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青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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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青霄（四）
因著祁鈺的問題, 衛淑儀和季乘風都沈默了下來，他們二人家中情況遠沒有祁鈺這般覆雜，一時聽到了也不知該作何回答。
寧雲嫣卻不假思索道：“我若是祁醫仙的話, 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是斷然要去找魏三巡報仇的。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 我也要當面討一個說法, 再將他的頭擰t下來當蹴鞠踢。”
她頓了頓, 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帶著這份仇恨活下去。”
祁鈺問：“為何？”
寧雲嫣回答：“因為心中有愧，畢竟是我沒能為他選擇一位好父親。”
祁鈺啞然無聲，他的思緒仿佛被一句話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雨夜。
祁凝竹將他帶到梳妝臺旁坐下，用自己研磨的香粉和胭脂為他打扮。他望著鏡子裏變得越來越像女孩子的自己, 不禁問她：“母親，你為何要將我打扮成這副模樣？”
祁凝竹撫上他的臉, 突然笑了：“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了。鈺兒, 你要跑得遠遠的，跑去一個沒有江湖客的地方, 只有去了那樣的地方，你才能活下去。”
祁鈺不明白：“沒有江湖客的地方是什麽地方？”
祁凝竹楞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她緩緩閉上了眼, 聲音輕飄飄得像是天邊的雲：“鈺兒說得對,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地方，江湖無處不在。”
“母親不與我一同去麽？”祁鈺又問。
祁凝竹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我要留在這裏, 做我該做的事情。”
祁鈺用力搖頭：“那我也不要去, 我要留下來陪母親。”
“傻孩子，你應該平平安安, 快快樂樂地長大，而不是在我身邊當一把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劍。”祁凝竹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曾停下。她在妝匣裏挑挑揀揀了好一會兒，才選出來幾個小巧的簪子，將它們別到了祁鈺的發髻上。
祁鈺本就生了一副溫柔女相，再加上祁凝竹刻意為他蓄發，如今紮起女孩子家的發髻也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
“跑吧，鈺兒。跑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祁凝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要比那些鞭子帶來的傷痕更讓祁鈺覺得心痛。
祁鈺上前一步，擡手撫上了那條白綾。他喉頭一動，故作平淡道：“可母親，我還是回來了。”
還是回到了這個，吞沒了往昔的地方。
祁鈺像是觸碰到了什麽，身子往後一閃，手也懸在半空中。
他神色巨變：“阿姊，你能否將這條白綾取下來，拆不開的話用劍也可以。”
寧雲嫣應了一聲，揮劍將那條白綾一分兩段。
祁鈺接住其中一塊，細細檢查起白綾上的暗紋，那對好看的眉皺起又放平，放平又皺起。
衛淑儀和季乘風站在一旁不敢開口，還是寧雲嫣沒忍住，出聲問道：“怎麽了，你可是看出了什麽？”
祁鈺雙手微微顫著，他咬了下唇，將這塊白綾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裏：“這不是母親當時懸在上面的那條白綾。那條白綾上的暗紋應是母親最喜歡的四合如意紋，而這條……”
寧雲嫣湊近了看去，白綾上繡著繁花和停在枝頭上的鳥雀，顯然是時下大洵女子最喜愛的折枝紋樣。
白綾紋樣的變化，令寧雲嫣加深了自己方才的想法。
——也許祁醫仙真的沒有死。
