暖地灑下來，紀恒卻覺得渾身發冷，連唇齒間掛著的血都不再溫熱了。
寧雲嫣緩緩閉上了眼，她想，她終於明白自己的劍裏缺少什麽了。
“阿姊。”
一道溫柔的聲音自她的身後而來，寧雲嫣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努力看清少年郎的面容。
“阿姊，你看，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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