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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爭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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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爭霸(一)

春分當日, 天色晴好,水光瀲灩。

江湖爭霸賽的初賽地點定在了蓮心湖,那裏地處寬闊, 約莫能容納下幾百人, 寧雲嫣不由得想起了祁凝竹當年作為青衣大俠的那一戰。

聽聞祁凝竹還活著的消息後, 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負擔, 祁鈺大病了一場, 燒了三日才徹底退熱。

太陽一升起,他便渾身發冷,體溫驟降;太陽一消失,月亮出現,他便迅速發熱, 連口水都喝不進去,只能在床榻上發出微弱的□□。

剛生病時, 祁鈺自己給自己開了張藥方, 可喝了幾副藥也不見徹底好轉。

第二日夜裏,寧雲嫣和季乘風正要下山去找那位孟老先生, 請他為祁鈺診治,卻聽得一聲嗡鳴,有飛鏢紮入了門中。

寧雲嫣握著劍出門查看,門上竟掛著一個竹籃。

竹籃裏放著幾包上好的藥材, 還有一個甚是精致的錦盒。她打開一看, 錦盒裏有一把山茶花樣式的金簪,還有一張墨跡未幹的紙條, 上面寫著——金簪送你, 藥給他。署名一個竹字。

寧雲嫣四處張望,卻不見有人來過的蹤跡。有魏三巡模仿祁凝竹筆跡一事在先, 寧雲嫣一時不敢確認對方究竟是誰,她只好拆了藥包,將裏面的藥材和大概的分量告訴祁鈺。祁鈺點頭後,她才敢煎了藥給他服下。

第三日一早,祁鈺還覺得有些乏力,晌午過後,終於徹底恢覆了精神,夜裏也不再發熱了。

寧雲嫣本想讓祁鈺趁著他們參加江湖爭霸賽的這段時間,在山上好好休息一段時日,但他卻說自己已經調養的差不多了,只休息了幾天便開始搗弄起藥材來,說是要做些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屆的江湖爭霸賽依舊分為初賽和終賽,初賽一局定勝負,期限時間也只有三天。三天內,要從所有報名參加江湖爭霸賽的人中決出最強的八人,休息一日後再進行最終的決賽。

出於休整考慮,寧雲嫣他們特意在開賽前五天的時候下了山。

她本想在蓮心湖附近的客棧訂幾間上房,可沿街的客棧居然全部爆滿,別說是上房了,就連夥計們住的大通鋪都塞滿了人,似乎都是為了這次的江湖爭霸賽而來。

尋覓空房無果,寧雲嫣他們只好重新住回到鳳鳴山莊。

衛玲莊主見到他們回來,激動得像是那些家中學子即將遠赴都京趕考的主母,直言這段時間的衣食住行都包在她的身上,他們只需要好好準備江湖爭霸賽便可。

按照江湖爭霸賽的規矩,所有參賽的江湖客都要在開賽前一日來到會場,參與比賽抽簽。如此方式,不分男女老少,也不論武功強弱,一切都靠參賽之人的手氣。

倘若抽到了個來報名湊數的混子,那便是白撿了大便宜,能順利進入初賽的第二輪;但若是抽到了個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那他這次江湖爭霸賽的路途便要戛然而止了。

衛淑儀一聽到這個規矩,便嚷著當天要早早地趕過去,好趁著人少抽個稱心如意的上上簽。

寧雲嫣倒是不在意這些,上次拜訪長天劍莊時,她便同楚河打聽過往屆的江湖爭霸賽大都有什麽樣的江湖客會報名。

江湖爭霸賽並不限制尋常江湖客的報名次數,假使你在上一屆江湖爭霸賽的初賽落敗,那等到三年後下一屆江湖爭霸賽舉辦時,你還可以繼續報名參賽,直到你打入某一屆的終賽,成為那一屆江湖爭霸賽的前八名。

也就是說,某些實力上可能比寧雲嫣厲害的對手,已經早早地失去了報名參加這一屆江湖爭霸賽的資格。

似是怕寧雲嫣為此事憂心,楚河當時還笑著說道:“你父親放心你帶著新青霄派參賽,多半也考慮到了這個原因。畢竟在年輕一輩裏,你的武功已經相當出色了。”

寧雲嫣沈默一瞬,隨即追問:“楚伯伯,你可知道如今的臨安城裏,有什麽難對付的年輕俠客嗎?”

楚河思考了許久才回答她:“衡陽宗的下一任宗主,肖鴻朗。他也是幼時就跟在宗主身邊學武,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衡陽宗的左護法。論劍術實力,怕是與你不相上下。”

他頓了頓,未等寧雲嫣開口,又道:“還有一個江湖人稱‘小滄華刀’的姑娘,似乎也報名了這一屆的江湖爭霸賽。”

寧雲嫣眉頭微蹙:“滄華刀?她難道來自那個滄華派?”