但祁醫仙若是沒有死，這條與祁鈺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白綾又是誰掛上去的呢？
祁鈺沈默許久，才緩緩道：“這條白綾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有人知道我們會來這裏。他自以為偽裝得很好，卻沒有想到我還記得那條白綾上的暗紋。”
寧雲嫣聽他如此推測，便問他：“難道你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
祁鈺突然轉過頭來，看向寧雲燕：“阿姊可還記得，那些留在樹上和亭子裏的奇怪的劍痕？”
想起那些數不勝數的劍痕，寧雲嫣點了點頭：“自然記得，但我那日問了父親，他說他當日並未與人起過什麽沖突。”
“那與他同行的江湖客呢？”
寧雲嫣遲疑一瞬：“父親好像沒有提起過他。”
她怔怔想了一陣兒，不是好像，而是一次都沒有。
如果不是祁鈺先前告訴了她這段經歷，她甚至不知道父親是與另一人一同趕去的無隱谷。
祁鈺斂眸道：“我想，如果我們知道了那位江湖客的身份，便能同他問出那日我離開後，無隱谷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寧雲嫣眉頭微蹙：“可我不知該如何去信給父親，他只說去了西槐，也沒說走的是哪條路……”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頓了一頓後，雙眸如燭燈般亮起：“等等，我們可以去長天劍莊找那位“詠水劍”楚河楚伯伯。我的劍和父親的劍都是出自他手，那個江湖客的劍與我們的劍如此相似，說不定也是出自楚伯伯的手中。”
在場幾人對寧雲嫣的提議並無異議，他們簡單商量了一會兒，便在屋內找了個地方歇腳，看祁鈺來來回回地翻弄著散落的到處都是的東西。
畢竟這裏放著的都是祁凝竹的東西，他們也不好上手幫忙。
少年郎幾番尋找下來，一身潔凈青衣都染上了塵灰。
“找到了！”祁鈺從小書堆後探頭出來，滿面欣喜道，“有了母親這些拆解奇門遁甲的書，我們便能在山上造出將青霄派隱藏起來的陣法了。”
寧雲嫣走過去，接過祁鈺遞來的一本又一本古籍。
她將它們整理好抱在懷中，問道：“那你可還要去一趟竹林？”
祁鈺柔聲道：“竹林陣法太難，我一時怕是無法將它覆原下來。但有了這些書的幫助，按照地勢地形布下一個簡單的陣法，還是能做到的。”
他擡頭望向寧雲嫣，笑著問她：“阿姊想去什麽樣的地方？”
“去最高的山，”寧雲嫣望向窗外仿佛被定格住的天空，堅定道，“去臨安城外最高的那座山。”
*
有了祁鈺的保證，寧雲嫣他們將要在山上重建青霄派的事情告訴了衛玲莊主。
聽了他們的話，衛玲莊主並未覺得意外，她吩咐手下的親信去官府跑了一趟，很快便將地契辦了下來。
據衛玲莊主所言，臨安城外最高的那座山名為“天元”。
前朝時流行信奉道教，許多山上都修建有道教的道觀，這座天元山也不例外。大洵建立後，洵高祖認為道教勢力過大，對其多有打壓。
於是，那些建在山上的道觀也就自然而然地荒廢了下來。
看著眼前寫著天元山和自己名字的地契，寧雲嫣遲遲不敢接過，堅持要付錢給衛玲莊主。
見寧雲嫣如此，衛玲莊主幹脆將地契塞進了衛淑儀的懷裏，她拍拍自己女兒的肩膀，豪爽道：“就當是給小九交的學費了，況且若不是那裏有你父親的熟人，地契也不會這麽快就辦下來。”
寧雲嫣不再推辭，心裏卻將這份恩情記了下來。
*
臨安城外，山連著山，水連著水，像極了攤開的水墨畫卷。
天剛蒙蒙亮時，寧雲嫣一行人便出了臨安城城門。他們沿著天元山的方向一路策馬狂奔，總算太陽徹底升起前趕到了天元山山腳下。
寧雲嫣擡頭望去，竟一眼望不到這座山的山頂。
一行人安置好馬匹，便放慢速度上了山。並非因為他們已經疲憊，而是因為祁鈺需要確認山上的情況，好借助奇門遁甲布下用來防禦的陣法。
路過一處溪流旁時，祁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同其餘三人打了聲招呼後，便開始忙於陣法的事情。
寧雲嫣想要過去幫忙，卻被祁鈺攔了下來，衛淑儀見縫插針，勸她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應該讓自己放輕松些，多看看平日裏見不到的景色。
祁鈺也難得附和起來：“她說的沒錯，阿姊，你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休息。”
於是，寧雲嫣找了處山石倚靠，和衛淑儀和季乘風一同等待祁鈺忙完。
不過季乘風是個嘴上閑不下來的，氣氛稍微冷了一點，他就開始同寧雲嫣她們講起自己曾在臨安經歷的趣事。
寧雲嫣在旁聽著從他第一次離家出走，講到他和淩知許是如何相識。明明是聽過許多遍的事情，可季乘風卻總能在下一次講述時講出新花樣來。
她是真心覺得，倘若季家以後不再做香料生意，這個小公子還可以靠一張嘴，為季家搏出個前程來。
說到自己曾在山上遇到野蛇襲擊時，季乘風還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四周。確認過在場的除了他們幾人以外，再無活物後，季乘風才稍微放松下來：“希望這座山上別出現那種恐怖的東西，真是太嚇人了。”
寧雲嫣從小在山上長大，見慣了t各種除了人以外的活物，一時倒是很難理解他的情緒。衛淑儀卻不一樣，她用力點了點頭，很是配合季乘風。
臨安比青州的氣候還要濕潤溫和，必然少不了蛇或是毒蟲一類的物種。但臨安歷史悠久，這裏的人們生活了那麽長的時間，總該有些應對它們的法子。
思及此處，寧雲嫣突然記起無隱谷外種著的那片白皂丹。她眼中一亮，走到祁鈺身旁問他：“山上也能種白皂丹嗎？”
祁鈺應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阿姊為何想種白皂丹？”
寧雲嫣追問：“方才聽季乘風說臨安山野間常有蛇出沒，若是種了白皂丹，這裏的蛇也會少些吧。”
祁鈺沈吟片刻，才回答她：“只是想要驅蛇的話，還有幾種效果更好的植物，到時候我再去無隱谷裏看看，有合適的便一起移栽過來。”
“好，那我與你一同去。”
像是聽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話，祁鈺擺弄著量尺的雙手忽然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來，望向寧雲嫣所在的地方，少女一身飄逸白衣，卻驚艷得像是天上雲，水中月。
她並未註意到他的異常，抱臂環胸地站在山石旁，聽著季乘風和衛淑儀嘰嘰呱呱地議論著什麽，唇角微微揚起，想來定是聽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祁鈺下意識地收回目光，他抿住唇，試探地看向腳下的溪流。溪流清澈見底，映出一張慌亂不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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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祁鈺的問題, 衛淑儀和季乘風都沈默了下來，他們二人家中情況遠沒有祁鈺這般覆雜，一時聽到了也不知該作何回答。
寧雲嫣卻不假思索道：“我若是祁醫仙的話, 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是斷然要去找魏三巡報仇的。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 我也要當面討一個說法, 再將他的頭擰t下來當蹴鞠踢。”
她頓了頓, 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帶著這份仇恨活下去。”
祁鈺問：“為何？”
寧雲嫣回答：“因為心中有愧，畢竟是我沒能為他選擇一位好父親。”
祁鈺啞然無聲，他的思緒仿佛被一句話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雨夜。
祁凝竹將他帶到梳妝臺旁坐下，用自己研磨的香粉和胭脂為他打扮。他望著鏡子裏變得越來越像女孩子的自己, 不禁問她：“母親，你為何要將我打扮成這副模樣？”
祁凝竹撫上他的臉, 突然笑了：“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了。鈺兒, 你要跑得遠遠的，跑去一個沒有江湖客的地方, 只有去了那樣的地方，你才能活下去。”
祁鈺不明白：“沒有江湖客的地方是什麽地方？”
祁凝竹楞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她緩緩閉上了眼, 聲音輕飄飄得像是天邊的雲：“鈺兒說得對,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地方，江湖無處不在。”
“母親不與我一同去麽？”祁鈺又問。
祁凝竹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我要留在這裏, 做我該做的事情。”