江湖曾流傳過一句話,“北有滄華,南有衡陽”,這一刀一劍,便是大洵武林最強t勁的象征。

而北方武林沒落的開始,便是滄華派掌門項忠之死。聽聞當年項忠在林中遇刺,醫治無果後死亡。官府的仵作聲稱項忠是因失血過多而亡,可滄華派的弟子們卻堅稱項忠是死於一種無藥可解的劇毒,要求當地官府徹查。

不知為何,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到現在已有很多人連滄華派掌門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時隔多年突然聽到了滄華刀的名號,寧雲嫣心中一陣唏噓,只覺得物是人非。

聽了寧雲嫣的話,楚河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她師從何處,那姑娘似乎從未主動與人提起過。但是知道你們要參加這一屆的江湖爭霸賽後,我特意托人打聽過,她手上的那把刀確實是當年滄華派掌門用的佩刀。”

所以這位“小滄華刀”就算不是來自滄華派,也多半與滄華派的掌門項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如果只是為了切磋武藝,寧雲嫣當然想一開場就遇到有真材實料的對手,哪怕落敗她也不會覺得後悔。

但有父親的叮囑在先,寧雲嫣只希望自己遇到衡陽宗未來掌門和“小滄華刀”的時間越晚越好,最好是在決賽時再相遇。

祁鈺不參加比賽,卻也跟著寧雲嫣他們一起排隊。快排到他們時,他才側身離開隊伍,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陸續走向特制的抽簽箱。

衛淑儀和季乘風依次上前抽了簽,抽簽後便不能逗留,他們二人舉起刻著黑字的竹簽朝寧雲嫣擺了擺手,便去了祁鈺的身旁。

寧雲嫣緊隨他們之後,上前一步搖晃起箱子的把手,只聽得一陣清脆的“噠噠”聲響,一道空無一字的竹簽從箱子開口處滑落下來。

奇怪,箱子裏的竹簽怎麽會沒有字呢?

寧雲嫣心中覺得疑惑,又隱約有一種了不好的預感,她擡手拿起竹簽翻到背面,便見上面刻著一個她曾聽楚河提起過的名字——肖鴻朗,衡陽宗的下一任宗主。

*

明明還是春天,日頭卻熱烈如火。

蓮心湖兩岸一側建有觀景用的長廊高亭,另一側則種滿了柳樹,與道路連通。

許多等待參賽的江湖客想要避開太陽,又不願錯過蓮心湖中的精彩對決,大都跑來了這條長廊裏,寧雲嫣也是如此。

只是寧雲嫣越在長廊裏坐著,越覺得自己心中愈發煩悶,眉頭也下意識地皺起。

祁鈺就待在寧雲嫣身旁,眼見她神色不悅,連忙拿著手中蒲扇輕輕扇了幾下。

他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的比賽,便笑著勸說道:“阿姊莫要心煩,之前在巧桂舫的時候,阿姊不是同衡陽宗的人交過手?想來這位未來掌門也沒什麽可怕的。”

寧雲嫣雖然有些擔心自己接下來的比賽,但她此刻擔心的卻不是此事:“比起我自己,我更擔心他們兩個。”

直到上午開場,在座的江湖客們才知道這屆江湖爭霸賽的具體規則。

蓮心湖中不設擂臺,或者說江湖爭霸賽的擂臺就設在蓮心湖中。

對決開始前,雙方各乘著一片木筏行至湖心,然後由守在記錄臺的玄衣司人點燃線香。一炷香的時間內,先落入水中的人為敗方。

比賽結束後,敗方將直接離開江湖爭霸賽的賽場,勝方則可以等待當日所有比賽結束,重新參與抽簽,決定自己第二日的對手是誰。

報名參加這一屆江湖爭霸賽的江湖客約莫不到百人,許是因為寧雲嫣他們三人是依次抽的簽,今日的比賽順序居然也被安排到了一起。

季乘風打頭,衛淑儀其次,寧雲嫣最後。

湊巧的是,季乘風遇到的對手也是來自衡陽宗的人。但是對方學藝不精,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就掉到了水中,輸掉了這次對決。

季乘風在記錄臺確認了名字和結果,便趕來長亭尋找寧雲嫣和祁鈺。

見寧雲嫣眉頭緊鎖,像是如臨大敵一般,他趕忙開口道:“寧姑娘,衡陽宗的人真的沒什麽可怕的,你瞧我方才不就解決了一個。”

季乘風此話一出,長廊裏不少人都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目光如芒刺背。他一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見如此情景才想起衡陽宗在江湖中人心裏的地位。

但季乘風可不是什麽虛與委蛇的人,他想來敢做敢當。於是他頂著那些目光,挺直了背脊,揮了揮自己的飄飄白袖,毫不避諱地從人群中走了過去。

新青霄派與青霄派不同,寧雲嫣並不打算強硬地要求他們都換上一身白衣服。

但此次,他們是以青霄派的名義出現在江湖眾人的面前,衛淑儀和季乘風便主動開口,說要與她一樣穿著青霄派的白衣。

就連不參加比賽的祁鈺,也難得跟著他們換了身素凈白衣。

既然季乘風的對決結束了,那麽下一個要出場的人便是衛淑儀了。

寧雲嫣趕忙望向蓮心湖中,衛淑儀已經乘著竹筏站在了湖心。

而她的對面,正站著一名身穿紫衣的清秀女子。女子抱臂而立,腰間別著一把鑲嵌了寶石的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看著女子氣定神閑的模樣,寧雲嫣忽然想起了她的名字,項天歌。

一個充滿了自由與驕傲,又恰好和滄華派掌門項忠同一姓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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