祁鈺用力搖頭：“那我也不要去, 我要留下來陪母親。”
“傻孩子，你應該平平安安, 快快樂樂地長大，而不是在我身邊當一把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劍。”祁凝竹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曾停下。她在妝匣裏挑挑揀揀了好一會兒，才選出來幾個小巧的簪子，將它們別到了祁鈺的發髻上。
祁鈺本就生了一副溫柔女相，再加上祁凝竹刻意為他蓄發，如今紮起女孩子家的發髻也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
“跑吧，鈺兒。跑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祁凝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要比那些鞭子帶來的傷痕更讓祁鈺覺得心痛。
祁鈺上前一步，擡手撫上了那條白綾。他喉頭一動，故作平淡道：“可母親，我還是回來了。”
還是回到了這個，吞沒了往昔的地方。
祁鈺像是觸碰到了什麽，身子往後一閃，手也懸在半空中。
他神色巨變：“阿姊，你能否將這條白綾取下來，拆不開的話用劍也可以。”
寧雲嫣應了一聲，揮劍將那條白綾一分兩段。
祁鈺接住其中一塊，細細檢查起白綾上的暗紋，那對好看的眉皺起又放平，放平又皺起。
衛淑儀和季乘風站在一旁不敢開口，還是寧雲嫣沒忍住，出聲問道：“怎麽了，你可是看出了什麽？”
祁鈺雙手微微顫著，他咬了下唇，將這塊白綾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裏：“這不是母親當時懸在上面的那條白綾。那條白綾上的暗紋應是母親最喜歡的四合如意紋，而這條……”
寧雲嫣湊近了看去，白綾上繡著繁花和停在枝頭上的鳥雀，顯然是時下大洵女子最喜愛的折枝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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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祁醫仙真的沒有死。
但祁醫仙若是沒有死，這條與祁鈺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白綾又是誰掛上去的呢？
祁鈺沈默許久，才緩緩道：“這條白綾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有人知道我們會來這裏。他自以為偽裝得很好，卻沒有想到我還記得那條白綾上的暗紋。”
寧雲嫣聽他如此推測，便問他：“難道你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
祁鈺突然轉過頭來，看向寧雲燕：“阿姊可還記得，那些留在樹上和亭子裏的奇怪的劍痕？”
想起那些數不勝數的劍痕，寧雲嫣點了點頭：“自然記得，但我那日問了父親，他說他當日並未與人起過什麽沖突。”
“那與他同行的江湖客呢？”
寧雲嫣遲疑一瞬：“父親好像沒有提起過他。”
她怔怔想了一陣兒，不是好像，而是一次都沒有。
如果不是祁鈺先前告訴了她這段經歷，她甚至不知道父親是與另一人一同趕去的無隱谷。
祁鈺斂眸道：“我想，如果我們知道了那位江湖客的身份，便能同他問出那日我離開後，無隱谷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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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幾人對寧雲嫣的提議並無異議，他們簡單商量了一會兒，便在屋內找了個地方歇腳，看祁鈺來來回回地翻弄著散落的到處都是的東西。
畢竟這裏放著的都是祁凝竹的東西，他們也不好上手幫忙。
少年郎幾番尋找下來，一身潔凈青衣都染上了塵灰。
“找到了！”祁鈺從小書堆後探頭出來，滿面欣喜道，“有了母親這些拆解奇門遁甲的書，我們便能在山上造出將青霄派隱藏起來的陣法了。”
寧雲嫣走過去，接過祁鈺遞來的一本又一本古籍。
她將它們整理好抱在懷中，問道：“那你可還要去一趟竹林？”
祁鈺柔聲道：“竹林陣法太難，我一時怕是無法將它覆原下來。但有了這些書的幫助，按照地勢地形布下一個簡單的陣法，還是能做到的。”
他擡頭望向寧雲嫣，笑著問她：“阿姊想去什麽樣的地方？”
“去最高的山，”寧雲嫣望向窗外仿佛被定格住的天空，堅定道，“去臨安城外最高的那座山。”
*
有了祁鈺的保證，寧雲嫣他們將要在山上重建青霄派的事情告訴了衛玲莊主。
聽了他們的話，衛玲莊主並未覺得意外，她吩咐手下的親信去官府跑了一趟，很快便將地契辦了下來。
據衛玲莊主所言，臨安城外最高的那座山名為“天元”。
前朝時流行信奉道教，許多山上都修建有道教的道觀，這座天元山也不例外。大洵建立後，洵高祖認為道教勢力過大，對其多有打壓。
於是，那些建在山上的道觀也就自然而然地荒廢了下來。
看著眼前寫著天元山和自己名字的地契，寧雲嫣遲遲不敢接過，堅持要付錢給衛玲莊主。
見寧雲嫣如此，衛玲莊主幹脆將地契塞進了衛淑儀的懷裏，她拍拍自己女兒的肩膀，豪爽道：“就當是給小九交的學費了，況且若不是那裏有你父親的熟人，地契也不會這麽快就辦下來。”
寧雲嫣不再推辭，心裏卻將這份恩情記了下來。
*
臨安城外，山連著山，水連著水，像極了攤開的水墨畫卷。
天剛蒙蒙亮時，寧雲嫣一行人便出了臨安城城門。他們沿著天元山的方向一路策馬狂奔，總算太陽徹底升起前趕到了天元山山腳下。
寧雲嫣擡頭望去，竟一眼望不到這座山的山頂。
一行人安置好馬匹，便放慢速度上了山。並非因為他們已經疲憊，而是因為祁鈺需要確認山上的情況，好借助奇門遁甲布下用來防禦的陣法。
路過一處溪流旁時，祁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同其餘三人打了聲招呼後，便開始忙於陣法的事情。
寧雲嫣想要過去幫忙，卻被祁鈺攔了下來，衛淑儀見縫插針，勸她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應該讓自己放輕松些，多看看平日裏見不到的景色。
祁鈺也難得附和起來：“她說的沒錯，阿姊，你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休息。”
於是，寧雲嫣找了處山石倚靠，和衛淑儀和季乘風一同等待祁鈺忙完。
不過季乘風是個嘴上閑不下來的，氣氛稍微冷了一點，他就開始同寧雲嫣她們講起自己曾在臨安經歷的趣事。
寧雲嫣在旁聽著從他第一次離家出走，講到他和淩知許是如何相識。明明是聽過許多遍的事情，可季乘風卻總能在下一次講述時講出新花樣來。
她是真心覺得，倘若季家以後不再做香料生意，這個小公子還可以靠一張嘴，為季家搏出個前程來。
說到自己曾在山上遇到野蛇襲擊時，季乘風還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四周。確認過在場的除了他們幾人以外，再無活物後，季乘風才稍微放松下來：“希望這座山上別出現那種恐怖的東西，真是太嚇人了。”
寧雲嫣從小在山上長大，見慣了t各種除了人以外的活物，一時倒是很難理解他的情緒。衛淑儀卻不一樣，她用力點了點頭，很是配合季乘風。
臨安比青州的氣候還要濕潤溫和，必然少不了蛇或是毒蟲一類的物種。但臨安歷史悠久，這裏的人們生活了那麽長的時間，總該有些應對它們的法子。
思及此處，寧雲嫣突然記起無隱谷外種著的那片白皂丹。她眼中一亮，走到祁鈺身旁問他：“山上也能種白皂丹嗎？”
祁鈺應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阿姊為何想種白皂丹？”
寧雲嫣追問：“方才聽季乘風說臨安山野間常有蛇出沒，若是種了白皂丹，這裏的蛇也會少些吧。”
祁鈺沈吟片刻，才回答她：“只是想要驅蛇的話，還有幾種效果更好的植物，到時候我再去無隱谷裏看看，有合適的便一起移栽過來。”
“好，那我與你一同去。”
像是聽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話，祁鈺擺弄著量尺的雙手忽然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來，望向寧雲嫣所在的地方，少女一身飄逸白衣，卻驚艷得像是天上雲，水中月。
她並未註意到他的異常，抱臂環胸地站在山石旁，聽著季乘風和衛淑儀嘰嘰呱呱地議論著什麽，唇角微微揚起，想來定是聽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祁鈺下意識地收回目光，他抿住唇，試探地看向腳下的溪流。溪流清澈見底，映出一張慌亂不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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